大橘小说 > 古代言情 > 两相疑 > 20、第 20 章
    第20章


    “听说皇兄近来被许多杂事缠身, 日夜忙碌,臣弟没帮得上忙,实在惭愧。”萧铮撩袍坐下, 脸上堆笑,“今日恰好想到,便贸然前来登殿拜访了, 希望没有叨扰皇兄。”


    “是么, 那真是多谢你记挂了。”萧闵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本宫今早在朝上没见到你,还担心你是出了何事, 却听李大人弹劾你昨夜在街头醉酒,衣衫不整, 大失体统。谁知你却是在为本宫忧心, 甚至于到了要一醉方休的地步, 本宫实感意外呀。”


    萧铮讪笑道:“那是……”


    “好了,你我兄弟二人, 客套的话也不必多说。本宫倒很好奇,你是想如何来帮本宫排忧解难呢?”


    萧闵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身后五六位先生身上,沉吟片刻,“本宫不大明白你的意思。”


    姬皇后早年曾往东宫里送过不少人,是看上萧闵房中空空, 于是特地挑了些美貌窈窕的丫头过来,要能得到萧闵的宠幸最好,能为萧闵诞下个一儿半女的更佳, 意图乘隙入手,在萧闵这儿占一个稳固的立场。


    然而萧铮与姬皇后不同。宣庆年中的六位皇子, 一位还没见过世面,就随着它的母亲淑妃一同死去了;两位夭折在襁褓中;再有一位长到十岁时,失足落水,惊悸而亡,如今便只剩下萧闵与萧铮二位皇兄弟。萧铮成日不学无术,嗜财好色,萧闵观察过他几年后,发现他并非装模作样,而确实是胸无大志,实在构不成半点威胁。


    没想到,如今萧铮竟也开始明摆着往他身边送人。萧闵倒要看看,他心里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常言道‘多事之秋’,臣弟听说好像什么鹭州在闹旱灾……”


    “鹭州?”


    “啊,我记错了,好像是雁州……”


    萧闵耐心全无,站起身来:“本宫不需要你给本宫排什么忧,解什么难,你只别给本宫添麻烦就是了。禄公公,送五王爷出宫。”


    “等、等等!”萧铮这才急了,不再和萧闵兜圈子,直接叫道,“其实臣弟是想和皇兄讨个人!”


    萧闵顿住脚步,回头看他。


    “臣弟昨日遇见个人,臣弟与他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于是问了那人姓名身份,得知是皇兄府上侍书写信的先生。臣弟回去以后,辗转反侧,想了又想实在难忘,这才忍不住找上门来,盼望皇兄割爱……”


    说着,又忙伸手往后一指,“这些先生,全是臣弟怀抱极大的诚意,精挑细选,用这六个,换皇兄一个,不知皇兄能否考虑一二?”


    “‘侍书写信的先生’?”萧闵看了萧铮一会儿,对禄公公吩咐道,“去,把宫里那几位先生带来。”


    萧铮此人向来只对美色有兴趣,怎么忽然转了性子,和一位先生高谈阔论,还一见如故?可萧铮脸上的神色又不似作伪,萧闵纵有万般好奇,也只待等下再问。


    禄公公很快便领着几位常在书房里做事的先生来了,“王爷,您瞧瞧是哪一位?”


    萧铮勉强克制住雀跃直跳的心,在那几人中间扫过一眼,顿了顿,又扫过一眼,却见全是留着长胡相貌平平的标准先生,不见那位气质出尘鹤立鸡群的徐美人,一颗心便又直直地落回了肚子里,强颜欢笑道:“没有其它人了么?”


    萧闵道:“这便是本宫这儿所有的先生了。怎么,你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


    “我记得,但这里没有……”


    “哦?你是说本宫宫中闹鬼了,平白无故地多了个先生出来,还是怀疑本宫有那工夫哄你,专把人藏起来了呢?又或者,五王爷是把昨晚的梦与现实弄混淆了,把梦里的人当了真,睡醒以后就急匆匆地来找本宫讨?”


    “绝不是梦!”萧铮脑子灵光一现,“我记得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什么名字?”


    “是姓徐的,叫徐景和。”


    “……”萧闵不说话了,黑黢黢的目光直盯在萧铮脸上。


    萧铮的声音被他盯得越来越小:“好、好像就是这个,我应该没记错……”


    “徐、景、和。”萧闵一字一字地重复了一遍,忽然变得十分有耐心似的,走回桌旁坐下,口气平和,“原来如此。本宫方才还有许多不解,现在倒是豁然开朗了。原来五王爷是与那位徐先生相见恨晚呀。”


    萧铮听他这么说来,便知东宫中确有徐景和其人,顿时喜道:“那么他在哪里呢?”


