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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慈善赛了解一下


    集训营最后一晚, 周六, 夏天晚上回房的时候见吴聊正靠着枕头坐在床上, 修长的右腿笔直伸着,左腿叠起,拿来给他的Macbook Air当支撑。


    他见“小黄鸡深度中毒患者”今晚竟然没有上蹿下跳地在直播, 忍不住上前打趣道:“聊哥,今晚不播啦?”


    吴聊倒是一改往日的热情,见夏天进门头都没抬一下, 就管自己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眉头微微蹙起:“不播了。”


    夏天提醒他:“AWM鸡还没抽到呢,今天是那个直播活动的最后一天啦。”


    不同的小黄鸡玩偶掉落几率是不一样的, 比如叼着手雷、拿着喷子的这种小黄鸡掉落率非常高,而背着AWM的小黄鸡则最为罕见。到目前为止, 吴聊已经抽到五只手雷鸡,AWM鸡的屁股都还没见过。


    但吴聊似乎心思完全不在小黄鸡上, 只是很敷衍地“嗯”了一声,双指在触屏板上不停滑动。


    面对吴聊突如其来的冷淡,夏天有些不太习惯, 语气里不自觉地流出一丝细微的情绪:“这么认真, 看什么呢?”


    “对不起。”吴聊这才抬起头,勉强对人咧开一个笑容,“忙点私事儿,今天不播了。”


    既然对方都说了是“私事”,夏天觉得自己也不便多问, 点点头就很乖地滚去一边学英语了。


    当吴聊去洗澡的时候,夏天还是忍不住好奇去偷偷瞄了一眼他的笔记本电脑。吴聊屏幕上显示的网页是Wikipedia,标题为“Hodgkins lymphoma”。


    夏天看不懂,就顺手查了查字典,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个词语的意思是“霍奇金淋巴瘤”,解释为原发于淋巴组织的恶性肿瘤。


    恶性肿瘤?!


    夏天做贼似的又前后翻了翻吴聊chrome上同时开的那十几个网页,清一色都是与这个病相关的信息,有的是科普,有的是诊断,还有的是治疗方案


    几个医院的页面看得夏天整颗心都揪了起来吴聊这是为了谁在看呢?


    男孩子洗澡多半用不了几分钟,房间的门很快又被推开了。吴聊嘴里叼着牙刷走进来,湿漉漉的头发上顶着一块浴巾。夏天回过头,就这样愣愣地坐在对方电脑前,连“假装自己没有偷看别人电脑”这一步都直接跳过了。当然,吴聊其实也不介意对方未经允许偷看自己的电脑。


    就在两人目光碰撞的那一瞬间,夏天忽然紧张了起来,颤着声音小声问道:“是谁?”


    吴聊知道他在说什么,低声回了一句:“没有谁。”说着他擦干自己头发,一脑袋就栽进自己床上,情绪很低落的样子。


    夏天不相信。


    所以这个“没有谁”的回答就让他更紧张了。夏天正打算继续追问,吴聊随便扔在床上的手机在震动声里亮起了屏幕有新的微信未读消息。吴聊连忙翻身坐了起来。


    夏天眼尖地捕捉到了吴聊屏幕上的消息提示方块。


    鱼干喵:队长,你别着急。只是疑似而已,活检才能确诊的。


    紧接着,手机再次震了几下,对方大概是用了职业选手的手速连发好几条消息。


    鱼干喵:诶,我就不该和你说的。


    鱼干喵:只是希望你认真考虑一下PGI替补的事。


    鱼干喵:就怕万一啊。


    鱼干喵:艹你大爷的倒是回个消息啊,生病的是我,难不成还要我回过头来安慰你喵??


    夏天高悬了半天的心终于落了下去。


    不是吴聊就好。


    他知道这样想很自私,而且他显然也不希望小鱼干生病,只是此时此刻,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自己心中那种劫后逢生的庆幸。


    吴聊盯着屏幕半天没有动作,还是夏天劝道:“你还是回他条消息吧。别装死。”


    吴聊定定地看了夏天一眼,然后听话地往对话框里输入一句:“不会有事的。别怕,欧皇我明天陪你一起去做PET。”


    “那什么,恶性肿瘤是不是就是癌症呀?”夏天抓了抓脑袋。


    “嗯。”


    夏天一脸迷惑:“我以为癌症最起码都是中年人老年人什么得的小鱼干也没比我大多少呀?”


    吴聊花了一晚上的时间早就把自己科普成了这个病的半个“专家”,他和夏天解释道:“霍奇金本来就是小孩或者青少年得的,中老年人再生这个病,多半就是非霍奇金淋巴瘤了。”


    夏天小心翼翼地又试探了一句:“那癌症是不是很容易就死了?”


    他对“癌症”这个东西只有一个十分模糊的概念,小时候他那个嗜烟如命的爷爷早早地患了肺癌,在查出来以后没几个月就过世了。虽然夏天和爸爸一家根本不亲,但他对“癌症”这个词有着一种根深蒂固的恐惧。


    吴聊沉默了一会儿:“活多久也分癌症种类和扩散程度吧。霍奇金倒还好,治愈率高,一期五年生存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那似乎还行。”夏天听到“百分之百”就觉得放心了一点,安慰道,“再说了,小鱼干自己不是说还没确诊吗?你先别想太多了。”


    “我知道还没确诊。我只是觉得自己是个特别不称职的队长。”吴聊的声音里满是自责,四仰八叉地躺回床上,双眼毫无焦点地瞪着头顶天花板,“什么样的队长会对这么大的事后知后觉?!还是朝夕相处的队友”


    “其实小鱼干前段时间身体就一直不太好,我却从来没有认真当回事。我之前以为只是普通的感冒”吴聊一想到PCPI决赛打完小鱼干青白的脸色,心里就愧疚极了,“复盘的时候还把他喷了个狗血淋头。”


    “但哪怕是这样,他也从来都没有给自己找过任何借口。是今天他主动找我把PGI替补的事提上议程我刨根问底才问出来的。”吴聊转头又叮嘱夏天,“对了,这事你可千万别和任何人说。都还不知道呢。”


    “嗯,不说。”


    然后吴聊也不说话了,房间里陷入一阵压抑的沉默。


    “你要是难受,就和我聊聊天呗。”夏天倒坐在椅子上,下巴垫着椅背上交叠的双手,“说出来心里总会好受一点。”


    吴聊闻言又叹一口气:“上个月不是入秋闹了流感,我们队里也轮了一圈,就小鱼干咳嗽一直没好。后来咳久了吐了口血,他骗我们说是嗓子咳出血了,也没人在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其实他一个人瞒着我们去医院拍了片子,咳血嘛通常都是要排除一下肺结核。然后片子发现肺部边上有个什么东西,做了个B超后发现有个淋巴结肿大,形状不规则,比较诡异,就又去拍了CTCT结果也不太好,怀疑淋巴瘤,接下来还要做PETCT活检什么的吧,才能确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是不是很差劲?”吴聊喃喃,“满脑子就想着拿冠军,他CT都做完了我还什么都不知道”


    夏天也不知道自己说些什么才能在这种时候安慰到眼前的人,所以只是特别温和地看着吴聊,没有说话。


    后来吴聊又熬夜刷了很多资料,而夏天则在睡前趟床上默默刷了一会手机。虽然某人整个就好像被喷了抑郁喷雾似的,但他的微博上还是一片现世安稳,大家唯一关心的事好像就是“撩酋长今天抽到小黄鸡了吗”。


    不,撩酋长压根就没播。


    夏天无意间看到有粉丝给吴聊留言说麦当劳实体店里现在也送小黄鸡玩具。不同店里有着不同的玩具类型,按掉落率随机分布,大部分店里都是常见款式,但她意外在SH某麦当劳分店里见过有人拆出AWM鸡。


    夏天顿时心中一动。他很快就在网上查到了那家店的地址,第二天一上午,吴聊陪小鱼干去了医院,夏天就直接坐地铁去了那家麦当劳。


    大男孩一路挤到柜台前:“请问那个小黄鸡玩具可以自己选款式吗?”


    收银小姐姐礼貌而程式化地答道:“对不起哦,由于活动方要求随机抽送,我们的小黄鸡玩偶都是纸盒包装的,外面看不出来它具体是哪个款式。”


    夏天就很爽快地在桌上直接拍了一张毛爷爷:“好吧,那我先买十份儿童套餐。”


    “请问是带走还是堂吃呢?”


