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三个色彩缤纷的姑娘,危宁一行五人来到一处荒郊野岭。
一间小木房歪歪斜斜摇摇欲坠。门上贴了个有些泛白的“喜”字,边角残缺,像是从别人家门上扣下来又重新贴上的。
“大师姐她这是私的哪门子奔?!”红衣师姐顿时怒气冲冲。
白衫师妹扶额不语。
鹅黄小师妹小声地道:“或许对方出尘俊逸,天资卓绝,是个值得托付的……”
话未说完,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红衣女子挽着一个红衣男人的手臂,笑吟吟地走了出来。
鹅黄小师妹忽然不说话了。
“呔!如此之丑!”看清那男子模样,红衣师姐一路积攒的怒气轰然爆炸。
危宁站在一旁,一侧眉尾也忍不住微微向上挑起。
本作的第一女主,自带圣光的绝代佳人,怎么会挽着……这样的一个男人?
歪嘴眼斜,两腮深陷。两侧颧骨升天,好一副鼠目獐头。
侧目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苍炽。危宁心中不禁微微感慨,这样的绝代佳人,果然还是得和这一位站在一起,方才称得上是赏心悦目。
感应到危宁投来的目光,苍炽目不斜视,嘴唇微微一张,吐出一字:“丑。”
只怕是以为自己想和他聊天,谈谈对于女主私奔的这位对象的看法。不愧是毒舌男主,言简意赅。自然,对于抢走自己命定之人的情敌,任谁都会恨得咬牙切齿才是,怎么会看得顺眼?
红衣师姐大步上前,一把将女主和那丑男扯开,握住女主双臂,猛烈摇晃,怒火腾腾:“大师姐!首席师姐!李亦蝶小姐!你就为了这样一个绝世丑男,抛弃师傅,抛弃门派,抛弃了我们?!”
不知道是不是被那男人丑哭,鹅黄小师妹站在原地,泪珠滚滚而落:蝶蝶师姐,你是不是眼瞎啊?”
白衫师妹一阵风地跟上,双手握住女主的手臂上方空余的位置,令她转身面对着自己:“小蝶大师姐,你身上穿的这是什么鬼东西?!”
危宁这才忽然注意到,女主李亦蝶身上穿的是一件用来成亲的喜服,只不过因为衣衫实在太旧,都已经起球发白了,这才一时没看出来。和贴在门上那“喜”字一样,这喜服也像是拿了人家不要的一样。
看来不光是私奔,女主这边进展神速,眼看就要为自己定下终身了。
李亦蝶抬手扒下手臂上的四只手,将那男子一把扯了过来,笑眼弯弯面向三人:“来来,三位师妹,介绍一下,这是朱郎,我即将成婚的夫婿。”
鹅黄小师妹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怯怯地朝那男子看了一眼,旋即飞快收回目光,好像目光再多停留一秒就要长针眼一般。她远远站在原地,仍不愿靠近,嗫嚅着出声:“蝶蝶师姐,你先松开那男……你的朱郎,我们过来说话吧。”
红衣师姐坚持不懈地分开他们两个,抬手便把那朱郎扯住,往旁边一甩。朱郎“哎呦”一声,软绵绵倒在地上。
李亦蝶快步上前,蹲下身去,拉着朱郎衣袖将他扶了起来。转脸面对三位师妹,笑颜依旧:“好妹妹们,以貌取人是否有些太过肤浅了呢?朱郎是个好人,前几日我在密林被藤妖绊住,无法脱身,危难之际,是朱郎舍身救我。救命之恩,岂可辜负。所以,亲亲好师妹们,你们要是再这样对我的朱郎,那大师姐我可是会有点生气的呢。小心我抽你们的筋,扒你们的皮。呵呵。”
李亦蝶说完,转头看向朱郎,柔声道:“朱曹隆,你是哑巴了吗?你倒是说句话啊。”
朱曹隆?
