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1章 奢侈生活
“张老板以人身成神,你我地位相当,如果你不愿意,所有的我都无法收回。”峒箫专注地看着张潇晗道。
张潇晗笑笑,举着酒杯晃晃,她知道峒箫懂得这个东西的含意,果然峒箫也举杯示意了下,张潇晗抿了一口后道:“我这个人缺点很多,优点很少,大约唯一的优点就是守信了。”
峒箫顿了下才道:“张老板谦虚了。”
张潇晗笑笑,峒箫接着道:“张老板对上仙域了解多少?”
张潇晗摇头道:“几乎是空白。”
峒箫点头:“上仙域没有真正的神,所有的修士都是上古神的后代,被压制了神格,张老板你算是上仙域第一位神,之后,神格的压制该消失了。”
张潇晗道:“每个修士身上都有神格?”
峒箫摇头道:“神格也是一种修炼资源,也分品质,高品质的神格能够压制低品质的神格。”
张潇晗若有所思了一会,慢慢点点头:“如此……”她沉吟着。
“上仙域的平静很快就会被打破了,对神格的争夺将是修士之间的恶战,先得到神格的家族,尤其是高品质神格,可以率先成神,吞并其它家族,甚至是与其他获得神格的家族瓜分上仙域,恢复上古时代的神统治五界的方式。”峒箫接着道。
张潇晗微微凝神:“千杳和凌霄应该也回到这里了吧,
他们都是本体出现,就和我现在一样不需要神格了吧。”
“是的,按照你说的,他们该到来一段时间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们正在找寻神格。”峒箫道。
“这样就可以以神格为交易,控制住想要成神的家族?”张潇晗道。
“呵呵,”峒箫笑了笑,看着一旁一言不发的梓冰道:“梓冰道友有何看法?”
梓冰面无表情:“三十万年前千杳和凌夙做什么了,现在他们还会做什么。”
梓冰和峒箫对视了一眼,表情是一样的平静,眼神里是一样的波澜不惊,可张潇晗分明觉察到他们之间的默契,上古时期发生的事情对他们好像是禁制般,不论是梓冰还是峒箫都绝口不谈。
感觉到张潇晗的注视,梓冰垂下眼皮,峒箫望着张潇晗道:“五界的格局已经在改变了,改变成什么样子,还要凭借各人的本事,上古的事情我已经想要全都放下了。”
张潇晗凝视峒箫,他的表情淡然,仿佛真的将一切放下了。
真的能放下吗?三天三夜的天火焚烧,拆骨抽筋扒皮加数十万年的囚禁,就算这些能够放下,魔界的灭亡呢?他能放下自己子民被屠戮的仇恨?
心里疑问,张潇晗却没有问出来也没有表示出来,这是峒箫自己的决定,她只是来归还他一身的筋骨,万年时间,足以将她锻炼成不去干涉他人想法做法的人,之后,她就与峒箫再无瓜葛。
修士本来没有白天黑夜的说法,若是按照张潇晗的打算,峒箫不是尽快取回自己的身体,就是要找寻神格,可一顿耗时颇久的晚餐后,峒箫又兴致勃勃地给张潇晗介绍上仙域的概况,大约有多少个家族,他顶着的左天翔左家又是怎么样的豪门,像他这样的家族大约有多少,又说起张潇晗的府邸,他已经选好了地方,是一座半岛,那块地方他已经买下来了。
接着又拿出地图,上边是上仙域的地貌,海洋、河流、山林、居住区域,将给张潇晗准备的府邸的所在指出,又勾画了两个地方道:“以张老板的身份一处府邸是不够的,还应该有两处,等张老板熟悉了上仙域,我们再挑。”
张潇晗无语,她加上梓冰才两个人,已经有一个半岛了,还要再有两处居住所在,还真将她当做神了。
“梓冰道友也要有自己的府邸,你看看喜欢哪一处?”峒箫含笑望着梓冰。
“我是张老板的仆从,自然要和主人住在一起了。”梓冰拒绝了峒箫的提议。
从梓冰举止和峒箫对他天族身份的了解上,峒箫猜出了梓冰的选择,闻言也不多说,还是张潇晗旧话重提:“将不死之意归还你们之后,我只想要找一个清静的地方闭关。”
峒箫挑挑眉毛,“无论如何,你都是神――我领你到客房,明天我要有一个宴会参加,张老板肯赏脸一起去参加吗?”
张潇晗叹息了一声,“峒箫,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可现在我的感觉是我是这个世界的人,你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一个我完全不熟悉的世界的人。”
“那,我带着你一起熟悉好吗?看看上仙域的修士是如何的纸醉金迷。”峒箫道。
面对峒箫的温情询问,张潇晗第一次说不出拒绝的话,她也是需要有人领着她了解上仙域,她还多多少少欠下峒箫的人情,身体内祭炼融合了他的不死之意,还有他的筋骨,因此道一声谢就答应了。
峒箫先领着她去了客房,没有进去,就站在门口,然后安排了一个女侍,张潇晗只要对着传音符说句,就会候在门口等候吩咐,然后领着梓冰去他的客房。
客房的木制大门是张潇晗不熟悉的材质制作的,乳白色的大门上雕刻着花朵构筑的阵法,确保住宿人的安全和不受打扰,进门之后先就是一个会客厅,哪怕是见过峒箫的会客厅了,张潇晗还是很吃惊。
且不说会客厅的宽敞,也不说半个环形的落地大窗对着的花园的惊喜、墙壁上装饰的挂毯精美、棚顶修士猎杀妖兽的壁画栩栩如生,也不会说地毯的柔软、颜色搭配得赏心悦目,单是落地窗前小圆桌上的茶具、环绕着圆桌上的靠椅,就足够精致,雕刻着繁复的装饰花纹,看得出主人很为此费心,会客室正中还有一个稍大的桌子,上面是一套白色雕花瓷器――一打眼张潇晗以为好像回到了前世的电视里,
忽然记得这仿佛就是她在前世某个电视里看到的场景。
她自己都没有想到记得这么全的,峒箫竟然将她记忆深处的东西全都窥视了,在当初的那个阴河之下,也是,那时候的峒箫虽然只是一滴包裹着元神的精血,却在数十万年的时间里修炼神识,她那时不过是一个普通修士。
难怪峒箫居住在她头上的发簪里,少有说什么,只要开口,都是她不会反驳的,他是那么了解她,比她都了解自己。
说不出是什么心情,至少没有讨厌,张潇晗走到落地窗前,悠闲地坐下,心念微动,就看到瓷器茶壶内碧绿的茶水,她伸手为自己倒了一杯,恍惚不是生活在真实的世界里。
如果就过这样的生活,远离纷争,纸醉金迷,也是不错的。
这个念头一出现在脑海里,张潇晗就警觉起来,她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呢,她怎么敢有这样的想法呢?她毫不怀疑如果她将不死之意还给峒箫之后,只要她要求,峒箫一定能将她当做温室里的花朵养起来的,但她能吗?她还是刚刚穿越过来只想在仙农洞府里避世的张潇晗吗?
哪怕她厌倦了纷争,可灵魂被抓到这个世界里,被天意一路窥视到至今,天意会放任她如此安和一生吗?
虽然心内警醒,张潇晗还是悠然地坐在窗前,一边欣赏花园的美景,一边慢慢续了一杯灵茶,足足一刻钟之后,才离开大会客室。
会客室的外边有一个小走廊,其中一个进门是起居室――这个房间也是张潇晗猜出来的,毕竟是习惯洞府的修士,对起居室的用途不是很习惯,起居室的里面就是卧室了,落地窗、挂毯、壁画、摆设样样齐全,大床上的床上用品刺绣精美,竟然还在床头有一个壁灯,张潇晗好奇地试了一下,只要触碰,就有柔和的光线透漏出来。
卧室的另外一个门内,是浴室,里面所有张潇晗能想象出来的东西全都有,哪怕张潇晗早就脱离了凡人的生活,早就习惯了给自己施加一个清洁法术,看到这些东西,怎么能不出现熟悉的感觉,久违的记忆流水般在脑海里流淌。
无需刻意强调,张潇晗也知道这里是峒箫专门为她准备的,没有人在她之前住过这个客房,如果这样的卧室也可以叫做客房的话。
她没有再看其它的房间,还是坐在落地窗前的小靠椅上,这只是一个客房,在峒箫府邸内的,他为她准备的半岛住处又会是什么样子?峒箫为何要这么做?
诚然,以他夺舍的这个身体在上仙域的地位,这么做不是很麻烦,但他们彼此都是修士,至少在这一次相见之前就是普通修士。峒箫当然可以预见到他们的再次相遇,当然知道他能收回她拥有的属于他的东西,但这么做,为的是什么?
峒箫了解她至深,可她竟然只了解峒箫的一点点皮毛,这种被人看得透彻而自己完全不了解别人的感觉很是奇怪,她该愤怒的,至少也要恼火,可她竟然完全感觉不到这两种心情。
她就坐在落地窗前,一直坐着,直到天黑下来,点缀着花园的灯光亮起来,远处的喷泉在灯光的映照下变幻颜色。
另外一处房间内的会客室就简朴多了,虽然同样高大宽敞,峒箫和梓冰面对面坐着,在张潇晗面前的轻松氛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梓冰,你是追随在凰身边的,如此跟着张老板,不会是将她当做凰了吧。”峒箫冷然道,语气里带着威胁。
“她就是凰,不是我当做。”梓冰也一反在张潇晗面前少言少语的常态道。
峒箫嗤笑了声:“张老板是凰?梓冰,你想念你的前主人想疯了?”
“她就是凰,你我都确信,虽然不完整。”梓冰还是冷冷道。
“凰已经陨落了,张老板就是张老板,她不想做回凰。”峒箫强调道。
“你不是张老板,也不是凰,怎么知道张老板的心思,凰的心思?凰也不是陨落了,只是在异界历练,总有一天,凰会结束历练回归的。”梓冰冰冷地看着峒箫,眼神丰富,仿佛看穿了峒箫所有的想法。
“那是你的以为,你也不是凰,不能替代凰的任何决定。”峒箫这么说,实际上已经是承认梓冰所言了,只是心有不甘。
“所以,你还是尽快拿走你自己的东西,凰的身躯不容亵渎。”梓冰冰冷冷地加了一句。
“你错了,这个身躯也不是凰的,身体内的神魂也不是凰的,她只属于张潇晗,属于她自己。”
梓冰笑了,这个表情在梓冰的脸上很少见:“峒箫,你放弃了仇恨,就以为别人也能放弃?张老板与你根本就不是同一类人,凰也不会允许她的分神有任何弱点,凰的神魂碎片就是诞生了自主神识,也还是凰。”
有些话无需说得太明白,说得人知道之自己说得是什么,听的人知道听到的是什么,就足够了。
两个人第一次私下交谈不欢而散,谁都知道没有说服对方,也都知道对方还是会按照自己的打算去做的,峒箫回到自己的卧室之前,在楼下的会客大厅停留了一会,管家果然走过来,说云逸想要见见他,正等在小客厅内。
在自己的府邸,管家几乎拥有和峒箫一样的权力,峒箫也知道管家不会滥用这个权利的,哪怕他确信左天翔的身体内住着的是另外一个灵魂。
“给他安排调养身体的灵餐,送到聚灵洞府内。”峒箫一边往小客厅走一边吩咐道。
“是,”管家答应着,“只是二公子也想要到聚灵洞府闭关。”
峒箫脚步停了下,漫不经心道:“那就将灵溪洞府给云逸好了。”
灵溪洞府是连左天翔的公子小姐都很少能进入的,是左家修炼圣地中仅次于云溪宝地的,峒箫就这么漫不经心地给了云逸,没有一点犹豫,管家恭谨地答应着,忍不住望着峒箫的背影。
若不是对待云逸的态度,他根本怀疑不到,可一旦怀疑了,便处处都是蛛丝马迹,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曾刻意隐瞒过。
☆、第2282章 便宜它了
小客厅内,云逸沉静地站在窗前,府邸所有的地方都有隔绝神识的阵法,只有这里的主人和管家才可以以神识查看,他等在这里有一会了。
小客厅通常是接待比较亲密朋友的所在,云逸自问与峒箫还达不到私密的程度,被安排在这里等候,只能说明峒箫现在正在大客厅内接待重要客人,也可能是在餐厅内,这个客人他没有打算要云逸见到。
感觉到身后有人走来,云逸转过身,峒箫正走到小客厅的门口,仔细看,能看到他的脚距离地面还有一点点的空隙,云逸注意到峒箫这个习惯很久了,以前的左天翔可没有这个习惯,心内忽然冒出一个想法,管家可否注意到?
“云道友警觉还那么高。”峒箫做个请坐的手势,先坐下来,管家跟着走进来,奉上两杯灵茶,云逸面前的灵茶还加了一味灵药,不影响灵茶的口感和味道,正是云逸目前需要的。
云逸向管家道了谢,捧着灵茶喝了一口,灵气与药力入体,饱受摧残的肉身说不出的舒坦,他还是颇有风度地慢慢呷着,待管家无声无息地离开,才喝下一半。
“云道友想必有了决定,我刚刚吩咐管家将云溪洞府准备出来。”峒箫也捧着灵茶喝了一口,似乎对灵茶的味道不是很满意,就放下了茶杯。
“我该怎么称呼你?”云逸凝视着峒箫道。
“暂时还是左道友吧。”峒箫微笑道。
“那么,
左道友有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一个习惯?你在行走的时候,脚几乎都没有接触到地面,曾经的左道友并没有这个习惯。”云逸道。
峒箫轻笑一声:“多年的习惯了――云道友,你的家族舍弃了你,真是他们的损失。”
云逸凝目,他确定峒箫的称赞是真心的,也确定他的家族是不会这么想的。
“这些年我略微了解了下云家,云道友明明非常优秀,优秀程度甚至超过了你的很多兄弟姐妹,如果你在云家,或者是你家族的所有者肯听取你的意见,云家应该比现在好很多,当然,这一切与左家没有什么关系,与我也更没有关系。”峒箫耸耸肩,轻描淡写就转移了话题,只觉得这个动作真能表达他此刻的感情。
“上仙域很快就要有大的变动,是留在这里还是离开,我尊重你的意见,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先调理好身体。”
云逸点点头,他没有空洞地说出感谢的话,但他的眼神表达了他的想法。
云逸离开了小客厅,峒箫把玩着手里的灵茶一会,将茶杯轻轻送回到小茶几上,转身进了自己的卧室。
这是一个本来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卧室,如果张潇晗在这里,会比住在客房里还要大吃一惊的,走进大门,不是直接进入卧室,分明是进入到前世张潇晗所在的生活区域,一个不大的房间。
进门先是玄关,旁边放着一个鞋架,峒箫在门口停留了下,微笑着摇摇头,凡人的世界真是难以理解的,麻烦,却麻烦得有趣。
玄关之后是一个客厅,沙发对面柜子上,有疑似电视的一个摆设,旁边就是饭厅,另一个不该出现的就是厨房,赫然有煤气灶和排油烟机,如果张潇晗在这里怕是会笑出声来,煤气灶和排油烟机都是徒有外表,上面刻的是阵法,显然是具备了煤气灶和排油烟机的功能。
接着就是一大一小两间卧室,都不大,摆设也只是必要的,另一个房间是书房,书桌上摆放着笔墨纸砚。
峒箫站在书房门口,靠着门框站着,每次来到这个房间内,他的心情都会很微妙,那样一个平凡简单的凡人女子,怎么一步步担惊受怕地坚强起来,怎么成长成如今的神的啊,难道真的是因为她的神魂中有凰的神魂碎片?