    “我只需要玩具。”


    于是,夏天在众人怪异的目光下,端着一个餐盘的玩具盒,坐在店里拆了起来。只可惜,十个玩具盒都拆完了,没有中奖。


    于是夏天财大气粗地又去买了十盒,终于开出了一只AWM鸡。他把自己不打算要的玩具分给了店里其他小朋友,自己抱着AWM鸡欢天喜地地走了。


    夏天回到集训营的时候,不少人都已经开始收拾行李准备搬回自家战队,但吴聊和小鱼干还没有回来。夏天偷偷地把那只背着一把AWM的小黄鸡放进了吴聊的包里。就像上次吴聊给他写了卡片一样,他也在小黄鸡玩偶的怀里塞了一句留言:“别难过,我相信你是一个好队长。”


    落款处他画了一只微笑着的小太阳。


    代表夏天的小太阳。


    吴聊在半夜回到DS宿舍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包里“长”出来的小黄鸡,顿时心里一暖。但他没来得及细细品尝那一丝甜甜的幸福,怀里抱着小黄鸡就躺在床上睡了过去。毕竟他心惊胆战地跑了一天医院,实在是太累了。


    只是在他迷迷糊糊地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吴聊忽然有点后悔那天晚上,自己为什么要做个人?


    当个畜生不好吗?


    过了两天,小鱼干的PETCT终于出结果了。由于淋巴结大小比之前CT检查时又变小了一点,纹理脉络清晰,经讨论后医院建议暂时不做活检,继续观察,一个月后再来。


    虽说是虚惊一场,但着实把两个人吓得不轻。


    原本每年年底,几家有号召力的电子竞技俱乐部都会举办慈善活动,往年都是一起去去敬老院,或者给贫困地区捐捐衣服玩具书本之类的事儿。


    今年,在小鱼干和吴聊的强力号召下,DS电子竞技俱乐部发起了一场支持癌症患者的PUBG慈善邀请赛。邀请赛选择了自定义服务器的丧尸模式,粉丝有机会买票参与当水友,变成丧尸围攻职业选手。


    而慈善邀请赛中,从门票到直播的所有盈利都会捐给中国癌症基金会。


    第32章 丧尸模式了解一下


    DS发起的慈善邀请赛受到了广大电竞选手们的支持, PUBG人气排行榜靠前的选手主播基本上都来捧了个场。慈善赛的前一天, DS一条官博把整个PUBG电竞圈都给炸了。


    DS电子竞技俱乐部:#PUBG慈善邀请赛#支持化疗一线的战士们, 你们都是最棒的!#THE BIG SHAVE#丧尸模式绝地求生,明天见!


    微博的附图上屠龙一队四个大男生集体剃成了四颗“卤蛋”,勾肩搭背地站成一排, 笑得阳光灿烂。而照片中唯一头上长毛的生物就是小鱼干的宠物“萌妹”,站在照片正中昂首挺胸,C位气场十足。


    萌妹蹲着的时候是一只柱状小公橘, 大写的丧脸, 脖子以下可以无限拉长,活像一根长了耳朵的某不可描述器官。他在这次摆拍中充分展示了DS团宠卓越超群的表演天赋。原本他只是趴在桌上生无可恋地团成一坨, 却在快门被按下的瞬间,瞪着铜铃大眼在相机面前及时“勃起”了。


    拍完照后, 冬瓜把队友光秃秃的脑壳挨个摸了一遍,一边摸一边嘿嘿傻笑。


    小鱼干莫名其妙:“笑啥呢?”


    “你别担心!”冬瓜很豪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万一你真他妈中奖不幸牺牲了,哥几个陪你光头一辈子!”


    小鱼干骂道:“你就不能盼着点人好?”


    正式比赛开播前吴聊坐在椅子上倒腾了半天摄像头。


    小鱼干走进门后就忍不住对他频频侧目:“队长,你那摄像头出问题了?”


    “我也觉得它出问题了, 我光头怎么可能这么帅呢?!”吴聊瞪着摄像头忍不住喃喃, “简直帅得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小鱼干想报警:“”


    由于特殊活动时期间被特许留在队里游荡的萌妹闻言也对吴聊竖直了尾巴,和主人同仇敌忾,龇牙咧嘴地“喵”了一声。(喵语:凑不要脸!)


    丧尸模式和正式服机制不同,完全由主办方自定义。它像往常一样每局共有一百个玩家,其中五个是人类, 剩余九十五个都是丧尸。人类在被丧尸咬死之后会丧尸化,而任意一方阵营全军覆没后游戏结束。


    丧尸模式下的人类玩家和普通局的没有区别,跳伞,捡武器,打人,跑毒圈。而丧尸玩家的变化则很大,他们不可以使用载具,但他们的基础跑步速度相当于人类的两倍,还可以通过补给道具加速,最快可以加速成人类开车状态。


    丧尸的物理伤害也远高于人类,随便咬一下就可以咬掉人类四分之一血,但是他们无法持有任何武器,只能捡一些“增加体力”的游戏道具来增加跑速、物理伤害、或者是跳跃能力。丧尸没有药品,但他们可以通过吃同伴的尸体,也就是盒子,来回血。


    慈善赛当天,DS直接同时开了三组自定义服务器,每个服务器会开五局游戏。每一局游戏里都会有主播随机掉落,人类都是职业玩家,但是也有一些选手会抽签去丧尸阵营。


    夏天排了老半天,终于和吴聊抽进了一组,却还在那局里迷一样地卡了过图。


    丧尸模式下的素质广场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群魔乱舞”。丧尸玩家没有衣服穿,一个个灰头土脸,缺鼻子掉眼球的。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满是缝合过的伤口,还泛着一种尿黄屎绿的混合色。


    再加上水友们齐刷刷地在地上蹲成一排,宛如邪教集体拉屎现场,直播间里刷过的弹幕都“色香味”俱全。


    “安静,安静,安静!”这个时候,胖爷开麦了,这一局他没有抽到人类阵营,也是丧尸,就果断就当起了丧尸们的小头目,“丧尸都蹲好不要动,我给你们来放个背景音乐!”


    水友们乖乖地一排排蹲好。


    就在这个时候,广场上传来了一个尖细而高昂的声音“第二套全国中学生广播体操时代在召唤!”


    出生点正中丧尸胖胖正带着尸弟尸妹们在跳广播体操,而出生点外围一群撩粉追着吴聊的角色从一头跑到了点另一头,丧尸军团如同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最后把吴聊团团围住,堵了个水泄不通。


    那边广播体操现场正激情四射地喊着“一、二、三、四”,这边粉丝们叽叽喳喳地开着自由麦,宛如菜市场一般热闹。


    “撩神脱衣服!”


    “撩神唱首歌!”


    “为什么你光头都这么帅!”


    “撩神你能不能对着摄像头笑一下我也在直播间!”


    吴聊在人群中蹲下,从第三人称视角按“V”键切成了第一人称视角,仰起头。他这个位置,脑袋刚好卡在了正常角色的裆部,再角度往上一抬,只见头顶一圈都是没穿衣服、体格硕壮的丧尸,各个都正低着头看他。


    看了半天,吴聊得出结论:“奇怪了,人都变成丧尸了丁丁怎么没变小啊?”


    众丧尸顿时接不上话茬,半晌,一个水友回道:“变小怎么满足你?”


    吴聊微微一笑:“三十个都满足不了。”


    直播间里刷过满屏的“哈哈哈”。


    【醒醒,快起来去学习!黑哥哥的凝视JPG#滑稽】


    【我要报警了,你撩足足看了丧尸十秒钟的丁丁。】


    【车神就连慈善赛都不放过了吗】


    就在大家都已经上了飞机之后,夏天才缓冲出了游戏界面。开麦第一句话就是:“我去,我好卡。”


    吴聊用一种“你错过了一个亿”的口气说道:“你错过了和我一起谈人生谈理想蹲着看丧尸丁丁的机会。”


    就在这个时候,飞机正好飞过学校的上空,吴聊故意切错语音频道,开着全场都能听到的自由麦说道:“人类一起跳学校啊,千万别分批。现在好跳了,泳池是我的,其他的你们分。学校地形超适合堵丧尸的。”


    夏天一听到这话想都没想地就一头栽了下去,毕竟他以为吴聊开的是队内频道。


    可夏天才下去两秒,就发现了问题只有他一个人跳了伞,而他其他的人类队友们都还吃着瓜坐在飞机上,往航线终点Z城方向飞了过去。


    “操,怎么就我一个跳了学校啊?”夏天看着屁股后面那一大波丧尸,顿时吓得屁滚尿流了,“有你们这样神TM卖队友的吗?!”


    二号娱乐主播开麦笑嘻嘻:“走好不送,走好不送。”


    “哈哈哈夏天你刚卡了没进来吧?上飞机的时候队长就说他要开公麦骗人别信呢。”小鱼干好心地给夏天解释道,“不过你这样帮我们分走了一波丧尸,也值了。”


    吴聊偷笑:“宝贝儿,坚持住,一会儿大哥就来救你!”