一道闪光窜过脑中。危宁总算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作中,女主被两只大妖合伙围困,性命攸关。危难关头,男主现身,英雄救美,原本就对男主的颜值抱有好感的女主便理所当然地、无法自拔地深深爱上了男主。二人一拍即合,私定终身,相许余生。
两只大妖,一只为藤妖,另一只,则是一颗猪笼草,修道不过百年,却习得旁门邪道,吸食人类精魂,修为突飞猛进,短短百余年便已化成人形。化形之后,嫌弃自己本来的名字不好听,又没有什么文化,只能在本名的基础上稍作调整,给自己起了个装模作样的人名,正是“朱曹隆”。
这出“英雄救美”的戏按时上演,只是却少了男主来扮演“英雄”这一角色。只怕这朱曹隆便将计就计,顶了这“英雄”的名,自己来唱这出“救美”的戏。
女主以为的命中注定,殊不知,却是落入了精心布置的“食人陷阱”。
“这位……大师姐。”危宁咳嗽一声,终于寻到一个空档出声,“冒昧说几句话,可以吗?”
李亦蝶闻声转头,看到危宁,微微一怔。顿了片刻,忽然松开朱郎的手,大步走了过来。
仔细将危宁的脸看了两遍,李亦蝶试着问道:“你是危宁?”
原作中,因天一派与渺渺宫两派交好,两位天之骄子便在儿时有过几回交集。不过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没想到李亦蝶居然一下就将危宁认了出来。
危宁微微笑道:“我是。”
李亦蝶当即笑开,将危宁垂在身侧的手一拉:“呀,你怎么来了?你是听到我私奔的消息,特地来祝福我的吗?”
视线从危宁的侧脸移到李亦蝶脸上,停留片刻,重新移回危宁的脸,又再停了须臾,最后往下移动,在李亦蝶拉着危宁指尖的手上停住,反复看了几眼,苍炽收回目光,望向远处。
危宁道:“我是来劝你不要和这妖物成亲的。”
苍炽又朝危宁看了过来。
李亦蝶面色一变,松开危宁手指,“妖物?”
危宁道:“对,这位朱郎,本体是一颗猪笼草。草妖本就生长于密林之中,灵气充沛,与自然相融,化作人形,不易分辨。尤其是这种已经有了些修为的狡猾老妖,更加难以辨别。你一时辨认不出,也很正常。”
李亦蝶后退一步。她心中清楚,以危宁如今的成就名望,断然不会特地跑到这荒野之地来诓骗于她。
李亦蝶咬了咬嘴唇,“朱郎救我护我,即便是妖,也是有善心的妖,是个好妖。妖就不能和人成婚吗?”
危宁道:“为何不能?难道玄门之中还有物种歧视?”
苍炽闻言,指尖微微一动。
“那你今日为何要棒打鸳鸯,拆散我们?”李亦蝶愈发不解。
“若是真鸳鸯,我拆你们做什么。”危宁短叹口气,“那颗猪笼草看中了你的纯阳之体,与那藤妖设局,假意救你。他与你成婚,便能同你双修,借机吸食你的精血,大大增进自身修为。”
但见李亦蝶蹙眉不语,危宁摸出一粒红色丹丸,“这是本门秘方,吐真丸,服下此丸之人,必定口吐真言,说出心中所想。此物灵验程度,想必你也有所耳闻。真真假假,你一试便知。”
“蝶妹,你不要听这坏道士胡言乱语,我对你至死——”朱曹隆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来到李亦蝶身侧,急急忙忙,抬手要去拉她的手。
李亦蝶转头捏住朱曹隆两颊,将吐真丸从他口中丢了进去。
朱曹隆深情款款的丑模样登时一变,嘴角上提,涎笑不止。
“……嘿嘿,我的心肝,我的宝贝。待我们成婚以后,我便要日日吸你的阳气,饮你的精血。不出百年,我便能功力大增,突破境界,称霸妖界!桀桀桀——”
狞笑声戛然而止。
一剑封喉,李亦蝶收剑入鞘。
“胆敢欺骗姑奶奶感情,还要害姑奶奶的命。至死不渝?那就去死。人渣,哦不,呸,妖渣。”
事发突然,鹅黄小师妹瞪大两眼,捂住嘴巴。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大师姐竟如此果决。
红衣师姐立刻迎上前来,哈哈两声大笑:“好师姐!好魄力!”
白衫师妹也走上前来,抽出长剑,在那朱曹隆的尸体上又补了几剑。
红衣师姐还要再说,李亦蝶抬手打断她,朝危宁迈近半步距离。
“这些年不见,你如今竟生得如此清朗标志。性子也好,处事不惊,三两句话便将我从这颗烂草手中解救了出来。”
李亦蝶两眼放光地看着危宁,又再向前一步,抬手将他衣袖一拉,脸上露出一对梨涡,“良辰吉日,不如你将喜服换上,与我拜堂成亲如何?”