他慢慢地在房间内走了一圈,却连卧室的门都没有进去,仿佛是担心亵渎了原本的主人,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的“电视”,这是一个很难理解的东西,需要更多很难理解的东西配合,他想着张潇晗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样子,脸上慢慢出现温和的笑容。
在这个房间呆了有两刻钟的时间,峒箫才离开,他从来不在这个房间中一次停留很久,也从没有第二个人进入到这个房间。
修士是不需要夜晚的,睡觉对大修士来说更是不必要的,但黑夜可以让人更好的思考,也可以有借口独处,也只有独自在他真正的卧室内,峒箫才会抛开所有的杂念,认真思考。
这一夜在思考的不是只有他一个,另一间卧室的落地窗前,张潇晗也一直安坐着凝视着黑暗的花园,而那座被人羡慕的洞府内,云逸也沉思着,还有一处黑暗内,半张面孔都藏在黑暗里思考的,是这个府邸的管家。
黑夜总是很快过去的,尤其在静心思考的人面前,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这个府邸也在悄然苏醒。
张潇晗离开卧室,在花园内慢慢行走,她一身简单的灰色长袍与这个花园好像格格不入,她却没有一点觉察的感觉,只是漫步欣赏着经过修饰的绿色,好久好久没有过的宁静充斥心内,好像回到了早已经淡忘的过去。
半个时辰后她就回到了卧室,卧室的衣橱内悬挂着十几件华丽衣裙,她浏览了下,选了一件最简单的,换下了身上的灰色长袍,再离开卧室的时候,候在外边的女仆引领着张潇晗来到小餐厅。
峒箫站立在桌子前,见到张潇晗,脸上露出笑意,显然,二人想到了一起――或者不如说峒箫猜到了张潇晗的选择,而峒箫身上的衣袍也选择了浅淡的颜色,正与张潇晗相衬。
“张老板的气质衬得衣裙都亮丽了。”峒箫及时地恭维了句,走到对面,将椅子拉开,张潇晗并不习惯这种礼节,却也不动声色地走过去,
峒箫将椅子往前送了送,待张潇晗坐下,才走回到自己的位置左下。
“在我的家乡,这样的举止被称作绅士风度,可惜,现在少有人这么做,而我,也是第一次享受这样的待遇,谢谢。“
在张潇晗的记忆里,确实只有这样的举动和对这种绅士风度曾经的羡慕,所以,峒箫才要这么做,给张潇晗一个全新的体验,闻言笑道:“也谢谢你给我展示这种风度的机会,我很抱歉,曾经读取了你的记忆。”
张潇晗摇摇头:“作为一个修士,我理解你的做法,之前我以为你只读到了我的今生。”
早餐被送上来,看着一道道端上来的餐点,张潇晗眼睛忽然有些湿润,她早已经忘记了修士还可以进餐,真正地进餐,面前的一样样小点心,勾起了她久违的记忆。
“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我可以复制这些东西的形状,却不知道味道如何。”峒箫含笑看着张潇晗。
张潇晗拿起小勺,盛了一个馄饨放在嘴里,皮又薄又滑,咬一口,汁水连同汤汁混在一起。馄饨本来就没有一定的味道,就是同样的馅不同人调出来味道都不同,张潇晗慢慢地品尝着,内心说不出的酸甜苦辣。
她没有言语,将桌子上自己面前的每一样点心都认真品尝了,只要愿意,修士的胃就是无底洞,想要吃掉多少几乎就能够吃掉多少,但张潇晗每一样都是浅尝辄止,她已经不习惯吃喝了。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好像为了保持餐桌不言的礼仪般,当张潇晗放下餐具后,才道:“很久了,我差不多忘记了味道。”
峒箫的眼眸里略过一丝失望,很快就掩饰了,笑道:“上仙域少有这样简单的食物,灵餐都做得很复杂,反而失去了本来的味道。”
张潇晗露出好奇的神色来:“真正的上流社会的生活?就像你说的纸醉金迷,你知道我一直就是草根,不论我的前世还是今生,都是草根,与你这样出身的神是两个世界的人。”
峒箫轻笑一声:“可如今我都不敢小瞧了张老板,谁又敢小觑你呢?”
张潇晗微微一笑,心里对峒箫的话并不在意,她是修士,修士是用实力说话的,再高贵的身份也要折服在拳头下,不可能折服的,只会被毁灭――虽然她暂时没有这样的打算,但不可否认,这是所有强权世界的真理。
“稍后我们去的是安家。”峒箫继续了昨天的话题。
张潇晗微微摇头:“修士就算是想要享乐,也要保证修炼时间吧,你这个身体看着只有不到两万岁,修为……”张潇晗再摇摇头,“实在不敢恭维。”
峒箫笑起来:“这个身体修为是不怎么样,不过我的优势是神识,我的神识可是修炼了三十万年多的,并且也保留了神的神念,你我也都知道,神要是也靠法器保护自己,就落了下乘,当然,诛仙弓这种仙器是例外,但我在鼎盛的时期也要折损在诛仙仙器下,所以……”
这么风淡云轻地说着之前最伤心痛恨的事情,看来峒箫是真的不介意了。
早餐后自然还要喝杯清茶,然后在花园里散步,这一套流程下来,张潇晗恍惚不是在修仙世界般。
两个人谁也不提彼此的前世今生,只是漫无目的地欣赏着风景,说着上仙域的见闻,张潇晗注意到峒箫行走之时的飘逸,脚明明落在青草上,却足不沾地,千杳也是这样的习惯,凌夙却没有,夷桢也没有。
“这是上神的习惯,神念使然,一旦习惯了,就根深蒂固,哪怕刻意接触地面,也很难真的落在地上。”峒箫解释了句。
“身份的一种表现?”张潇晗侧头道。
“可以这么说,当日只有我们五位帝子和帝后能够这么做,上古大战之后,千杳也该能做到了。”峒箫随意提起帝子帝后还有千杳,张潇晗反而不知道怎么接下去了。
“我得到了你之前的记忆,你却对我和上古时期一无所知,对你很不公平,可知道了,难免先入为主。”
“到这个年纪――嗯,是相对于前世――好奇心就不是很强烈了,反而很是佩服你的豁达。”这是实话,她不是没有好奇心,但对比之前,简直就不算是有了,峒箫要真能像他说的那么做,也不是一般的豁达。
峒箫笑笑,岔开了话题:“到时间了,这边可不时兴自己飞行,哪怕妖兽拉车的速度不够,排场可是第一位的。”
张潇晗配合着做出夸张的表情,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里闪过意味深长,还没有说什么,峒箫就道:“我的座驾,在你的世界里就是豪车。”
张潇晗忍不住大笑起来,“峒箫,你说我们要是做出车子飞机来,会不会很有趣啊。”
这是好久好久以来张潇晗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畅快的笑,一想到这块大陆的土地上跑着一辆越野车,天上飞着豪华飞机,就有种好笑的想法,以她今日的实力,想要炼制一个依靠灵石为动力的汽车和飞机并非难事,只是她早就失去了这样的兴趣。
峒箫的座驾真如他说的那般夸张,健硕的身体,浓密垂落的棕红色的鬃毛,狮子般威风凛凛的头颅,两只眼睛铜铃一般狰狞,暴躁地喘息吐出的是一团团烈焰,一共是四头这样的异兽驾驶着一辆金碧辉煌的车子,车子四周的帘子全都掀起来,露出雕刻着繁复浮雕的亭柱。
其中一只异兽看到张潇晗,忽然就瞪着眼睛两团火焰喷出来,张潇晗笑了,吹了一口气,火焰倒转回去,被异兽吸回到口里。
“便宜这只狮吼了。”峒箫笑骂句,伸手摸了下它的头颅,张潇晗现在可是神,一口气也带着神意,这只异兽也算是有了机缘了。
“要不要这四只都便宜了?”张潇晗笑问道。
“那感情好。”峒箫眼睛一亮,如此这四只异兽可就会更夸张了。
☆、第2283章 特别的见面
张潇晗再笑起来,峒箫眼睛这么一亮的感觉一点也不像是修士,倒像是忽然满足了某种恶作剧心里的人,张潇晗当然知道峒箫不是为了提高狮吼兽的品质,可这种不加掩饰的浮夸在这种见面之后更有趣真实。
得到一口带着神意气息的狮吼兽在峒箫的抚摸下满足地吼叫了一声,鼻孔里跟着喷出的火焰倏地将面前的空气都燃烧起来,它得意地再次大吼着,瞧着张潇晗的眼神也不是暴躁了。
另外三头狮吼兽也急急地要挤过来,张潇晗玩心大起,配合着吹了一口气过去,这口气气息绵长,三头狮吼兽急急地吸收着,峒箫乜斜着张潇晗:“我忽然嫉妒起它们来。”
这句话可绝对不是字表的意思,峒箫的嫉妒也绝对不会是简单的嫉妒狮吼兽的机缘,
从见面之后峒箫的殷勤,客房的布置,还有早餐,张潇晗怎么听不懂其内隐藏的含义,她微微叹口气,“我不介意尽快将你的筋骨还给你。”
这是张潇晗第二次没有接受峒箫的好感了,明明她也很喜欢这样的氛围,相处也融洽,可拒绝的意味还是明显。
峒箫做个邀请的手势,张潇晗先登上车子,峒箫随后坐在她的身边,二人之间只有一个人的距离,这在下仙域几乎是不可能的,就算张潇晗和木槿再熟悉,他们也没有这般距离坐在仿佛就要封闭的车子内。
不过峒箫的神魂都住在过张潇晗的识海内,都读过她的记忆,比较而言,这般一人的距离都算是远的了。
狮吼兽飞起来,确切地说是四啼踏在半空中飞快地奔跑着,拖着车子也渐渐腾空,张潇晗看出来车子四周的亭柱上也有阵法,狮吼兽不过是身份的象征,配合的是上仙域修士浮夸的奢华方式。
峒箫不仅是适应了这种浮夸的奢华,表现得更为夸张,简直就是前世纨绔子弟的表现,当然,张潇晗在前世也没有有幸见过真正的纨绔子弟。
“很幼稚吧。”峒箫下巴向狮吼兽扬扬。
“指这种夸张的风格?”张潇晗忽然想起洛城锦出游时候的排场,左拥右抱,可要比峒箫排场多了,摇摇头就道:“不够,可以更夸张,比如车子周围跟随着同样威风的侍卫,嗯,是不是上仙域没有这种风格。”
峒箫大笑起来:“没有才好的,回头我就弄上几个。”
“说不定别人还以为你担心被刺杀呢。”张潇晗玩笑道。
峒箫的眼睛忽然眯了下,狮吼兽也忽然站下,车子停在半空中:“你提醒我了,也不一定要跟着几个侍卫,有现成想要跟着的人。”
手里摸出一枚玉符注入灵力,很快,身后传来灵力波动,管家极速飞行过来,车子也再次移动,管家就随侍在车子旁飞行。
张潇晗在心里叹口气,峒箫这是有意折辱管家了,以她对峒箫的了解,峒箫不是这种人。
峒箫在车子内若无其事,
管家也随遇而安,狮吼兽兴奋地吼叫着奔腾着,叫声喧嚣,很快就传来回应,远远的一声尖锐的鸣叫满是挑衅,不待峒箫言语,狮吼兽忽然调转方向。
张潇晗诧异道:“你不管你的座驾?”
峒箫笑道:“他们是老对头了,见一次就要打一次,我拦它,那边那只破鸟也要飞过来。”
张潇晗无语,是原本的峒箫就这样,还是上仙域的修士都这副德行,若都是这样,千杳只要抓住神格,这些修士的命运可想而知。
不是说纸醉金迷的修士就一定会丧失斗志,只是比起常人来,更容易受到诱惑。
远远,一片绚烂的彩云极速飘来,张潇晗凝目望去,神念瞬间就看到了那片彩云的原型,不觉眼睛就瞪圆了,无怪峒箫叫它破鸟,在看到这鸟的瞬间,张潇晗也有种喊出这个名字的冲动。
明明是一只很美丽的彩鸟,如果恢复其本来的样子,那一定是只极为优雅的大鸟,大概是它主人的恶趣味,或者就是为了迎合夸张,它尾部的彩羽被强制展开,颈部的一圈绒毛也被强制展开,好像一前一后展开了两把彩色的团扇,并且这两把团扇上还被装饰了几十块颜色夸张的矿石,与彩羽竞色,熠熠生辉,难怪这只彩鸟叫起来那么愤怒。
张潇晗不由就看向这只被打扮得夸张的彩鸟主人,眼神再一次愕然,身旁的峒箫噗嗤就笑出了声,接着就听到菜鸟主人愤怒的声音,声音尖锐,不差于他的菜鸟,“左天翔,把你的破狮子拉走。”
张潇晗极力控制,才忍住了笑,不但打扮像,声音都像,真是有什么样的宠物,就有什么样的主人。
“凤兄,实在是你的凤枭太有吸引力了,我这几只狮子一听到它的叫声就情不自禁。”峒箫朗声说道,配合着他的声音,狮吼兽大声地吼叫着,引得那只彩鸟鸣叫得更加尖锐起来。
说话间,两只车子就离得近了,距离还有二三百米的时候,两只车子的主人不约而同控制了自己的座驾。
狮吼兽和凤枭的吼叫对话被两个主人不约而同屏蔽了,任凭它们一吼一叫对峙,峒箫低声对张潇晗介绍着:“这位是凤然,凤家的小公子。”
接着喝凤然朗声招呼着:“凤兄,给你介绍位朋友,这位是张潇晗张老板,我的老朋友了。”
凤然的衣袍极尽华丽和浮夸,脖颈上是一圈颜色夸张的饰品,张潇晗眼神在那些饰品上不经意地转了下,就看出来是防御法器。
凤然眼睛在张潇晗身上一打转,就大睁了,随即就笑道:“左兄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张老板的清秀让人真是眼前一亮。”
张潇晗如今身上没有半分灵力修为,凤然打眼一看,只以为张潇晗是一个凡人,但能被峒箫当做朋友这般正式介绍的,自然也不会是凡人,所以凤然很是恭维了一句。
张潇晗向凤然点点头,算作是招呼了――也不是她矜持,实在是不适应这种见面招呼的方式。
峒箫接过话来:“凤兄也是去安家了?”
☆、第2284章 夸张与娇憨
凤然就望着峒箫道:“是啊,我追求安家的小丫头好久了,也不给我个笑脸,这次宴会的请帖我可好不容易才弄到的。”
仔细看,张潇晗只觉得凤然的外貌说不出的别扭,一双浓黑的眉毛眉形应该不错,却被修成了偏细,桃花眼水涟涟的,却涂了夸张的眼圈,高鼻梁还算正常,却穿了一个鼻环,天晓得是不是这个大陆的审美出现了问题,这个凤然要是去掉了所有的装饰和装扮,一定比如今还好看得多的。
张潇晗极想要多句嘴劝他这个模样哪个小丫头都不会给他笑脸的,但也只是心里想想,面上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峒箫笑道:“那你可要加油了。”
凤然就咧开嘴笑了,
眼珠在峒箫和张潇晗身上转转:“安家的小丫头这下可要伤心了。”
这话的意思可就耐人寻味了,张潇晗还是不动声色,峒箫朗声一笑,“咱们再说下去,你的凤枭就要发脾气了。”
一句话就将凤然的注意力转移了,他那只彩鸟被峒箫的狮吼兽刺激得暴跳如雷,狮吼兽得了丝张潇晗的神气后更加耀武扬威,大约是鸟兽之间有共同的语言,连张潇晗都听出来它们一吼一叫是在拌嘴吵架,而凤枭的嘴里竟然也要冒出火来。
凤然赶紧安抚自己的灵宠,同时不顾身份对着几只狮吼兽就破口大骂,张潇晗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她可是头一次见到修士与还没有化形的妖兽对骂的。
峒箫只是懒洋洋地瞧着凤然,好像习以为常了,张潇晗心里忽然一动,她可不相信峒箫会与蠢到无法形容的修士打交道,难道这位凤家的公子有意做出这副样子的?