    萧闵微笑道:“不急。恰巧本宫这会儿也闲来无事,就和你聊聊天罢。你和那位徐先生,是怎么相谈甚欢的呢?”


    “就是昨日去满堂春时,在楼上偶然碰见了,便一同坐了席……”


    “本宫问的是,你们说什么了。”


    “就在席间寻常地喝酒聊天而已……”


    萧闵盯着他,脸颊轻微鼓动着,半晌,倏地嗤笑一声:“禄公公,送五王爷出宫。”


    萧铮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试图叫住萧闵,“皇兄,怎么——”


    然而萧闵已经转身离开了,没再给他多一个眼神。禄公公走到萧铮旁边,恭恭敬敬地俯身请道:“王爷,请随奴才来吧。”


    “……唉呀!”萧铮万分不甘地捶了下腿,没有办法,只好跟着禄公公出宫去了。


    禄公公将他送到宫门口,在萧铮即将拂袖离去时,开口叫道:“王爷。”


    “怎么?”萧铮满不耐烦地觑他。


    “您说的那位徐公子,是太子殿下的人。”


    “本王当然知道——”


    话音未落,禄公公压低声音补充。


    “是太子殿下的房中人。”


    萧闵去和萧铮谈坐时,徐未宁只寻思了片刻,便十分坦然地放下心去。总归萧闵只说要挖萧铮的招子,可不关他的事。


    徐未宁被关在房中,自找事做。看见书案上摊着本书,便拿过来读,读了半个时辰,什么人妖相恋,人鬼复仇,人生何难,乱七八糟。没想到萧闵竟喜欢读这样的书。


    “殿下这么快见过王爷啦?”听见萧闵回来的动静,徐未宁放下书起身。


    萧闵不答反问道:“你知道萧铮是过来做什么的么?”


    徐未宁知道:“不知道。”


    “他来找本宫讨你走,”萧闵皮笑肉不笑,“徐未宁,你好大的本事。”


    徐未宁心道,怎么这也能赖到他头上来,“五王爷的心思,我哪里猜得透……”


    “本宫也才知道,原来你只是本宫身边的一位侍书先生。”


    徐未宁叹道:“那我毕竟与江大人同行,出门在外,多少也要考虑江大人的名声……侍书先生呢,虽然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但总比男宠体面……”


    “哦,”萧闵笑道,“原来明郎是怪本宫没封你做太子嫔。怎么,明郎想要做本宫的太子嫔么?”


    徐未宁忙道不敢不敢。


    “还是说位份低了,想要做太子妃呢。”


    徐未宁更觉惶恐。


    “行了,你一会儿自己用膳吧,”萧闵说着,转身离开,“本宫还有些事情没做。”


    小九已在亭子里等候多时了。看见萧闵走近,拱手行礼道:“殿下。”


    “东西找到了?”萧闵问。


    小九点点头,从袖中分别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纸和一根玉簪。他将纸打开来,对照着玉簪看了几眼,肯定道:“是的。”


    萧闵接过那根玉簪,在手中抚摸把玩。这根玉簪由白玉磨成,素净温润,其上缀着几朵细致的玉海棠花,很合徐未宁的气质。他眼前已浮现出了徐未宁昨日出门前在脑后别着它的样子。


    “从哪里找到的?”萧闵问。


    小九道:“城东郊头的一块荒地里,掉在个坟头旁。”


    “城东郊头……”萧闵在亭子里坐下了,平静道,“他以前就常在本宫眼皮子底下溜过去,这会儿倒不怕从坟里爬出些什么东西了。”


    他没有向小九解释这个“他”是谁,只是望着不远处莲花落尽的池塘,不知在想什么,许久,忽然冒出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小九,你还记得你师弟么。”


    萧闵的语气虽然平静,但小九听着,总觉得那平静似乎奇异得过了头。


    即使不知萧闵为何忽然问起自己的师弟,小九还是有问必答了:“记得。”


    “本宫当年,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就剩一口气了。”萧闵慢慢地说,“倒在树林里,肋骨断了,腿也断了,浑身都是血,太医都说难救……本宫那时还在想,究竟是谁对一个年纪不过十二岁的孩子下此毒手。”


    他当下发了善心,将小九带回了马车上,由太医施针止血,暂且保住了一条命,再回宫中急救一番,耗去数月,总算把人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从那之后,小九便待在萧闵身边做事了。


    他告诉萧闵,自己原是某个江湖小派中的弟子,因为师父年轻时在外招惹了许多仇家,未免被寻仇,便隐居在了无人得知的山林深处,只等小九年过十六后自行下山。


    小九在山上只见过豺狼虎豹,从未见过外人,某日出门打柴时,却撞见一个八.九岁的男孩,说是在山中迷了路,不知怎么回去了。小九得过师父的命令,不能随意下山,便先带着男孩回了小院,等师父定夺他的去留。


    师父在喝酒。醉醺醺的,瞥了男孩一眼,说:丢下山吧。


    男孩怯生生地躲在小九身后:丢下山是什么意思?