红衣师姐脚下一滑,忙打圆场:“小道长不要往心里去,我家大师姐就是这样的,有点人来疯,你不要当真。”
李亦蝶从红衣师姐身后钻了出来:“什么人来疯,我是认真的。危宁,你觉得怎么样?”
事发突然,危宁张了张嘴,一时之间,却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
“莫不是你觉得现下自己名气正盛,风头无两,看不上我了?”
李亦蝶歪头问道,顿了顿,忽又将手一摆,“罢了。我懂。”抬手闻了闻衣袖,满面嫌恶,转头对红衣师姐道,“也不知这抠门精从哪儿偷来的喜服,好臭。先回门派再说吧,我要回去洗澡更衣。”
渺渺宫不便接待男客,便在城中找了最大的客栈让危宁和苍炽住下。
次日一早,李亦蝶一袭黑色劲装出现在危宁客房门口,看见危宁,爽朗一笑:“正好到点了,去楼下吃午饭吧,叫上你弟弟。我请客。”
李亦蝶这么快又再次出现,危宁原本还有些发愁,他昨晚闭眼便倒头睡下了,完全没有再想起李亦蝶要与他成亲的提议,今日一见她,才忽然又想了起来。
虽说不知是不是她一时兴起,还是随口一说,或者只是一句玩笑,但危宁总觉得既然人家姑娘都开口说了,那便要重视,好好给出一个答复。
为表郑重,知道李亦蝶嗜辣,危宁还特地全部点的辣菜。李亦蝶吃得眉开眼笑,苍炽却几乎一口未动。
哪知一顿饭下来,关于昨日之事,李亦蝶完全没有再提起一个字。只是时不时与他打趣一些儿时旧事——那对危宁来说十分陌生的回忆。
吃完饭,李亦蝶亦不多做停留,告辞要走,危宁起身相送,苍炽也默默跟上。
走到客栈门口,她跨出门外,抬手将危宁拦住:“送到这里就好。”
危宁走出门外,站到街上,“那便目送好了。”
李亦蝶闻言笑道:“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果然好生讲客气。这客栈我给你们订了一个月的住房,此城颇为繁华,你们兄弟二人可以好好在此游玩一番。”
说着,又朝苍炽友好一笑。苍炽偏过头去,不理不睬。
“等会儿回了门派,我就准备去闭关修炼了。”李亦蝶也不在意,摸了摸垂在肩上的马尾,看向危宁,正色道,“待我出关,功成之日,定能与你相匹敌……不对,呸呸,匹配,与你相匹配。”
眼神坚定地又再望了危宁一眼,李亦蝶潇洒转身,大跨步离去。耳后一只银蝶发钗,闪闪亮亮,翩翩欲飞。
余光瞥见苍炽正微微眯着两眼,注视着李亦蝶渐行渐远的背影。对苍炽几乎肉眼可见的隐约怒气,危宁表示十分理解。毕竟好好的初恋莫名其妙就这样没了,无论对谁来说,都不会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她究竟是谁?”
目送李亦蝶消失在街角,危宁转身正准备返回客栈睡个午觉,苍炽却站在原地,忽然出声问道。
危宁一怔,停住脚步,正想着应当如何开口,苍炽下一句却是语出惊人:“你的旧情人?”
危宁噎住了。或者说,一时之间,当真有些无话可说了。
“千里迢迢,只为寻她而来。”苍炽忽又兀自说了起来,“喜穿黑衣、嗜辣、为人侠义、嫉恶如仇,还有……身上的胎记。关于此女之事,桩桩件件,你一清二楚。如若不是,又要如何解释?”
危宁侧头看了看苍炽,心中感受有些复杂。他无法告诉苍炽这些原本都是你往后会慢慢了解到的。
默默无言不多时,危宁只道:“就是你看到的、听到的那样,两派交好,我与她儿时有过一些交集,仅此而已。”
转脸望向苍炽寒气逼人的一双眼睛,“如果我是特地来找她续旧情的话,为何不趁热打铁,在那荒郊与她拜堂成亲,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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