    “那你最好快点!”夏天刚落地,身后就迫不及待地追来两三只丧尸,他连枪都顾不得挑了,一边撒腿就跑一边高喊着,“吴聊你等着,要是我死了,第一个变成丧尸咬死你!”


    “哦?那我还挺期待你咬我的。”吴聊暧昧地加重了“咬”字的读音。


    当然,夏天早就没有心思理他了,麦里传来了“砰砰砰”的枪声。夏天血泪并下地开始了自己的单机游戏《恐怖学校》。好在夏天枪法神准,但还是差点就这样交代在了第一波丧尸群里。


    “我们跳航线尽头的Z城野区吧,估计没那么多丧尸愿意苟到最后。”吴聊说着在地图上标了点,可就在这个时候,小鱼干的萌妹一蹦三尺高地窜上吴聊的电脑桌,“快准狠”地一爪子拍在了“F”键上。


    于是在废墟上空吴聊就跳了下去。萌妹瞥了一眼他的屏幕,中气十足地“喵”了一声,仿佛是在邀功。(开心)


    而吴聊本人在跳伞的那一瞬间是懵逼的:“?”


    “聊神,你怎么先跳了?”二号主播看了一眼吴聊的位置和地图标记,有点犹豫,“我也要跟着跳吗?”


    “卧槽!你们是在我F键上撒了猫粮吗?”等吴聊反应过来的时候,生气地一手拍在了电脑桌上,一下子把萌妹从又粗又长的“斗志高昂”状态给吓萎了,变成了一个球。吴聊一边操控着角色降落,一边扭头对DS训练室里吼道:“以后宠物不准带进训练室!带什么老子就把什么烤了吃!”


    “队长你这么暴躁干嘛,别吓着萌妹了!”小鱼干连忙从隔壁伸出爪子抱走自己的爱猫,喵语十级地帮忙翻译,“萌妹让你早点跳伞去救夏天,你看废墟离学校多近呐。”


    吴聊发现这个借口竟然令人无法反驳:“”


    “就是啊吴聊尼玛救命啊”已经在学校打到弹尽粮绝的夏天边跑边嚎,“你们别聊天了快来救人啊啊”


    “我在聊神直播间,看到他刚刚跳废墟了!”说着小鱼干就捏着嗓子开了麦,假装自己是水友中的一员,在飞机上说道,“我们快跟上吧!”


    说完他就切回了正常声音,和二号主播轻松愉快地说道:“好了,走了吴聊咱两就安全了。他是脸T,仇恨都在他那,我们按计划行事吧。”说着他心满意足地撸了一把萌妹的毛。


    萌妹在他腿上懒洋洋地打了个滚:“喵”(舒服)


    吴聊目瞪狗带:“塑料队友,我要扣你工资了!”


    于是就这样,他们这队成为了慈善邀请赛以来,第一局没有团结地跳在一处的人类阵营。


    但又很意外各凭本事地活了下来。


    吴聊赶到学校救夏天的时候,他已经被堵在了体育馆里。有一个地方人类可以通过踩箱子爬到二层一个突出来的平台上,但丧尸不能弯曲膝盖,所以上不去,只能在底下围成一圈一个个地往上跳。要是他们喝了提高跳跃能力的饮料,就能跳起来锤到夏天的脚。


    但毕竟有饮料的是少数。


    夏天已经把手里的子弹打完了,三个枪位和废了一样,好在手上还有一个全PUBG最牛逼的武器平底锅。丧尸跳上来一只他就duang下去一只,和玩打地鼠似的。


    既然丧尸们锤不到夏天,被围着的人也逃不走,水友们叽叽喳喳地开着自由麦开始和主播唠嗑。


    有的是小狼狗唯粉在那边忙着表白。


    有的是路人在那边忽悠主播唱歌,扬言唱完歌就放人走。


    还有的是LS CP粉在那边忍不住操心他和吴聊的关系。


    “你的撩到底什么时候才来英雄救美,我都已经等不及了!”


    “Summer你到底有没有和我们撩撩在一起呀?”


    “这还用问吗,正确的问题难道不应该是你们睡过了吗!!”


    夏天握着平底锅无语凝噎:“”


    如果有人问夏天在被丧尸逼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心里在想着什么,那他一定会告诉你,在生死的关头,他才发现平底锅是他此生唯一矢志不渝的挚爱。因为此时,他那个塑料队友还跑在路上,跑着也不忘在直播间里和人撩骚。


    终于,吴聊端着一把全自动汤姆逊冲锋枪跑了进来,碰巧听见了那堆不堪入耳的问题。


    “你们问得都是什么废话,”吴聊扛着枪狂扫丧尸,顺便帮夏天一口气都回答了,“睡过了,频率天天,我很温柔的!”


    夏天:“”


    LS粉们一本满足地躺尸了。


    吴聊给夏天丢了一些子弹,然后两人一起往北面的安全区进发。第二个圈刷新的时候,人类阵营竟然一员未减地在防空洞里奇迹般地会师了。


    吴聊给队友分析道:“他们丧尸的优势就是人多,但这个地方就两个口,只要不让他们一股脑都进来,我们占优。”


    于是四人两两站开,枪口对准了入口。夏天看了看自己背包,叹了口气:“我怕我们补给不够。”


    “一枪一个人头,别浪费子弹。”吴聊忽然心里一动,“夏天,我们来比人头数吧!”


    夏天一口答应:“什么彩头?”


    “你输了就来‘咬’我一下呗。”吴聊勾起唇角。


    夏天:“”


    于此同时,丧尸们也在离防空洞不远的平原上集合了起来。


    “蓝标,集体看蓝标!”丧尸首领胖爷在自家频道里喊道,“已经有探子去前面摸过了,他们四个都苟在防空洞里。一会我下令的时候,大家一起冲。哎哟我去,你们先不要互相锤了好不好?!”


    一堆丧尸挤在一起的时候,总有丧尸多动症,一个大跳起来,再按下空格,身边同伴就能被打掉半管血,这还没杀光人类呢,丧尸们自己就先内讧了起来。


    “听我指挥啊兄弟们!我们做一群有组织有纪律的丧尸好不好!”胖爷心累地吼着,“一会我们分两拨冲,一拨人堵前门,一拨人堵后门,把他们全部灭在这里!”


    “先趴下,全趴下!”胖爷吼道,“这里爬过去他们看不到的,我们等快到地方了再站起来,不能被他们提前发现!”


    有水友小声提醒:“胖爷,他们打开你的直播间就提前发现了”


    胖胖:“”


    由于丧尸们趴着爬的速度也很快,几十只丧尸在地上趴成了一条巨大的人体蜈蚣,歪歪扭扭地往防空洞那边爬了过去,远远看去甚是瘆人。就在离目的地只剩下几十米的时候,胖爷献祭出了自己珍藏多年的《进击的巨人》歌单,一声令下:“起来!冲啊!乌拉!”


    几十只丧尸在平原上一路狂奔了起来。


    第33章 奇行种了解一下


    夏天和二号主播守着防空洞正大门下的左右两侧, 而吴聊和小鱼干守着后面的门。从防空洞底部沿着台阶往上看, 那是一条黑黑的甬道, 尽头有着一小块白色的半圆形入口。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形黑影在入口处一闪而过。


    夏天下意识地开了几枪,打中两下, 但那人很快又不见了:“我这来人了!”


    那群丧尸接二连三地在入口处晃一晃,很快又都缩了回去。人类是肯定不敢冲上去的,但夏天和二号主播抱着防空洞入口打了半天, 也没打死几只丧尸。


    “如果他们不冲就先别打了, ”吴聊忽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沉声道, “这是想骗我们子弹吧?”


    哪怕防空洞里的四个人每个都用三级包装满补给,他们的武装都是十分有限的。丧尸局不同于正常局, 打死对方也不会有包舔,而人类面对丧尸唯一的优势就是手里的枪, 一旦子弹耗尽就可以直接GG了。


    很快,丧尸们发现自己这样跳来跳去已经骗不到子弹了。胖爷一声令下,一大群男女丧尸从前后两个入口一起涌入。也不知道是哪个水友先起了个头, 咿咿呀呀地发出了鬼片里丧尸的叫喊。于是, 广大水友们争先恐后地开始模仿,前仆后继怪叫着扑了上来。


    就在这个时候,夏天直播间里的粉丝们好心地用弹幕帮他补上了《植物大战僵尸》里面的红色提示一大波僵尸正在靠近!


