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丈夫的未婚妻
“啊?”井弦和身边的文森特同时发出了抑制不住的惊诧声。
“你外公去世前, 跟郑颜的爷爷商量好的婚事,只是他的病走得太急,没来得及看你完婚。”外婆大致做了个解释。
“……”井弦被震惊到一句话都说出来。
首先, 他震惊于自己突如其来的未婚妻,其次,他震惊于老太太竟然在亡夫的葬礼上给自己相亲。
他忽然觉得自己没感情这点, 可能不是心理阴影导致的, 而是隔代遗传。
“你俩先熟悉一下, 然后尽快选个日子吧。”外婆说道。
井弦低头笑了一下, 深吸一口气,猛然拉起文森特的手,吻了吻他的手背, 对外婆和“未婚妻”说道:
“我已经结婚了,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丈夫。”
说罢,还展示给她们看自己和文森特的结婚戒指。还好走得急,他俩都没摘结婚戒指。
若不是当着井弦外婆和“未婚妻”的面, 文森特高低地表演一个惊掉下巴,他是万万没想到, 井弦能干出这种高调张扬的事情来。
在葬礼上出柜, 这也太抽象了!
“你不是不让我用这招吗?你自己还用?还说你这里民风保守, 会吓到你外婆。”文森特用极低的声音在井弦耳边嘀咕。
“闭嘴。”井弦嘴唇没动, 只发出了声音。
老太太明显有些慌的, 但她毕竟是大音乐家, 见过世面, 无论是涵养还是抗打击能力, 能比一般老太太强, 遇到这种震碎三观的事,她也仅仅是攥紧了衣角,表情并没太过失礼和崩坏。
“什么时候的事情?你才去了法国多久?怎么就结婚了?而且还是跟个……男人?”外婆的重音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男人”二字上。
“一见钟情啊,看对眼就结了。不记得我让您帮我办单身证明了?就是用来结婚的。我们已经登记了,也举办了婚礼,要看照片吗?还上了当地报纸呢!”井弦死死牵着文森特的手说道。
文森特配合井弦的言辞,翻出了手机里的婚礼照片,在外婆面前晃了晃,满脸的小人得志,看起来十分反派。
“你之前也没说过你是同……”剩下两个字外婆说不出口似的。
“我之前也没交过女朋友啊,你怎么就确定我是异性恋?”井弦反问道。
“你……”外婆无话可说。
那个叫郑颜的未婚妻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儿绿的,主要是绿。她憋了半天,趁着祖孙俩针锋相对的气口,见缝插针怯怯道:“那不然,外婆,井先生,我先走了,你们节哀顺变。”然后逃跑般地消失了。
“那我们也先走了。”不等外婆回应,井弦搭着文森特的肩膀,蹦着走了。
他外婆对他的态度比外公好一些,但也并没好到哪里去,毕竟同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他回来之前,其实对外婆是抱着同情和期待的,觉得老太太孤苦无依了,可能会需要自己,会对自己慈爱一些,但没想到竟然搞出这一出。
这下好了,一点念想也没有了。
“你跟你外公不是不熟吗?他为什么要安排你的婚事?你外婆更奇怪,为什么以这种方式和态度对待你?”文森特边走边问。
这显然触到了文森特的价值观盲点。文娜虽然是中国人,父母也是中国人,但她从小就在无人监管的状态下野蛮生长,完全没有被任何中式父母的霸道和教育方式规训过,算是原生态,所以她对文森特的教育根本就是放养,活着就好那种。
“中国的很多大家长,都拿子孙当作自己的私有物品,而不是一个人来看待,即便他不爱我,甚至厌恶我,也不影响他觉得自己有权利安排我的一生。尤其是我外公外婆这种功成名就的人,更是自以为是。”井弦解释道。
经过这一遭,井弦终于有点明白井云舒跟他父母的关系为什么那么奇怪了。也有点明白井云舒为什么对卫东那么执着了,原生家庭缺爱的人呢,往往对爱情的渴求会高于一切。
爱这个东西其实是守恒的,在家庭得到太少,自然就会在别的地方拼命索取。
“咱们现在回家吗?”文森特问道。
“不回家,我们这有个风俗,去过殡仪馆这类地方,要先去个公共场所待一段时间,然后最好能洗个澡,再回家。”井弦边给他解释,边掏出手机开始打车。
“为什么?”文森特满脸不解,他困了,想睡觉。在飞机上为了让井弦的腿舒服,他几乎没合眼一直在给他按摩。
“因为……”井弦停顿了一下,忽然转身冲着文森特故作阴森地说道:“鬼魂会跟着你回家!”
文森特瞬间被吓得蹦了起来,同时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井弦惊呆了,然后笑弯了腰,“没想到啊!你这么大个子,竟然怕鬼?”
“还不是被你们亚洲的恐怖片害的!”文森特一脸委屈。
文娜某个前男友特别爱看东亚鬼片,把中日韩泰的鬼片都看完了,他不敢自己看,非要拉着文森特陪他,从此就给孩子落下怕鬼的病根了。
“在法国也没见过你怕啊。”
“我不是说了,鬼办签证很麻烦,我只怕亚洲鬼,法国数量稀少。”文森特捂着还在狂跳的心脏说道:“别说了,咱们赶紧走吧。”
“好不容易来一趟,带你去吃点好的。”
“吃什么?”
“必须是龙虾啊!”
文森特一听“龙虾”,对餐厅档次表示十分满意,直到他看到了人头攒动的美食街,马路牙子边油腻的折叠桌椅,桌子边坐满的喝着冰镇啤酒跟兄弟吹牛皮的金链子大哥,店门口塑料浴盆里活蹦乱跳的活虾……方才明白,这个龙虾不是他以为的那个龙虾。
“这也是龙虾?”文森特感觉受骗了。
“这怎么不是龙虾了?不写着呢,麻辣小龙虾!”井弦对着不识字的文森特指着招牌耐心解释。
然后他哈哈大笑着找了张桌子,扯着文森特坐了下来,对着老板点菜。
“老板,三斤五香,三斤麻辣,三斤蒜蓉。半箱冰啤酒。”
“这么多?”文森特对数字有点难以置信。
“说不定不够呢。”
“这是本土的……食材?”文森特本来想用怪物这个词来形容,又觉得不贴合。
“不是,是外来入侵物种。这些外来入侵的生物在中国大部分都没有好下场。几乎被吃到断子绝孙,最后只能靠人工养殖。”井弦笑了。
用大铁盆装着的小龙虾很快被端上了桌,红亮亮,热腾腾,汤汁浓郁,飘香扑鼻,让人食指大动。
井弦麻利地套上两层一次性手套,用手揉松虾尾的壳,然后把虾尾带壳向头部怼,再把虾肉整个拔出,塞进嘴里,速度快得惊人。
这熟练操作手法看得文森特眼花缭乱。
井弦看着又嘴馋又不知所措的文森特,笑了。他剥一个小龙虾,塞到文森特嘴里,再剥一个,塞到自己嘴里……就这么一边投喂文森特,一边自己大快朵颐。
文森特越吃越高兴,戴上手套也学着自己剥。井弦就手把手教他,画面看起来父慈子孝,十分和谐。
正当两个人吃得差不多时,身后忽然一个声音响起:“井先生?”
井弦回头一看,竟然是郑颜,他脱掉塑料手套,连忙站起身跟她打招呼道:“好巧。”
其实也不巧,殡仪馆山下就是这个小吃街,从那里出来的人估计都跟井弦想法一样,在这吃了饭再回家去。
“刚才的事情抱歉啊,让你尴尬了,我根本不知道我外婆会安排我的婚事。”
井弦这才仔细看了一眼郑颜的样貌,20岁出头的样子,娇俏可人,衣着和打扮一看就是出身不错那种小姐。
“该道歉的是我,根本没搞清楚状况就答应了。”郑颜指着正在嗦虾的文森特问道,“那真是你丈夫吗?不是你找来恶心你外婆的演员什么的?”
“真的丈夫。”井弦一脸严肃。
他确实没撒谎,只是也没说实话而已。
听完井弦的肯定,郑颜忽然紧张起来:“我不是故意破坏你们的坏女人,我是被忽悠来的!我家老头说给我介绍个大帅哥谈恋爱,我就来了。其实在葬礼上相亲,我也很震惊的。”
“不用解释,没关系,小事。”井弦摆摆手。
此时文森特也站了起来,用手搂着井弦的腰,故作亲昵状。
井弦对他这个死样子都习惯了,一脸淡然。
郑颜瞅着俩人,脸红红的,一脸磕到了,“你们还……挺般配的。”
井弦立刻想到了阮佳音小朋友,心里琢磨:现在的姑娘都是怎么回事?自己谈不谈不重要,能磕到别人就行了?
“他是哪国人啊?”郑颜低声问井弦。
“你可以直接问他,他什么中国话都会说。”井弦笑了。
“我是中法混血,国籍法国。”文森特的回答十分严谨。
“我可以要你的ins吗?你好帅啊!”郑颜对着文森特一脸花痴地说道,“我不干什么,就看看。”
文森特刚想拒绝,被井弦一把抢过手机,直接把他的ins报给了郑颜,连拒绝的机会都没留给他。
“国内也用ins?”井弦好奇道。
“用来追星啊!”郑颜说。
井弦觉得这个姑娘很可爱,也很坦诚。
二人跟郑颜告别后,井弦打了辆车。
“去哪?”文森特问道。
“回家啊。”井弦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不是说要在外面洗了澡才能回去吗?”文森特浑身不自在地说道,仿佛身上有什么东西似的。
井弦明白了,哈哈大笑起来:“行,带你去洗澡。”
南方没有遍地的洗浴中心,井弦也不知道哪里有能洗澡的地方,他一不作二不休,直接把文森特带到了音乐学院的公共浴室。
“准备好了吗?”
“这有什么可准备的?”
“进去了别不好意思啊!”
“哥雄壮威武,有的是资本,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文森特大剌剌道。他以为井弦说的是男同胞热衷的比大小。
井弦一脸坏笑带着文森特进了澡堂。
第42章 我要跟你睡
好家伙, 他们刚进去,就迅速引起了围观,人们口耳相传, 很快,排队参观文森特的基佬都快把浴室挤炸了——
一米九的混血猛男在任何弯男过剩的地方,都是会引起骚乱的。
井弦安全地躲在最角落边洗澡边看文森特的笑话, 笑到打鸣。
文森特最终是穿着裤衩洗的, 他害怕被偷袭。
“你们音乐学院的男生, 怎么都……那样的!”文森特穿好衣服出来, 第一件事就是跟井弦抱怨。
“弯吧!我们音乐学院,除了我和门口的柱子,都是弯的。”
“你故意带我来的吗?”
“就算弯, 也都是男人, 阳气旺,可以去除鬼祟的阴气。”井弦信口雌黄,“当然,也算给学弟们发点福利。你怕鬼还是怕gay?”
“那还是鬼更吓人。”文森特秒怂。
其实井弦根本不信这些, 怪就怪他嘴贱,非要吓唬了文森特, 如今被文森特倒逼着封建迷信了一把。
终于走完了“去祟”流程, 二人回到了井弦的家, 确切地说, 应该是井云舒的家。
刚上楼, 就碰到了邻居阿姨, 也是她妈妈的同事——这栋楼是音乐学院的教职工公寓。
“井弦回来了?哎哟, 腿怎么啦?”阿姨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 摔了一跤阿姨。”井弦礼貌回应。
阿姨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对啦, 有个事正好跟你说一下,前一段时间,学校一直联系你,联系不到,你手机关机了。”
可不是关机了吗,刚到法国就被偷了,到现在都没补上卡呢。
“学校有什么事吗阿姨?”
“好像是你妈妈在学校办公室里还有一些东西,他们也不敢随便丢掉,你如果有空过去看看吧。”
“知道了,谢谢阿姨。”
“不客气。”阿姨开了家门,转头跟井弦嘱咐道,“你要注意身体哦,都瘦了,还晒黑了。”
能不瘦吗?天天吃白人饭;能不黑吗?天天风吹日晒起早贪黑的。
“好的阿姨。”
井弦按开了密码锁,带着文森特进了屋。
那是一套普通的两室一厅,装修朴素,有点陈旧,也不温馨,带着一种冰冷的洁净感。
井弦指了指其中一个房间:“你睡那间吧。”
文森特进去后,看到了小碎花的窗帘和淡绿色带着蕾丝边的床单,问道:“这是谁的房间?”