    小九道:不是要把你直接从山上丢下去,是把你带出去的意思。走罢,我领你下山,你自行回家去。


    那男孩却不肯走:我爹死了,我娘也死了,我没处去,在哪儿都一样。就让我留在这里吧。


    师父道:我可懒得多收个徒弟。快走,快走。


    小九拉起男孩的胳膊就要走,谁知男孩反攥住他的衣袖,倔着股劲儿,脚下扎根了似的,死活不肯挪一步。


    男孩眼圈微红,可怜地看着小九:一定要把我送走吗?


    小九迟疑了。


    或许是看出了小九的这份迟疑,男孩不再拜托师父,转而讨好起小九。他说:我会砍柴,也会做饭,你要做什么事我都能帮,我会好好听话的,兄长,你留下我吧。


    最终,在小九的软磨硬泡下,师父还是勉强留下了男孩,给他取名小十,和小九同住一间寝屋里。两人同吃同睡同行。小十样貌乖巧,嘴巴又甜,平常总爱黏在小九身后,兄长长兄长短地叫,很讨小九的喜欢。小九偶然得了什么宝贝,或活捉了什么野兔松鼠之类的宠物,也都送给小十玩儿。他们宛如亲兄弟一般。


    直到师父的仇家找上门来,杀死师父,烧了小院,小九才知道,原来小十是师父仇家的亲侄子。


    他与小九所说的一切里,真假掺半。有些话是真的,譬如他的确是父母双亡,有些话是假的,譬如他并非无处可去,而是被寄养在了舅舅家里,为了与舅舅的养子争夺一块家印,这才以身做饵,钓出小九师父的下落,以让舅舅寻仇。


    那些兄友弟恭的过去,原来全是逢场作戏。


    “本宫有个问题,十分好奇,”萧闵道,“若你此刻回到了在山中遇见师弟那天,你会怎么做?”


    小九想也不想,干脆地道:“当然是一剑杀了。”


    “哦?你舍得么。”


    “有什么舍不得的。若留他下来,岂不是重蹈覆辙。”


    “可本宫听说,你与师弟好的时候,可是相当地好,甚至还约定了等你到了年纪,下山之时,便与他在镇上置办一栋宅子,继续一同生活下去,一刻也不分离呢。”


    “……”


    “要是他也重回到了那时候,对自己所做的一切后悔莫及,跪在地上对你哭,像过去那样说好话哄你,发誓自己再也不会那样做了呢?”


    “那也是一样。”


    萧闵微微颔首,笑了一笑,移开目光。


    “本宫真是连昏了两次头。”


    他将玉簪揣起,离开了亭子,回到承明殿中。


    徐未宁正在外间午睡。


    夏天虽已逐渐到了末尾,但日头却愈发地晒人,徐未宁嫌寝屋里待得闷热,午睡时就搬到了外间的罗汉床上,敞着窗户,吹着外头聊胜于无的轻风。


    与上辈子的情境一般无二。


    仔细算来,徐未宁待在他身边的时间,少说也有十三年了。从十六岁入东宫,到二十九岁自戕于金銮殿。


    萧闵自以为对他无比熟悉。他们卿卿亲亲,他们蜜里调油。他就这么在一旁看着徐未宁,都能自然地想象出徐未宁睁开眼后,第一时刻会做出什么表情、说出什么话。


    以至于叛军杀入金銮殿前,萧闵还在心想,若他误会了徐未宁,让徐未宁陷入了乱军之中,可要怎么办。


    千算万算。


    重活一世时,萧闵原本想立刻杀了徐未宁的。可等榻上的徐未宁昏过去后,他又想起那身宝蓝地鹿纹织锦袍上浸透的血,想起扎入徐未宁咽喉的那支金簪,想起那具狼狈地趴伏在地的软绵绵的身体。


    这个成日打扮得惹眼又漂亮的青年,到了死的时候,竟然成了那个样子。


    左思右想。想来想去。


    萧闵想,他不要那么轻易地放徐未宁去死,遂了他的意。他要留徐未宁一命,从而慢慢地折磨徐未宁。


    他以为徐未宁会求饶,会后悔,或是会反抗,会逃离。然而都没有。徐未宁一如往昔,仍然是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有杆就爬,有坡就下,好像那场宫变只是萧闵独自的幻觉,徐未宁懵懂无知,为了活命,才被迫顺从他的性情大变。