    昏暗的防空洞里,头顶照明时不时在“滋滋”的电流声中接触不良,时明时灭。两个入口处的枪声此起彼伏, 灰败的肢体与绿色的血光齐飞,简直就是末日类射击游戏现场。


    二号玩家原本是个娱乐主播,枪法显然没法和职业选手比,很快就被僵尸围死了。少了一个火力的前门很快就被丧尸们突破,夏天一边往吴聊那边撤退,一边补枪身边的丧尸:“我这里守不住了!”


    虽然他的屏幕上飞快地跳着红字击杀,但那两个入口就好像被拧开的自来水龙头,丧尸们源源不断地从两端涌过来。夏天,小鱼干还有吴聊一边打一边撤退,终于在防空洞中间碰头了,背抵背地抱成团。


    吴聊看了一眼自己身后:“卧槽,还有完没完了!”


    小鱼干喊道:“集中火力打后面,后面能突围,前面人太多了!”


    “冲,都别怂啊!我和你们说,我已经去人类的直播间看过了,那个穿粉色小裙子的是你们聊神!”就在这个时候,胖爷躲在丧尸群最后开麦高吼,“谁拿了聊神人头我就免费送他一只背着AWM的小黄鸡!冲啊!”


    真是当了指挥都不忘要嘲讽一下非酋。


    小鱼干开麦大骂:“胖爷,那我现在转身打死队长有小黄鸡拿吗??”


    吴聊:“”


    丧尸太多了,一波又紧接着一波。


    “别管我,反正我也没子弹了。”这个时候小鱼干站着不动了,原地扔了两个手雷,“你们跑,快跑!”


    小鱼干没有缓住丧尸多久,新的丧尸又从后面追了上来。而这个时候,夏天和吴聊已经离防空洞后门的出口很近了。


    “其实我也没子弹了,再帮你拦一波。”夏天站定,转头对吴聊说道,“也别管我了,跑到出口往里面再扔两个雷。”


    在甬道里接二连三的爆炸声中,丧尸们成片成片地倒下了,而人类也以极其决绝的姿态,伤亡惨重。


    就当吴聊顶着血皮跑出防空洞的时候,第三个圈才刚刷新,而场上只剩下十几只丧尸了。


    “人类最后的希望”吴聊同志带着队友们的意志出门找了辆车,他原本的计划是跑进圈再搜一波子弹,然后找个地方苟起来。


    然而,他刚踩油门,身后防空洞里就张牙舞爪地跑出了一只丧尸。他的脑门和菊花上都还插着几枚弩箭,浑身上下满是弹孔和绿色的血,至于他为什么现在还活着,十分令人费解。更吓人的是,这只丧尸大兄弟不知道嗑了什么春药,跑速完全和载具不相上下。


    一拳下去就锤掉了吴聊的一个轮胎。


    “卧槽!”吴聊一个急刹车,连忙跳下来车来和人“突突突”。可是他打中了对方好几枪,也不见丧尸趴下,吴聊忍不住骂道:“这个游戏奇行种都出来了吗?!尼玛开挂呢?!”


    不过,很快他就在自己直播间的弹幕里找到了答案。


    【锤不过就说人开挂,辣鸡主播举报了#滑稽】


    【这个丧尸是舔过空投的,有增加防御增加跑速的高级道具加持。】


    【空投包丧尸舔和人类舔是不一样的哈哈!】


    吴聊哀嚎:“丧尸都舔了空投怎么不给我一把大菠萝啊!”


    梦想里的大菠萝固然是美好的,然而吴聊的现实不过是一把只剩下半排子弹的汤姆逊。他把枪打空了,那只丧尸还精力充沛地一个空中大跳起身。眼见着一拳就要砸下来的时候,吴聊抽出了他最后、以及唯一的武器,平底锅。


    Duang的一声,一击毙命。


    无论是人类还是奇行种,平底锅底,众生平等。


    吴聊摆脱了空投尸之后,回楼里捡了一些弹药。丧尸模式下,丧尸们唯一的优势就是人多,而最后剩下的那几个都是不听胖爷指挥的野人,单独行动,吴聊一枪一个小朋友,丧尸阵营完全不是对手。


    到最后一个圈的时候,场上只剩下最后一只丧尸了,而吴聊手里还有子弹。


    胜负已定。


    只是不知道最后那只丧尸苟去了哪里。


    吴聊低笑了一声,在全频道里说道:“出来吧,别苟了。大清已经亡了。”


    最后一只丧尸没有出来,但她打开了自由麦,令人意外地是一个软软甜甜的少女音:“聊神,别,别杀我!”或许是因为紧张,她的声音有点哆嗦。


    面对女孩子,吴聊多少还是会收敛一下流氓的调调,所以他放下了手中的枪。吴聊原本以为会像往常一样收到哪个小迷妹的告白,他甚至就连怎么感谢都已经不诚心地打好了腹稿


    然而,小姑娘深吸了一口气:“我我在高二上半学期查出了白血病,已经化疗休学一整年了。所以,我想借机参加这个活动,和你们说一声谢谢。”


    吴聊顿时愣住了,一百人的场上鸦雀无声。就连聊神疯狂的直播间弹幕都凝滞了几秒,然后有人带头发了一条【QAQ】。


    这个时候吴聊才发现,自己打丧尸打得太过开心,差点都忘了自己不仅仅是在玩一个大逃杀游戏,还是在给癌症基金会募捐。向来骚话连篇,无话不接的主播,就这样愣在屏幕面前忘了词。


    “PCPI每一场比赛我都看了,”小姑娘听上去声音里染上了笑意,“谢谢你们让我看到了电竞的魅力。”


    她的声音不大,却通过自由麦,还有几个主播的直播间,传到了更多人的耳里。


    “我没有很多钱,所以不能去直播间里给你们刷礼物。”小姑娘笑得有点羞涩,“但我也想祝大家PGI加油。谢谢你们给我带来了莫大的勇气。在和癌症斗争的这场绝地求生里,我也会像比赛里的你们那样,在最后一声枪响之前,绝不放弃。”


    说完这段话她就逃跑似的退出了游戏,随着最后一个丧尸离场,吴聊的屏幕上直接跳出了吃鸡的页面。


    “谢谢,”吴聊忽然觉得眼睛有些莫名酸涩,轻声启口,“也祝你在那场绝地求生里,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但是小姑娘已经走了。


    直播间里跟着吴聊一口气刷了几百条祝福。


    【祝小姐姐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小姐姐千万千万要加油呀!!】


    【是我产生了错觉还是小屏幕里你撩眼眶红了?】


    【撩撩不哭QAQ虽然我也蜜汁泪目了。】


    “红个毛线!”吴聊一手关掉了摄像头,有点气急败坏地解释道,“我猫毛过敏,行吗?!”


    小鱼干原本满心愁云惨淡,闻言气笑,一秒破功:“Ex扣死米?”


    萌妹跟着抖了抖肥硕的屁股:“喵喵喵?”


    吴聊甩锅似的瞪了他俩一眼。


    那天,二十几个职业选手和主播在直播间为癌症基金会筹集了几百万人民币,PUBG慈善邀请赛圆满落幕。但吴聊却始终情绪有点低落,当天晚上就一条短信把夏天约出去吃饭了。


    吴聊是从小被暖气惯坏了的北方人,觉得江南又湿又冷的冬天简直不可理喻,所以每次出门都是全副武装。而夏天看了一眼裹成球的吴聊,冷漠地表示了一个南方人的蔑视。


    突然,夏天眼珠子一转,踮起脚尖,一爪子扒掉了吴聊的保暖帽。


    “干嘛哎,你不怕冷我怕啊。”光头在寒风中冷得一哆嗦,但他还是乖乖地任夏天胡来。


    多动症宝宝好奇地打量了一圈吴聊青色的发茬,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有点扎:“你们DS还真行,竟然各个都剃了,大冬天的。”


    “男生剃个光头有什么大不了的。”吴聊拿食指揉了揉鼻子,“国外这种活动很常见,不少女孩子都这么剃。”


    生活里从来没有接触过化疗病人的夏天一直想问了:“为什么要剃呀?”


    “有的是捐头发,不过更多的是支持癌症患者吧。化疗完人会掉头发,然后光着头出去总怕遇到奇怪的目光。”吴聊给夏天解释了一下BIG SHAVE的宗旨,“所以大家剃头表示支持,表示光着头也可以很好看呀。”


    夏天这才恍然大悟,虽然没有经历过有点难以感同身受,但还是点了点头:“化疗真惨。”


    吴聊轻轻地“嗯”了一声,忽然又想到了最后一场的那个小姑娘,神情难免又有些沮丧了起来。


    夏天补了一句:“你真好,别难过啦。”说着他又帮吴聊把帽子戴了回去,垫着脚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头。


    “我没难过呀,”吴聊微微一笑,心想着要是自己也能一直做个没心没肺的小孩该有多好。他看向夏天的目光里带着对方看不懂的复杂和宠溺:“我其实挺开心的。”


    大概是开心于自己所做的、不起眼的事情,多少也能给别人的生命里带去一份微不足道的正能量吧。


    那一瞬间,吴聊好像忽然找到了一个除了拿冠军之外的人生目标。


    而夏天只是懵懵懂懂地眨了眨眼。


    “对了,”吴聊一转话题,挑眉提醒,“今天那局我人头可比你多。”


    言下之意,是时候愿赌服输了。


    “那局不能算啊!”夏天跺脚,“这根本不是公平竞争好不好!我那是为了保护你才死了,要是我没死,你人头能比我多吗?”