“我妈的。”井弦跟了进去。
“不方便吧?”文森特面露难色。
“她都死了有什么不方便的?”井弦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干净的四件套,开始给文森特更换:“我走了太久了,都落灰了。”
他手脚很麻利,一看平日里就没少干这些家务活。
给文森特换好后,他回到了自己房间,也给自己换了一套新的,然后快速钻进被窝,准备睡觉。
他太累了,身心俱疲。
正当他几乎进入梦乡时,忽然房门被推开了,井弦惊坐而起,揉了揉蒙眬的睡眼,只见文森特抱着枕头站在黑暗中,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
“我……跟你睡吧。”文森特弱弱地说道。
“为什么?”井弦顿时睡意全无。
“我怕鬼。”
井弦明白了,这是让他睡在井云舒的房间,他不安心。
“我说我妈死了,不是死在她房间,她死在北京一个胡同里,远着呢。”井弦无奈解释道,此刻他万分后悔吓唬文森特了。
这也太不经吓了!
“不行,我就是害怕。”文森特不容拒绝,不受邀请,直接掀开井弦的被子钻进了他的被窝。
“那我去我妈房间睡。”井弦坐起身要走。
他的床是个1米2的单人床,睡他俩这种体格的男人,一个都不宽裕,更何况俩?
“也不行,我一个人害怕。谁让你之前吓唬我!”文森特用长腿死死卡住井弦的腰,锁得他动弹不得。
“行行行,你把你腿拿走,夹得我腰疼。”井弦妥协了。
这一晚,文森特睡得特别安稳,井弦被他挤得要死要活,几次差点被挤下去,到最后,他只能紧紧贴着文森特,才勉强没掉下床去。
第二天早晨睡醒,井弦发现自己是叠在文森特上面的,他都惊了,这样压着那个人都没醒?这睡眠质量,绝了!
俩人起床后,井弦带着文森特去吃了楼下的早市,豆浆油条茶叶蛋小笼包,吃得文森特满眼放光。然后又带着他在周围的商业中心转悠了一下,中午去吃了些滨湾特色小吃。
下午,俩人去了音乐学院。
负责人听说井弦的来历后,核实了一下他的身份,然后把他带到了一间仓库,角落里摆着一个大纸箱,里面全是井云舒的遗物。
“你看你们是要在这里收拾啊,还是先都带回去再整理?”这人明显在暗示井弦把东西统统拿走,不要影响自己关门。
“我拿走。”井弦识趣地说道。
心想,还好带着文森特,否则他一个瘸子,还真没办法弄走这箱东西。
但即便有了文森特也不是很方便——井弦家就在音乐学院后面的教职员工楼,属于步行十分钟,打车没法走的路程,带着这么个大箱子走路,简直举步维艰。
文森特看到自己的“艰巨使命”,灵机一动,冲到音乐学院门外的保安亭,借了个手推车,用小车拉着箱子,带着井弦,扬长而去。
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频频感慨:现在老外都开始在中国送快递了?还带着个瘸子?国外这么难混吗?
文森特把遗物和井弦一起送回家后,又单独跑了一趟,把手推车给人家保安叔叔送了回去。
但当他回来后,发现不对劲了,箱子被打开了,井云舒的遗物摆满了客厅的茶几,但井弦消失了。
文森特四处找寻后,发现洗手间的门是反锁着的,他松了口气,可很快这口气又提了回去,因为半小时后,井弦依然没出来。
文森特觉得那些遗物可能有问题,他赶紧查看了一下,果然,这些东西全是生日礼物——每个都包着漂亮的包装纸,打着缎带,上面插着画着生日蛋糕的卡片,有几个已经被井弦拆开了,有奥特曼,有遥控汽车,也有乐高积木……全是小男孩喜欢的东西。
这些礼物旁边,还有一个已经泛黄的安抚奶嘴,是孙冉提过的那个井云舒常年随身携带的“钥匙扣”。
文森特数了数,礼物一共22件。井弦今年23岁,但生日还没到,井云舒应该是没来得及准备23岁的礼物,就去世了。
看着这些东西,文森特有点慌了,他开始疯狂地敲打洗手间的门:“你在里面吗?开门!”
里面始终没动静。
“你再不开门,我撞门进去了啊!”文森特在外面吼道。
里面依然没动静。
文森特一鼓作气,侧身用肩膀对着厕所门猛然撞去,门被撞开了,锁的卡槽碎成了渣,门框也歪了。
他冲进去后,看到井弦穿着衣服仰面朝天躺在浴缸里,发着呆,水源源不断从浴缸边缘溢出,顺着卫生间的地漏流走了。
文森特甩掉自己的鞋和外套,走了进去,把水龙头拧上,浴缸的水放了,接着把井弦拎起来,扒掉他的湿衣服,用毛巾把他擦干后,又找了一条大浴巾,给他披上。
然后,他走了出去,在丢在地板上的外套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点上一根,塞进井弦嘴里,又点了一根给自己,最后一屁股坐在浴室的地板上。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井弦,只能默默陪着他。两个人就这么一根烟一根烟地抽,直到整个浴室烟雾弥漫。
过了很久很久,井弦忽然在黑暗中说:“记得吗?我还跟你抱怨过,井云舒不爱我的证据是从来没给我买过生日礼物。”
“记得。”那是在雪山小屋中的对话,文森特记忆犹新。
“讽刺不讽刺啊?你用尽全力去怨恨的一个人,到头来发现自己可能错了,但她已经死了,不但没有任何解释,甚至连后悔的机会都不留给你。你说可笑不可笑?她到底当我是什么?早些年是冷漠,长大后是替身,然后暗中母子情深演给谁看?就是为了死后给我一记暴击吗?昂?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不爱我就算了,为什么要折磨我啊?”井弦歇斯底里。
他彻底迷茫了,而且,这些问题永远没有答案了。
文森特想了很久,幽幽地说:
“她也许不是不爱你,只是……她从来都觉得自己不配拥有完整健康的情感关系,这也包含母子亲情。她在卫东身上得到的那些破碎的施舍般的情感,就是她对自己的估值,她认为她就该承受那样的亲密关系。
你的出生,你是身份,你对她天然的爱和依恋,都让她很是惶恐,所以她无意识地站到了卫东的角度去处理这段关系,主动制造虐点,因为在她的情感世界里,不是加害人,就是被害人,不可能存在共赢的局面。她在竭力抑制对你的情感,于是一手造就了你们母子之间的悲剧。”
东亚人天生喜欢虐恋,喜欢相爱相杀,喜欢追爱火葬场的故事情节,因为东亚小孩学习爱的样本,基本来自家庭,由于东亚父母的控制欲和畸形的亲子关系观念,导致了孩子们把这一亲密关系全部映射到了爱情当中。
孩子们在亲密关系中不懂尊重,因为父母给他们灌输的是牺牲和负罪感,他们在亲密关系中不懂珍惜,因为父母给他们灌输的是一切所得理所应当。
孩子们无法跟父母切断血缘,被亲缘关系和社会道德标准牢牢捆绑在原生家庭上,所以他们也学不会斩断一段糟糕的爱情。
井弦和井云舒以及卫东,就是如此。
“你陪我去个地方吧?”井弦扔掉已经燃尽的烟头,从浴缸里站起来,对文森特说道。
“行。”
“走。”
“现在?”
“嗯。”
第43章 太性感会出事
俩人收拾了一下, 换了干的衣服,出发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车是井弦开的,他的车是自动挡, 腿瘸了也毫无影响。文森特本来想帮他开的,但他没中国驾照,对这边的交通规则也不熟悉, 更不认路, 被井弦否了提议。
文森特没问井弦他们要去哪, 只是坐在副驾上陪他说话, 俩人瞎聊胡侃,抽烟吃零食,直到凌晨, 文森特迷迷糊糊睡着了。
在晨曦微光中, 车驶上了上镜潭山的盘山公路,暮色渐渐褪去,山间陡然乍现一丝血色初光,鲜红的晨阳从暗夜的迷雾里破云而出, 一缕阳光洒进车里,文森特醒了。
“还没到啊?”他睁开迷蒙的双眼, 四处看了看。
“快了。”井弦打开车窗, 点了支烟, 一夜未眠让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成功人士……那边写的什么?那么大字。”文森特指着路过的一个山间的烂尾楼盘外墙上立着的巨大的广告牌问道。
井弦喵了一看, 念道:“成功人士, 巅峰住宅, 风情庭院, 俯瞰大地, 回归自然, 享受田园风光,远离城市喧嚣,尽享静谧,私属领地,坐拥升值空间。”
“啊?”文森特显然对国内的地产广告风格一无所知。
“回归自然,享受田园风光意思是楼盘在乡镇郊区;远离城市喧嚣,尽享静谧就是说位置不是一般的远;私属领地,坐拥升值空间是告诉你周围什么都没;巅峰住宅,风情庭院,俯瞰大地,一言以蔽之就是这个楼盖在啥也没有只有草的山上。”井弦解析了一下地产广告话术。
文森特被这个解读笑到前仰后合:“那成功人士怎么解释?”
“房地产商眼里,能买得起房的就是「成功人士」,但全称是「能让房地产商获得成功的那些人士」。很显然,这个楼盘接盘的人士不够多,所以不成功。”井弦想了想,认真地给出了解释。
文森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觉得成功人士是什么样的?”文森特接着问。
井弦想了想,说:
“我看过一个说法,觉得很妙:
3岁不尿裤子;
5岁能自己吃饭;
18岁能自己开车;
20岁有性生活;
30岁有钱;
40岁有钱;
50岁有钱;
60岁有性生活;
70岁能自己开车;
80岁能自己吃饭;
90岁不尿裤子;
100岁还没有挂在墙上;
300岁还挂在墙上。”
“那祝我们90岁不尿裤子。”文森特说道。
“你那个理想太长远了,我就希望我30岁有钱。”
“说得好像你现在有性生活似的。”文森特打井弦的脸。
“我确实没有,但我想有就有。”井弦自信满满地说着。
这点,文森特并不怀疑。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了半山腰的一个停车场。
“到了,下车吧。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饭。”
两人走到附近唯一的一间多功能小食店,坐了下来。
为啥说这个小食店是多功能的,不但卖饮料小吃和餐食,还卖佛像元宝蜡烛和金纸,神鬼人三界的吃食都占齐了,十分魔幻。
俩人在这里享用了远离喧嚣坐拥田园的无公害绿色烙饼和米粥后,来到山门口。
“爬山?你疯了吧?你这腿怎么爬?”文森特又迷惑又震惊,他不明白什么山这么牛逼值得井弦这个状态开车开通宵来爬。
井弦没回答,笑了笑,拄着拐走到了前面。进了山门后,井弦并没往山上走,而是绕过登山的指示牌,踏上了一条向山北面蜿蜒的小路,路虽然不宽敞,但胜在平坦。
即便如此,文森特还是强行架着井弦前进,他生怕雪山的“坠崖”事件再次发生。
不到半小时,二人来到一间叫“镜潭寺”的庙宇门前。文森特这才明白了小食店卖香烛的原因了。
镜潭寺规模不小,但很残破,一副年久失修的样子,没什么香火。
清晨风吹拂在院落每个角落,偶有飞鸟落下觅食,枯叶划过地面的沙沙声伴随着鸟儿的鸣叫,让原本的静谧更加空无。
井弦拄着拐走到大殿,看着佛像发了会儿呆。
“你怎么不拜?”文森特以为井弦是带他来拜佛的。
“我是无神论者。”
“那你开车通宵带我来这里?”文森特更迷惑了。
井弦对文森特说了句“跟我来”,然后冲后院而去,文森特快步跟上。
刚跨进后院,井弦就停住了脚步,指了指一棵小树苗说:
“井云舒就在那。”
那是井云舒的遗愿,把骨灰埋在树下,她的遗嘱上面还写着三毛的诗《如果有来生》中的几句——
如果有来生,要做一棵树,站成永恒。
没有悲欢的姿势,一半在尘土里安详,一半在风里飞扬;
一半洒落荫凉,一半沐浴阳光。
非常沉默、非常骄傲。
从不依靠、从不寻找……
外公外婆十分拒不执行这个遗愿,认为井云舒是在胡闹,到死都在胡闹,而井弦最终力排众议,帮她完成了。
他觉得她应该是认真的,因为遗书上那首诗描述的几乎就是她此生求而不得的所有——她依靠,寻找,自卑,祈求,一生的悲欢都围绕着无法得到的爱情。
井弦就在那站着,良久地看着“井云舒”,看着她倔强的枝芽在风中起舞,他一言不发,像是在做出某种决定。
文森特看着眼前男人背影,忽然一阵心疼翻涌上来,他上前两步用力抱紧了他,把下巴放在井弦的肩窝里,他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在自己怀里的身躯轻轻颤抖,也能听到他心跳的声音。
“走吧,回家。”井弦对文森特说。
“嗯。”
刚走出寺庙的大门,文森特看着井弦满是虚汗苍白的面颊,拉住了他:“歇会儿吧。”
一个晚上没睡再加上走山路,井弦此时的身体状态已经非常虚弱了,他怕他再走下去会晕倒。
文森特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井弦,井弦喝了一口,点上一支烟,递给文森特,然后又给自己点了一根。
山上很安静,偶尔有飞鸟低空划过。俩人抽着烟,居高远眺着远方,看着山花遍野,看着翠柏苍松,看着云卷云舒,景色很好,但气氛很糟。
此时,大片的云朵翻滚而过,天边开始隐隐发黑,云间一道惊雷起。
“要下雨了,我们得快点回到车里。”井弦抬头看了看天,转头对文森特说道。
“嗯。”文森特二话不说,背起井弦就走。
“我自己可以。”井弦想下来。
“哎呀,别逞强了。”文森特不肯放他下来。
刚走几步,大雨倾盆而降,俩人瞬间衣衫尽湿。
山路在雨水的浇注下也开始变得湿滑,文森特几次脚下打滑,险些摔倒。
等他跑到停车场时,俩人跟水里捞出来的似的,浑身上下显得透透的。
两个人钻进车里,脱掉湿透的衣服裤子拧干。文森特脱掉一只鞋,竟然从里面直接倒出了水来。俩人把衣服裤子挂在空调口,井弦发动汽车,把暖风开到最大,用来烘干衣服。
井弦放下手刹,准备返程。
“我开吧。”
文森特觉得此时此刻的井弦无论是身体状态还是精神状态,都不适合开车了。
“你又不认路,也没驾照。”井弦摇了摇头。
“用导航啊,这深山老林的,又没交警,怕什么?万一被抓到了,我就狂飙法语,估计他们也拿我没辙。”文森特仗着自己国际友人的身份,开始耍赖。
“行吧。”井弦跟文森特换了位置,坐在副驾上。
文森特缓缓开动了汽车。
“你不把衣服穿上再开车?”井弦觉得司机只穿个裤衩开车这个状态有点过分滑稽。
“这样违法吗?”文森特转过头,十分严肃地问。
他严肃的表情配上不穿衣服的驾驶姿势,画面又魔幻又朋克。
“法无明文规定不为罪。但你这样明显已经明显违背公序良俗了。”井弦努力想了想,回答道。
“那就是不违法。”文森特迅速领悟了中心思想后,启动汽车顺着盘山公路下山开始返程。
暴雨如注,视野模糊,山路十八弯,文森特开得非常小心。
“在德国,法律明确规定可以裸体开车,必须穿鞋。不穿鞋违法。你想一下那个画面。”文森特边描述边幻想,同时发出啧啧的声音。
“你们欧洲的法律怎么都跟段子似的。”
“习惯就好。”文森特摊了摊手。
“我记得看过一组漫画,上面是一个女人勾引她老公时,因为她老公对她说「穿一点比不穿更性感」,于是女人脱光了衣服,只留了一双鞋。所以德国的法律可能是为了让司机开车时更性感。”
“那我现在岂不是性感爆了。”文森特得意洋洋。
“那你得把裤衩脱了,穿上鞋。遮盖的位置不对,效果会大打折扣。”井弦善意提醒道。
“点到为止就好,太性感会出事。”文森特对那个建议不为所动。
车行至早晨路过的那个“成功人士,巅峰住宅”附近时,一些小飞石带着泥砸在挡风玻璃上,这让文森特忽然感觉有点不对,他仔细听了听,觉得雨声有点大到不正常,他下意识放缓了车速。
“怎么了?”