夸张的极为容易让人轻视的妆容,行为举止同样浮夸引人发笑不在意,正因为太夸张了,反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凤然加入了骂阵,那几只狮吼兽显然就不是对手了,彩鸟也被安抚住了,两辆车子接着平行向前,都一样疯狂飞起来,仿佛在比试。
张潇晗对峒箫的幼稚表现颇为无语,侧头看到管家一手搭在车子的栏杆上,显然是借力飞行,同样对眼前的事情视而不见般,峒箫的声音钻进张潇晗的耳朵里:“习惯了就好。”
张潇晗笑笑,没有发表任何评论,峒箫接着就将凤家的背景介绍给张潇晗。
凤家在这个大陆算得是二流家族,凤家老祖一共有五个儿子,三个女儿,大儿子是炼器狂人,除了炼器,不参与家族任何事务,凤家老祖就将族长之位传给了二儿子,也就是凤然的父亲,但在家族中还是一言九鼎。
凤然上边有三个哥哥,下边有三个弟弟,他在中间最尴尬的排行,比上没有三个哥哥的凌厉气势,比下不如三个弟弟会曲意奉承,慢慢地就养成了这种夸张的性格,不过自从他这个模样之后,在家里的地位反而稳固了,
家里家外只要有他的地方就是热闹喧天,时间久了,三个哥哥也不刻意打压他,三个弟弟也干脆当没有他这个人。
张潇晗就是没有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更何况一穿越过来就是张家那种特殊环境,她一听就明白了峒箫没有说的意思,凤然正在用如此浮夸的方式自保。
只要有家族的地方,就离不开兄弟相残,争权夺势,凤然极为聪明地选择了这样一个贬低自己的自保方式,也确实是安全的方式――这样的外形举止永远也无法获得继承权的。
说话间,眼前逐渐出现了一片蔚蓝,在蔚蓝接近尽头的地方,有一座极大的岛屿,这里就是安家的地盘了。
安家在上仙域是一流家族,整个家族都居住在这座岛屿上,这座岛屿也着实不小,有独立的猎杀妖物的山林,广袤的平原,安家的三个分支居住在岛屿的三个方向,正中的就是正在追求峒箫的安缇所在一支。
两辆车子才一进入蔚蓝区域,就有几个修士迎上来,接着传来一个清脆欢快的女声:“天翔哥你来了。”
“天翔哥”三个字让张潇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还是修仙家族吗,若不是马车在飞,前方的修士也在飞,她十分怀疑她进入的是一个伪修真大陆。
飞过来的是一个看起来娇憨的女孩,如果不看她骨龄的话,外貌与她对峒箫的称呼还是蛮相称的,可是一想到对面这位顶着如此年轻娇憨面孔的女修都要三万岁了,张潇晗只觉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女修外貌永葆青春是常态,可心态举止也永远十八难免让熟知内情的人心中不舒服,尤其是这种雀跃的娇憨。
峒箫的眼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下,随即恢复到懒洋洋的笑容中,张潇晗注意到凤然仿佛也打了个寒颤般,然后就驾驭着凤枭欣喜地迎上去,用比安缇还夸张的声音与语气大声道:“安缇,你今天好美。”
张潇晗真想扶额,峒箫带她来这里是不是也是恶趣味啊,她预感到接下来的时间她将如坐针毡,她的性格和眼前一切格格不入――峒箫明明就是用她来做挡箭牌的。
果然,安缇理都没有理凤然就冲到了峒箫的狮吼兽前,仿佛笃定了峒箫不会让狮吼兽伤害到她一般,可冲到狮吼兽前视线一下子就落在张潇晗的脸上,人也一下子站定了。
疑惑浮现在她的脸上,然后就是上下打量,张潇晗无语端坐,面无表情,峒箫还是帝子吗?那么多的正事不做,拖着她来这里争风吃醋。
“天翔哥。”这第二声里就带着一点点委屈,大眼睛也好像泫然欲泣地望着峒箫。
张潇晗真想掉头离开,她一点点也没有兴趣和这种明明该庄重成熟的年龄,却装作小女儿形态的人打交道。
“安缇啊,我给你介绍下,这位是张潇晗张老板。”峒箫好像没有看到安缇的委屈,安坐在车子内,接着转头望着张潇晗道:“这位就是安家的六小姐,安缇。”
“我喊你潇晗姐好吗?潇晗姐好优雅。”然后就再看着峒箫道,“天翔哥,父亲让我来接你进去的。”
☆、2285章 安家
张潇晗还是头一次被一个三万岁的修士称呼为姐姐,鸡皮疙瘩忍不住地就要钻出来,都已经冲出车子的凤然也不自觉地抱了一下胳膊,明显是被安缇的言词给震到了,可他马上就夸张地喊道:“安缇,你不也是来接我的?”
张潇晗只觉得在看一场闹剧,凤然还好说,这安缇――好吧,若是忽略了年龄,也没有什么。
“我是来接天翔哥的。”安缇忽然面色一板,张潇晗的眼睛不由睁大了下,这才是修士该有的面孔的,可转眼,安缇望着峒箫又恢复了娇憨的面容。
张潇晗忍不住同情地望了一眼峒箫,他怎么就被这么个女修盯上了,难怪要带自己做挡箭牌来,不过这位安缇真的不明白还是装的啊,
她怎么就做得出来这个让人浑身不自在的表情和声音来。
峒箫满面含笑,除了最初的眼角抽搐下,再没有任何不适的表示:“劳驾六小姐了。”嘴里客气着,人还是稳稳地坐在车子上,安缇却因为峒箫的这一句客气再次绽开笑容。
“安缇,你也可以接我的啊。”凤然纠缠着,浑不在意安缇的冷落,管家在一旁站着,熟视无睹,反倒是安缇身后的几个男修面露尴尬,有一位忍不住走上来,双手抱拳,落落大方:“在下和六小姐奉家主之命特来迎接两位道友,有请。”
峒箫随即就点头道:“有劳三公子了。”
接着低声给张潇晗介绍这位三公子的名讳,毫不在意安缇瞬间就要滚落了眼泪。
这一行车子连同着安家几人向岛屿飞去,峒箫和张潇晗安坐在车子内,凤然挤在安缇身边,峒箫这边的车子外边管家寸步不让,安缇又不愿意站在张潇晗这边,撅着嘴只恨恨地盯了张潇晗一眼,然后委屈地看着峒箫。
峒箫侧头看着张潇晗,低声说了句什么――就是说句抱歉,但脸上深情款款,足以让安缇对张潇晗恨之入骨了。
峒箫知道张潇晗不会在意安缇对她的恨,哪怕是他给张潇晗带来了麻烦,张潇晗也不会在意的――她这个人一向是不怕麻烦的,能用拳头解决的事情一向是不肯用言词解决的,更何况她如今的身份。
张潇晗回了一个轻笑,她是不在意的,也没有将这些事情放在眼里,当然,是因为利用她的是峒箫,也算不得多大的利用,他们之间的距离本来就要比安缇近,但这个笑容看在安缇的眼里就不一样了,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张潇晗不耐烦看安缇的脸色,她只是随意地欣赏着周围的景色,峒箫就微微侧头给她介绍着,两个人看起来很是亲密。
若是他人这般,张潇晗心里定是厌倦的,不过峒箫做起来很是自然,眼神也清明不带有任何其他目的,仿佛他天生就是帝王,就该高贵地坐在车子内,
而张潇晗就是他倾心的或者是值得费心的人,也是值得尊敬的人。
安缇终于没有再试图接近峒箫,可也没有与凤然假以辞色,只有三公子陪着他们飞向岛屿,其他人留待接待其他客人。
快要进入岛屿,峒箫终于站起来,与张潇晗一起离开车子,这是出于对主人的尊重,岛屿已经算是主人的家了,安缇没有回头,后背笔直,凤然也不再聒噪,一行人安静地飞进了岛屿。
“左家主,凤少主,家父就在主屋内恭候。”三公子安然谦恭道。
安家家主迎接的当然是峒箫了,凤然好像听不懂似的,跟着峒箫一起点头,三公子的视线才落在张潇晗身上,他看不出张潇晗的修为深浅,也从没有听说过张老板的大名,迟疑了下,选择了忽略――请帖本来就没有这位张老板的,她是跟着峒箫来的,自然也无须过于客气。
主屋是家主居住所在,见过了峒箫的府邸,张潇晗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对高大雄伟富丽堂皇的建筑并没有表示出吃惊,只是用欣赏的眼光瞧着建筑上的浮雕,上仙域还真不是一般地喜欢浮雕装饰,这座大楼的门楣,每一根装饰柱子上都是浮雕,足够气势。
没有围墙围起来的院子,主屋前方是一个漂亮得花园式广场,几位中年男修站在门前的台阶上,远远见到峒箫几人落地,穿过花园走来,其中一位朗声大笑道:“左家主,你可算是来了啊,我的宝贝安缇早早就去迎接你了。”
他明明看到了安缇和凤然站在一起,却视若不见,笑着和峒箫招呼着,眼神接着停留在张潇晗面上:“这位道友是……”
“见过安家主,”峒箫边抱拳边道:“介绍下,这位是张潇晗张老板。”然后才侧头与张潇晗介绍:“这位就是安家主,这几位是安长老。”
先介绍张潇晗给安家家主,然后才将安家家主介绍给张潇晗,足以说明张潇晗的地位要高过安家,至少是在峒箫的心目中,安家家主的眉头不自觉轻蹙了下,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在张潇晗身上扫视了下,张潇晗身上半分灵力都没有,看起来就是凡人,可之前却是与峒箫一起飞来的,安家家主心内立刻也重视起来。
“原来是张老板,请进。”安家家主客气道,却没有理睬凤然,凤然也不介意,跟在峒箫和张潇晗身后。
安家家主说出请进,立刻有安家的张老,也就是家主的兄弟们之一伸手请他们几人进去,边走边招呼着。
进入大门就是一个极大的大厅,大厅占据了一楼的几乎一半长宽,往上直达到棚顶,周围每一层都有长廊环绕,其内传来轻柔的乐声,张潇晗听到这乐声脚步不由顿了下,穿越万年,她几乎已经忘记了这世间还有音乐的说法。
大厅内已经有几位客人了,三三两两地聊天品茶,见到峒箫几人过来,就看过来,峒箫一一点头,有迎过来的,也有只点点头的。
又是一番寒暄介绍,张潇晗略微不耐,只是保持着礼貌颔首,峒箫应付了几句,直接带着张潇晗转过大厅,房屋的后边还是花园,里面还没有人。
☆、第2286章 我不是贵族
离开大厅,张潇晗轻舒了一口气,峒箫笑道:“在上仙域,这样的生活是常态。”张潇晗闻言摇摇头:“我还是习惯修士的生活。”环视四周,管家和凤然都没有跟过来。
“这样不也很好吗,和你前世一样。”峒箫道。
张潇晗笑笑,怎么能一样呢,前世她可没有过过这般上流社会的生活,峒箫大概将她看过的电视电影和她的记忆弄混了,或者从她的记忆力读取到她的羡慕,但眼下,她并不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什么意义,越是平静的表面,越是隐藏着激烈的暴风雨,就如这个花园般虽然百花盛开,美丽异常,但天下没有不败的鲜花,她与下界、上界和下仙域都是过客,与上仙域也将是过客。
峒箫瞧着张潇晗的笑容,
终于微微低声叹息道:“我以为你会喜欢,至少,愿意尝试。”
“若是在前世,大约是羡慕的。”张潇晗回忆了下前世的自己,“前世这样的生活我只在虚幻中看过,大约不曾想过有遭一日能接触到吧,如果一直过着前世的生活,是不可能真正接触到的――这样的奢华与排场,我们那里叫做贵族生活,现在呢,我是一名修士,生活是在修炼与历练过程中度过的,这种生活更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说到这,张潇晗轻笑一声:“就算在上界九域的原住民,大多在修为上升到一定程度奉行及时享乐,可也达不到这般程度,所以,这样的生活我以为对修士来说永远都是奢侈的,所谓玩物丧志,但当然,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看法,人各有志,我不能拿自己的经历勉强别人。”
峒箫微微点头,他理解张潇晗的说法,也赞同,但就如张潇晗所说的,他的赞同是针对张潇晗个人的,但凡有张潇晗经历的修士都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样的宴会上,哪怕宴会之后还要安排盛大的猎杀妖兽的活动。
“不过经历一次也是应该的――我可以不喜欢,但不可以没有见过。人生一世,酸甜苦辣都是要尝试的,尝试了之后才有对比,才会知道自己心中真正所想的。”张潇晗笑容放松起来,“说来还要谢谢你,让我体验一次真正的贵族生活。”
见到张潇晗轻松的笑容,峒箫也笑起来:“张老板是神o,是此时上仙界最尊贵的人,若说上仙界还有贵族……”
“那也不是我,贵族之所以称之为贵族,是经历了几代人共同的努力,是有出身的,就算我是这里唯一的神o,在真正的贵族眼里,我也只是一个暴发户,得到了机缘勉强跻身到上流社会中的,与真正浸淫在贵族这个事业上的人距离遥远,必定到三代之后,才能彻底融入到这个圈子中,或者是我经历了三代的时间。”张潇晗打断峒箫的恭维,实事求是地道。
不是她自贬,事实就是如此,贵族的标志不是有钱有修为有事业,而是属于贵族圈子里的教养――这个教养也不仅仅是才华,还包括言谈举止,可以说一言一行都包括在内。
有时候是一个眼神,
一个微笑,举手抬足,这是从出生就接触的环境熏陶,哪里是刚闯入这个社会的人凭借着记忆和实力就可以自称贵族呢。
就比如在安家的大厅内,若是真正的贵族就不会逃避,而是会游刃有余地与所有人斡旋。
峒箫沉默了,他是读到了张潇晗的记忆,却不曾想到张潇晗的思想如此深沉,只才到上仙域,才接触上仙域的修士,就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想必在她的心里,对所谓的贵族自有她的一番见解,且这样的见解不是读取了她的记忆就能了解的。
这也是张潇晗吸引他注意的地方,他了解她的经历,读取过她曾有的思想,却无法完全掌握,也只能大约判断出她对事情的看法,却无法完全判定。
“左家主。”一个软嫩的声音传来,张潇晗嘴角微微轻扬,随着峒箫一起转了半个圈子,一位中年女修和一位男修一起走过来,男修俊朗,女修温雅大方,两人都对峒箫点头示意后,才望着张潇晗,眼睛里含着笑意。
“谷道友,谷夫人。”峒箫颔首道。
“这位道友是……”谷夫人的声音大约是天生的软嫩,听起来很是好听,她微笑地望着张潇晗问道。
“这位是张潇晗张老板。”峒箫致力于推广张潇晗的自称,每次介绍张潇晗,都不忘张老板三个字。
老板这个词汇,当初也算是张潇晗的恶趣味了,现在被峒箫一次次强调,想到峒箫也知道前世老板这个词的含义,却未必能猜出自己使用这个词汇的真正含义,好在那个真正的含义她也已经淡忘了,变得无足重轻了。
“张老板……”中年女修轻笑着,软软的声音很是好听,“好年轻啊,只是你的身体里怎么没有灵力?”
这种修士与修士之间的对话,让张潇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明明是修士,采用的是凡人之间才有的交流方式,内容也还是修士之间的内容,有种极强烈的违和感。
“张老板的修炼方式和我们不同。”峒箫很自然地接过话去,“谷夫人出关了,一定是将宝器炼制成了?”