    “你输了就不算?”吴聊哂笑,“我不管,反正我人头就是比你多。你欠我的,咬一下。”


    吴聊本来满打满算地等着夏天反问一句咬你哪里?


    谁知道这小鬼偏偏不按常理出牌。


    夏天抿起嘴,定定地看了吴聊一眼,突然上前一把扯开了他的围巾。


    吴聊忽然暴露在冬日寒风里的颈部一凉,夏天就像一只在磨牙的小奶狼似的,“嗷呜”一声就往他肩膀左侧扑上来咬了一口,蠢萌蠢萌的。


    夏天尖尖的虎牙触到柔软的皮肤,陷了下去,由于他刻意没使劲,吴聊也不觉得疼,只觉得小奶狼的嘴唇在一片冰冷的肩头又暖又软,还有一点湿湿的,在他肩上留下了一排浅浅的牙痕。


    “操,你还真咬啊!”吴聊双手握住怀里人的两侧上臂,好气又好笑地把夏天固定在了自己身前。他歪头凑到夏天耳畔,压低声音轻声说道:“我说‘咬’的时候,是要把这个两个字拆开来念的。”


    夏天“唰”的耳根一红。


    他默不作声地低下头,狠狠踩了一脚吴聊皮鞋。


    “走了,饿死哥了。”吴聊拍了拍夏天腰部,转身就走,“吃饭去。”


    夏天也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似的转移了话题,轻轻一拉吴聊的围巾:“你这玩意手感还真不错。”


    “哦?还有‘手感’更好的”


    “你不用告诉我是什么了,谢谢。”


    说着又是一阵妖风吹过,夏天双臂交叉抱于胸前,两只手紧紧地塞在腋下。


    吴聊瞥了一眼他都被冻红了的耳垂,忍不住皱起眉头:“看你冷成这样,还不多穿点。”


    夏天一边缩着脖子瑟瑟发抖,一边咬牙切齿地强调:“我、不、冷。”


    吴聊:“”


    他轻轻碰了碰夏天冰凉的手,冷笑:“都冻僵了还嘴硬?”说着,他脑子一热,差点就没握住对方的手一把揣进自己衣兜里。


    但最终他还是缩回了自己的爪子,什么也没干。


    生而为人,我很抱歉。吴聊悻悻地想着。[1]


    就这样,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地消失在了SH冬日的夜色中。


    作者有话要说:


    注1:原话by寺内寿太郎,并没有引用的意思,本文只需读取字面意思即可:)


    第34章 短小怪了解一下


    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PGI就是两天后的事了。


    PCPI选拔出的三支中国队伍一起订了从SH飞往丹麦哥本哈根的机票。出发之前, 夏天很罕见地在微博发了一条自拍。他自己只露了半张脸, 身后是候机厅里摆出各种奇怪姿势的其他中国队员。


    夏天微微上扬的眼梢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


    他没好意思和人说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出国,甚至都还是第一次坐飞机。从机场到机舱,夏天一双大眼睛嘀溜打转儿, 左顾右盼地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考虑到国际航班要飞十一个小时,战队经理为了让自家选手坐得舒服点,订的位置不是靠窗就是过道。


    吴聊礼貌地问了问夏天身边的路人兄弟能不能换座。那哥们一看有机会从中间座换成靠窗位, 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于是吴聊一个人挤在了夏天和赵骁越之间, 怎么都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不过,这几个月来, 赵队长早已习惯了队伍新添的“人形跟宠”,就连垃圾话都懒得怼了。他就装作压根不认识身边的人, 安安静静打开Kindle,眼观鼻, 鼻观口,口观心。


    很快,飞机就起飞了。


    夏天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 看着自己身下的风景飞速后退, 越来越小。房子变成了点,河道变成了线,农田变成了一块块的麻将牌。


    即将落山的太阳在夏天的视野上镀了一层暖暖的橘红。引擎的轰鸣声中,机翼猛然倾斜,蜻蜓点水般地拂过薄如蝉翼的流云, 向西面打了个弯。中国和丹麦在冬令时下相隔了七个小时的时差,也就是说,现在中国下午五点即将进入夜晚,而丹麦还是上午十点,艳阳当空。


    夏天忽然意识到他在追着太阳走。


    这个小小的发现让他胸中涌起了一股难以描述的雀跃。大半年前,他压根就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真的能走出那一方囹圄,去看看外面更大的世界。


    就好像,做梦一样。


    夏天兴奋地看着窗外,而吴聊静静看着夏天,满眼都是盛不住的温柔。


    不过很快,等夏天起飞时的兴奋劲儿过了之后,他就发现了一个更严肃的问题从来没有坐过飞机的他,竟然会晕机。


    别人都和没事人似的,看书听歌,看电影甚至打打小游戏,就夏天一个人东倒西歪,无论怎么换姿势都很难受。于是他一脑袋歪到了吴聊的肩上,发现人家正开着iPad看比赛录屏,忍不住好奇问道:“这哪场呢?”


    “EU Qualifier,就前几天曼彻斯特结束的那场。”吴聊说着就分给了夏天一个耳机。这是PGI之前最后一场地区预选赛了。


    外国解说的英语扫机关枪似的不知道在嚎些什么,夏天又把耳机塞了回去:“我还没看呢,听了结果就不想看,太虐了。”


    “嗯?你们在说欧洲预选吗?”坐夏天前面的渡鸦闻言也转过了头来,“卧槽,Storm是真的惨啊,去年PGI四排第一,今年区域赛都没有出线,你敢信。”


    他后面的胖爷也探出了脑袋:“呵呵,冠军队的诅咒,你想想世界杯的小组赛,这有啥稀奇的。”


    夏天用他已经晕成浆糊的脑子想了想,叹气:“今年见不到S神真人真的好遗憾啊”


    “Storm新老接替没有做好,S神走了老搭档,和新人又节奏脱节。”赵骁越抬头也加入了对话,“今年确实有点可惜了。”


    “对了,你们之前听说过这个Orc战队吗?就是最后两局反超Storm抢了第四的那个队?”


    “今年的新队吧,以前从来没听说过,是欧洲资格赛忽然杀出来的一匹黑马。”


    “他们那个队长有点牛批的啊,叫啥来着。”


    吴聊目光落在了自己OB的角色名上,答道:“他叫Adam,是英国人。”


    “卧槽,这个甩狙。”夏天微微眯起双眼,夸道,“天秀。”


    吴聊嘴角一勾:“很期待solo了。”


    PGI一共三天,第一天五场TPP solo表演赛,第二天和第三天各自五场FPP 四排,排名赛。


    吴聊见夏天看了一会儿又把脑袋靠去了窗边,随口问道:“不看了?”


    “不看了,越看越晕。”夏天说得有气无力。


    “吃点晕机药吗?”


    夏天撇撇嘴说从来没吃过的药不敢试,又自己回去闭目养神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睡着,但他知道自己是被食物的香味“恶心”醒的。餐车的味道,好像是一种催吐的折磨。


    空姐展开了一个标准的笑容:“先生,请问您要西式还是中式的晚餐?”