    一如当年他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无辜又可怜地恳求太子殿下垂怜。


    常叫人不知今夕何夕。


    萧闵的目光静静地落在徐未宁的脸上。从他乌黑纤长的睫毛,到苍白小巧的下巴。最后定在他脆弱的脖颈上。


    而徐未宁只是若无其事地睡着。


    轻轻的呼吸间,胸脯一起一伏。


    萧闵伸出手去,掐住了他的脖子。


    温热的脉搏在指腹下跳动着,只要稍作用力,就能彻底彻底将它扭断了气。


    徐未宁在睡梦中似乎有所觉察,蹙起眉头,不安地动了动。萧闵加大手上的力气,听见他从喉间“吭”出一声,脸和脖颈都极快地涨红了。


    “呃……”徐未宁不由自主地挣动起来,想要喘气。


    眼见他的脸色已开始由红转青,眼皮稍稍张开条缝,溢着眼白,就要气绝过去——


    萧闵松开了手。


    他垂下眼,看着徐未宁转醒过来,急促地又喘又咳,眼角泛起一点蒙蒙的泪。


    “……殿下,”徐未宁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茫然地盯着萧闵看了会儿,弱弱道,“我好像做噩梦了……”


    “在本宫身边,就总是要做噩梦的。”


    “呃……”


    “梦见什么了?”


    “梦见有条衣带成了精,我在换衣服的时候,不知哪里惹到了它,它就从我腰上滑到脖子上,非要勒死我……”


    “哦。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大概是早间读了殿下放在桌子上那卷书,什么奇闻异事……”


    徐未宁觉得此梦实在真实得过了头,连他醒来以后,都仍觉得自己脖颈上似乎缠着什么东西,真是可怕可怕。


    他伸手摩挲着自己的脖颈,却什么也没摸到。只是皮肤上略有刺痛而已。


    比起这点刺痛,徐未宁的小腹忽然更让人难以忍受地绞痛起来。他原打算从床上坐起来的,这时只能紧紧地蜷起身子,强捱过这阵腹痛,口中小声地吸着凉气,后背渗出点薄薄的冷汗。


    “怎么了?”萧闵问。


    “肚子忽然疼……不知道为什么……”


    萧闵叫了太医过来,太医给徐未宁把过脉,又用拇指按了按他的小腹,道:“这是积食了。徐公子现在尚且气虚,脾胃不济,每餐须要少吃些。”


    “不是说要吃得好么?”萧闵问。


    太医道:“吃得好,是要吃些温养滋补的东西,可不是吃得多。”


    他贴了副药在徐未宁作痛的地方,贴上之后,徐未宁只觉它逐渐地发起热来,愈来愈烫,像有火在烧,与此同时,他的腹中也逐渐地止了疼,平复下来。


    小病初愈,徐未宁有些懒懒地不想起来。


    萧闵点了点他的额头,正点中擦破皮的地方,让他本能地向后缩了下脑袋。


    “那块玉令,怎么不拿?”


    徐未宁顺着萧闵的示意,回头看向内室门口,隐约能看见床头露出的一角。


    “殿下要把那块玉令给我吗?”


    “原本也是给你捎回来的。既然放在床头,就是叫你戴上的意思。你不想要么?”


    徐未宁立刻表示自己十分想要,并对萧闵千恩万谢,一鼓作气翻身下床,去拿那块玉令了。


    萧闵看着他的背影。


    不一会儿,徐未宁一边走出内室,一边低头在腰带上绑起那块玉令。萧闵拂开他的手,接过红绳,三两下替他吊上了。


    “戴回这块玉令,你在东宫便仍能随心所欲地做事。”萧闵平静道,“想去哪里,通报一声,也都能去了。”


    徐未宁没吭声。


    萧闵抬眼看他,发现他正莫名地瞅着自己。


    “怎么?”


    “殿下是发生了什么喜事?”徐未宁十分好奇,“明郎真是受宠若惊……”


    “只是忽然想起你这段时间替本宫解决了许多麻烦,既有功劳也有苦劳,赏你便是了。”


    “那真是多谢殿下……”


    萧铮从萧闵这儿碰了壁回府后,没过几天,又派人来了东宫,递上一封邀请函,说要在王府里设宴给萧闵赔罪。


    萧闵没兴趣,便将那函搁置了,连着半月并不回信。谁知萧铮没有气馁,萧闵不上他那儿去,他就带人找过来,这回带的是一水儿的漂亮男女,环肥燕瘦,各样姿态。


    “臣弟虽没什么本事,在其余地方帮不上兄长的忙,但臣弟倒有法子叫兄长放松一下。您瞧,这些美人里,有哪个喜欢的?”


    美人们含羞带怯,双目微垂。


    萧闵从左打量到右,又从右打量到左。


    萧铮见他半晌不说话,善解人意道:“臣弟知道皇兄房中已有了人,但一个人毕竟只是一个人,尝得多了,总也要玩点新花样才好。您若怕他耍性子,也可以叫他来挑挑,他亲自把人挑走,哪里还会耍性子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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