井弦问道。
文森特在后视镜中确定后面没有跟车后,直接把车熄火,停在了路边那个广告牌旁边。
“车在震。”
“车还能自己震?坏了?”
“这声音不对,你听……”
文森特话没说完,忽然车身开始猛烈震动,一阵地动山摇后,大小不等的岩石伴随着黄土和雨水从山上翻滚而下,巨浪般瞬间冲断了他们前方的路。
是泥石流。
俩人同时傻了眼。
如果不是文森特及时停车,那么他俩连人带车现在已经被泥石流冲到悬崖之下了。
“我们倒车回去……”
井弦话没说完,他们身后又是一阵山崩地裂,俩人转头一看,车后的路也被泥石流冲断了。
第44章 求你了,抱抱我
“把衣服穿上, 下车!这里不安全。”文森特对井弦快速说道。
俩人迅速穿上已经被暖风烘到半干的衣裤,弃车而去。
“我们往哪跑?”井弦行动不便,此刻跟没头苍蝇似的, 方寸大乱。
“泥?流的横向?积?般不会很宽,逃?时要向泥?流卷来的两侧跑,或者去往未发生泥石流的高地。”文森特想了想说。
“但我们具体往哪里跑?”井弦觉得文森特的话虽然很有道理, 但对行动方向毫无具体指导作用。
“去那!”文森特抬头看了看, 指了指那个之前他们路过的盖了一半的烂尾楼盘。目前那里是最适合紧急避险并且能遮风挡雨的地方了。
文森特二话不说, 背起井弦, 绕过广告牌,开始往上攀爬,原本就没干透的衣服又被淋湿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井弦边爬边问文森特, 他十分好奇文森特的知识来源, 他似乎什么奇怪的事情都知道似的。
“被迫陪我妈某任男友玩攀岩和溯溪的时候了解过这些避险知识。”文森特描述的语气一点也不骄傲。
俩人进入烂尾楼后,找了个看起来比较安全的地方,收拾了一下,坐了下来。
“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井弦惊魂未定。
“先报警吧。”文森特点了支烟, 也在平复情绪。
“打110还是119?”井弦拿过他的烟抽了一口,问道。
他现在决定不用自己的脑子了, 他发现这种时候文森特比自己的脑子好用多了。
“在法国这种事是归消防员管的, 国内应该一样吧?”
文森特猜得没错, 在遇到火灾, 危险化学品泄漏, 道路交通事故, 地震, 建筑坍塌, 重大安全生产事故, 空难,爆炸,恐怖事件,群众遇险事件,水旱,气象,地质灾害,森林草原火灾等自然灾害,矿山水上事故,重大环境污染,核与辐射事故,都是拨打119。
井弦打完119,被消防要求待在安全地带等待救援。
“也不知道救援什么时候能到。”井弦看着瓢泼大雨发愁。
“说到这个,我忽然想到之前听过的一个关于各国救援总结的段子。”
“怎么说?”
“当遇到危险时,听声音可以判断是谁来救你的:如果是悍马那强劲的引擎声,这是美国救援队。如果是细微的脚步声,这是中国的救援队。如果是轰鸣的直升机加上步战车甚至坦克,别高兴太早,赶紧抱头卧倒祈祷别被误伤,这是俄罗斯救援队。如果没有人来,这是法国救援队。”文森特边说边望着远方。
井弦几乎笑到抽搐,在日常辱法的道路上,文森特这个法奸简直一骑绝尘。
井弦蹦到建筑边缘,看了一眼脚下被泥石流覆盖的路面,以及自己被砸得稀烂的汽车,一脸心有余悸:“我终于知道这里为什么烂尾了。”
“能盖在这里,说不定就是为了烂尾。”文森特露出满是深意的表情。
“为什么?”
“资本的事情不能用逻辑来思考,要用利益来思考。他们有时候割的不是买家的韭菜,也许是别的资本的韭菜。”文森特解释道。
“有道理啊!”
虽然滨湾是亚热带气候,冬季并不冷,尤其是最近,白天最高温度都在25度以上,但此时天已经擦黑了,山间气温本就低,一阵冷风刮过,穿着湿衣的二人开始感觉发冷了。
井弦最近本就虚到不行,再加上昨夜通宵开车,刚才淋了雨,现在吹了风更是雪上加霜,他开始不由自主地浑身颤抖起来。
文森特毕竟是吃牛肉长大的,身体确实比吃五谷杂粮长大的抗寒耐冻。他看到井弦发抖的样子,一把拉过他,企图把他揽进怀里。
“你干什么?”井弦身子一闪,躲开了文森特的手。
“帮你取暖,又不是第一次了。一惊一乍的。”文森特拉了个空,但姿势还保持不动,看起来略微尴尬。
“不用,我哪有那么弱不惊……”井弦大话没放完,一个喷嚏打了出来。
文森特抱着肘,笑而不语地看着他装逼。
又一阵冷风吹过,井弦不仅浑身瞬间都成了筛子,连牙齿都开始打架了。
“不然,咱俩抱团取个暖?”井弦高速抖动着,可怜巴巴地看着文森特。
“你不是牛逼吗?你不是不冷吗?求我啊!”文森特哈哈大笑起来。
“你趁火打劫!不讲武德!”井弦被气到直跳脚,边跳脚还边抖。
“快求我,不然我坐地起价了。”文森特不依不饶。
“你是我亲爹,求你了,抱抱我。”井弦用最彪悍的语气说出了最怂的语句。
文森特差点笑到锤墙。
“笑够没?”井弦满脸愤然。
文森特强止住笑,拉着井弦找到个可以避风的角落,坐了下来,把他揽进怀里。用胸膛紧贴着井弦的脊背,双手紧紧箍住他,双腿夹住他的腿。
姿势有点微妙,气氛有点暧昧,但确实暖和。
文森特的体温不断传导到井弦身上,他感觉自己越来越热,心跳开始加快,浑身开始僵硬,一动不动。
“怎么了?”文森特感受到了井弦肢体的僵硬,低声问道。
“没什么。”
井弦调整了一下姿势,结果两个人贴得更紧密了,井弦的额角慢慢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你松开点。热。”
文森特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松开了点。
“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去祭拜井云舒?”井弦忽然问道。
“你想告诉我,自然会说,没必要问。”文森特笑道。
“我想跟她做个告别。我这几天想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事是注定想不明白的,这也许就是人生修行的一部分。我之前过于执着「我没错,为什么她要那样对我」,但我忽然意识到,那又如何?又能怎么样呢?就像我不能登台,那就不登咯,井云舒不爱我,那就不爱咯,我们只是母子,又没人规定必须母慈子孝。人生那么短,意外那么多,就像刚才,如果刚才你反应慢点,咱们就已经嘎了,何必在乎那么多呢?死都死了,再不放过彼此就不礼貌了。”
“既然是告别,那你跟她说了什么?”
“我说,礼物我收到了,但我不喜欢奥特曼。我累了,就这样吧,今后,我们就此别过。”井弦低声说道。
“那你……是不是就不需要继续找卫东了?”文森特脱口而出问道。
他的第一个反应竟是如果井弦对母亲的问题释怀了,那他是不是就不需要再回去法国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大概是因为俩人“婚后”的日子真的让他很快乐,很踏实。大概是因为俩人一起经历两次生死边缘,更有可能是因为他从小到大都期待有这么个人一直陪着自己,一起吃一起玩一起上班一起吵架。
文娜没实现,文娜的男人们也没实现,倒是忽然杀出的一个中国游客帮他实现了夙愿。
想到这,文森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之前刻意跟人保持距离的事情,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井弦身上被打破了,破到连渣滓都不剩一星半点儿,彻底到他都差点都忘记了。
他顿时有点慌,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事已至此,算了,走一步说一步吧。
“怎么?你舍不得我啊?”井弦看着文森特忐忑的神情,大笑起来。
“……”文森特确实是这么想的,但不能说。大老爷们,不容许那么矫情。
“卫东是卫东,我妈是我妈,两码事,我对卫东就是纯好奇。而且,就算我彻底释怀了,那我也得回去跟你把婚离了对吧?难道接下来你不结婚了?被我占着茅坑不拉屎?”
“你才是茅坑!”文森特奋起反抗。
“不过你这个提议似乎不错,现在是我的主场,护照也在我手上,那边我连行李都没,我要忽然不想回去,也不是不行。”井弦忽然话锋一转。
“那不行!你还欠我钱呢!”
“一说到这个,我就想哭,我原本计划着把车卖了,正好还你钱,现在也没戏了,你慢慢等着吧。”井弦心疼地想着自己被山石砸扁的汽车。
“我……我不急。”
“对不起。”
“我真不急!不就是点钱吗!”文森特摆了摆手,“不就是点钱吗”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十分没有说服力。
“不是说那个,我是说,要不是我拉你来这里,你也不会陷入险境,我们差点就挂了。”
“你有病啊,为这种事道歉?那泥石流要是你搞下来的,并且把我埋了,你跟我道歉还差不多,为了突发天灾和没有人祸道歉你也算奇葩了。”文森特不以为意地说道,“而且这经历还挺奇妙的,以后可以拿来吹牛。”
文森特脸上浮现出了一种诡异的满足,看起来十分变态。
“……”井弦无话可说。
“不过啊,你说,咱俩是不是跟山犯冲啊?上次是被困雪山,这次是遭遇泥石流。”文森特忽然问道。
“上次是人祸,这次才是天灾,你休想用封建迷信的手段弱化你的责任。我的问题我承认,你的问题莫想逃。还有,我都不想提你那个乌鸦嘴,要不是你说太性感会出事,我们也不会出事。”井弦忽然态度一转,从弱势跳到了强势。
“你现在怎么越来越牙尖嘴利了?我记得刚认识你时,你温柔善良又随和。还是那时候好啊!”