一句话就将谷夫人的注意力转移了,这位温雅的女修眉眼间立刻显示出兴奋和热烈来:“我和夫君还说呢,真要感谢左家主的点播,若不是上次你给我的建议,我还要在静室里闭关呢。”
中年男子也落落大方地道:“是啊,雅倩从出关后就对我说,为了表示做左家主的谢意,准备炼制一对羊脂玉瓶送给左家主。”
谷夫人眉眼间出现喜悦,眼波在张潇晗身上转了一圈,抿嘴一笑:“不过我现在改主意了。”
峒箫的视线跟着谷夫人的眼波转到张潇晗身上,“那我也要先谢谢谷夫人了,拥有谷夫人亲手炼制的法器是莫大的荣幸。”
谷夫人伸手掩住红唇,轻笑出来:“左家主总是那么会奉迎人。”
☆、第2287章 安家的卦象
谷夫人的举动明明不该是她这个年纪,这个外貌做出来的,可是真做出来也没有什么违和,大约是她身上的那种温雅大方的气质,衬托出她这个动作的可爱――虽然张潇晗不想将这个词用在这样外貌的女修身上。
张潇晗在心里叹口气,想的却是如果真如她和峒箫想到的那样,千杳取得了神格,这样的女修到时候会有什么样的举措呢。
几人接着聊了几句,见张潇晗一直一言未发,便礼貌地告辞了,临离开的时候,还邀请了峒箫和张潇晗一起喝茶。
张潇晗的视线追随在两人身上片刻才转回来,对峒箫道:“看到了吧,这就是贵族的举止。”
峒箫耸耸肩:“那是你在心里抵触,
若是要做,你自然也能做到。”
“因为我不勉强自己,不会刻意勉强自己融入到这个环境里,所以,我永远也做不到所谓的贵族。”张潇晗淡淡道。
“你不必勉强自己,早晚,他们都要来到你的面前低头的。”峒箫紧接着道。
张潇晗摇摇头:“那就不是真正的贵族了,至少,不是我心目中的贵族。”说着,张潇晗漫步上前,这也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
峒箫若有所思,张潇晗不去看峒箫的表情,也知道他一定是在记忆里去找寻这句话的来由,峒箫也许能找到,如果上仙域的修士真的符合张潇晗心目中对贵族的真正定义,那么,千杳将会失望的。
他们在花园里转了一会,就再回到大厅,张潇晗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开始专心扮演峒箫的女伴,脸上浮现出最真诚的微笑,与遇到的每一个人寒暄――真心赞美女修的美丽,如果所有的美丽用词都说过了,就赞美她们的首饰,衣裙,与男修的交往就略微含蓄,寒暄之后就是倾听,并配合峒箫的言词。
这些事情只要去做,也不是很困难的,张潇晗只要恰到好处地说几个字就够了,她的身上自然有种高贵的气质――常年居于上位,不自觉就有种上位者的姿态,再加上神o的身份,魂修具备的亲和力,真如峒箫所言,张潇晗其实已经具备了贵族的气质,只要再增加些上仙域修士该具备的知识。
在所有宾客都到了之后,宴会终于开始了,就在这个大厅四周很快出现了桌椅,好像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该坐的位置,峒箫的位置仅次于主人,连带着张潇晗也一起在最上首的位置坐下。
侍者很快就退下去了,张潇晗忽然注意到这个大厅内没有一个多余的人,坐下的除了应邀而来的客人,就是安家的家主和几位长老,安缇这样的小辈都不在大厅内,明明是布满了美味佳肴的大厅,却失去了宴会才有的气氛,转而出现了严肃和压抑的氛围,好像只有身边的峒箫是轻松的。
“感谢各位道友来参加我这个宴会,
这里没有外人……”外人这个词出口之后,安家主的视线好像不经意从张潇晗脸上经过,“所以老夫也就不和各位兜圈子了。”
大厅内本就安静带着压抑,这一下更是静得可怕,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安家家主的脸上,连张潇晗都不例外。
“就在十几天前,老夫忽然心有所动,就起了一卦,结果很是意外,竟然是大凶,我上仙域的安宁平静将随着神o的到来而打破,战争将会爆发,无数家族将彻底毁灭,我们年轻的后代将会相继陨落。”安家主的声音沉静中带着悲痛,就如他的眼神一样,所有人都被安家主的话惊呆了。
大厅内还是可怕的安静,只有袅袅的香气盘旋着钻入每一个人的鼻子内,大家的视线还都凝聚在安家主的脸上,张潇晗的心里满是疑惑,起卦预测,这是魔族智者才掌握的技能,难道这安家主是智者的后代?
她的神念向峒箫漂移了下,峒箫面无表情。
“老夫自然不敢相信这样的结果,一连起了三卦,结论完全相同,并且在最后一卦中预知道,颠覆我们上仙域的罪魁祸首在最后一卦占卜的时候,正来到上仙域。”
这一句话如惊天动地般,大厅内所有人的脸上全浮现出意外的表情,接着视线互相对视,然后,在张潇晗蹙眉的时候,落在了她的脸上。
这里,只有张潇晗一个外人――她的身上没有半分灵力却是修士,受到峒箫的重视,且她之前分明不在上仙域内。
峒箫的眉头也微微一蹙,随即就松开了,和张潇晗一起坦然承受了所有人的视线。
“之后老夫再起卦,却完全无法预测到这位来到我们上仙域的神秘人的身份,直到之前,在进入到这个大厅的时候,老夫再起了一卦。”安家家主说道这的时候,视线笔直地落在张潇晗的脸上,带着压迫。
张潇晗一直注视着安家家主,此时也没有回避安家家主的视线,表情都不曾出现变化,安家家主自然不能预测到她了,她是神o,岂是修士可以占卜到的,但同样,安家家主也无法预测到千杳和绫夙的到来,难道他们是与她同一时间进入到上仙域的?
张潇晗沉吟着,就听到安家家主继续道:“说句得罪诸位的话,老夫对所有人都起了卦。”这句话之后,安家家主的眼神忽然移到了峒箫的脸上,大厅里的氛围忽的一凝。
“不知道为何,老夫的卦象显示的竟然是左家主已经陨落。”这句话如石破天惊般,大厅里虽然还是安静,却出现了低低的抽气声,简直比上仙域将要出现战争还要让人震惊。
张潇晗忽然想起了峒箫所言,上仙域的修士几乎拥有与上仙域一样的寿元,这就意味着修士的陨落在上仙域是不存在的,也就意味着安家家主正在暗指峒箫夺舍的事情。
“左家主,你能给我一个解释吗?”安家家主的言词一直安静平和,哪怕说道最后,也没有咄咄逼人,但他的视线却出卖了他的心情,不仅仅是咄咄逼人,还带着一丝杀意。
☆、第2288章 不喜欢解释
大厅里的气氛异常凝滞,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潇晗和峒箫的脸上,谁也没有异动,可每个人都警惕着,但奇怪的是,也没有人站起来大声质问。
大家身前桌子前的餐盘内还有袅袅的香气上升,那些精美餐盘内同样精美的食物此时却透着格格不入的氛围,与大厅内凝滞氛围不同的还有张潇晗和峒箫脸上的表情,确切地说是没有表情的表情,他们二人都是专注地望着安家家主,在他们的面容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大厅内安静了好一会,没有人催促,也没有人有任何动作,这也是贵族的一种风度?给人一个辩解的机会?或者是不打断别人的询问?
“安家主要的不该是解释,该是一个事实。”峒箫终于开口了,他的身子向椅子靠背处靠靠,
让自己显得更悠闲些,“我也不喜欢和人解释什么。”
“左家主这是何意?”安家主沉声道。
“既然知道左天翔已经陨落了,安家主还是以左家主来称呼我……姑且还是这么称呼吧。”峒箫轻笑了一声。
大厅里立刻就传来衣襟摩擦的声音,饶是在座的都有家主或者长老身份,都是每个家族的掌权者,听到峒箫如此轻松不加分辨就认可了夺舍左天翔,也无法冷静下来。
谁也没有想到峒箫会这么简单就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一时,包括安家主在内,大家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至于我原本的身份,既然卦象都无法预测,大家也还是不知道的好。”峒箫说着,视线才从安家主的身上移开,环视大厅众人,“至于张老板,也是同样的话。”
“道友夺舍左家主,强占了他的身体、家人,还要我们认可你的身份?”对面一个修士沉着面孔说道,张潇晗认得这个修士,刚刚介绍过了,是刘少主,刘家未来的继承人。
“那刘少主想要怎样?”峒箫和颜悦色,好像刘少主不是在声讨他,而是在与他商量。
“道友又想要怎样?”刘少主怒道。
“呵呵,我还真不想怎么样,就这样也很好。”峒箫漫不经心道,不论是语气还是神情都表示出他说的绝对是真心实意。
“你……”刘少主瞪着峒箫,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道友这么说很让大家为难的。”一个软嫩的声音接着响起,张潇晗寻着声音看过去,谷夫人睁大眼睛面色严肃地看着峒箫,即便是如此严肃紧张的氛围,她的声音仍然是软嫩的,这就是天生如此的了。
“那真是抱歉了。”峒箫不带半分诚意地道。
“道友又何必如此,我们自然不知道道友何时夺舍左少主的,不过道友最近几十年,没有少在炼器炼丹制符上点拨我们,
我们今日在座的各位,或多或少直接间接都受到过道友的益处,自然不会忘记,想来道友也并非是大奸大恶之人,原本也不是我上仙域的修士,只是夺舍之事非同寻常,大家总要得知真相如何。”谷家主从容接过话来。
这话已经有替峒箫开脱的意思了,想必原本的左天翔在上仙域也不是很受待见了,与其说大家是要替他讨回公道,不如说是想要找寻真相,大约是避免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大厅内众人的神情都有微妙的变化,彼此不露痕迹地对视,心内大约也都了然。
“谷家主可以代表所有人的意见吗?”峒箫还是慵懒地靠在椅子后背上,比较大厅众人正襟危坐,实在是太懒散了,也表明了他根本不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谷家主神情凝滞了下,环视众人,他还真不敢承认,安家主怒道:“道友夺舍在先,还如此理直气壮,也太不把我上仙域众人放在眼里了吧。”
峒箫扬扬眉毛,刚要说什么,忽然看见张潇晗表情一变,似嗔非谌的样子,就微笑起来,头一偏瞧着张潇晗道:“张老板可是有什么想要说的?”
安家主的脸色一下子黑起来,在这等时候,峒箫竟然还不以为然,真是半点没有将厅内众人放在眼里,心里也是一紧,就听到张潇晗已经笑着说道:“这要不是在上仙域,早就该动手了吧――既然大家也都不想动手,如此美味佳肴就在眼前,不如咱们边吃边商量好了,唉,若是再不动筷,也太对不起这香气扑鼻了吧。”
峒箫朗声大笑起来:“安家主,你在我们面前摆上这些,莫不是就为了眼馋我们的?”
大厅里的氛围莫名就尴尬起来,安家主黑着脸,一字一字道:“道友既然这般不把在座各位家主放在眼里,我们自然要替左家主讨回公道了。”
“就该这样,哪有那么多讲道理的事情,谁的拳头硬,谁的实力强,谁就掌握着话语权,就如当日,是左天翔技不如人。”张潇晗的手指在面前的餐桌上轻轻敲了下,眼神锐利地环视众人,“你们想要为左天翔报仇,就痛痛快快地动手,如果只是想要口头上讨几句便宜,就如谷家主所言,在座各位都或多或少或直接间接地受到过益处,这事不妨就就此揭过了。”
“啪!”安家主再也忍耐不住,一掌拍在面前的餐桌上,那餐桌也是结实,竟然就承受住了这一掌,安家主怒道:“张老板,你又是何人,在此大呼小叫。”
“你预测不到的人。”张潇晗冷然道。
“冷静,冷静。”峒箫抬起双手,做安抚状,“张老板,上仙域少有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尤其是这样的宴会中。”
张潇晗眉毛一挑,露出无趣的表情,她是真不耐烦这种温吞吞的方式。
“张老板看来真不是我们上仙域的修士了,上仙域多少年没有外人进入了,也罢,暂时就将这宴会当做为张老板的接风洗尘。”安家主还是沉着面孔,却勉强放松了语气,拿起面前的酒杯。
张潇晗愕然的表情不加掩饰,看看安家主,再看看厅里的众人,大家看着她的眼神里带着好奇,还真没有看着峒箫时候的审视,再侧头看看峒箫,峒箫已经端起面前的酒杯。
☆、第2289章 臣服或者死亡
峒箫端起面前的酒杯笑道:“张老板,这也是上仙域的待客之道、你所以为的贵族风度。你是真身到的上仙域,是上仙域近几十万年来第一位客人,大家自然要先为你接风洗尘。”
张潇晗觉得若是有风,她一定要在风中凌乱了。这是什么样的逻辑,她和峒箫作为来历不明且对上仙域有着明显恶意的修士,遭受的不应该是群起而攻之吗,怎么还会是接风洗尘。
“张老板远来是客,这杯酒就先敬张老板了。”安家主压着怒意端着酒杯说着,大厅众人也都端起酒杯附和着,张潇晗瞧着峒箫略带戏谑的表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也端起了面前的酒杯。
安家主浅浅地抿了一口,大厅众人包括峒箫皆是如此,张潇晗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好像有毛毛虫爬过似的不自在,
也浅浅地抿了一口酒。
酒杯就此放下,安家主也好像忘记了之前的不愉快,介绍起面前的食物,彬彬有礼,也在介绍食物的同时说起上仙域的风土人情,中间也有其他修士敬酒,大厅的氛围虽然还是有些冷意,却也逐渐活跃起来。
张潇晗食不下咽,味同嚼蜡,这就是所谓的贵族风度?因为远来是客,就先放下可能的仇恨或者危险待人?这些人到底还是不是修士,修士有这么天真的?
“不过是表示他们的礼仪而已,大厅外布置了阵法,先礼后兵,张老板无须介怀,呆一会说不得就要大开杀戒,不知道张老板吃了人家的美食,可否还下得去手。”峒箫在张潇晗身边耳语道。
张潇晗想要耸耸肩,忽然又停住了,摇摇头道:“我在想他们是不是也会这么对待千杳――我所了解得贵族才不会这么做的。”
“怎么做?”峒箫侧头。
张潇晗微微蹙眉,怎么做?她知道贵族的礼仪之一就是尊重自己的对手,当然是在对手值得尊重的情况下,还有就是保持风度,不论在任何时候。
“凡人们之间也不断出现战争,政权不断被颠覆推翻,胜利者们不是囚禁了失败者,就是砍了他们的头,真正的贵族在面临死亡的时候也会保持着优雅。”张潇晗想起的是玛丽王后的故事,那位在法国大革命期间被推翻看透的美丽优雅女人,那位女士在登上断头台的时候,还因为踩到了刽子手的脚而道歉。
“但他们是不会和敌人一起进餐的。”这句话来源于一本小说,一个复仇的水手用了十几年的时间将自己培养成一个真正的贵族,他可以坐在仇人的餐桌上,却连一滴水都不会送到自己的喉咙内。
“不过地域不同,所谓的礼仪自然也是不一样的,我也不是贵族,吃人是嘴短――你不想我一会痛下杀手?”张潇晗乜斜着峒箫道。
两个人没有神识传音,声音不高,若是有心,旁人也能听了去。
“很是抱歉,不是我有意偷听,而是天生听觉灵敏。”一个温雅的声音突兀地插进来,“刚刚张老板提及的贵族礼仪很是新奇。”
“这位是卿家的大公子,卿家是炼药世家,是唯一一个没有家主的世家,卿家子弟彼此之间非常的……民主”峒箫沉吟了下,才选择了一个合适的词汇。
民主?峒箫竟然理解了民主这个词,张潇晗一时有些感叹,还是礼貌地对卿家这位大公子点点头,“不同的社会阶层,礼仪自然是不同的,我所说的贵族礼仪,我也没有亲自感受到,那种社会距离我非常遥远,我也只是从书里读到的。”
张潇晗一开口,大厅内就慢慢安静下来,卿大公子露出微微向往的表情道:“因为踩到刽子手的脚而道歉,连仇人家里的一滴水都不去触碰,只有内心高贵的人才会去做的,只是耳闻,就心生向往,若是亲眼所见,当会折服。”
“张老板所在世界有修养如此之人,张老板也一定是遵循了那个世界的规则。”旁边有人说着,视线不由就落在张潇晗手上,彼时,张潇晗正把玩着手里的酒杯,杯子里的灵酒下去了大半。
张潇晗挑眉道:“非也。”她将手里的酒杯举得高些,欣赏着杯子里的血红的汁液,然后抬眸看着那位修士道:“入乡随俗,我正在尽力适应你们这里的礼仪,可是说句抱歉的话,我想我适应不了。”
那修士脸上现出尴尬来,却没有开口询问,只是也将杯子举得高些,遥遥敬着张潇晗,张潇晗配合着将杯子向前晃晃,在嘴边抿了一口。
“可以询问为什么吗?”卿大公子温和地问道。
张潇晗见众人的视线都望过来,先放下了酒杯,才也温声道:“因为我已经适应了修士这个身份,在我成为修士之后,所接受的就是强者为尊,实力之上,我也一直致力维护这几个字。”
“下界、上界以至于下仙域的修士都是如此,不知道张老板来自哪一处?可方便说明?”有一个修士问道。
“三处我都停留过。”张潇晗随意道,但用词还是斟酌过的。
“张老板就是所谓的飞升修士?”谷家主忽然道。
大厅里瞬间的格外安静似乎寓意着什么,张潇晗轻笑了一声:“飞升修士?原来上仙域也有这个名词。”
张潇晗无所顾忌,她又不是魔界的帝子,身份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就算被这些修士知道了人神的身份,她也不在意,不过她还是注意到峒箫面上微妙的表情。
“三界飞升,身上却无半分灵力,还带着很自然的亲和的感觉,卦象都无法预测……”卿大公子慢慢地说道。
张潇晗眉毛挑了挑,身边的峒箫低笑了声,“张老板,天真的不是这些贵族修士,而是你,三言两语就被人套出了身份。”
张潇晗眉毛挑起的表情凝固了下,然后漫不经心地道:“那又如何,我喜欢让人明明白白地臣服,或者死亡。”
大厅安静了一瞬,接着愤怒的气息涌了出来,面对张潇晗如此赤裸裸地威胁,再好的礼仪风度也不会维持住了。
☆、第2290章 神格将会解封
“张老板这是在挑战上仙域?”安家家主怒道。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张潇晗慢条斯理地说出前世某一位伟人的名言。
“被人欺到眼前,却也要不闻不问,才是张老板口中的不犯?”安家家主质问道。
“你们问我答,难道不是在这样?”张潇晗挑眉惊讶道。
安家家主也被噎了下,确实,他们一直是在询问,哪怕旁敲侧击,张潇晗也一直是在回答了,没有掩饰。
“不是听不得实话吧,”张潇晗迎着大厅众人的视线一一望过去,“可惜,作为修士,我不喜欢妄言。”
“既然张老板不喜欢妄言,
那我们也就直言了,这位道友也没有意见吧。”安家家主盯着峒箫道。
峒箫耸耸肩:“把我的管家放进来。”
安家家主盯着峒箫一会,摆摆手,安家一个长老起身走到一面屏风后,不多时,从屏风后转回来,身后跟着的正式左家的管家,他面色阴沉地盯着峒箫,却站在了安家家主的身边。
大厅内众人的面色全都是了然和沉默,美食与美酒重新被放回到餐桌内,袅袅的香气似乎也被封闭住了,大厅内的气氛严峻起来。
“上仙域的习惯是靠谈判解决问题?”张潇晗不由向峒箫问道,这般事情要是在以往,那一定早就动手了。
“以往没有遇到这样的事情么。”峒箫给了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能用谈判解决的,但我们会给对手申辩的机会。”谷家主道。
张潇晗点点头,接着实心实意地道:“若我是你们,就先下手为强,将对手先控制住了,再想要问什么就问什么。”
谷家主奇怪道:“要是自己错了呢?”