    夏天瞥了一眼吴聊餐盘上的意式肉酱面,顿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支支吾吾地和空姐摇了摇头:“要不,都都不要了吧。”


    赵骁越投去了关心的目光。


    吴聊扭头,也低声劝道:“多少吃点吧,一会儿饿。”


    夏天丧着一张脸,委屈巴巴:“恶心,我怕吃了吐。”


    “没事啊,吐就吐了,我嘴对嘴帮你接着。”吴聊挑眉。


    夏天直接被气笑了:“你再说我真的要吐了。”


    最后夏天还是什么都没拿。吴聊倒是从自己餐盘里给他留了一个面包,拿纸巾包好:“一会儿真饿了就和我说。”


    国内时间晚上十一二点的时候,飞机舱内熄灯了,只有少数还在看书的人打开了头顶的阅读灯。吴聊哄了哄身边的人:“要是难受的话就睡会吧?哪怕只是睡着十分钟,感觉都会好点。”


    夏天没带枕头,他绝望地发现无论自己用哪个姿势睡觉,身体总有某个部位酸乏不堪,于是他一个人在座位上扭来扭去地换姿势,从仰头靠着窗户扭到侧身在位置里缩成球再趴到餐板上,活像一根被捞出田里蹦跶的泥鳅。


    被泥鳅扭得完全无法睡觉的吴聊:“”


    最后,他将两个座位之间的扶手往上抬起,拍拍自己的肩膀,示意夏天靠上来:“睡这儿,吵死了。”


    夏天可能是晕混了头,想都没想就靠了上去,而吴聊也顺势侧头枕着夏天的脑袋,合上了眼睛。


    但夏天还没安分半小时,又动了起来,他无辜地在黑暗中扭了扭:“我睡不着”


    好不容易睡着了的吴聊就这样被他惨无人道地吵醒了。


    他活动了一下被压麻的左肩,但还是义无反顾地把人脑袋一手按回到自己肩上:“来,我教你说丹麦语,你听着听着可能就睡着了。”


    “你怎么这么厉害,就连丹麦语都会说”


    “我会说Hi,你好,丹麦语是hej。”吴聊说的两个词发音几乎是一样的。


    夏天:“”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两个hi叠在一起,hejhej就是再见。”


    夏天:“你是在讲笑话还是哄我睡觉。”


    “那我给你讲安徒生童话吧。”


    “好。”


    吴聊顿了顿,低声开口:“从前有一只特别笨重的丑小鸭,它长得和别的小鸭子都不一样。”


    刚说完开头,吴聊就发现自己想不起原著剧情,只好自行脑补:“丑小鸭它特别能吃就把自己吃得很胖很胖胖得都飞不起来了”


    夏天:“”


    飞机上的空调开得极低,吴聊低沉的声音淹没在引擎持续的轰鸣声中,就好像暴雨夜里枕边人于耳畔的呢喃。昏昏沉沉的,夏天竟然就这样睡了过去。


    生理性的恶心里混着一丝浅浅的幸福。


    纷乱的梦境里,游戏场景夹杂着生活片段,毫无逻辑可言。一会儿是真人手里拿着枪,正在往决赛圈赶,一会儿又忽然来了一只狐狸,用吴聊的声音告诉他,他是一只胖到飞不起来的丑小鸭。紧接着,他低头看了看如镜的湖面,洁白的羽翼舒展,他梦见了飞机刚起飞时的那个场景。


    这大约是一场恶战前夜最后的宁静与温柔。


    第35章 PGI表演赛了解一下


    俗话说, 电子竞技, 没有早晨。一帮夜猫子在“时差”buff的帮助下, 倒是终于在哥本哈根“健康”地早睡早起了一回。一大早,夏天就精神十足地醒了过来,他看着窗外一片漆黑, 揉揉眼睛,打开微信戳了戳位置最靠前的小黄鸡:我从来没在六点这么精神过[晕]。


    吴聊没有回复。


    对方大概是还没起床,也有可能是在忙战队里的事情。这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夏天心里还是莫名涌起了一阵失落。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会期待小黄鸡秒回微信了呢?


    “起来啦起来啦,别看手机啦!若曦姐叫我们每天给她录视频的!”巨人穿好衣服, 从床上一跃而起,“像你这种颜值高的人要站中间!”


    大家帮若曦拍完了战队视频素材之后, 下楼龇牙咧嘴地品尝了令人难以下咽的当地特产裸麦面包,一种黑糊糊、硬邦邦还带着点酸味的吐司片。


    夏天拍了照片, 又发给了小黄鸡:贼难吃qvq。


    吴聊还是没有回复。


    夏天在心底泛起了小嘀咕。


    NW当天只安排了一些简单的基操练习,没有练习赛。下午,狼神带大家去比赛的地方踩了点, 装好了自带外设。丹麦政府十分支持游戏行业的发展, 这座巨大豪华的电子竞技中心据说是去年花了几百万丹麦克朗新建的。


    一行人从场馆出来的时候,夏天看到天边晚霞,好奇地眨了眨眼睛:“这地方真奇怪,早上八点半才日出,四点不到就日落了。”


    赵骁越点点头:“纬度高。”


    丹麦纬度虽高, 但四面环海,偶尔刮风,气温却很少零下,雪积不起来。或许是工作日的原因,马路上显得格外空空荡荡的。道路两旁,五颜六色的北欧建筑鳞次栉比,之间隔三差五地会冒出一座古老的巴洛克建筑。夏天依然没带围巾,光着脖子在妖风里瑟瑟发抖。


    这个时候,兜里的手机震了震。夏天低头一看,小黄鸡终于回复了他:抱歉,俱乐部要拍片,鱼干又发烧了,回得慢。


    很快,小黄鸡又发来了一条消息:明天加油。


    夏天冰凉的指尖渐渐握紧了滚烫的手机。


    第二天,PGI第一天,solo表演赛。


    NW一群第一次参加国际大赛的小屁孩,要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夏天直到在电脑面前坐下的时候,手指还冷得没有感觉。


    “不过就是个不计分的表演赛,上午三场,下午两场,都别太紧张了。”狼神张开双臂,一揽就揽过四个队员,“表演赛主要就两件事儿,第一个是给明后天的四排做热身,第二是感受一下世界级的个人水平吧,玩得尽兴就好。”


    “我就打三把热热身,下午两场solo让小鹿上吧。”赵骁越看向NW的新替补,“要不然大老远飞这么久过来坐冷板凳,挺没意思的。”


    “队,队长,这,这不合适吧?”NW新来的饮水机选手受宠若惊,“我本来就是来给你们拍照的,顺便当免费旅游了,说真的,你们不用到我才好。”


    “不算分的,你既然来了,总该感受一下大赛气氛。再说,我这枪法solo未必有你厉害呢。”


    小鹿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谢谢队长!”


    组排比赛里只有最早的丛林地图Erangel,但表演赛为了增加娱乐性,随机新增了最新推出的地图Sanhok。Sanhok整张地图的大小只有丛林地图的四分之一,所以玩家在落地后更容易相遇,主办方这么做也是为了鼓励大家多刚枪。


    既然是表演赛,选手们大部分没有什么包袱,百花齐放,刚枪的刚枪,秀车技的秀车技,还有放飞自我在空投边上拿着平底锅互duang的。


    Solo第一局就是新地图,夏天跳了祭坛。平时,他只有在直播的时候才会去体验服打这张地图,所以对地形摸得不太清楚。恰好祭坛又是一个比较受欢迎的刚枪点,在正式成为职业选手之后,这是夏天第一次被打得如此狼狈。


    直到最后,夏天也没活着走出祭坛,但他记住了那个拿着一把小破枪就把他逼到无路可退的IDOrcAdam。


    第二局,是夏天熟悉的丛林地图,几乎是超常发挥,他拿了个第三。


    第三局,沙漠地图,Adam拿了一把不能装瞄准镜的Win94,和一把同样不能装镜的UZI,十五杀吃鸡。众人看着他的击杀信息皆是目瞪口呆。倒不是说Adam没有捡到更好的枪,他就只是单纯地想来秀一下自己的机器瞄准罢了。


    每个FPS玩家大概都在心里有一把最心仪称手的枪,但在那个瞬间,夏天才意识到,一个真正优秀的FPS选手是不应该挑武器的。


    就前三局solo而言,没有出现任何一个选手霸榜的情况,也就是说大家水平其实都差不多,稍微一点运气因素,或者小失误,就足以让排名大洗牌。


    三局下来,夏天最大的感受就是外国选手的个人能力都很强中国FPS选手大多以战术或者执行力见长,就夏天那个枪法,扔在国内已经是最拔尖的了,但放在PGI的选手里,撑死就是中上水平,所以,NW的另外几个就更不用说了。


    夏天在捏清楚了自己几斤几两之后,内心反而无限平静了下来,明后两天的名次似乎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了,心底只剩下了有幸能和这群人一起参加比赛的兴奋。


    上午和下午的solo之间有一个半小时的社交social。


    场馆二楼偌大的礼堂里,中间摆着若干高脚小圆桌。最边上,是长长一排自助餐桌,别说那些闪闪发光的餐具,精致的摆盘,看上去好像高端大气上档次,但用夏天的话说,那就是“没有一样能吃的”。


    又黑又硬的裸麦面包就不提了,还有气味感人的腌鱼,生菜火腿芝士三明治,以及生的胡萝卜芹菜条,墓碑似的一块块插在不知名的绿色酱里。


    夏天回想了一下PCPI上的盐酥鸡饭,顿时感受到一阵水土不服。


    “电竞交际花”吴聊同学认识的外国选手比较多,大多都挺久没见了,他忙着和人打招呼,手里三明治拿了半天都还没吃完。这里刚招呼完几个欧洲选手,不远处又有一个人高马大的白人高呼着向他跑了过来:“L, yooo, long time no see! ”(L,好久不见!)