“哼,那时候是好骗吧!”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倒也没有,但是……”
俩人还没吵明白谁是谁非,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那边有人吗?”
救援来了。
车自然是废了,俩人被救援队安全送下了山,强迫他们去当地的医院急诊进行了检查,确认没问题后,才把他们“放了”。
上了回程的出租没多久,疲惫不堪的井弦就睡着了,随着车子的颠簸,他的头不断撞击着后车窗玻璃,文森特伸出手臂,把他揽了过来,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直到车子驶进滨湾市区。
井弦醒后,坐直了身子,文森特此时才发现自己的手臂全麻了。
到家后,俩人一进屋,饭都没吃,倒头就睡,毕竟这一整天折腾下来,都累惨了。
文森特睡醒后,往窗外一看,天都黑了,他在屋里转了一圈,没找到井弦的人,他打了个微信语音给井弦,没人接,他等了一会儿,又打了一个过去,依然没人接。
他急了。
第45章 突发的浪漫
文森特穿上外套, 蹦起来准备出门去找,刚走到门口,跟拄着拐回来的井弦撞了个满怀。
“你这火急火燎的, 去哪啊?”井弦差点没被撞到仰过去。
“找你。”文森特看到井弦,提起的心一下子放回了肚子里。
“怕我跑了?”看着文森特一脑门的汗,井弦乐了。
“嗯。”文森特点了点头。
“我要是跑了, 你就一个人回法国。”井弦逗他说。
文森特听完眼珠子都绿了。
“咱俩算是生死交情了, 两次, 我说会回去, 就会回去,你对我这点信任总得有吧?我刚才下楼倒垃圾去了,看把你急的。”
文森特听到井弦用“回去”这个词, 眼神明显一亮, 他觉得这是井弦对芒萨的归属感,是对他的归属感。
“咱们什么时候回去?”这货是一点城府也没有,直来直去地问道,“不然, 我先把机票买了?”
他害怕夜长梦多。
“机票我买了,明早咱们就回去。”井弦安慰他道。
“你哪来的钱?”
“那你就别管了。”
“走, 带你吃点好的去!”
“小龙虾?”
“中国好吃的多了, 不止那个。”
井弦直接带着文森特去了码头, 只见几艘快艇停泊在那, 几个黝黑的人拿着各色招牌, 站在他们的快艇前面的岸上, 那些字文森特都不认识。
井弦瞄了一眼, 选了一个, 然后回头对文森特说:“上去。”
文森特一脸狐疑, 不是吃饭吗?坐什么快艇啊?但他丝毫没表现出抗拒,井弦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乖得跟梵高似的。
俩人上船后,开船的吆喝了一声,启动快艇,飞一般开走了。
滨湾属于东南沿海城市,濒临的是真正的海,风大浪大,快艇在浪花上跳跃着前进。文森特牢牢抓住把手,生怕自己被颠下去。
看着快艇离码头越来越远,文森特越来越觉得奇怪,前方看不到岸,四周看不到岛,这到底是要去哪里?
很快,他们眼前出现了一个渔排,确切地说,是一片渔排,上面立着挂着白帆的竹棚,很有渔家风情。
“这是什么地方?”
“海鲜餐厅。”
“什么?”文森特震惊了。
开船的此时关掉了引擎,借助惯性让快艇自己飘到了渔排边,渔排上的服务员放下一块舢板,伸出手,牵着井弦上了渔排,井弦转过身,把手伸向文森特。
文森特被他拉上渔排后,更加疑惑了,吃个饭有必要这么麻烦吗?
很快,他就明白了这个餐厅的含金量——这个大渔排中间是个几米见方的窟窿,窟窿旁边都是渔具——现吃现钓!
还有什么能比这种方式更新鲜?
“菜单呢?”文森特被勾得食指大动。
“不用点菜,钓什么吃什么。”井弦看着他猴急的样子笑了。
“香辣的吗?”文森特问道。
“你是真不会吃,这种程度的海鲜,就要用最少的调料,最朴素的烹饪方式,才能最大程度地保留鲜味。怎么能放辣椒呢?自然都是清蒸,顶多来个酱油水。”
这一餐算是把文森特吃嗨了,他吃到了这辈子最让人快乐的一餐,海虾、螃蟹,花蛤,虾蛄……叫得上名和叫不上名的,应有尽有,他从此以后再也不认为芒萨那些生物叫海鲜了。
吃饱喝足,回去睡上一觉,俩人清早神清气爽地赶往机场,办理值机时,文森特惊呼道:“不是直接到芒萨机场的票?”
“到芒萨的机票比到戴高乐的贵一点,我就选了便宜的。”井弦洋洋自得。
文森特一听,差点气笑。
“那你有没有计算过,咱们两个人,从巴黎到芒萨的费用,其中包括,机场快线,食宿,以及从巴黎到芒萨的TGV的价格。TGV可一点也不便宜,尤其是我们这种当天买当天走的。”文森特语重心长地说道。
TGV会推出一些特价高铁票,但那必须很久以前就提前抢,临时买几乎都是原价。
井弦拿出手机查了一下TGV的票价,心算了一下后,一拍脑壳,大喊:“亏了!”
文森特看着他大智若愚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
“不过,你知道算账过日子了,是好事,总比之前那样人家要多少给多少有进步。不过下次别算账了,我来算,你算账方面脑子不行。”文森特认真进行了总结。
那个“人家”说的就是他自己!
井弦这个人就是这点好,虚心,他听完后,同意了文森特的意见:“那怎么办?好亏呀,我心里难受。”
真·人穷志短。
井弦一辈子没有大富大贵,但他那样的家庭,也没缺过钱,他又是个艺术家,根本没有精打细算的概念,花钱根本不问价的。这是到了芒萨,一穷二白了,才开始注意生活细节。
“你逛过巴黎吗?”文森特想了想,问道。
井弦摇了摇头,他之前一落地法国就一门心思找爹,哪有心思到处游玩?
“别难受,咱们干脆在巴黎过境玩两天了,当旅游了,就不亏了。”文森特安慰他道。
“难道是AA制?还是你要记在我账上?我可没钱啊!国内的车子还报废了!更穷了。”井弦警惕起来。
“我请我请!你这人真是没良心,我最近哪有记过你的账?”文森特略带委屈说道。
井弦仔细一琢磨,还真是如此,但这货之前给人的算盘感太过根深蒂固,导致井弦一时之间无法改变固有印象。
不过他现在十分开心——能从文森特身上薅到羊毛,自己很是受用。
刚惊喜一秒,井弦又犯了难:“不过,我这腿,你让我到处去玩?有点困难吧?”
“有我在,还能让你走路了?你这是在侮辱我。”文森特十分笃定道。
“你不会打算抱着我逛景点吧?”井弦反问道。
文森特露出一副“被你猜到了”的娇羞。
“我不同意啊!那样影响不好,我们代表着中国的脸面,要注意国际形象。”井弦拿出家国大义压文森特。
俩人好一阵商议,最终决定尽量去一些不怎么用走路的景区,非要走路爬坡,文森特可以背着井弦,但要克制,尽量搀扶。
井弦其实还是想去逛逛巴黎的,毕竟来趟法国,没去过巴黎算是怎么回事儿?
终于,俩人准时准点坐上了回程的航班。
飞机起飞的那一瞬间,文森特的心才算是彻底落地了,他之前生怕井弦这边出什么幺蛾子,导致他回不去法国。
又飞了十几个小时,飞机可算落地了。他们在机场麦当劳简单吃过早饭后,就直奔巴黎市区。
文森特还是没办法做到十分克制,经常动不动就忽然把井弦抱起来上台阶之类的。井弦无法反抗,心生一计,忍着恶心开始装日本人,偶尔韩国人。
反正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丢脸也不能丢中国人的脸。
参观圣心堂和圣母院时,文森特表现出的样子比井弦还陌生。井弦是看过一些巴黎旅游宣传片的,文森特没有。
“你一个法国人没来过巴黎?”井弦问道。
“当然来过!只是没逛过景点而已。”文森特解释道。
“啊?”井弦震惊了。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之前都在还债,即便去别的城市,也都是有活干,哪有时间到处去玩啊?”文森特轻描淡写道。
“正好,咱俩都是第一次!”井弦想安慰他,但似乎言辞有点跑偏。
“你这话……怎么感觉怪怪的?”文森特琢磨道。
在满地垃圾和狗屎人尿的巴黎各个景点走马观花了一天后,他俩选择在香榭丽舍大道尽头的一家咖啡馆休息,视野不错,正对凯旋门。
“你有没有觉得,凯旋门这个转盘有点不对劲?”井弦盯着看了半天,问道。
“你还真是眼尖,别提了,这是我见过最奇葩的转盘,其他转盘都是外让里,这是里让外。我被巴黎人竖过很多次中指后,终于搞明白了。”文森特解释道。
“难怪!”井弦恍然大悟哪里别扭了,紧接着,他指着凯旋门下摩肩接踵的游客说道:“巴黎的中国游客真是多啊,芒萨就没什么中国人。”
“并不全是,你仔细看,同样都是黄种人,鞠躬哈腰的是日本人,大吵大闹的韩国人,女的打伞男的拿茶杯的才是中国人。”中国人观察家文森特说道。
“还真是有区别。”井弦也看出了端倪,“同样都是白种人,穿得跟上街买菜一样的是北美人,跟参加时装周一样的是俄罗斯人,不打手语不会说话的是意大利人,高谈阔论的是法国人,谢顶的是英国人。”
井弦按照刻板印象,对各国游客特质进行了总结。
“有道理!”文森特笑了起来。
此时他们旁边桌一个北美特征明显的姑娘跟一个法国人连比划带描述,一边说着半吊子法语,一边说着蹩脚的英语,根本无法沟通。
“法国人为什么不喜欢学外语?”井弦看着他们的沟通感慨道。
“谁说法国人不爱学习外语?当美军赶到法国的时候,法国人已经在学德语了。”文森特开始了日常辱法,“所以说,法国国旗设计得太艺术了,复辟用左边蓝色,革命用右边红色,战争用中间白色。一旗三用,环保高效。”文森特对三色旗表示肯定和支持。
井弦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就笑,拍我大腿干什么?”文森特委屈道。
“我瘸了,不拍你拍难道拍我自己?”井弦理直气壮。
文森特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还把腿又伸了过去一点。
他们的最后一站是埃菲尔铁塔,在地铁里听到中文报站名,井弦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
抵达铁塔,天已经黑透了,井弦奇怪:“为什么不白天来,这都看不清了。”
文森特看了一眼时间,笑嘻嘻地说:“等着。”
五分钟后,19点整点,铁塔的灯光秀开始了,整个铁塔火树银花般闪烁了起来,璀璨无比。
让人的心情都跟着灿烂了起来。
“你说,咱们这算不算网上说的那种,说走就走的旅行?”井弦看着眼前的埃菲尔铁塔,问文森特。
“那可太算了!去哪全看哪机票便宜,没办法更随机了。”文森特笑了起来。
“我饿了。”井弦说道。
“走,吃饭!”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文森特神秘一笑。
第46章 除夕的不速之客
文森特带着井弦, 顺着埃菲尔铁塔的南侧立柱,乘坐专用电梯直达著名餐厅Le Jules Verne所在的二层。看着窗外景色,巴黎夜景尽收眼底, 美不胜收,让人心情十分愉悦。
“怎么想到来这里吃饭?”井弦低声在文森特耳边问。
“因为贵。”文森特悄悄回答他。
“我还以为你会说,因为这是整个巴黎唯一一处看不到这个破塔的地方。”井弦冲着文森特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文森特听罢, 立即反击道:“我又不姓莫!”