张潇晗耸耸肩:“那就诚心诚意地请求原谅――大约都会原谅的,毕竟自由还在别人的手里,要是不肯原谅,就不必留下性命了,没有必要留下仇人的性命,是不是?”
张潇晗的言词很让人惊讶,谷家主和厅里的众人都呀然地望过来,面上的神情不自觉露出不敢置信,峒箫轻笑出声:“张老板,这里可是上仙域,你以为的贵族所在之地,你那番言论可太不贵族了。”
张潇晗歪歪嘴角:“对对手仁慈,就是对自己极大的伤害,如果所谓的贵族礼仪就是牺牲自己的利益成全别人,我只能说这是愚昧,当然,我希望我所有的对手都是贵族,这么不贵族的事情我一个人做就好了。”
“张老板这么说,仿佛是有意证明你与我们之间的对手关系,其实张老板到上仙域之后,并没有危害上仙域的利益,包括这位道友夺舍左家主的身体之后,也没有做危害上仙域的事情,反而做了不少有益的事情,如果不是老夫偶然的占卜,但无论如何,
我们都有权利知道事情的真相,也有权利替左家维护公正。”安家主沉声道。
张潇晗叹口气,瞧着峒箫摇摇头,只有数十万年的安逸才会造就如此迂腐的修士吧。
峒箫凝视着安家主道:“上仙域数十万年来没有夺舍事情发生,也没有外来修士进入,为了上仙域的和平,安家主召集众位家主有如此一问也是应当,安家主询问之前,想必也暗查了一些事情,该了解我夺舍的大约时间了。”
安家主点头道:“不错。”
峒箫点头,“那么,安家主和各位家主此举是为了上仙域还是为了左家呢?”
安家主蹙眉道:“有何不同?”
“若是为了左家,各位没有任何立场吧。”峒箫瞟了一眼管家道。
左家主也瞧了管家一眼,然后与大厅众人对视后道:“可否请问道友,你夺舍,可是对上仙域有何目的?”
张潇晗无语地听着这没有咸淡的对话,峒箫还会承认他要危害上仙域?可接着又心里一动,以峒箫的骄傲,他要真是想危害上仙域,也不会否认的。
她向椅子后背靠了靠,这一刻她忽然有些理解了上仙域的做法,他们是神o的后代,是上古贵族的延续,骨子里就透着骄傲,他们之间也存在尔虞我诈,但是也有他们的文明与文化,他们的骄傲之一就体现在这种看似无趣的一问一答上,问的是真心询问,答的也不会妄言,之后他们之间也可能掀起血雨腥风,想必谁也不会留手的。
“夺舍本身,只是为了结束魂魄的形态,恰巧遇到了合适的机会,有了合适的身体,之后,上仙域也没有什么值得我动心的,不过这是在张老板到达之前,更确切地说,是在张老板到达这里更之前。”峒箫坦然道。
安家主的面色变了变,大厅内众人都看到了安家主面色的变化,卿公子忽然道:“安家主之前说过卦象还显示上仙域将会血流成河?”
这句话不止是卿公子想要问了,上仙域的礼仪让在座的众人没有再追问,但是他们的目光和表情全都显示出他们想要了解。
安家主的视线凝聚在峒箫的脸上,虽然张潇晗是后来到上仙域的,说起话来也咄咄逼人,但越是如此,越显示出张潇晗的城府不深,反而是峒箫给人深藏不露的感觉。
“这位道友能替老夫来解释卦象为何如此吗?”安家主缓缓道。
管家的视线也忽然充满了仇恨,这个大厅之内,也唯有他的视线如此。
峒箫盯了安家主的眼睛一会,慢慢地点点头,他这一点头,大厅的氛围忽然紧张起来,只有张潇晗忽然伸手拿起餐桌上的酒杯在手里把玩了下,然后慢悠悠地送到了嘴边。
“神o降临上仙域,被封印的神格将会解封。”峒箫平静的声音不大,但却如惊雷落到大厅之内,大厅内静得连呼吸声都没有,所有人的心跳也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管家仇恨的目光忽然也变为了不知所措,对比这般惊天动地的消息,个人的仇恨完全可以放置到一旁置之不理。
“神o?”安家主的视线迥然落在张潇晗身上,喃喃重复道:“三界飞升,身上却无半分灵力,还带着很自然的亲和的感觉,卦象都无法预测……”
☆、第2291章 神祇也是这么想的
这些话正是之前卿公子所言,此时安家主喃喃说起,众人心里都是一凛,看向张潇晗的目光复杂。
“神o?”安家主低声呢喃着,望着张潇晗的视线忽然茫然起来,接着透出心酸,然后是失望。
“神o的到来就是为了给我上仙域带来灾难?让上仙域失去了和平,无数修士陨落,血流成河?”他的低语逐渐高昂起来,眼睛里的失望却一点点加深,接着转为不甘和坚定,几乎低吼出来,“这就是神o吗?”
张潇晗正端着酒杯送到唇边,看到安家主的质问,不慌不忙地轻抿了一口灵酒,冷笑一声:“各位行走,可曾注意过脚下的蝼蚁?各位猎杀妖兽取乐,
可曾为妖兽的殒命悲哀?各位家主高高在上,每一世家都有仆役侍奉,可曾要与这些仆役平等?各位今日宴会,宴请的也都是各家的家主,可曾想过外边被拒绝进入的修士?既然这些各位都做不到,为什么要求神o与你们平等,视你们为子民?任何一个世间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平等,在实力不均衡的情况下。”
“啪!”张潇晗对面一个修士忽然拍案而起,怒道:“世间万物当然没有完全平等,可这都是天帝定下的规则,我等也是神o的后代,被封印了神格,一旦神格解封,也是神o,上仙域安居乐业数十万年,是我等的家乡,岂能因为你一个神o的到来就让这里成为修罗地狱!”
谷家主也站起来,冷然看着张潇晗道:“上仙域的秩序已然定下,必然不会因为他人的介入而更改,哪怕是神o的介入。”谷夫人跟着也站起来,虽然一言未发,但其意已现。
卿公子也站起来,心平气和道:“我等既然是上仙域一员,自然有义务维持上仙域现有格局,哪怕真为此殒命,血流成河。”
越来越多的修士站起来,用沉默和压迫坚决的视线注视着张潇晗,咄咄逼人,很快,大厅里只有张潇晗和峒箫还有安家主还在就坐。
张潇晗眼皮抬了下,静静地环视着大厅众人,将手里的酒杯转了转,轻笑声道:“天帝定下你高他低的规则你们都遵守了,且乐在其中,尽心尽力地维持,也要求地位比你低的修士或者生灵遵守,只因为满足了你们想要的秩序,呵呵,很不幸,神o也是这么想的。”
“那么,我们也只能为了上仙域的安危,拼死一搏。”安家主缓缓站起来,略带老迈的面容上全是坚决。
没有人小瞧张潇晗,没有人会小瞧神o,他们也试图接纳神o,用他们的真诚,可当受到直面威胁的时候,骨子里的骄傲不容许他们退缩,哪怕真的会殒命,此时,一股热血沸腾的感觉充斥在每个人的内心里,渐渐地在大厅中蔓延,连接成一片。
张潇晗靠在椅子后背上,
将手里的酒杯缓缓送回到餐桌上,左掌在下右掌在上,轻轻拍了两下,“啪啪”的拍击声在大厅内很是刺耳,可更刺耳的是张潇晗的回应:“若在神格面前,各位也能如此,也不枉你们是神o的后代。”
神格二字就如滴入沸油中的一滴冷水,刹那间就让大厅内暗潮汹涌,张潇晗冷然瞧着众人的脸色,视线一点点带上压迫,“瞧,神格二字已经拨动了你们的心弦,当真正面对神格的时候,你们会怎么做呢?”
张潇晗的视线从压迫渐渐到冷峻,再到凛然:“在面对等级分明的神格的时候,你们还会说这是天帝的规则?会谦恭地将高品质的神格谦让出去?当神o手里握着神格面对你们的时候,你们能抵制了诱惑?”
张潇晗的声音一点点高起来,她的身子也一点点从椅子后背离开,笔直:“好好想一想,问一问自己的本心,如果你们还能理直气壮且心安理得地认为上仙域将来的灾难还是我带来的,认为你们彼此之间的争斗、殒命以至于血流成河也是因为我,我定然会满足你们的愿望。”
大厅内一片安静,没人能否认张潇晗所言,面对神格,没有人认为自己会谦让,甚至随着张潇晗的述说,他们想象到彼此将会发生的争斗,这一刻他们和平相处,可下一刻若是有神格突然出现在大厅内,他们之间会是什么样子。
“神格的争夺是我们的本能,作为神o的后代,重返神界,也是我们与生俱来的责任。”卿公子说了这两句,忽然说不下去了,这话与之前分明是矛盾的。
“所以,一切都是注定的。”张潇晗的声音低落下来,低得近乎于耳语,可又清晰地回荡在大厅内,“天下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情,也没有绝对的贵族,有的只是利益的诱惑,当诱惑足够的时候,圣人也可以变成魔鬼。”
没有人理解张潇晗最后一句话,可大家都看到了峒箫望着张潇晗怜悯的眼神,也看到了张潇晗眼睛里浓浓的冷漠和失望,她看着他们,眼神冰冷,没有一点温度。
安家主颓然坐下,大厅里的众人也慢慢一个个坐下,站立的只有管家,他还是狠狠地盯着峒箫,他们全都明白,今天之后,在他们离开安家之后,各家族之间的和平将会打破,甚至他们已经在盘算着,怎么结盟。
“各位,有人比张老板先来了一步,也许他已经拿到了神格。”峒箫收起面上的懒散,视线陡然凌厉起来,他站起来环视大厅众人,包括他的管家,“后果是什么张老板已经全都说明了,上仙域修士之间伪善的和平在神格面前将不复存在,没有人会认可自己的家族低人一等,哪怕上古时期便是如此,也会在此时奋力一搏,只是,我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劝告各位,记得你们是神o的后代。”
他接着望向管家:“张老板说过,不要留下潜在的仇人,左管家,你要给左天翔报仇,站在你的立场上是应该的,但你有没有想过之后?在你揭开了我的身份之后?如果你没有能杀了我,你置左家的公子小姐于何境地?如果你杀了我,左家还会在上仙域存在吗?”
☆、第2292章 祖上家训,不敢相忘
峒箫望着管家的目光平静毫无波澜,就像在望着一个死人,是的,管家在他的眼里已经不存在了,上仙域长久以来从未有修士陨落,那是因为没有神o到来,没有神o取走他们的生命,也是因为五界通道没有开启,上仙域陨落的魂魄无法被冥界接受。
他们是神o的后代,是不被允许以孤魂野鬼的方式存在的,现在,他们还不知道他们已经失去了不会陨落的特权,但他们马上就知道了。
“你夺去了主人的身体,占据了他的家,还敢说是为了左家?天下哪里还有你这等恬不知耻的神o?若神o都是你这般,还要神o做什么?”管家脸色惨白怒道。
峒箫点点头,再点点头:“说得对,
这世间本来就不该有神o,神o也不过是修为再高一等的修士,是用实力说话的修士。”
竟然不再多言,心念一动,一道神识离体而出,空气中出现一道微妙的波动,这波动从峒箫的额头出现,下一瞬间就到了管家的额头前,管家忽然瞪圆了眼睛大叫了半声,而这时,两者之间的波动才完全显示出来,大厅内众人甚至来不及反应。
管家睁大眼睛半张着嘴站立着,但每个人都知道他已经陨落了,他的识海内元神已经被粉碎,他的躯体只是一个会呼吸的无意识的存在。
冷汗出现在每一个人的身上,望着峒箫的眼神不可避免地露出惊惧,他们是神o的后代,可他们没有神格,从修为上看他们就是修士,而峒箫取人性命的手法已经离开了修士的范畴。
“你……”安家主只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他绝望地望着大厅内的所有人,是的,张潇晗说得是对的,修士就是该用实力说话的,可笑他们还在准备用道义说话。
“安家主,你知道我点播过你们的阵法,所以你该知道你的阵法留不下我和张老板,我也很感谢你今天布置了阵法,让所有的一切都在阵法的隔绝中。”峒箫的话让厅里的众人面色也惨白起来,峒箫这是要杀人灭口?
峒箫看着众人面色的变化,伸手一抓,管家的身体就直愣愣地站在面前,众人的视线也随着管家的身体移过来。
峒箫手指抬起,一道灵光在管家额头上勾勒起繁复的图案,众人中不止张潇晗能看得清晰,在他们的座位旁也还有人能看到,但只看了不足半息,忽然就闷哼了一声闭上眼睛,那些繁复图案让他们神魂烦恶,几乎要脱离了身体,心下只剩下骇然。
只有张潇晗目不转睛地望着,眼神里渐渐升起的是自己也说不明白的情绪。
片刻,灵光转淡,一滴血丝夹杂在灵光中,给管家额头的图案镀上了一层血红,接着红光一闪,图案没入到管家额头内,管家大睁的眼睛里忽然出现了一丝神采,半张的嘴也闭上,面色平静下来安然地移动身体,站在了峒箫的身后,
仿佛他还是之前的管家,不曾违背峒箫的管家。
大厅里是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管家身上,但没有人敢以神识窥视,他们全都明白峒箫此举的用意,峒箫是在告诉他们,他,神o,完全有能力以这样的方式将他们变为傀儡。
或者不仅仅是峒箫,张老板,还有在他们之前进入到上仙域的神o,或者那个还是那些神o已经得到了神格,如果他们不听从神o的吩咐,就是眼前这个管家的命运。
实力面前,所有的坚持都是可笑的,这一刻他们全都想起了张潇晗的话,想起了他们视作蝼蚁的蝼蚁、妖兽、下人,想起了在规则制度下被拒之门外的家族其他人。
“现在,你们知道未来的命运了,拒绝神o的代价,或者是得到神格的代价。”峒箫冰冷冷地道。
“就算你将上仙域所有修士都变成了傀儡,你们得到的也只是傀儡。”安家主低吼一声,他的勇气支持他吼出心中的想法,却无法支持他站立起来。
“勇气可嘉,可你以为所有人都是你这样的想法?你敢保证上仙域所有修士都会视荣誉大于生命?”峒箫嘲讽地反问道。
安家主的面色灰败起来,就是他自己,也不敢保证在这样的威胁下不屈服。
“我们的生命已经够漫长了,为了心中的坚持,牺牲也是在所难免的,没有人愿意做别人的傀儡,更没有人甘心神识屈服,哪怕是屈服在神o的脚下。”站起来的是卿公子,一个没有家主的世家公子,从他的家风上可以看出这个世家是无欲无求或者不把虚名放在眼里的世家,这样的世家子弟也是不会将虚名放在眼里的。
但正是这样的世家子弟第一个站起来,“我卿家之人,愿意将自己的一腔热血用在唤醒上仙域修士的斗志上,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八个字掷地有声,张潇晗身子一震,忽然站了起来,她站起来是那么急切,身体甚至摇晃了一下,可卿公子并没有看着她,只是定睛望着峒箫,眼神坚定,势不可挡。
峒箫的眼神里也忽然出现奇异的神采,不觉看了一眼张潇晗,张潇晗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嘴唇蠕动了下,声音忽然有些沙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你怎么得来的这句话?”