    来人一见吴聊,就上前给了一个热情的拥抱:“How’s it going Still playing for DS You should come to play for usI miss you, bro.”(最近怎么样?还在给DS打工呢?不如来我们队吧,我很想你,哥们。) Zac是吴聊当年回国打职业之前在美国就认识的老队友。


    “Same old, same old.”吴聊也还了Zac一个有力的拥抱,“so good to see you here Zac.” (老样子,能在这里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两人凑一块从比赛唠到生活,没一会儿Zac压低了声音,挤眉弄眼地问道:“So, how’s your love life?” (你感情生活咋样?)


    吴聊也不和人掖着藏着,嘴角微微一勾:“I am seeing someoneI mean, trying to, at least.”说着他的目光在众多职业选手中投向了夏天。(我有在约的人,我是说,最起码,是试图约的人。)


    “Really? ”Zac八卦地瞪大双眼,笑得一脸暧昧,“a guy or a girl?”(真的吗?男的女的?)


    某人飘忽不定的性取向在他那里压根就不是个秘密。


    吴聊嘴角擒着一丝浅笑,也不说话,只是对夏天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夏天正和Adam站在一起,也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Adam?”Zac一张脸顿时扭曲到了一起,“Are you fucking kidding”(你在约Adam吗?你tm在逗)


    吴聊瞬间脑补了一下他和Adam在一起的画面,觉得自己可能得当受,顿时觉得画面太美不敢看,连忙打断Zac:“No no no, the other one.” (不不不,另一个。)


    Zac这才拖长尾音,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他上下打量了夏天半天,得出结论:“Pretty boy.” (可爱。)


    “Of course.” (废话。)


    Zac想了想,忽然又一脸苦恼的样子:“Buthe islikeI meanold enough, right?” (不过,那啥,我是说,人家成年了吧?)


    吴聊翻了个白眼:“”


    亚洲人都天生显嫩,夏天尤其如此。


    吴聊也不知道Adam和夏天说了什么,只见那个大高个儿转身就走了,把夏天独自晾在原地,一脸失落的样子。吴聊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Talking about Adam, you know him?” (说到Adam,你认识他吗?)


    “Yeah, kind of”Zac做了一个鬼脸,分分钟换上了自己半吊子的伦敦口音,“an arrogant British asshole, if you know what I mean.” (算是认识吧,就是一个高傲自大的英国大傻逼,如果你知道我在说啥。)


    “Alright.” (这样啊。)


    Zac耸了耸肩:“He used to be a CSGO player, famous for being a racist bitch while streamingI am not a fan.” (他以前玩CSGO的,主播的时候经常说些种族歧视的话来给自己艹热度。我不喜欢他。)


    “Sorry, I gotta go.”吴聊看着夏天一个人游荡在各式各样的外国人堆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一脸想和人打招呼又插不上话的样子,果断起身,“my pretty boy needs a company.” (对不起,我得先走了。我的小可爱需要个伴。)


    “Sure, sure, don’t lose it.”Zac挑起眉毛,在吴聊身后轻轻地吹了声口哨。(去去去,把握好机会哦!)


    吴聊去自助餐桌那拿了一块巧克力曲奇,用纸巾裹好塞进了夏天手里:“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我可能英语还是太差了。”夏天有些自嘲地笑了笑,“A神都不理我诶。我想讨个合影签名的。”说着他把巧克力曲奇掰成两半,把另一半塞进了吴聊嘴里。


    原本应该被这个举动受宠若惊的吴聊,忽然开始怀疑丹麦巧克力是不是都是酸的,一口噎住:“这才过多久,A神都叫上了?”


    “哇A神他真的好厉害啊,你刚solo没遇到吗?我刚和他对了两次枪,超级赤鸡。”夏天睁大眼睛,兴奋得闪闪发亮的。


    吴聊顿时机感十足:“那我也很厉害呀,你怎么就不夸夸我?”


    夏天不理他,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Adam金发蓝眼的侧影,悄悄地和吴聊说:“A神耳钉好有型,歪果仁轮廓都好好看啊。”


    吴聊腹诽你竟然好这口,一句“我驮马也有四分之一歪果血统”刚涌到嘴边,又被他和着醋味巧克力曲奇一起生生咽了下去。


    吴聊立马转移话题:“你队友呢?干嘛一个人瞎逛?”


    “那儿扎堆呢。”夏天指了指另外一个角落,大部分中国队员都在一起抱团聊天,最多玩着翻译软件试图和隔壁泰国队进行“友谊交流”,“反正大家都不会讲英语。”


    哪怕是非英语国家过来的欧洲选手,不知道为什么英语都讲得贼溜,亚洲选手就处于一种明显的交流劣势。吴聊摸了摸夏天脑袋:“那你还一个人出来傻晃。”


    吴聊刚出国的时候英语也不好,这种在外国人堆里挤半天也插不上话的难受他太了解了。


    “学,学了那么久英语,想练练嘛。”夏天有些不好意思地咬了咬下唇,眼神落到地上,小声解释,“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不同国家的人呀,好奇。”


    吴聊闻言顿时心里一软。


    这个小孩总是用那么温和的方式勇敢着。


    吴聊心想,是呀,外面的世界那么大,我好想带着你去看看。


    “走,带你去认识几个人。”说着他一把揽过夏天的肩头,又回去找自己来自五洲七海的狐朋狗友了。


    两人转悠着和人打了一圈招呼。在有了朋友介绍之后,大家对夏天都友好极了。只是夏天毫无由来地觉得那个叫“Zac”的美国傻大个,似乎对自己笑得意义不明。


    下午,不计分的表演solo继续。


    第四局,吴聊上飞机就头也不回地跳了机场。


    小鱼干正晕乎乎地在打野,看着DSL满屏的击杀刷屏,迷茫地想着队长不是说好表演赛要一起演菜鸡,来让敌人对DS放松警惕的吗?这是咋啦?吃炸药啦?


    吴聊很早地就用枪声和击杀信息定位了Adam,他一连换了几个位置和高架上的人对枪,都没有结果。夏天说得没错,这个人确实很难缠,如果是正常情况下,吴聊半天打不死人肯定就拉烟跑了。


    但是,反正是表演赛,他还是锲而不舍地等到了对方卡掩体时的一个小失误。


    终于。


    【DSL   使用   SKS   击杀了   OrcAdam】


    吴聊顿时心中暗爽,他正打算从C字楼离开,转角却听到了脚步声,估计是刚才在他对枪时听到枪声来劝架的。于是他想都没想转身就是一顿压枪。


    对方也是在那一瞬间开扫的,只是差了一丝血没对过他。


    【DSL   使用   AKM   击杀了   NWSummer】


    操,真解气。


    吴聊嘴角微微扬起,在人盒子上一字一顿地低声开麦:“以后不准在我面前夸任、何、男、人、枪、法、好。”


    第36章


    第二天PGI的四排赛打得热火朝天, 几乎每新开一局, 场上的排名都会进行大洗牌。在第四局之前, 甚至都没有同一支队伍占据过两次前三。


    五场结束的时候,瑞典队Bjrn,欧洲混搭队Orc, 美国队AVG,韩国队V9,以及中国队NW各吃了一次鸡。NW总积分暂位第七, 反倒是DS和绿原的表现一般, 一个第十,一个第十二。


    DS这种以个人能力见长的队伍放在国内是很厉害的, 但欧美选手大多好战,PGI上最不缺的就是DS这种队伍, 前期混战就很容易减员,造成后期决赛圈劣势。反倒是NW的苟法五花八门, 外国人之前没怎么见过,所以他们也能在个人能力欠佳的情况下打得对手出其不意。


    当天赛后,NW一行人在工作区出口等待赵骁越。


    “我觉得我们好像打得还行哎?”渡鸦显得有点兴奋, “明天说不定能冲冲前五呢。队长打人不行, 阴人那是真的有一套啊。歪果仁怎么这么蠢,一阴一个准。”


    最后NW吃鸡那局,他们在决赛圈之前提前暴露了藏身点,被迫与澳大利亚队QEC交火,渡鸦和夏天二打四, 满编灭队,最后自己残血死于吃毒。而赵骁越以交火为掩护,卖队友一个人抢到了圈中房区。当时场上还剩下四支战队,两个双人队,两只独狼。


    其中一支双人队在圈边灭了DS独苗吴聊,决赛圈内只剩下三队,人数2:2:1。赵骁越正是那最后一只独狼。他碰巧占着地理优势,从房区二楼发现了V9趴在露天木制厕所里的两个人。


    赵骁越对自己的夕阳红枪法心里有数,知道自己从那个角度别说1V2,1V1都未必能打死人。当时OB赵骁越的每一个NW队员都在心里说:哎,要凉。


    “是啊是啊,”巨人想起那场就忍不住想笑,“最后那场队长天秀,V9本来占大优势,他们知道另外一队的位置,因为对方之前先开枪了,结果队长两个烟雾弹扔去小厕所,就帮对手暴露了V9,真是借刀杀人,兵不血刃。”


    “还好那把吃了次鸡,我之前压根都没想过我们还能打进前十。”夏天也是一脸不可思议。在第一天solo被血虐之后,他就很现实地没对排名抱太大希望,但现在就连他心中都跃跃欲试地生出了一丝期待。


    “DS和绿原今天都不太给力啊,出国之前网上被骂得最惨的就是我们啦,都说什么是靠的运气才拿到机票,简直浪费名额什么什么的。”渡鸦埋头刷着电竞论坛,顿时觉得很是解气,“现在我们反倒在中国队伍里排名最高,终于不是键盘侠的集火对象了,哈哈。”


    狼神沉声警告了他一眼:“这分数都还没拉开呢,你可别飘吧。”


    “对了,队长大概还有多久回来?”