“可以啊你, 这话都能接上?”井弦见到文森特get到了自己的烂梗, 很是开心。
他俩说的是一个关于埃菲尔铁塔的故事:
话说, 巴黎铁塔当年建造的时候,遭到了一众文人墨客和艺术家的联名抵制,还称之为“钢铁丑东西”, 称它破坏了巴黎的美, 是巴黎脸上的一道疤。
莫陌桑更是说出了“如果巴黎修了这个铁塔,我要永远离开这个城市”,结果铁塔建成后,莫泊桑几乎每天都来塔上吃饭和喝下午茶。有好事群众问他“为什么你这么讨厌巴黎铁塔, 还要每天来呢?”莫泊桑表示“因为这是整个巴黎唯一一处看不到这个破塔的地方。”
可现如今,这竟然成为了巴黎最具代表性的地标建筑, 是每个来巴黎的游客都必然会观光打卡的地方, 是美的象征。
进入餐厅时, 井弦看到餐厅门口米其林的标志, 赞叹起来:“米其林啊!大手笔啊。对我这么好啊?有什么阴谋?”井弦调笑道。
“为了庆祝你……回法国, 吃点好的应该。”文森特想了半天套辞, 失败了。
这餐厅非常好, 除了贵, 慢和吃不饱, 基本没毛病。而且省心——都是套餐,不用点菜。
此时已经接近8点了,井弦被饿到眼冒金星。法国吃饭很晚,很多餐馆晚上7点才开始营业,饭点普遍在8点左右。到了意大利南部这个时间就延迟到了9点。到了西班牙更夸张,晚上10点开始吃。
虽然吃得晚,但是吃得慢啊,一顿饭下来三小时打底,这效率倒不是咀嚼速度的问题,而是上菜速度决定的。
法餐上菜顺序大致如此,按具体情况有加有减:Apéritif餐前酒——Baguette法棍——Entrée头盘——Vin佐餐酒——Plat主菜——Fromage奶酪——Dessert甜点——Café咖啡。
上一个,吃一个,收一个,聊会儿天,再上第二个,吃第二个,收第二个,再聊会儿天……这一个流程走下来吃没吃饱不知道,但肯定是困了,所以晚饭吃到23点喝咖啡忽然就合理起来了。
井弦从开始的神采奕奕,然后变成可怜巴巴,最后就是睡眼惺忪。
“法国人动作怎么这么慢?”习惯了食堂和快餐速度的井弦又饿又着急,抱怨道。
“谁说法国人动作慢?投降速度可是世界第一,没有人能在法国投降前占领巴黎!”文森特义正词严地“拨乱反正”。
确实,拿破仑之后,法国把所有技能点都点在了投降上。
世界二战时间:1939-1945
法国二战时间:19:39-19:45
俩人从夜幕降临开始吃,吃完妥妥地夜深人静,出来之后,街上都没人了。
他们找到预定好的旅馆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清早,就前往里昂车站,乘坐TGV返回了芒萨。
十分不出意料地,晚点了,SNCF给出的理由是,回程列车开错岔道口。
井弦听完文森特的描述,满脸不可置信。
“这不算什么,我还见过火车开到一半,司机下班回家了的。”文森特耸了耸肩。
“你们法国人这么离谱吗?”
“不止法国,德国人也这样!”
“我不信,说好的严谨刻板一丝不苟的德意志呢?”
“都是媒体骗傻子的话术,你还真信?”
下午,俩人可算到了家,文森特死狗一样趴在沙发上,井弦收拾完东西,就开始催促他去阮佳音那把梵高接回来。
文森特嘴上答应着,身体却诚实地一动不动,直到弗朗索瓦的电话打过来,让他俩去他家一趟,倒不是让他们去接梵高,而是他那边有关于卫东的最新消息。
开门的是弗朗索瓦,阮佳音打工去了,没在家,俩人一进屋,梵高就扑了过来,对着井弦拼命转尾巴,速度再快点就能飞起来了。
文森特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那没出息的狗子。
三人坐下后,弗朗索瓦开门见山道:“卫东的归期可能要推迟。”
“啊?为什么啊?”文森特问道。
“出了点事。”
“卫东怎么啦?”文森特瞬间紧张了起来,翻译都忘了,急得井弦一直在旁边扒拉他,他听懂了“卫东”的名字,两次。
“不是卫东出事,是他所在的货轮出事了,其实也算卫东出事吧。你们没看新闻吗?前几天,一艘货轮把美国一个跨海大桥给撞了,现在被扣下了,那就是卫东所在的货轮。”弗朗索瓦解释道。
文森特给井弦翻译完后,井弦瞪大了眼睛,慌忙掏出手机搜索起来。
那新闻文森特看过,他问道:“就算撞了,大桥毁了,那该走保险走保险,该赔偿赔偿,再怎么都是船东和美国地方政府之间的问题,船又没事,为什么不能回来。”
“关系到美国国家安全,哪有那么简单。”弗朗索瓦说道。
“关美国国家安全什么事?”文森特惊了,“这不就是交通事故吗?”
撞船也算交通事故吧?海上交通也算交通吧?文森特忽然就不那么确定了。
“嗯……你也知道,最近天下不太平,美国怀疑那艘船是敌对势力派去故意损毁他们的重要基础设施的,于是把船上全员扣下来配合调查,从国家层面参与进行,那就不是几天能结束的事情了。”弗朗索瓦遗憾地表示。
这次轮到文森特瞪大了眼睛,这是他完全没料到的事情发展趋向,这也太波诡云谲了,怎么好端端的,还掺杂进了国际局势?
“那怎么办啊?”文森特看看弗朗索瓦,又看看井弦。
他有一丝丝担忧,担心井弦没耐心,不等了,走了。享受过有人天天陪着的快乐,就再也无法忍受孤独了。
“等着呗,也不能扣他个三年五载吧,总能回来的。”井弦可算把新闻看完了,抬起头说道。
他倒是淡定,甚至还没文森特看起来着急。不单单是文森特享受现在的生活,井弦也一样,日子跟度假似的,确实挺好。其实他之前也很孤独。
听井弦这么一说,文森特也没那么躁了。
“正好,也不用另外通知你俩了,中国新年快到了,文娜也不在,你们来我这过吧,反正我跟佳音也要过的。”弗朗索瓦说道。
他非常重视阮佳音的文化身份认同和民族归属感问题,他会去了解中国的各种节日,并在当天跟阮佳音按照中国的习俗一起过节。这点连文娜都做不到。
“好!”文森特连忙答应下来,然后才给井弦翻译了一下。
“好!”井弦也想来,毕竟是过节嘛,人多热闹。
“我们要准备什么?”文森特问道。
“你们想吃什么,就带什么过来,我们涮火锅吃,佳音喜欢。”弗朗索瓦说道。
真是个绝世好野爹啊!
看着这样的爹,井弦和文森特同时陷入了羡慕嫉妒恨。
大年三十下午,文森特就开始在家里捣鼓了。他早晨去了一趟中国超市,买了一堆井弦喜欢吃的东西回来。
文森特的厨艺怎么说呢,就是几乎没有,但又不会让你饿死,毕竟还有白人饭垫底,那个东西,是个人都会做。
井弦的厨艺呢?没有的东西不参与讨论。
他在外婆家时,家里一直有保姆,回到井云舒身边,就跟着井云舒去音乐学院吃食堂,全家都没做饭这个技能。
文森特的厨艺全靠自学,因为文娜经常不在家,他只能自己想办法填饱肚子。逢年过节假日,文娜会带他去中餐馆吃饭,导致他中餐礼仪十分娴熟。至于做中餐,文娜根本不会,文森特就无从学起。在吃方面,母子俩几乎就是凑合,主旨就是,活着就行。
“干什么呢?你这是要炸厨房吗?”井弦冲进烟熏火燎的厨房,捂着口鼻喊道。
“做饭啊?”文森特从锅里拎出一个被炸得黢黑的不明物体。
“这什么?”井弦惊了,他仔细端详了半天,依然一头雾水。
“鱼啊!”
“还真没看出来。”看着那条死相惨烈的鱼,井弦有点为它默哀的冲动,“你要做什么菜?”
“红烧鱼。”文森特咧嘴一下,被熏得黢黑的脸上露出一口白牙。
“你刮鳞了吗?”井弦从鱼身上捻起一片没炸黑的鳞片,问道。
“啊?”文森特一脸闻所未闻。
“你处理内脏了吗?”井弦看了看完好的鱼腹。
“啊?”文森特一脸见所未见。
井弦叹了口气,把那条惨死的鱼扔进了垃圾桶。
他虽然不会做,但他是中国人,在海边长大,有常识,知道鱼带着鳞装着内脏不能吃。
最终,俩人是带着酒和剩下所有没被糟蹋的食材去了阮佳音家。
进门时,桌上的火锅已经摆好了,还是鸳鸯的,据说是弗朗索瓦特地从网上海淘回来的,因为阮佳音喜欢。此时,弗朗索瓦正在烤披萨,阮佳音在一旁拌沙拉。
很快,一桌中西合璧奇奇怪怪的年夜饭就准备好了。由于冬令时7个小时的时差,他们吃饭这个点已经是大年初一的凌晨了,但没人在乎这些细节。
晚饭进行得很愉快,愉快到井弦很感动,他一直觉得自己不需要这种节日的仪式感,但他现在觉得之前的自己可能只是因为“得不到”而强行挽尊而已。
晚饭后,文森特洗碗,阮佳音收拾,井弦作为残疾人,被要求去看电视,不许插手。弗朗索瓦则是回了房间。
此时,门铃忽然骤响起来,井弦作为离门口最近的闲人,自告奋勇地前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亚裔女人,看上去很苍老,衣着寒酸陈旧,一脸疲惫。井弦确定自己没见过她,但总觉得她长得似曾相识。
女人看到井弦,先是一愣,然后说了几句法语,看到井弦没反应,她又尝试说了一句中文:“中国人?”
“是。请问,您找谁?”井弦礼貌问道。
“我找……”那女人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起来。
此时阮佳音正好被文森特派出来查看情况,因为井弦这个门着实开得有点久。
阮佳音还未开口,那女人忽然蹿出一步,拉住了阮佳音的手臂,泪如雨下。
“佳音啊!我是妈妈!”
第47章 恶魔降临
井弦瞬间明了之前为什么觉得这女人眼熟, 眉眼跟阮佳音简直一模一样。这根本不用验DNA,亲生的妈没跑了。
阮佳音显然懵了,她挣扎着摆脱开女人的手, 转身就往屋里冲去。
这下子井弦尬住了,自己一个外到不能再外的外人,是要如何处理这件事呢?
放她进来?不合适;把门关了?似乎更不合适。
他就站在那, 原地尴尬地笑着, 直到文森特亲自出来探查情况——这货手上洗碗的胶皮手套还在往下沥沥拉拉地滴带着洗洁精泡沫的水。
“怎么回事儿?”
“阮佳音的妈。”井弦用只有他俩能听到的声音, 跟文森特用最简单的方式汇报了一下情况。
文森特明显愣了一下, 随后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然后拉着井弦进了屋,并且把门用最重的力道关上了。
弗朗索瓦听到外面奇怪的动静, 从房间出来了, 他看着不知所措的阮佳音,愤怒的文森特和尴尬的井弦,一脸莫名。
“怎么了?”弗朗索瓦问阮佳音。
阮佳音哇一声哭了出来,并冲进了他的怀里。
“你前妻, 阮佳音他妈来了,在门口。”文森特没好气地指了指门外。
弗朗索瓦先是一愣, 低头安抚了阮佳音两句, 然后扒拉开她的禁锢, 亲自去开了门, 并把那个女人领了进来。
那女人带着泪痕, 低眉顺眼的, 被弗朗索瓦让进了他的房间。
文森特拍了拍阮佳音的头, 把她领到沙发上, 让她坐下, 井弦也赶紧上前,俩人一左一右,陪着阮佳音就那么坐着。
时间似乎黏在了钟表上,慢得离奇,他们三个感觉过了好久好久,房门终于打开了,弗朗索瓦带着那女人走了出来。
“我觉得,有些话,还是让她亲自跟你说比较好。”弗朗索瓦冲着阮佳音说道。
“她是来干什么的?别告诉我,17年了,她忽然想起自己有个女儿,想来看看。”阮佳音斜着眼睛,阴阳怪气地说道。
“她确实是来请求你原谅的。”
“我不想听!我不可能原谅她。”阮佳音之前的委屈全消化干净了,现在满肚子愤怒。
“你总要听听她的解释,再决定要不要原谅她啊。”弗朗索瓦语重心长道。
“我的时间可以给亲人,给朋友,给一条狗,但不会给一个抛弃了我十几年的女人!她不配。我跟她没什么好说的,你赶紧让她走!”
阮佳音的对话对象始终是弗朗索瓦,她看都不看她母亲一眼,想用此来表达自己态度的坚决。
听着父女俩的法语争执,井弦此刻想学好法语的渴望登上了巅峰——什么都听不懂真难受。
“他俩说的什么?”终于,他还是忍不住了,扯了扯旁边的文森特,低声问道。
文森特嘀嘀咕咕给他翻译了一遍,还加上了自己的见解,比如,他觉得应该听听那女人怎么解释,毕竟是亲生的。
这货就是典型的嘴硬心软,对文娜如此,对阮佳音如此,对井弦更是如此。
但井弦不一样,他是反过来的,看似温和,实则决绝。他是赞同阮佳音想法的,只是他做不到阮佳音这样明面上的快意恩仇,如果他是那样果断的性格,也不会被井云舒折磨这么多年了。
“佳音,我……”那女人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颤抖,情绪很激动,也很压抑。
“你什么都别说,我什么都不想听!”阮佳音一脑袋扎进自己房间,把房门反锁了,任由弗朗索瓦怎么敲,她都不开,一直在用法语大喊“走开!”