张潇晗的声音太过激动了,不由人将视线放在她的身上,可是卿公子的眼珠都没有移动半分,还是笔直地与峒箫对视,冷然道:“祖上家训,不敢相忘。”
张潇晗再张张嘴,却不知道该问什么,她是那么期待,可是期待之下却又怕是深深的失望,失望就是因为有希望而生的,而失望仿佛已经出现在眼前,可她不能不问出来,哪怕如鲠在喉。
“你的祖上,还在吗?”这句话问出来,任是卿公子再安然,也诧异了,心念转动,所有人都想到了同样的一点,张潇晗熟知这句话,如此追问,必然是熟悉卿家的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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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3章 曾经的你呢
可张潇晗的年龄才多大了,充其量万年的寿元,又怎么能认得卿家的祖上?
“数十万年前的上古大战之后,祖上失去了讯息,可祖上的家训永远都在。”卿公子冷然道。
张潇晗木然地站立着,心内一片空凉,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失望,前世不是已经被遗忘了么,多久多久,她都没有回忆过前世了。
就算是找到前世的同类又如何呢?他们也都不再是前世的人了。
她缓缓、缓缓地坐下,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卿公子愕然地望着张潇晗,所有人也都一样愕然,这位并不算十分美貌的神o脸上的失望是那么鲜明,这一刻他们好像全都感同身受。
大厅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忽然就淡化了,
卿公子的神情也有一刻的犹豫,接着轻声说道:“卿家祖训从未世人,卿家子弟也从不会将祖训时时挂在嘴上,刚刚我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才脱口而出,可道友好像是知道这句话。”
张潇晗恍然回过神来,盯着卿公子的脸,仿佛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似的,然后面无表情道:“能将这句话作为家训,你祖上想必也非等闲之辈。”竟然是避开了卿公子的疑惑。
可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么一打岔,终究再难回到卿公子最初愤然起立的时候,大厅内再次静默,众人全都冷静下来。
“所谓的骨气,也要有相应的实力,不然就是飞蛾扑火,陨落得没有任何价值,你所以为的牺牲和奉献,不过是成就敌人的踏脚石。”峒箫锐利的视线环视大厅众人,“我若是有心将你们都变成傀儡,这百年的时间足矣,张老板若是有心让上仙域血流成河,也没有必要坐在这里听你们这些习惯了安逸生活的修士论什么风度。”
卿公子的视线重新落回到峒箫的面上,这一刻的峒箫收起了所有懒散的表情,锐利的视线落在众人身上就仿佛利剑一般穿透到他们心里,看出他们内心所想,他的头微微抬起,眼神睥睨,众人不觉仰视,心中升起卑微的念头。
“你们的敌人不仅仅是想要控制你们的神o,还有你们心底的欲望、对神格的渴望,好好想一想,出了安家的大门之后,你们还能不能如今天这般坐在一起。”
没有人回答,因为无需回答,答案显而易见。
“张老板,非常抱歉,我以为这会是一次愉快的宴会。”峒箫侧头对张潇晗道。
张潇晗已经恢复了平静,站起来:“是难忘的。”刚要跟随峒箫转身离开,忽然又站下,对安家主道:“安家主,我有一事好奇,你今日为何想到要占卜?”
安家主竟然面色一红,眼神闪烁地看了峒箫一眼,张潇晗也好奇地跟着看过去,却见到峒箫神情仿佛有丝了然,大厅众人的神情竟然也都不一,张潇晗眨眨眼睛,看着峒箫的眼神一点点带上揶揄。
谁也没有再说什么,张潇晗也没有再问,管家先一步向大门处走去,手掌在大门上微微一按,一道灵光从手掌接触处向四周散去,除了张潇晗,谁也没有看到一点神念从峒箫额头激发落入到波动灵光的大门上,微微的晃动中,阵法消散,
大门无声打开。
管家谦恭地站在一旁,峒箫和张潇晗并肩而出,大门外另一偏殿内传来欢声笑语,凤然的笑声犹为夸张。
仆从们训练有素,见峒箫和张潇晗二人出来,并没有上前阻拦,却有类似管家的人物迅速向大厅内走去,身后忽然传来安家主的声音:“二位道友请留步。”
峒箫和张潇晗站在,转过身来,离开大厅,峒箫收起了眼神的锐色,就如进来之时懒散的样子,此时面对安家主,脸上还挂着笑意。
安家主脚步稍微缓了下:“刚刚多有得罪,老夫已经命令重整宴席,可否请左家主和张老板再坐片刻。”
安家主的神情很是谦和,姿态也放得很低,峒箫扬扬眉毛,询问地看着张潇晗:“张老板,你的意思呢?”
“安家主是不是要先和其他家主商议下,不如我和左道友到花园转转。”张潇晗道。
“请。”安家主如释负重道。
“你到是好心。”两人漫步在花园内,峒箫道。
“还能将上仙域所有世家全都灭了?做这世间仅有的神o之一?”张潇晗随口道。
花园的一座亭子内,已经摆上了餐桌,美酒佳肴一应俱全,仆役站在不远处侍奉着,二人就走过去面对面坐下,峒箫笑道:“这些人就这点好,礼仪上总是面面俱到。”
张潇晗轻笑道:“有礼仪总是好的,只是该用对地方,其实这种事情也很矛盾,说尊敬对手也对,可怎么做才是尊敬,怎么做是不尊敬?”
峒箫凝视着张潇晗,张潇晗也凝视着峒箫,都在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坚决,峒箫明白张潇晗的意思,这个问题早晚会摆在面前的,他心里其实也不止一次想过。
“有些对手,抛除立场不同,可以心仪,便可以在战场之外把酒言欢,战场之内光明磊落,但有些对手,不论是战场之内还是战场之外,都是敌人,对待这种敌人,无须考虑手段。”
张潇晗慢慢点点头,“那么,无辜的人呢。”
“没有谁真正无辜。”峒箫淡淡地道。
“那么,曾经的你呢?”这句话一出口,两个人之间的氛围立刻一变,峒箫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和张潇晗对视着,但眼神已经深邃得仿佛海底,无法看透。
“我只能说,每个人的心里都不仅仅只有自己,还有他所牵挂的,神o也不例外。”
张潇晗慢慢点点头,“也就是说,没有绝对的对错,也无须考虑对错。”
“是。”
这个字就作为两人对话的终结,他们端起面前的酒杯,却默契地没有举杯相让,只是若有所思地慢慢品尝着。
峒箫本来是了解张潇晗的,了解她所有的过去,可这一刻他却觉得不是那么了解她了,他还是能猜出她会怎么做,却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如她所要做的那么想,她明明仿佛毫无保留地坐在他的面前,可却好像在自己的身前竖起了屏障。
――感谢*迟雪*亲打赏的和氏璧,谢谢亲~
☆、第2294章 做最坏的打算
峒箫知道,在他离开的百年中,一定发生了很多事情影响了张潇晗,张潇晗变了。其实张潇晗一直都在变,只是变得很缓慢,不自觉而已。
峒箫也在反思自己对张潇晗的感情,他是帝子,有过帝后,还有过不止一位帝后,连子女都众多,他的寿元也算得上与日月同在了,和张潇晗同在的八千年的时光里,他并没有对张潇晗生出多余的想法,不过是将她当做伴身的容器而已,可是在他夺舍离开进入到上仙域之后,忽然就觉得失去了什么,他已经习惯了看着张潇晗沉默无声地努力,习惯读取她的心思,猜测她的行动。
两个人都忘记了吃菜,只是一点点抿着灵酒,远处的欢笑声不时传来,可完全没有融入到他们之间。
“你呢,
又是怎么打算的。”难得,峒箫问出了这么一句。
“要看将你的一切还给你之后,我是什么样子再打算了。”张潇晗随口说道。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峒箫说不清语气里是失望还是什么。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张潇晗觉得峒箫的想法很奇怪,这时候他不是该急迫的吗,千杳已经进入到上仙域了,如果他不能恢复神o的肉身,危险的会是他自己。
若是换个人,在他这么明确的暗示下,该会顺着他的话想方设法将他的筋骨留下的,峒箫摇摇头,他决定和张潇晗直接说了,“张老板已经祭炼了我的不死之意,还有我的筋骨,如果……”
话没有说完一蹙眉,眼角的余光已经捕捉到安家主和安家的几位长老一起向这边走来,步履匆匆,他收住话,张潇晗也向那边看一眼道:“看来他们已经商量好了。”
安家主几人极快走来,面色严肃中透着恭谨,“怠慢了二位。”
张潇晗和峒箫都放下酒杯,同时站起来走出亭子,几人看都没有再看亭子内没有被触碰的美食,直接向主楼走去。
这一次进入的是另一间大厅,大厅同样的宽敞高大,四周同样的座椅,只是上面没有雪白的桌布没有美食,甚至连茶水都没有,座椅之间也相隔着数米距离,虽然在修士眼里几乎不算做距离,见几人进来,坐着的人全都站起来。
峒箫和张潇晗径直走到留给他们的位置,与宴会一样,是除了主人座位最上首的位置。
张潇晗对上仙域的礼仪完全不懂,就是懂她也不在意坐在哪个位置上,反正不论坐在那里,最后都是要靠拳头靠实力说话的,就算坐在主座,也可能是个傀儡。
待峒箫张潇晗坐下,其余人才鸦雀无声地跟着坐下,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们就商量出结论来,张潇晗也很佩服,她侧头看看所有人,视线不意外地与所有人对视了遍,修魂功法自动就反馈出这些人的心思,忐忑,却没有敌意。
“恳请二位道友明言,上仙域究竟会落到何等地步?”安家主坐下后就直截了当道。
“安家主和各位道友心里都清楚,何必非要我说出来呢。”峒箫知道张潇晗不耐烦谈判,也不习惯这些,就接过话说道。
“非是我等不愿意相信事实,见过道友的手段,不信也只能信了。”安家主叹息一声,“以二位道友的能力,完全可以把我们上仙域所有世家家主变成傀儡,只是道友并没有出手,我们……”
安家主环视下众人,好像要在人群中得到支持一般,大家都只是默默地注视着他,神色黯然。
“现在可以把你们制作成傀儡不假,但你们得到神格之后,哪怕是最低等的神格,也不会被粉碎元神,不会被制作成傀儡。”峒箫直言道。
好像有阳光照射到众人的心里,大厅内的黯然刹那间就淡去,人们的眼睛里不由浮现出光彩来。
“我和张老板不会干涉你们获得神格,当然,我们也会出手收集神格,我们的对手也在收集神格,神格面前,各位谁也无法保证自己会做什么,我和张老板所能对你们保证的,就是在非对立的情况下,不会对你们出手。”峒箫冷冷道。
“道友的对手……”安家主重复了一句,“道友的对手,道友你,究竟是何人?”这是安家主第二次询问了。
“现在的你们没有必要知道,也没有资格知道,我也好,张老板也好,都没有义务庇护上仙域,想要得到我和张老板的庇护,想要站在我们的身边,是要拿实力说话的。”峒箫扫视一眼众人道。
“那,我们可不可以知道道友的对手是怎么样的神o,他会做什么?”安家主询问道。
“你们只需要做最坏的打算,这样,每一件不是触及你们底线的事情,都会给你们带来满足和希望。”峒箫的话貌似安慰,实则残忍,最坏的打算是什么,他们早已经亲眼所见和在卦象中显示了。
这一刻安家主的脸色灰败起来,他闭了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神色却坚毅起来,仿佛做出了某种决定:“多谢道友指点。”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今日对道友的宴请,实则是因为小女,小女对道友一见倾心,老夫愿意将小女送于道友,任凭道友驱使。”
张潇晗的嘴角不觉露出笑意来,她忽然想起那声嗲声嗲气的“天翔哥”,只觉得浑身上下要再起一层鸡皮疙瘩,在这样严肃的氛围内真不合时宜。
峒箫向张潇晗瞟了下,从她扬起的嘴角上发觉了她的想法,哼了一声道:“安家主多虑了,令爱天真烂漫,怎么能舍得拿出来任凭人驱使,这话安家主再不要提了。”
张潇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安家主一愣之下,忽然看到张潇晗的笑意,只觉得好像明白了什么,急忙忙地道了一声是,却不知道再说什么了。
他们商议了,可在实力面前,商议的所有结果都是没有用的,峒箫和张潇晗留下来不是为了他们的商议结果,只是为了让他们真正看明白形势,看明白他们的地位。
☆、第2295章 拒绝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峒箫和张潇晗离开,而这一次连一句表明心迹的话都无法说出口,上仙域修士的高傲,神o后代骨子里的傲气,在实力和现实面前不堪一击,连卿公子也是颓然坐下,所谓的祖上家训在现实面前也如此可笑。
“这就是现实。”坐上峒箫的车子,张潇晗说道,“任何世界都不例外,强权即是真理。”
狮吼兽还是叫得那么夸张,耀武扬威,身后传来凤然的笑声和凤枭尖锐的鸣叫,峒箫安然道:“不错,从上古时期到现在,从来没有绝对意义上的平等,可笑是上仙域的修士还以为他们做得很好。”
“你是神o,不该为上仙域的命运担忧吗?”张潇晗侧头问道。
“你会为脚下一株小草的命运担忧吗?”峒箫反问道。
张潇晗沉默了会道:“前世有人相信佛祖。”
峒箫也沉默了会才道:“你的记忆里有零散的这样的片段,但即便是真的有佛祖,佛祖也没有普度天下众生。”
张潇晗无言以对。
峒箫不像是魔族的帝子,更像是一个和她有过同样经历的人,张潇晗慢慢转回头,望着遥远的天际,慢慢地有些茫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失去了下界时捍卫人族将妖族拒于北寒山外的锐劲,也失去了上界时候为飞升修士争取权益的意志,连在域外战场护卫修士的感觉都消失了。
就如峒箫所言,她不会为脚下小草的命运担忧,而现在,她也没有为上仙域修士的命运担忧,在她眼里,这些修士与脚下的小草无异。
这就是实力带来的真理,地位带来的心态。
“啪!”
忽然,遥远的天际一道璀璨的雪亮箭一般升起,在高不可及的上空绽放,熟悉的波动传来,拉车的狮吼兽的吼叫在这璀璨的怒放中哑然无声了片刻,接着就如疯狂般要挣脱束缚向那边飞过去。
峒箫和张潇晗谁也没有动,任凭狮吼兽疯狂挣扎,他们的视线都凝聚在那飞上高空的第一颗神格上,看着它慢慢消逝在被它的绽放映得雪亮的天际。
无论他们心中何想,命运的轨迹都在延伸,他们不巧成为这个轨迹上行走的一员,很多事情不是不想做就可以不做,也不是想做就能做的。
神o远没有想象的伟大,不过是修炼到高一层次的生命,因为站在实力的顶端才可以藐视脚下的一切,而总有人和他们一样站在同一个高度,同理,也总有人站在更高处。
他们没有看身后的寂静与喧哗,没有理会身后修士的渴望,哪怕峒箫所在的身体还也只是一个修士,哪怕他和张潇晗全都知道,早晚有一天,千杳会要再次站在峒箫的面前。
“走吧。”张潇晗淡淡地道。
暴躁的狮吼兽安静下来,华丽的车子慢慢再次启动,
在他们的身后,一辆辆同样华丽的车子四散。
“回去,就把该还你的还给你吧。”
这是张潇晗第三次提及了,每一次都是这么淡然,峒箫沉默地望着前方,他想的是先前说了一半的话。
“如果,我们可以用另外一种方式……”峒箫低沉的声音出现在张潇晗的耳畔。
张潇晗不是不懂人情,也不是不懂世事,她完全明白峒箫这话深层的含义,一个男人从见到你的那一刻起,就将你所心仪的全都展示出来,想要给你你最想要的,想要让你得到最好的,他求的还能是什么呢?