“算了,我还是走吧。也不怪她接受不了,换成是我,我也会跟她一样。”女人苦笑了一声。
她转身离开时,井弦注意到她手臂上似乎有些奇怪的淤青,他扯了扯文森特的衣角,告诉了他这一发现。
女人走后,屋子里的气氛反而更尴尬了,弗朗索瓦看了一眼阮佳音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我一直没怪过她,因为她真的是个好女人,跟她生活了那么久,我不会看错人的,我当年一直觉得她有苦衷,没想到真的有,而且还是这样的情况。”
弗朗索瓦又叹了口,把事情缓缓道出……
阮佳音的妈妈叫阮香,在嫁给弗朗索瓦之前,是结过婚的,她当年跟丈夫贾宏伟一起偷渡来的法国。她的丈夫为了获取法国籍,来法国之前跟阮香离了婚,到法国后就逼着她嫁给法国人骗身份。
阮香不愿意,她只想好好打工攒点钱,然后寄钱回国,也能攒到回家盖房子,她压根没想着一辈子留在法国。
贾宏伟威胁她,不答应就把她卖到阿姆斯特丹去做.鸡。阮香怕了,她知道贾宏伟这个人说得出做得到,于是只能妥协。
贾宏伟给阮香拍了一些十分符合法国人口味的照片,发布在各大交友网站上,然后筛选处理收到的交友邀请,挑出可以见面的人选,再派阮香过去。
这些人往往都是那种又丑又色的老白男,刚见面,就猴急着把人带回家那种货色。
阮香很痛苦,她每次去“约会”,都会被这些老色魔占尽便宜,她不明白贾宏伟为什么不给自己找点正常人,贾宏伟表示:色,是一种短板,好拿捏,容易结婚。
确实,一个我国的老光棍,送他个贫穷落后国家的年轻貌美的姑娘结婚,还不要彩礼,他们也不会太在乎对方的动机,毕竟婚姻,是他们获取性.资源的唯一方式。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在跟一个法国猥琐男见面的时候,这男人企图强制拉走阮香,她跟躲在不远处的贾宏伟求助,谁知贾宏伟根本不上来帮她,任由那老头把阮香带走了。
就在阮香几乎绝望的时候,弗朗索瓦碰巧路过,他看出了阮香的窘迫,出面制止了老头的行为。
获救的阮香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吓得弗朗索瓦不知所措,连忙掏出手绢给阮香擦眼泪,还亲自把阮香送回了她打工的地方。临走时,他还给阮香留了联系方式,说如果有麻烦,可以来找他。
这一切都被贾宏伟看得真真切切,作为男人,他敏锐地观察到了弗朗索瓦对阮香是有好感的。他逼着阮香主动跟弗朗索瓦联系,阮香不肯,她不想拉这样的好人下水。
贾宏伟就用阮香的名义,加了弗朗索瓦的Facebook,开始跟弗朗索瓦聊天。弗朗索瓦渐渐陷了进去,但每次他约“阮香”见面时,“阮香”都用各种借口拒绝。之后,“阮香”就开始诉苦,不是自己不想见他,因为自己是黑户,害怕上街,害怕出门,害怕被移民警察抓。
弗朗索瓦是个单纯善良的人,他当即就提出可以跟“阮香”结婚。他的想法是,反正都是恋爱关系了,结婚也是早晚的事。
到了此时此刻,阮香对自己的恋情竟然还一无所知。
婚事定下来,贾宏伟不可能再继续越俎代庖了,阮香必须出面。贾宏伟不得已才把整件事和盘托出。
阮香不肯就范,贾宏伟开始打她,并且拿出阮香在国内上大学的妹妹和年迈的母亲威胁她。说自己的兄弟正好没娶老婆,不介意娶了阮香的妹妹,阮香自己掉进火坑就已经很绝望了,她万分害怕妹妹被牵连,只能答应。
跟弗朗索瓦见面那天,阮香刻意表现得很冷漠,甚至差劲,她希望弗朗索瓦对自己失望,然后取消这桩婚事。
但弗朗索瓦以为她是因为身份焦虑,所以表现异常,更加确定了他要跟她结婚的意愿。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弗朗索瓦这边的朋友都很热情,对阮香都很友好。但他们越这样,阮香心里越难受。
阮香的婚后的生活简直就是一面天堂,一面地狱:一边弗朗索瓦对阮香极好,带她吃带她玩,把她像公主般宠爱着,尊重着;另一边,贾宏伟依然控制着她,甚至还三不五时逼着阮香给自己解决需求问题。
阮香觉得十分对不起弗朗索瓦,但她毫无办法。弗朗索瓦对她越好,她的罪恶感越重。她其实已经爱上弗朗索瓦了,但她知道她不配。
阮佳音出生了后,事情败露,阮香反而松了口气,她跟弗朗索瓦提出了离婚,然后消失了,而且没有带走阮佳音。
弗朗索瓦开始很是震惊,但最终接受了阮香的选择。
阮香想得很简单,贾宏伟就是个禽兽,女儿在他身边也不会有一天好日子过,弗朗索瓦是个善人,即便知道阮佳音不是亲生的,也不会为难她。
她完全没考虑到阮佳音的立场,也没考虑过弗朗索瓦的未来。
这个决定极其自私,对弗朗索瓦很不公平,但是,这已经是一个深陷地狱中的母亲能为孩子做的最好的安排了。
阮香没告诉贾宏伟阮佳音是他的孩子。她不能说,她害怕这个恶魔缠上女儿。
已经是法籍的阮香被迫跟贾宏伟复婚了,俩人搬去了巴黎,她开始做保姆,做帮佣,靠自己微薄的薪资养活着每天躺在家里的贾宏伟。她没办法,她的妹妹和妈妈还在贾宏伟的势力范围内。
她会尽量选择那种需要驻家的工作,这样,她就可以不用经常见到贾宏伟那个禽兽了。
第48章 男男联合双打
就这样, 一晃17年过去了,今年年初,阮香在雇主家昏倒了, 被送到医院后,查出了癌症,晚期。
她很高兴, 解脱了啊!
她把诊断书拿给贾宏伟看, 提出了离婚。贾宏伟不同意, 说她死都是自己的女人。
阮香做出了一个决定——放弃治疗, 她只要死了,贾宏伟就没办法再威胁她了。
一心等死后,一个念头跃然而上, 侵占了她整个大脑, 就是再见阮佳音一面,抱一抱她日思夜想的女儿。
于是,她买了南下的火车票,来了芒萨, 回到了这个短暂给过自己幸福的家。
她料想到阮佳音会是个反应,但见过她一面, 她也知足了。
弗朗索瓦讲述完后, 文森特给井弦翻译了一遍, 然后屋子里静悄悄的, 大家都不再说话了, 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井弦很烦躁, 他觉得这些妈怎么都这样?非要在死前送孩子一个“大礼”, 他如果是阮香, 就躲着偷偷死了, 绝不会用这样的方式来给孩子留下终身的阴影。
这让阮佳音如何面对,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这个做法,简直又自私又懦弱。她倒是完成遗愿了,别人却成了遗愿控制下无法挣脱的牺牲品。
井弦埋怨的是阮香吗?并不是,他是在埋怨井云舒和她的那些生日礼物。
死一般的寂静间,一声抽泣从阮佳音的房间里传了出来,弗朗索瓦站起身,过去敲了敲门,对着里面说道:“你都听到了?”
里面没有回应。
弗朗索瓦继续说:“这是她酒店的地址,你如果愿意,可以去看看她。”
然后,他把一张纸顺着门缝轻轻塞了进去。
“咱们走吧?”井弦低声跟文森特说。
“嗯。”文森特也觉得这种时候继续留在这里很尴尬。
他们跟弗朗索瓦告了个别,出了门,下了楼。
刚到楼下,只见一个男人揪着一个女人,两个人在夜色中推搡着。
井弦借着路灯定睛一看,扯着文森特,指着那个女人道:“那不是阮香吗?”
文森特几步上前,把那男人扯开了。
“你放开她!”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文森特,冷笑着对阮香说道:“老子还以为你是偷偷跑回来跟那个法国佬私会的,原来,还背着老子藏了别的男人啊!”
很明显了,这个禽兽就是贾宏伟。这货在阮香的手机上发现了订票信息,看到目的地是芒萨,就跟着来了。
“新情人还是个混血杂种!”贾宏伟看清文森特的脸后,讥笑道。
井弦听罢,怒了,拄着拐就蹿了出去,但还没走两步,就被文森特拽了回来。
“你现在怎么这么暴躁?你这腿脚还动手啊?而且,你不是法国公民,抓进去就麻烦了。”文森特话没说完,自己上去一脚踹在贾宏伟的腿窝上,那货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不让我打,你还打?”
“我没事,抓了我也是人民内部矛盾,不牵扯外交问题,好解决。”文森特龇牙一乐。
贾宏伟站起来就打算还手,被井弦眼疾手快拐杖一扫,重摔在地。文森特伸腿过去,踩住了贾宏伟的后背,踩得他动弹不得,连连求饶。
“还打吗?”文森特低着头冲他问道。
“不打了。”贾宏伟认怂了。
他意识到眼前这两个年轻人不好惹,爬起来,恶狠狠地瞪着他俩,然后冲着阮香走过去。
“走,跟我回去。”他一把薅住阮香的头发,把她拽了一个踉跄,
这次,还没等井弦和文森特上前,一个身影忽然冒了出来,蹦起来给了贾宏伟后腰狠狠一脚,直接让他飞了出去,趴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定睛一看,是阮佳音。
井弦心一凉,完了,这死孩子,这会儿冒出来,阮香隐瞒多年给她创造的平静生活就要这么毁了。
很明显,阮香也是这么想的,贾宏伟问她这是谁的时候,阮香低着头,直接说不认识。
贾宏伟不傻,他绕着阮佳音转了一圈,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难怪你都要死了,还千里迢迢跑来这里,原来这才是你要见的人啊?可以啊阮香,给我留了种都不告诉我,还送给了你的老相好,这些年瞒我瞒得死死的啊。你有种!”
这禽兽说着又要过去扯阮佳音的手臂,但被文森特一把按住。
阮佳音这才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儿,但是晚了。
“报警!”文森特转过头,对阮佳音交代道。
阮佳音刚拿出手机,贾宏伟忽然说:“不用报警,我这就走。”
他这些年没少惹事,在警察局的档案并不好看,他也怕进去。
“快滚!”文森特冲他喊道。
贾宏伟灰溜溜地走了,边走,还回头用指尖隔空点着文森特和井弦,似乎在放着狠话威胁他们,他经过阮佳音时,忽然停了下来,换了一副恶心的谄媚嘴脸,夹着嗓子说道:“爸爸还会来看你的,宝贝。”
然后扬长而去。
这一句话,让在场每个人都惊出一身冷汗,尤其是阮香,她知道贾宏伟在无赖这方面,说到做到。
“对不起,我不该来看你,不该打扰你的生活,这下子完了,给你惹了天大的麻烦了。”阮香痛哭起来,跪坐在地,完全陷入了绝望。
她现在是真心后悔了,不该为了自己的一时的妄念,把唯一的女儿也推进了贾宏伟这个大火坑。
但人性就是这样啊,尤其是将死之人,总对遗憾有种无法摆脱的执着。
“我送你回酒店吧。”阮佳音低声对阮香说道,她担心贾宏伟对阮香不利。
“不要了,我害怕那个禽兽为难你,我没事,我不怕他。”阮香拒绝了,显然,她跟阮佳音想到一块儿了。
“走吧,他不会拿我怎么样的,我们在法律上是陌生人,他不敢动我。”阮佳音宽慰阮香道。
“对不起,我没想到他会跟着我。”阮香低下了头。
“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阮佳音大气地摆了摆手,“走吧。”
井弦扯了扯文森特的袖子,然后看了母女俩一眼,文森特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俩人就默默跟在她们后面,准备护送她们回去。
到了酒店,阮佳音自己一个人送阮香上楼,文森特和井弦没跟着,他们觉得这对母女需要时间独处。他俩在酒店旁边找了个马路牙子,蹲下开始抽烟,等着阮佳音出来。
很快,他们就意识到来对了——贾宏伟鬼鬼祟祟地从不远处走来,冲着酒店大门而去。
井弦正准备冲上去拦住那个禽兽,被文森特按下了,文森特示意井弦别出声,然后在路边垃圾桶边捡了一件破衣服,悄悄跟在贾宏伟身后,猛然一蹿,用衣服套住他的脑袋,就把他拖进酒店旁边的暗巷。
俩人相视一笑,开始了配合无间的双打,文森特主要用腿,井弦则是使用了他的独家兵器——拐杖。俩人打得贾宏伟不断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估摸着贾宏伟这几天必然无法骚扰阮佳音母女后,文森特冲着井弦使了使眼色,用唇语说道:“3、2、1!”俩人同时撒手,文森特扛起井弦就跑。
等贾宏伟挣脱开那件破衣服时,俩人早就无影无踪了。
贾宏伟报了警,说是有人殴打自己。警察问他是谁打的,他说一个杂种和一个瘸子。警察问名字,他说不知道。警察让他提供证据,他说没有。警察对此表示无能为力,让他下次小心。
为什么无能为力?因为法国大街上没有摄像头啊。
贾宏伟就这样结结实实吃了个闷亏,气得要死,但一点办法都没有。
文森特是从16岁就混迹街头的人,如今的精明也都是一个一个亏吃出来的,怎么可能算计不过一个只会欺负女人的老毕登。
阮佳音在回家的路上一言不发,他俩跟在她身后也不说话。他们知道,这种时候,是个人都应该是混乱的,她需要时间。
他们走到楼下时,只见弗朗索瓦在楼下徘徊,他们这才想起忘了跟他交代一声。
弗朗索瓦领着阮佳音上了楼,俩人也回了家。
真是一个刺激不断的年夜啊。
阮香第二天就回了巴黎,她也知道自己给女儿带来了天大麻烦,她觉得自己早点走,贾宏伟就能跟着自己回去了。
文森特本以为对着贾宏伟秀了一下肌肉,让他吃了个亏,这货能被吓退,但他还是太年轻,见的物种多样性样本不够,完全高估了一个无赖的底线。除夕后,这个贾宏伟干脆就留在了芒萨,开始每天骚扰阮佳音。
对他来说,老婆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这个缺口,女儿刚好顶上。
最后,文森特和井弦直接让阮佳音搬来文家住,文森特算是自由职业,看着阮佳音也方便。搬来后,打工也不让阮佳音去了,时时带在身边,跟挂件儿似的。
贾宏伟来了文家几次,均被文森特和井弦收拾了。谁在家谁收拾,都在家就一起收拾,由于是这人渣是上门骚扰,报警都没人处理。
阮佳音这段时间很是恍惚,她到现在为止,都还沉在阮香的事情中没想明白。
文森特有点着急,他害怕这孩子想不开,总想去问问,但每次都被井弦拦着:“她比你想得坚强,只是需要时间,你别吵她。”
井弦也经历过这种时间,他知道深陷泥潭中的感受,也知道深陷之人需要什么。
这天晚饭后,阮佳音忽然对文森特说:
“我不能看着她死,我希望她接受治疗。我该怎么做?”
“你……原谅她了?”文森特不解地问。
“这不是原谅不原谅的事情。”阮佳音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述。
井弦理解阮佳音的想法,她也许不是出于亲情,也不是出于爱,毕竟几天前她才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母亲。但即便出于人道,出于人性,她都不能看着她就这么走向死亡。
井云舒就是瞒着井弦放弃治疗的,到了她濒死,井弦才知道她的病情,但凡井弦早点知道,是绝不会放任她去北京等死的。
这件事就如同父母在ICU只剩一口气且无力回天,即便如此,大部分子女也是不愿意做出拔管子的决定的,这跟孝道无关,也跟生前的亲子关系好坏无关,是大部分人的人性不允许自己见死不救,更不能成为那个“杀人凶手”。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们都会支持你的,我相信弗朗索瓦跟我想法一样。”文森特思考后,郑重其事地说。
当即,阮佳音就给阮香打去了电话,她让她去治病,她可以去陪着她。
阮香哽咽了,带着笑那种,但她谢绝了阮佳音的提议,她说,自己的病生存率极低,药石无灵,她已经苦了一辈子,不想把最后的时间拿来打针吃药和做手术。
“如果可以,你能陪我回国看看吗?我想家了,想妈妈了,我不想死在这里。”阮香在电话那边低声问道,声音很卑微,似乎觉得阮佳音一定不会答应。
第49章 勾引人的活儿
阮佳音沉默良久后, 说:“好,我去巴黎接你,我们一起回国。”
挂掉电话, 她拿出手机二话不说买了机票,然后上楼收拾了行李,第二天一早, 她坐上了去巴黎的TGV, 是弗朗索瓦送她去的火车站。
井弦和文森特一致认为阮佳音这时候回国是好事, 先不说阮香那边的问题, 至少可以暂时避开贾宏伟这个人渣的纠缠。
贾宏伟万万没想到,自己留在芒萨骚扰阮佳音,竟然给阮香逃跑留下了口子。
阮佳音走后, 贾宏伟很快就发现了阮佳音不在文家了, 他又去了弗朗索瓦家几次,都被弗朗索瓦赶走了。
贾宏伟是个小人,小人都是欺软怕硬的,他不敢惹法国当地人, 只敢欺负本国移民,尤其是女人。
日子很快平静了下来, 文森特和井弦很快被忙碌的生活和工作埋了起来, 尤其是2月14那天, 文森特简直忙到飞起, 光是晚上就接了4个捉奸的委托。
其中两个是跨国的委托——让文森特查在这里留学的男朋友有没有劈腿。
“一个神父的死忌, 被人拿来当上床的借口, 不觉得很讽刺吗?也不知道有什么值得庆祝的, 消费主义陷阱而已。”井弦的语气中充满着嘲讽, 不屑和愤然。
“你这是嫉妒吗?不然我纡尊降贵陪你过一个?”文森特笑道。
“滚!”井弦转念一想, 问道:“不对啊,国内的委托?她们怎么找到你的?你都开始做国际业务这么高端了?”
“打广告啊!互联网无国界!在法国华人论坛,还有小什么书抖音什么的。”
“法国华人论坛?还有这么个地方?”
“肯定的啊,不然在法华人之间如何交换情报和八卦。”
“你能看懂吗?”
“看不全懂,广告都是阮佳音替我发的。”
文森特在上面接过的活还不少,有代上课点名的,有代当伴郎的,有代遛狗的,有代发朋友圈定位装逼的,有代排队的,毫无疑问还有各种代购。
最离谱的一次,有刚来的留学生租他去考场考试。但不算作弊,那场开卷考试规定写着:可以带一切。
当时监考老师看着被携带的文森特,深思一会儿后,放他们进去了。
井弦快乐地浏览着华人论坛,看着人生百态,然后指着一条招聘广告喊道:“这个适合你!你可以去。”
文森特无奈地说:“我不认不全字!念给我听。”
“招聘模特,给服装学院学生拍摄作品,要求男,身高188以上,形象佳,身材优,薪资待遇面议(高于平均时薪,条件好者有额外红包)。”
“不去。”
“你这么好看,身材又好,还这么高,又喜欢钱,为什么不去试试?”井弦问道。
“我不擅长,也没兴趣。”文森特摇了摇头。
井弦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你这个条件,看上你的模特公司应该不少吧?你为什么不走这条路,感觉来钱更快哎。”
他在校时参加过不少商演赚外快,比如车展或者开幕酒会之类的,感觉同场表演的模特赚钱都挺容易的,上去走一走,站一站,摆几个姿势,几千块就到手了。
“好看的人多了,凭什么就是我?”文森特笑了笑。
他其实是被模特经纪人看上过的,还是顶尖的模特公司,但那个人摸了他屁股,被他打了。从此他就对这个行业无比厌恶。
他那句“好看的人多了,凭什么就是我”真正的意思是:好看的人多了,想要上位,就得付出超出别人的代价。
比如身体。
文森特其实挺喜欢现在的工作的,又混乱又无绪,像人生一样莫测,但是充满新鲜感,还能遇到有趣的人。
“这个!这个你可以去哎!”井弦不知道又看到了什么,兴奋了起来。
“什么?”
“去养老院装孙子。”
“什么?”文森特的尾音升了起来。
“有个老头,一个人住在养老院,花钱找人去装他孙子,要求会说中文。”
法国老龄化非常严重,他们又没有子女赡养老人的传统,所以独居老人非常多,住养老院也十分普遍。
“啊?”文森特没理解这个需求。
“大概是孤寡老人寂寞,找个孙子辈的年轻人陪自己说说话吧。”
“嗯,这个确实可以去。两个孙子可以吗?”
“我觉得可以,没规定人数。”
“什么时候发的帖子?”
“一个多月了。”
“那还能轮到咱们吗?”
“试试呗,试又不要钱。”
俩人按照留的电话联系了老爷子,老爷子约他们周末去养老院,还贴心地给了详细地址。
养老院开在戛纳附近,风景更是好得离谱,依山傍海,跟度假酒店似的。就是交通不便,如果自己没车,就要坐公交过去,公交差不多一天两三趟,还会偶尔罢工。
文森特停好车,井弦下了车,从后备厢拿出拐杖,俩人走进了养老院的大门。这间养老院条件顶级,设施一应俱全,装修精美,服务人员业务精良,面带微笑。
一看就非常非常贵。
走在安静整洁的长廊上,文森特低声对井弦说道:“这里环境不错,老了咱俩一起来住。”
“咱俩攒一辈子钱,不知道能不能住得起三天。”井弦对自己的钱包没信心,也很清楚戛纳的房价。
“说不定二人一起入住能打折。”文森特撇撇嘴。
“兰博基尼打对折你也买不起啊。”井弦都气笑了:“再说了,你是觉得我得在这里等卫东等到七老八十吗?”
“我是觉得,你大概率再不了婚了。”
“你个寡王自己孤独终老就算了,干吗拉上我垫背?我说不定子孙满堂,老了一堆人承欢膝下呢。而且,我要养老也回国,在这算怎么回事儿?”
“我看你没那个机会了。你回国出柜那么高调,还有段同性婚姻史,我不信有姑娘会跳这个火坑。”
“你劝我假结婚时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婚恋信息两国不通,可以无黑历史离婚,永无后顾之忧!骗子!”
“本来是这样的,我哪知道你会自己出柜啊!那能怪我吗?”
俩人吵着吵着,就来到了老爷子的房间外面,文森特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一声洪亮的“进来”响起,是中文。
推门而入,这是一个高级套房,跟七星级酒店似的,装饰极为奢华,看样子老爷子非富则贵,能供得起这种级别养老院的这种高档房型。
老爷子坐在轮椅上,笑眯眯地转回头看着他们。
“你就是文森特吧?”老爷子问井弦道。
“他是文森特。”井弦指了指身边人。
“你叫什么?”
“井弦。”
“我要你,不要鬼佬。”老爷子指着文森特摇了摇头。
井弦努力憋着,没直接笑出声。
“我哪里不好啦?”文森特噘着嘴。
“我一个中国人,怎么会有混血孙子嘛!”老爷子瘪着嘴。
“行,您看上谁就是谁。”文森特哈哈大笑起来。
“来来来,坐在爷爷旁边。”老爷子指了指身边,同时拿起一个橘子,剥了皮,塞进井弦手里,“吃!”
井弦拿着橘子,眼角有点泛红——这是他没有过的经验,被长辈疼爱。
看着眼前的井弦,文森特觉得心口像被捏了一下,有点发酸,有点发疼。他得多缺爱啊,才会被一个橘子感动到?
“爷爷,我也要吃!”文森特忽然一杠子横插在“爷孙俩”中间。
“你自己去买!我的橘子只给我孙子。”老爷子用手挡住橘子,不让文森特碰。
井弦在一旁看得可开了花,他以为文森特是在逗老人玩,全然不知道,文森特是在逗自己笑。
俩人逗着老爷子又说了会儿话,
井弦琢磨着时间差不多了,识趣地问道:“爷爷,你是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吗?”他觉得老人应该不是只需要人陪说话这么简单。
老爷子抿抿嘴,大声说:“有啊,娶我孙女!”