张潇晗沉默着,面无表情,她不是不动容,只是她的心早就沉寂了,压得下这份动容。
“是你的,我无权质疑你取走的方式。”她只还是淡淡地道。
如果有足够的时间,峒箫一定不会这么快就直接表露出来的,可是神格已经出现了,他等待着他的肉身重回的时间也足够长了。
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充斥在车子内,近在咫尺却又相隔遥远,回去的路本来很长,可峒箫却觉得时间过去的太快了,三十万年之后又是八千年,然后又是百年,然后就是这短短的一天,接下来这一点点的回程之路,之后,便永远是生死两茫茫了吗?
这世间再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张潇晗了,可越是了解,他就越是在将她推得远远的,他骄傲,可她同样骄傲,他知道如果他用他的方法将她束缚在身边,她不会拒绝,可他们的距离也会越来越远。
车子终于回到了府邸,管家谦恭地为他们打开大门,一如从前,张潇晗望着管家,峒箫望着张潇晗,他们都知道,一切都不会回到从前了。
管家谦恭地对张潇晗做出请进的手势,张潇晗无声地走下车子,一如从前,她已经忘记了回头,留下的只有落寞孤寂的背影。
在一个小门前管家站住了,他微微倾身,用探寻的眼光望着张潇晗,这不是管家的视线,只是透过管家的眼睛看过来,张潇晗站定了,她抬起右掌,轻轻地按在小门上,白皙的手单薄却有力毫不迟疑,小门应声而开。
张潇晗一步就跨入黑暗,小门缓缓闭合,黑暗中的眼前是一个小小的传送阵,单项传送阵。
身上华丽的彩衣慢慢褪下,露出里面灰色的法袍,法袍无风自动,向后飘去,张潇晗已经站在了传送阵内。
黑暗中,一双眼睛看着这一切,一直到传送阵闪过,灰色法袍消失。
这是一个黑暗的空间,黑得没有任何光亮,连神念都无法探测到周围,也没有声音,没有空气没有风,就如她曾经进入过的小宝的幻象中,只是那里还有飘渺的雾气,而这里真的可以算是一无所有。
张潇晗安静地站着,抑或是漂浮着,她睁大了眼睛却不是为了看到四周,这样的静与虚无正是她想要得到的,逃避到的所在。
什么都没有,就可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没有,就可以什么都不做,这一生她已经活得太久太久了,也太累太累了。
她静静地,放弃了所有对身体的控制,任凭自己悬浮在黑暗中。
☆、第2296章 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黑暗中,就在张潇晗的身旁,忽然出现另外一个身影,这是一个陌生的身影,身材高大健硕,强武有力,他的头上突兀出一直尖角,可这个尖角没有让他显得诡异,而是与他的身体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带给他无言的威严。
这个黑影静静地站在张潇晗的对面,静静地看着安静中的张潇晗,良久,良久……
心忽的一痛,是那种真真切切的痛,仿佛被生生从胸膛中撕裂出去,身体刹那间出现本能反应的收缩,可瞬间,肌肉就放松了,就好像之前的条件反射没有存在。
如果有光亮,眼前的一切当是可怕的,如果张潇晗肯内视,视线所见到的就算有强大的意志,也会成为噩梦的,但是她只是安静地悬浮着,
仿佛这个身体已经不是她自己的,仿佛撕裂的痛苦不是在她的身体内。
她的脑海内看到的是前世的最后一个画面,那个年近三十的保守的女子蹲在地摊上,看着那个古朴的灰扑扑的袋子,如果时光倒流,一切都能回到从前,她绝对不会伸出手去。
心的撕裂还在继续,可肉体的痛苦永远抵不上内心的苦楚,曾经,她为这一世的精彩而满足,而只有经历了,才会知道平平淡淡才是幸福。
心的撕裂一点点扩散到骨骼、血肉、筋脉、皮肤,黑暗中她没有看到撕裂的心脏还在跳动,依附在分离出去的骨骸上,也没有看到鲜血从被剖开的身体内涌出去,更没有看到一丝丝黑气也寻着血液流淌出去,或者她是不愿意看到,也不愿意想到。
从来没有的虚弱袭遍全身,夹杂在肉身的痛苦中,疲乏也在痛苦中悄然侵入,一个意念在暗自提醒着她清醒,可是她的身体却诚实地反应着撕裂的后果。
多久了,她没有安静地睡过,她的生命已经无法承受住睡眠,睡眠于她已经成为奢侈的存在,终于她可以无忧无虑地睡去了,在她的肉身支离破碎之后。
黑暗内,一双眼睛静静地注视着黑暗中破碎的身体,看着那个身体的主人面色平静地缓缓闭上眼睛,仿佛她的肉身没有正在被破坏,他看到那张面孔是真正的平和,仿佛终于卸下了长久背负的包袱。
我的,你还给我了,可是真的只是将我的还给我了吗,从此,我的身体中有了你的骨骼、鲜血,我的身体内跳动的也是曾在你身体内跳动的心脏,从此,你我的命运才会真的以这般惨烈的方式联系在一起了吧。
黑气终于完全从张潇晗的身体内被抽取出来,从此,这个身体不再是拥有不死之意的不死之身,但这个身体内还拥有着凤凰之火,将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永生。
火焰在黑暗中忽然迸发出来,包裹住失去了生命的惨白的身体,即便在这个黑暗虚无的空间内,火焰中也传来一声清冷的鸣叫,巨大的凤凰之火舔舐着张潇晗的肉身。
黑发在燃烧,
惨白的皮肤在被火舌舔舐,只有那件灰色的法衣好像被注入了灵魂一般存在着,从她成为一个真正的修士之后法衣就一直陪伴着她,它早就成为张潇晗的一个标志。
黑影伸出手,好像要抓住那件不会燃烧的法衣,烈焰瞬间就包围了那只手,眼看着皮肉分裂,露出惨白的骨骼,接着那只手臂在火焰中化为灰烬,跌落在灰色法衣的身上。
凤凰之火中的身体终于也化为轻灰,与法衣上的灰烬混合到一起,接着,又一声响亮的鸣啼在火焰中出现,响彻黑暗空间,灰烬凝聚,一个秀丽的身影重新在火焰中出现,灰色法衣轻扬,黑影怔怔地望着这个单薄的身影,时间在这一刻仿佛终止了。
可只有张潇晗自己知道,她根本没有如她希望的那样睡掉,所有的一切都在她清晰的感知中,她清晰地感受到肉身的痛苦,清晰地感受到凤凰之火的灼烧,她的生命和肉身已经在一次次凤凰涅中获得了不朽,哪怕身体完全破碎,流尽最后一滴鲜血,她的生命也不会消逝,意识也不会消失。
这就是成神的代价,她将清醒地承受加于肉身和灵魂所有的苦楚,无可逃避。
只是,她终究没有望一眼黑暗中的对方,没有看一眼从身体内剥离的血肉,也就没有看到落在她法衣上的灰烬。
她只是在完成生命中的一个过程,可以让她有机会反思一路走来的经过,她为之奋斗的意义所在,或许,在下一次,她会觉得是一个解脱,毕竟,她没有真正神o那样强大的意志,她,只是被命运驱赶到神o位置上的一个普通凡人。
肉身的痛苦结束之后,张潇晗仍然悬浮在黑暗中,她还是静静地安然停留在那里,收拢她的神念。
身体内传来空虚的感觉,法衣包拢的肉身内也好像空落落的,张潇晗的手动了下,慢慢地放在心脏的位置,那里还跳动着,只是,好像不完整了。
白皙的手轻轻地按在心脏上,黑暗中,一双秋水般的眼睛缓缓睁开,如果有光亮,就会看到她的眼眸深处泛着艳红与紫意,仿若不是人类的双眼。
黑暗阻隔了张潇晗的视线,可她却仍然没有用神念探测,只是睁着无神的眼眸注视着黑暗,她的手指无意识攥成了拳头,按在她的心脏上,她只觉得心抽搐般的痛,比先前还要痛。
原来能够死亡也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啊,原来死亡才是真正的解脱。
神念终于离开了肉身向周围释放出去,她看到了黑暗中站立在她面前的影子。
脑海中曾无数次描绘过这个影子吧,陌生而又熟悉,这才是原本的峒箫,上古神o。
黑影蓦地从神念中消失,好像从来不曾出现过,张潇晗慢慢收回了神念,在黑暗中徒然睁着眼睛,也许过了好久,也许只有短短的一瞬,时间再一次失去了意义,张潇晗的眼眸忽然眨了一眨。
神采重新回到了她的眼睛里,紧握成拳的手指也放下,她轻轻平整了一下身上的法衣,就好像将要参加一个重要的仪式般。
☆、第2297章 我不会为凰
神念倏地再次释放出去,瞬间就袭遍了整个黑暗,神念所到之处,黑暗突然潮水般退去,露出头顶湛蓝的天空,脚下绿油油的草地,一阵水流声传来,张潇晗看到她正悬浮在喷泉上空,她所站立的位置正是花园的最中心。
空气流动起来,带着水汽的氤氲,喷泉在脚下上涌,好像正托着她站在半空中,张潇晗微微环视周围,周围还有一层肉眼看不到的结界,没有人能看到结界中的她,除了神o。
才一想到这两个字,只觉得一阵心悸,她猛然抬头,湛蓝的天空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消逝,可又仿佛根本就什么都没有出现。
凝视了好一会,张潇晗才收回视线,轻飘飘落在草地上,结界无声消散,管家站立在她前方,微微躬身,就如原本的管家一样。
“主人请张老板多停留几日。”管家的声音就如他的微微躬下的身体一样谦恭,张潇晗无言地凝视了一眼。
梓冰等在她房间的会客室内,在看到梓冰站在落地窗前的时候,张潇晗的脚步停顿了下,梓冰很快就回过头来,看着梓冰凝视过来的眼睛,张潇晗只觉得莫名有些心虚。
“主人回来了。”梓冰的声音中如以往一样平淡,张潇晗却觉得声音中好像多出来些异样的情绪。
她缓缓走到一张椅子上坐下来,梓冰的视线跟着她,还是真在落地窗前,窗外蓝天绿草的背景,映衬着他身躯格外挺拔。
“梓冰,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并非是压迫性的问句,似乎不一定要得到答案。
“你解除我的封印,就是我的主人。”梓冰说道。
张潇晗摇摇头:“到现在为止,我还不知道我究竟是谁。”
“主人一直是主人。”梓冰的话看似肯定,实际模棱两可。
张潇晗的视线有些发空,好像穿透了梓冰的身体看向窗外,她出了一会神后才恍然记得她在哪里似的,收回发空的视线,重新落在梓冰的身上:“生命那么漫长,总有知道的时候。”
梓冰沉默着,眼神略有异样。
“你走吧。”张潇晗移开视线,落在面前小桌上。
“是。”梓冰答应着,可步子才以迈开,忽然又站下来,疑惑道:“主人是要我到哪里?”
张潇晗没有抬头,“我们的契约已经解除了,即便是契约在的时候,我也不是为了要当你的主人,你是自由的。”
没有听到梓冰的回答,张潇晗抬起头来,投以询问的目光。
“你在赶我走?”梓冰狐疑道:“因为峒箫?”
张潇晗皱皱眉:“我也会离开的,只是还有些疑问。”
“峒箫能解答的我也能。”梓冰的语气有些冲动,表情却很认真。
“我不想强迫任何人。”张潇晗说着语气也放缓了些,“不论你想要得到什么,大约我都无法满足了,梓冰,自由不好吗?”
梓冰的表情出现些茫然:“自由了,要做什么呢?”
张潇晗无法回答。
自由了可以做的事情很多,可只是在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之后,不仅是梓冰,她其实也不知道以后她要做什么。
“主人,我们一起离开吧,到冥界去,那里……”梓冰忽然急切地道,可是话没有说完又停下来,张潇晗微微笑着摇摇头,“那里,天帝的意志无法达到吗?”
“咔嚓!”仿佛是因为张潇晗的言词亵渎了天帝一般,窗外的高空忽然传来霹雳,声音震耳欲聋,落地窗上的水晶哗啦啦响了几声,外边也隐约传来惊叫,可张潇晗和梓冰全都没有动,甚至都没有看一眼窗外,他们的视线凝聚在一起。
“不管我是谁,不管我的前世是谁,这一世这一刻我只是我自己。”
“可如果你不是你呢?”梓冰冲口而出,好像恼怒他泄露了天机般,又一声霹雳出现在高空中,声音比之前的又近了一分。
张潇晗凝视着梓冰,也看到梓冰的身后,湛蓝的天空正在集聚着阴云,看不见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这威压并非是针对她,可她的内心深处也忍不住出现战栗。
“那么就让我毁灭吧。”张潇晗低语道:“不自由,毋宁死。”
这句话还是很久很久以前她说过的,也很久很久没有人能逼迫她再说出来了,可此刻忽然就从口中冒出来,随着这句话的脱口而出,心底的战栗在渐渐消失。
“曾经我以为这一生最大的追求就是与天同寿,与日月同辉,也曾为了这一目标奋斗,这一切似乎就近在咫尺了,可我却恐惧起来,宁愿我如一次次轮回的过程中早早陨落。”
这话出口,张潇晗和梓冰同时怔住了。
识海内好像与窗外高空同时响起了霹雳,一道闪电从高空落下劈到大地上,张潇晗的视线怔怔地望着那道闪电,识海内也仿佛同时出现了一道闪电,劈开了她的元神,勾取她隐藏在深处的记忆。
“主人……”梓冰惊恐的声音好像极远极远,惊雷霹雳明明很远却好像就在耳畔,无数画面恍然从面前极快变幻着,张潇晗努力地想要抓住它们,哪怕只有一幅画面,可是所有的画面都蒙上了轻纱,可望而不可及。
“主人,你看到了什么?”梓冰的声音终于传到了耳里,隐隐约约,似曾相识。
张潇晗轻轻叹息了声,任凭那些看不到的画面萦绕而渐渐远去,“什么也没有看到。”
窗外已经漆黑一片,不见一点光明,这不是曾经有过的劫雷,更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前的黑暗,但张潇晗和梓冰全都知道,这不是暴风雨,而是天帝意志受到侵犯时候的暴怒。
“那些不属于我,即便曾经属于我。”张潇晗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而她的面容也如入声音一般安和,“梓冰,你等待的主人不会再出现了,这一世,我不会为凰。”
窗外的电闪雷鸣忽然静默了一瞬,仿佛上苍也被张潇晗的话惊呆了,阴云停止了翻滚,闪电隐没在阴云之后,只有漆黑如墨的天空显示出天意的恼怒,静,正是在为了强烈的爆发而生。
☆、第2298章 天火重现
给*迟雪*亲和氏璧的加更,谢谢亲~
“咔嚓!”天意的暴怒终于降临下来,整个阴云密布漆黑如墨的天空忽然一声巨雷,一道天火忽然从高空落下,笔直向府邸砸来,张潇晗的眼眸蓦地一凝,梓冰也终于忍不住回过头去。
这不是劫雷,劫雷不会一天火的形态落下来,这是天意的惩罚,惩罚对天帝的不恭。
就在天火降临的一瞬,府邸上空忽然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虚影,这是一个黑色的虚影,全身都包裹在暗黑的光芒中,他身形高大,比一般的成人男主还要高出一头半左右,他的身躯虽然在暗黑光芒中,也能看出其健硕来,而最醒目的却是他头上的一只角,威严霸气。
这个黑色虚影直接落在天火之下,
好像要用他的身躯阻拦天火一般,天火忽然停顿下来,就在他的头上,二者对峙在一起。
张潇晗慢慢站起来,她的眼睛不觉睁大了,她看不清天火下的人影,耳畔好像传来不甘的怒号。
天火微颤,仿佛愈发恼怒,沉沉地向下压来,虚影一动不动,毫不退让,二者的距离一点点缩短,而张潇晗也一步步走到了落地窗前。
阴云还在翻腾,一道道霹雳响彻在云层中,天火带着无尽的威压缓缓压下来,可虚影仍然昂头站立。
张潇晗的心倏地一痛,她的手不由按在心脏上,眼前的黑暗仿佛化成了一幅画卷,画卷中,一个高高站立的男子身上燃烧着冲天的烈焰。
“天帝的意志?”画面逐渐清晰起来,清晰到可以将那个燃烧男子的身影与眼前的虚影重合起来,空旷的黑暗中传来兽一般的嚎叫,那不是屈服,而是不甘,不屈。
“是因为修魂功法?”张潇晗喃喃低语,她伸出按压在心中上的白皙的手,轻轻而又有力地推开窗扇。
风一下子就灌注到室内,窗纱与身上的法衣一起向后荡去,长发也猛然向后飘起,张潇晗一步走到了露台上。
“还是因为这世界本来就不公?”张潇晗站立在露台上,任凭自己刚刚受损的身躯暴露在天意之下,她就如黑影一样屹立,迎着天意的恼怒。
“这世界没有什么不公的,得到什么,相应的就要失去什么。”又一个声音忽然出现,一个真真切切的身影出现在花园之内。
这是与那虚影完全相同的身影,同样健硕,同样挺拔,他突然出现在花园中,漫步向虚影走去,只一步就与虚影重叠在一起。
虚影上的黑雾倏地钻入了他的身体之内,燃烧的天火之下,这个人笔直地站立着。
“三十多万年前,我被你焚烧,摧毁了不死之意,三十多万年之后的今天,我骨肉重合,不死之意重归肉身,这一次你要焚烧我多久?还是三天三夜吗?”黑暗中的身影仰望上苍,天火映亮了他披散的头发。
天火再下压了一寸,
头顶的阴云也下压了下来,空气仿佛都被压缩了,呼吸都要停滞。
“就因为这世界是天帝创造的。”张潇晗低低地说道。
“是的,就因为天帝的意志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话音才落,天火猛然向下一压,一簇耀眼的火焰忽然从黑影的身上燃烧起来,刹那间,阴河下石壁上的画面与眼前的一切重叠在一起,耳畔好像传来野兽般的嚎叫,可眼前,只有一个不屈的身体一动不动在烈焰中燃烧着。
火舌舔舐着黑影的身体,身体表面迅速焦黑开裂,眼看着火舌顺着裂缝进入到身体内部,再从烧焦的裂缝中蹿了出来。
张潇晗的面色渐渐发白,这样的苦楚她经历过,她也曾在天意的愤怒之下被天火燃烧,也曾在天火的燃烧之下激发了不死之意。
只因为他们都是弱者,不得不臣服在天意的规则之下,她是以肉体凡胎妄图进阶神o,自然要受到天意的惩罚,可他呢,就因为要重归神o,重新找回自己的血肉之身吗?