“……”井弦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要求也太莫名其妙了。
“爷爷,假结婚可不是这个价格。”文森特插话。
“假什么结婚!真结婚!她那个男朋友,我不喜欢,你把她抢过来,娶她。我的财产,都是你们的!”老爷子信誓旦旦。
“咱俩现在离婚来得及吗?”井弦低声问。
“来不及了,晚了。”
“你们明天就去结婚!”老头拉着井弦的手,“我这就给她打电话。”
“孙子是不能娶孙女的,乱套了。”文森特跟老头已读乱回。
此时,门忽然被打开了,一个姑娘拿着一把鲜花走了进来,她看到两个陌生的大男人站在屋子里,跟没看到一样——也不惊奇,也不意外。她径直走到窗边的茶几上,把花插进花瓶里。
看样子,这应该是老爷子嘴里的孙女。
她的忽然出现搞得井弦和文森特还挺尴尬的。
“咱们走吧不然。”井弦拉了拉文森特的衣角。
“嗯。”文森特表示同意。
“爷爷,我们改天再来看你。”井弦跟老爷子告了个别,跟文森特出了门。
谁知,那姑娘追了出来:“抱歉啊,我爷爷老糊涂了,他是不是让你们娶我?”
井弦点了点头。
“他现在每周都要约人来这里,然后让人家娶我,尴尬死了。”姑娘笑了笑。
难怪姑娘刚才看到他俩神色自若,原来是习惯了。
“老人家也是希望你能找到依靠,是希望你能幸福的。”文森特没话找话。
“哎,其实我已经结婚了,他就是记不住。总之,谢谢你们。”姑娘从包包里掏出两张50欧的纸币,塞给文森特,“这是油费,让你们这么远跑一趟,麻烦你们了。”
“没事,干我们这行的,经常到处跑,习惯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联系我。”文森特十分合时机地递出了自己的名片。
姑娘接过名片看了看,抬头端详了一眼文森特,冲他点了点头。
就这么平白无故赚了一百欧,俩人都很高兴,回家的路上就下了馆子,打了牙祭。
文森特回家查了查才知道,那养老院就是老爷子家自己开的。
真是豪无人性啊!
时间很快进入了四月下旬,地中海的风吹到脸上也没那么冷了,井弦的腿已经完全恢复好了,他俩的生活依然忙碌和热闹。就是卫东那边,始终没有新的消息。
有时候,井弦甚至想,就这么过下去,似乎也没什么不可以。
这日,井弦刚从语言学校回来,就看到文森特穿得西装革履地对着镜子笨拙地梳头。
他的长发平日有种散乱的美感,但穿西服就不合适了,结婚那天,他是去发廊找人弄的,今天他想试试自己弄,但看样子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舍得买新衣服了?”井弦走过去看了又看,讶异道,“你穿成这样去相亲啊?”
“想什么呢,有活儿干。”
“跟人相亲的活?”井弦想象力贫瘠,实在想不出除了相亲什么场合需要穿成这样。
文森特走进井弦,低声说:“勾引人的活儿。”
第50章 以身为饵
“勾人啊, 那你穿成什么样都可以,就凭你这张脸,勾引谁都会成功的, 不穿成功率最高。”
井弦对文森特的外貌给出了高度评价,紧接着,他发出灵魂疑惑:“为什么会有勾引人的活儿这种活儿?”
他想来想去, 想不出场景和背景设定。
“你还记不记得养老院那个老爷子, 他那个孙女。”
“当然记得!一百欧小姐。”
“对, 就是她, 叫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孔月, 她昨天打电话找我, 让我调查她老公……”
井弦插嘴道:“女委托人怀疑老公出轨,让你去勾引她老公?”他脑子打结了。
“你听我说完。他俩人刚结婚没多久,这孔月岁数不大,也就是25、6岁, 她不想这么早要孩子,但最近发现她老公换掉了她的避孕药, 还扎破了套子, 而且她老公在那方面, 十分……被动, 就是能拖就拖, 拖到不行才勉强弄一下那种。直到最近, 她无意中发现她老公的社交媒体小号, 上面关注的全是肌肉男, 她开始有点怀疑这男人是骗婚的gay了。”
井弦皱着眉听完, 用困惑的声音问道:“这男的为啥不找人代孕?虽然我十分抵制代孕这种事情,但在这个层面上,代孕的伤害小过找个女人骗婚吧?”
“穷。”文森特微微一笑,“且抠。”
井弦恍然大悟。
孔月是独生女,他爷爷那辈就来法国了,家里开始是做服装生意的,后来版图和规模不断扩大,算是巨富之家。她老公原先是法国留学生,在她家分公司实习期间疯狂追求她,跟她结婚后就留在了法国。孔月家里给俩人在芒萨买了豪宅,还安排那男的进了孔家的总公司工作。
所以说,一旦确定那男人是gay,他就是骗婚,骗房,骗子宫,骗工作一条龙,最后再来个吃绝户。这是逮着一个羊往死薅羊毛,要把这个姑娘彻底吃干抹净啊!
忒狠了。
“你也知道的,这姑娘给钱很豪爽,给了一大笔调查费,肥差!必须好好完成。”文森特一激动,发蜡抹多了,糊在头顶一团。
“我来吧。”井弦伸手帮文森特整理起头发来,他之前经常演出,弄这些还是轻车熟路的。
“可以啊你,我封你为我的御用发型师。”文森特对这个发型很是满意。
“你自己去?怎么拍?带针孔在身上?会穿帮吧?”井弦跟了文森特这几个月,也渐渐熟悉起业务来。
“确实不太方便,本来这种需要跟拍的我都会带阮佳音去,但这种活儿不行,她不到18岁,又是女孩子,看到这些龌龊肮脏的东西对身心健康不太好,所以捉奸我从来不带她。更何况,她又不在芒萨。”
“我跟你去啊!不就是拍摄吗,我也可以啊!”井弦自告奋勇道。
“你行吗?”文森特不怎么放心。让一个艺术家干这种偷鸡摸狗的时,他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
“把「吗」去掉!”井弦自信满满。
“走吧。”文森特带好设备,回头呼唤井弦。
“现在?中午?捉奸?”井弦困惑了,无论是成奸还是捉奸,都跟“光天化日”这个四个字格格不入啊。
“我也觉得奇怪,但孔月说,每周五下午她都要去隔壁城市的工厂视察和开会,一般晚饭后才会回芒萨,有一次行程临时取消,她给她老公打电话,可她老公手机始终关机,她没有声张,又连着试了几个星期,一直都是这个规律,所以她怀疑,这个时间段就是她老公去打野食的时间。”文森特解释道。
他俩应该都没看过一个叫《昼颜》的日剧,要看过就知道了,已婚人士偷情都是白天。
文森特按照委托人提供的地址,顺利找到了目标人物的工作地点,很快,目标人物赵家明就出现了。
这男人长得相当不错,斯斯文文,把自己打理得也很精致,据他俩如今的经验来看,是gay的概率极高。
孔月猜测得不错,两人跟着跟着,果然就跟踪赵家明到了一间酒店的酒吧。
谁家正经人大中午去酒吧啊?谁家正经酒吧大中午开门啊?
“他是来约?还是来买啊?”井弦问道。
“不知道,跟进去看看。耳机能听清楚吧?”文森特调整了一下隐形麦克风的位置。
“可以。”井弦把隐形耳机声音开到最大。
“战术什么的,都记得吧?”文森特伸着脖子对着后视镜理了理衣服。
“放心!”
他俩做完最后的确认,并把酒店地址发给孔月后,一前一后进了赵家明去的那间酒吧。
进去后,好家伙,不但之前的疑惑迎刃而解,而且让人大开眼界——这里的每个人似乎都是为了艳遇而来,都是一个人,都精心打扮过,而且点了杯酒后,都在四处东张西望。
看样子,这是个偷情主题的酒吧,楼上就是酒店,算是把客户需求满足到了极致。
经过打扮的文森特简直帅到发光,坐在吧台前像一道风景,连酒保都忍不住一直往他那里看。井弦觉得如果那男人如果是gay,百分之百会心动的,不是gay都会心动。
果然,文森特在那喝了一杯酒的功夫,至少6、7个人过去搭讪了,有男有女,几乎整个酒吧的人都对文森特起了色心。除了目标人物,赵家明看都不看他一眼。
奇了怪了啊!
正当文森特心里宣告任务失败,决定先离开再想办法时,赵家明忽然动了,他站起来,冲着角落里的一张桌子而去。
那桌子边上,坐着井弦。
赵家明竟然在井弦面前坐了下来。
文森特一下子就慌了,这怎么搞?慌乱过后,他想起了麦克风,赶紧对着麦低声说道:“你拒绝他,然后离开,这活儿回去咱们再想办法。”
井弦低下头,迅速在桌子下面发了条消息给文森特——我来。
这俩中文字文森特看得懂,也明白了井弦的意思,但他觉得井弦没做过这个,没经验,对着麦克风焦急地说道:“别乱来,你没做过饵,会暴露的,离开。”
井弦没搭理他,微笑着跟赵家明开始聊天。
内容都是些调情的废话,听得文森特很烦躁。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文森特身上粘着麦克风,他说话井弦是能听见的,井弦包里装着针孔摄影机,他说话做事文森特能在同步app上实时观看,但他不能直接跟文森特说话,因为旁边有人。
俩人没聊了几句,赵家明伸手要了两杯酒,井弦趁着赵家明起身跟酒保对话,抬头看了文森特一眼,冲他挑了挑眉,做出一个“我能胜任”的表情。
很快,赵家明就回来了,文森特不敢再轻举妄动,只能任由井弦自由发挥——他害怕井弦因为过度跟自己互动露了馅,一旦暴露了,这赵家明肯定会有所察觉,那孔月那边就麻烦了。
正当文森特火急火燎,不知所措时,忽然一句让他更加上火话冒了出来:
“不如,我们换个地方继续?”赵家明在井弦耳边说道。
“好啊。”井弦把酒喝完后,站了起来,挽着赵家明的手臂走了。
“别去!卧槽!别……别去啊!”文森特不断制止。
但无论他怎么阻止,井弦头都不回,十分坚决。
“你小心点!他如果占你便宜,你就揍他,你不是会双刀吗?砍丫的。”眼见拦不住,文森特对着麦克风交代起重要事项来。
已经快要走出门的井弦听罢,把手伸到背后,对着文森特比了个“OK”。
文森特开始焦急等待,同时收听着他们的对话,并监控着实时动态。此时的他又烦躁又无助,坐在椅子上,疯狂抖腿。
其实他心里知道,井弦人高马大的,他如果不想,别人是强迫不了他的。但此时文森特就是不爽,很心焦,很烦躁。
终于,他的视角跟着他们进了电梯,出了电梯,到了房间门口——1103。
他马上打电话给在附近等待的孔月,告诉她酒店房间号,然后迅速找到了赵家明开的房间。
手机屏幕里只看到井弦一个人躺在床上,看不到赵家明,他把耳朵贴在门上,隐约能听到流水的声音,应该是在洗澡,那就是还没开始正题。
文森特松了口气,在酒店同楼层转了一圈,顺了一张保洁员的万能卡,蹲在门外开始等待孔月到来。
他从未觉得时间过得如此漫长过。
终于,孔月带着一群人赶到了,文森特打开手机录像功能,刷开房门,带着他们冲了进去。
此时,赵家明正好扑向井弦,文森特录像的同时,一脚踹飞了那个狗男人,没让他碰到井弦一分一毫。
紧接着孔月招了招手,她手下的保镖们一拥而上,对目标人物一顿输出。有钱就是好啊,殴打渣男这种事都不用自己和姐妹动手。
“谢谢。”孔月趁空用极其淡然的声音跟文森特道谢。
但文森特还是听出了她极力压抑克制的愤怒。
“不客气,这件事,你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吧,别放心上,你还年轻。”文森特伸出手,安抚式地拍了拍孔月的背。
孔月万分感激地看了文森特一眼,抹了抹气到猩红的眼角后,忽然掏出手机,开始转账。
这动作把文森特吓了一跳,感慨这真是个坚强有契约精神的女人,都这样了,还能惦记着付尾款。
此时,保镖们也打得差不多了,呼哧带喘的,赵家明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孔月招了招手,保镖们把狗男人拖了出去,光着。
他们一行人走后,屋里剩下了井弦和文森特二人。
“走吧!”文森特对着床上蜷缩着的井弦说道。
可是井弦没动,依然那样躺着,文森特这才意识到不对——整个捉奸过程中,井弦从头到尾都这个姿势没变过。
他慌忙上前一看,此时的井弦满脸通红满头是汗,浑身正在微微颤抖。
“你怎么了?”文森特慌了。
“如果……我没猜错……那狗逼……应该是……给我下了……药。”井弦磕磕绊绊地说道。
“什么药?在哪?”文森特一时慌了神,这是他未经历过的情况。
“在……酒……酒里。”井弦说完,努力抬头,看了一眼文森特。他眼神涣散,看样子药效已经完全发作了。
刚说完话,井弦不由自主地翻倒在床边,开始扯自己的衣服,文森特赶紧捞住他,没让他掉下去。
“热……热……帮我。”井弦无力地攀住文森特的肩膀,在他耳边说道。
他的呼吸泛着热浪,烫得文森特心口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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