经历了就会知道,这世界没有受不了的罪,只有放弃的意志,经历了也才知道,当意志都能够放弃的时候,当是心如死灰,三十多万年前峒箫放弃的是生命是意志,三十多万年后的今天呢,什么让他开始对抗天帝的意志呢?
张潇晗沉默地望着燃烧的天火,同样沉默的是被天火焚烧的身影,他就如一把永远也不会熄灭的火炬一般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甚至没有如从前一般发出嚎叫,也没有发出一声质问。
张潇晗静静地站在露台上,静静地看着天火焚烧的身影,静静地将自己暴露在天意之下,天意无所不在,但天意能摧毁一个人的肉身,却无法摧毁他的意志。
她的站立,也是无声的对峙,她与他终究有一天会直面对立,在她本来已经想要放弃的时候。
数千万里之外,同样静静地站立着一个年轻的男子,他凝视着遥远天际的一抹阴云,他的心也同样战栗着。
没有人比他更熟悉那种感觉了,天火虽然没有焚烧在他的肉身上,可天意降下来的意志却作用在他的心上,三十多万年前的一幕仿佛重现,这一次,那个人会屈服吗?
也是在另一个数千万里之外,伫立的是一个白衣女子,她的身上流动的是晶莹的神光,让她的面颊显出不食人间烟火般的庄严和美丽,她的身旁侍立的是一个长者,带着敬畏的目光注视着远方,他们一动不动地站立着,遥遥地望着远处天意的震怒。
他们无人敢发出声音,虽然知道一切都在天意之下,只是怀着敬畏的心里等待着。
而上仙域其他的修士全没有看到这些,他们只看到湛蓝的天空阴云密布,只听到雷声霹雳,也只知道第一颗神格已经出现。
他们没有见到天意的不公,就算见到了,也只以为天意是不会不公的,是的,天意怎么会不公呢?世界既然是他创造的,规则既然是他制定的,他的意志就是绝对的。
但还有一个东西是天意无法掌控的,就是人心,当心意坚决,规则也终将被打破。
☆、第2299章 天眼现
上仙域被阴云笼罩中。
开始没有人在意,上仙域大多数时间风调雨顺,但也不代表不会有阴云密布的时候,电闪雷鸣倾盆大雨都是自然现象,这些现象也不会为修士带来任何烦扰,一个阵法或者护罩就可以将不让人愉快的天气隔绝其外,所以在天阴下来之后,大多数的府邸都打开了防护护罩。
可电闪雷鸣不断,雨却迟迟没有落下来,这般异相也没有太惊动护罩内的修士,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商议。
直到天火高悬于空中,修士们才被惊动了,他们一个个惊惧地站在护罩内,仰视着远处高空的天火,即便在护罩的隔绝下,也能感受到天意的威压,天火的可怕。
这是直接作用在灵魂深处的威压,
让心脏都在战栗,他们毫不怀疑自己府邸的护罩在天火下形同虚设,只要一点点的火焰落下,就可以焚烧殆尽肉身、灵魂。
前一天神o降临,跟着神格出现,然后就是天火降下惩罚,所有人的心都在瑟瑟发抖,天意震怒了吗?
天火悬空,在震慑着众人良久之后终于降下,在极远极远处燃烧起来,没有人知道它落在什么地方,燃烧的是谁,只因为天意是不容窥视着。
不仅仅是左家之外的修士不知道天火降临的是在左家,就是左家之内,也貌似一片祥和,护罩开启,一切井然有序,除了这一晚家主没有让下人侍候,管家也消失不见。
当然,家主很多时候都是由管家单独侍奉的,至于刚刚到来的客人和家主一起回来之后就再没有露面,也不算是特别的,毕竟那是位女客,很是尊贵,由家主亲自招待也很正常。
是的,平常的修士是没有看到的,天意降下的震怒也不是为了震慑寻常修士,这个美丽安静的花园的主人被天火肆虐燃烧只有神o才能够看到,因为它就是为了震慑神o的。
从来没有被镇压的神o这么安静的,从来没有被天火焚烧的神o是这么安然的,只在最初发出了询问之后就再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连痛苦的哀嚎都没有。
时间也好像静止了一般,实际更像是被拉长的一样,张潇晗和梓冰都清晰地看到被火舌舔舐的身体恐怖的变化,甚至深有同感――张潇晗记忆起在域外战场她吸收了雷劫的力量抵御天意的一幕,记忆起在天火焚烧中肉身不断重生时候的苦楚,更记忆起就在之前不久,她还在凤凰之火的燃烧中涅,然后复苏。
这一切都是成神的代价,是天帝制定的规则之下的代价,违背天帝的规则,就要以肉身和灵魂的痛苦为代价。
只是,她以一个凡体成神,要付出的是这般痛苦的代价,天意为何在这般对待了他的帝子之后,还会再一次这样呢?
三十多万年之前,天火焚烧了峒箫的身体,让他放弃了不死之意神o之身,以神魂形态被囚禁,
三十多万年之后,他的肉身终于能回归到神魂之上,天意为何还要不许呢?
时间真的被静止了,刹那化作了永恒,天火中,肉身与神魂的痛苦被放大了数倍,但最难以忍受的不是肉身与神魂被灼烧的痛苦,而是神魂被强压之下的屈服。
天帝的意志一向是不容违背的,三十万年之前是那样,三十万年之后还是那样,他隐忍了不止三十万年,甚至他本来已经打算放弃了,因为他本来就已经放弃过了。
可心底,他还是不甘的,他怎能甘心!
蛰伏在心底的不平在天意降下震怒的一刻就升起了,他从来没有要求过公平,可是并不等于他不知道什么是公平,如果还仅仅是为了他自己,哪怕再次粉身碎骨体无完肤,再次神魂与肉身分离被镇压,他也会认下来,但这一次,他不想屈服不想放弃了。
他知道在他的身后有一双注视过来的眼睛,眼神里没有怜悯,不论是望着他,还是望着她自己。
就因为这双没有怜悯的眼神,就因为她也在她的道路上艰难前进却从没有退缩,就因为她一直秉承的信念,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不自由,毋宁死!
所以,天道不公,他也要对抗。
他微微仰视,用被焚烧的双眼注视着阴云密布的天空,用被撕裂镇压的神魂仰视着天意,这是意志与意志的对抗,这一次,他不会放弃。
黑色的不死之意翻腾地对抗着天火的燃烧,每一次翻腾,就会被天火镇压下去,焚化一丝,这不死之意本来就来自天意,来自天意的一切都从来没有能对抗过天意。
阴云之下的绿色大地黯淡了,所有的背景都渐渐化作了幽暗的黑色,唯有燃烧的身体闪亮,映亮了在他身后沉默注视的两个年轻的修士。
黑色的不死之意在渐渐淡下去,健硕的身躯撕裂了无数条裂口,从这些裂口中喷吐的火舌舔舐着伤口,伤口在渐渐化为黑色的焦炭。
张潇晗的心忽的一痛,明明她的身体内已经没有了他的东西,她归还了不死之意,归还了他的筋骨皮,可为什么她的心却跟着他一起疼痛。
她说不明白为什么,心底却渐渐生出另外一种感觉,这一刻她仿佛读到了他心内的感受,读到了他的抗争。
她没有注意到她正一步步向峒箫走过去,她走出了露台,将自己的身体暴露在阴云之下,也暴露在天意之下,她也没有注意到梓冰伸出了手想要抓住自己,她就这么一步步走近天火。
面前的身影忽然动了,在天火之中,那个身体忽然转过身来,火焰遮挡了他的面目,却没有挡住燃烧的双眸,那双破碎的双眼在天火中注视着她,明明该是充满痛苦的双眸却平静如深潭。
她的手慢慢抬起来,白皙的手掌上,一簇艳红的火焰悄然出现,宛若展翅的凤凰,一声婉转而又嘹亮的鸣啼忽然从掌心中绽发。
阴云密布的天空忽然爆炸出响雷,仿佛要将世界毁灭一般,无数道闪电聚拢旋转,阴云之上,忽然出现了一张巨大的天眼。
☆、第2300章 我也是魂修
张潇晗微微偏头,看了一眼头顶天空巨大的天眼,接着就收回了视线,落在峒箫的身上,手轻轻向前一送,凤凰火焰跳跃着离开了张潇晗。
这是凤凰精火,是涅重生的火焰,是天地间唯一可以抗拒天意的存在,就这么被轻易地送了出去,在天眼下,在天意笼罩中。
时间在这一刻终于被完全静止了,燃烧的天火不再跳动,飞翔的凤凰之火展翅在半空,伸着手的梓冰向前倾身,唯一能够移动的,是一身灰色法衣的张潇晗。
她的视线从峒箫的身上移到凤凰之火上,然后慢慢向上抬起,注视着天眼,心从没如这一刻平静。
她静静地望着天眼,曾经,她梦想着可以站在神o的高度直面天帝,将自己的命运抓在自己的手里,可是当她终于可以站在这个高度的起点上的时候,
她却失去了曾经的心态。
了解了过去又怎么样,知晓了未来又如何,就算站在了最高峰对抗天帝又能怎么样?不过是一次次重复着曾经有过的经历,如下界的张家、玄真派、无极宗,如上界的九域、黑瘴山,如下仙域的域外战场。
这世界是天帝创造的,就算她直面天帝,她又有何权力质问?除非她就是凰,这天地的创造也有她的一份。
可她不是凰,谁也不是,她只是她。
她好像看到天眼里有一丝惊慌,多么可笑啊,天帝拥有了一切,可以随意毁灭掉他所创造的世界,面对如蝼蚁的他们的时候,怎么还会有惊慌?
她的嘴角不由就扬起来,露出一抹笑意,她真的不在意天意的怒火,哪怕之后她将不再存在。
可惜,不存在也是奢望了,哪怕她丢弃了凰的火焰,丢弃了凰的精火,她的身体也还是完成了由人到神o的转变,只要心念微动,还是可以回到冥界。
笑容忽然在她的面容上凝固了,心忽然间如死灰般,她一厢情愿地以为她永远是她自己,可冥界就摆在她的面前,就深入到她的神念中,她不是她,她只是凰的一部分。
心如被重锤狠狠地击打了一下,痛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来,难道她奋斗了万年,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证明她本来不是她,不是她自己吗?
她真的不是她自己,从进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就背负着炉鼎的身份,可从来没有一个人真正地想要她成为炉鼎,她背负的只是一个身份。
炉鼎、分身、分身、七情的碎片之一,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哪一个才是她自己。
面前的凤凰之火忽然动了下,凝固的时间忽然被解封,火焰没有飞向峒箫而是倒转而来,飘忽到她还没有来得及放下的手心上。
峒箫身上的天火也忽然消逝,一条条焦黑的裂口中散发出焦黑的热气,接着一种熟悉的气息从裂口中出现,裹挟住峒箫的全身。
“哗!”倾盆大雨从天而落,被护罩隔绝在外,水雾在护罩外弥漫,连天空的阴云也被拦阻在外,而在护罩之内,又悄然而出一个禁制,没有人看到禁制内黑雾笼罩的身体,也没有人看到托着凤凰之火的张潇晗。
雨一连下了一天一夜,这样的暴雨要是落在人界,便不知道有多少生灵要陨落了,可这样的雨落在上仙域,不过是给上仙域增添了一份风景,上仙域是被神o眷顾的土地,不论多大的雨也不会为它带来灾难。
在大雨落下之后,张潇晗就回到了峒箫安排给她的卧室内,哪怕梓冰就守在她的门口,等待她出来。
张潇晗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她终于深刻地领会了这句话。
她想到了燕道,想到了改掉自己名字的夜未央,想到了坐在妖界墓葬之前的自己的分神,他们本来都是一样的,都在为了自己的命运挣扎,为了活出自己。
可在天意下,在天帝创造的世界中,或者是天帝和凰共同创造的规则中,他们的挣扎显得多么可笑。
就如她刚刚,之前,所有所有做过的奋斗,在天意下都是多么可笑。
“张老板。”身后传来温文尔雅的声音,显示出声音的主人有着极好的涵养,这个声音略微陌生,语气中却带着熟悉。
张潇晗没有回头,但是仍然从落地窗中看到了身后人的影像,模糊的反光也难掩这个人身材的挺拔,头顶一只竖起的尖角彰显了他的身份。
“恭喜帝子。”张潇晗还是没有回头,视线穿过落地窗反射的影像落到外面的草地上。
“一个失去了子民的帝子,又何喜之有。”峒箫淡淡地说道,声音中并无失去子民家园该有的悲痛。
“张老板为何不开心?”峒箫接着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担忧?”张潇晗慢慢转过身来,逆着阳光给她的面部投下了一片阴影,阴影下的面庞是平静。
“张老板怎么忘记了我也是魂修?”峒箫平静地说道。
“哦。”张潇晗哦了一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室内出现了短暂的静默,静默得让人尴尬,张潇晗不用刻意去解读峒箫的心思,也能感觉到他的关心。
这就是魂修的能力,让身边所有人都对你生出好感,接触得越多,好感就越多,尤其是在他们二人全都是魂修的情况下,尤其是在这一世,他们共度一室相处了八千年,而他还读取了她的记忆。
所以,她也受到了他的影响,大约从最初的同情到如今的心生好感吧。
“不是因为修魂功法。”峒箫忽然突兀地说道。
“前世,天帝任凭千杳追杀你,毁你家园,逼你陨落,就因为你修炼了修魂功法,而凰也是魂修吗?”张潇晗的话恍若前一日的惊雷,峒箫的表情出现了刹那的凝固,一丝痛苦出现在他的双眸中,他张张嘴,可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
无须回答,峒箫刹那的吃惊就是最完美的回答,所有的一切都在开始揭开笼罩其上的面纱,真相就在眼前。
“所以,前世的你放弃了抵抗,是因为你自觉亵渎了凰?”
“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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