    “说是去找主办方问点事儿,快了吧。”


    夏天点了点头:“那我去下洗手间。”


    渡鸦刚去完厕所,好心给夏天提了个醒:“哇,你知道离这最近的洗手间在哪吗?要不我陪你去?这里真的TM和迷宫一样你迷路了还语言不通。”


    “不用不用。”夏天摆了摆手,随手给自己立了一根flag,“我那什么方向感,马上回来。”


    前脚踏出,后脚翻车。


    夏天洗完手出门的时候,满脑子都在复盘今天的比赛,凭意识拐了几个弯,到了“记忆中的目的地”,一看没有队友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走错了方向。


    场馆室内全是典型的北欧设计,四壁皆是雪白的高墙,每个岔路口长得一模一样,由于是新建的场馆,装饰品暂时极少。这片区域观众止步,所以也没什么醒目的地图标示,夏天把自己这么一绕,忽然就不太确定自己到底在哪了。


    就在夏天摸回厕所的路上,他正面撞上了一个场馆保洁员。那是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女人,正推着两长排折叠椅,就是放在场馆里临时添座的那种。也不知道他们是为了节省空间还是提高效率,每“条”椅子往天上足足叠上去了两米左右。


    夏天一见她胸口吊牌,连忙上前,用自己的半吊子英语问阿姨E7出口往哪里走。他记得之前大家等赵队的地方边上挂了一个“E7”的小牌子。


    保洁阿姨估计教育程度不高,英语说得磕磕碰碰,手嘴并用地给夏天指了一条和他预想中方向完全相反的路。


    夏天顿觉自己的方向感令人智熄:“Tak.”


    就在保洁阿姨推着车离开的时候,那叠摇摇欲坠的椅子不小心擦上了墙壁的拐角,最外面的两排就这样摧枯拉朽地倒了下来。夏天被身后的巨响吓了一跳,连忙转身,见状,想都没想就上去帮着收拾椅子。


    保洁阿姨见夏天还穿着队服,也能猜到他是来参加比赛的选手,连忙上前制止,叽叽呱呱地飞速说了一堆丹麦语。


    夏天也听不懂,就只是笑笑,说了句“It’s okay”,弯腰就开始帮阿姨叠椅子。上下两个折叠好的椅子之间有个小槽可以将它们卡住,很快椅子又被两个人叠了起来。


    就在夏天弯腰把最后一叠椅子抱上顶部的时候,他没注意到那“条”椅子最底部有两个卡槽没卡好。这整幢“房子”的“地基”就是豆腐渣工程。这边他刚松手,上面那叠被放上去的椅子就又往边上一歪,倒了下来。


    保洁阿姨发出一声尖叫,而夏天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他那瘦小的身板估计还没那一堆椅子加起来重,整个人就被倒下来的一大摞椅子带着摔了下去,紧接着,那叠椅子跟着噼里啪啦地散了一地。


    夏天是腿部先落地的,所以给了他一点缓冲,但就在他右手撑地,手腕剧痛的那一瞬间,夏天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他自己身子倒是稳住了,但散开的几把椅子依次压到了他的手背上。


    夏天的小腿也被磕了几下,但现在他哪还顾得了脚,连忙捂着右手腕站了起来,大脑一片空白。


    保洁阿姨冲上来疯狂地问:“Are you okay?”


    其实夏天也不知道自己okay不okay,只是努力对保洁阿姨露出了一个“我没事”的微笑。大概是这里的动静吸引了附近的工作人员,没过多久,一个男性保安走了过来,帮他们把又把椅子叠了上去。


    保洁阿姨一直拉着夏天,嘴里说着他都分不清是丹麦语还是英语的话。夏天揉着手腕,嘴里念叨着自己说得最溜的“It’s okay”,告别了两个工作人员,匆匆忙忙往另一个方向找E7出口去了。


    就在夏天终于找到队友的时候,赵骁越已经回来了。他把开始红肿的手腕往长袖队服里一缩,什么都没说,假装没事人一样,和大家其乐融融地去吃了晚饭,一边吃一边还复盘了今天的比赛。


    到了晚上,回到宿舍,夏天一颗心终于高悬了起来。以前要是哪里磕了撞了,几个小时后就不疼了,最多起个淤青。就比如现在,他的腿和手背已经不疼了,但手腕压根就没有半点变好的迹象。


    怎么办?


    队长和教练就在他房间隔壁,巨人就坐在他床的对面玩手机夏天满脑子在“说与不说”之间天人交战,但他一张嘴,却又觉得和谁什么都说不出来。


    说什么?说他在总决赛之前智障地把手给伤了?


    但不说吧,这么大件事憋在心底,夏天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爆炸了。


    如果一定要和一个人说


    夏天又点开了微信里的小黄鸡。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手到底是伤在了哪里,怎么光是动动拇指发短信,右手手腕都会被带着生疼。他用左手拇指龟速地按着九宫格,给小黄鸡发去了一条信息。


    夏天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问人怎么办。


    这回吴聊倒是很快就回了消息:很疼吗?肿了没有?


    NWSummer:动手腕才疼,肿。


    DSL:拍张照片。


    夏天趁着巨人不注意,偷偷给自己右手手腕拍了一张照片,顺便问吴聊:你有没有那种什么膏药?我是不是应该热敷?还啥的?


    DSL:别别别,受伤二十四小时内冷敷,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后再活血。


    NWSummer:幼小可怜又无助.JPG


    DSL:其实我没亲眼看过你现在的情况,提不了什么有参考价值的建议。照片我看不出来,这样吧,你还是去问问狼神?这种事他铁定有经验。你和他们说了没有?


    夏天沉默了一会儿,如实答道:没有。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我害怕。


    那条微信之后,吴聊很久都没再回他消息。夏天握着手机忽然感受到了一丝不安。一个细小的声音在他耳畔凉薄地开口:“吴聊毕竟不是你的队长。”


    夏天迷茫地看了一眼隔壁要去找狼神或者赵队吗?他们会做些什么?会不会反应过激地把他送去医院?那样就打扰了全队的休息。说不定他这手压根就没什么事,睡一觉就好了,现在说了会不会让大家都感到不安?或者,万一真有些什么事,队长会不会明天就直接不让自己上场了?


    这个游戏里人人都可以当医疗兵,人人都可以出门放哨,甚至人人都可以当突击手拉开抢线,但唯独狙位不是哪个替补说打就能打的。


    他这样又会给小鹿带来多大的压力?毕竟,从来就没人想过替补会真的上场。带上只是图个心安罢了。


    明明今天打得很稳很有希望,大家情绪都很好


    就在夏天一个人坐在床上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别怕,下楼。


    全身的暖流好像就在那一瞬间汇聚到了心口同一个地方。


    夏天深吸一口气,随便和巨人编了一个借口,急匆匆地走了。虽然他不知道吴聊能做什么,但忽然间,他就是不害怕了。


    DS和NW两家队伍订的酒店并不是同一家,但离场馆都不远,北纬五十五度的冬夜里,吴聊是冒着小雪一路跑过来的。


    他抖落了风衣上薄薄一层雪花,帽子上的雪粒已经在暖气中变成了细小的水珠。


    “怎么这么不小心。”见到夏天,吴聊忍不住轻声责备了一句,“你以后要靠什么吃饭心里就没有B数的吗?”


    夏天不好意思地咧嘴傻笑两声。


    吴聊轻轻托着对方的右手将其摆正:“左手伸出来。”


    夏天乖乖听话,小声问道:“我这样有必要去医院吗?”


    他天生就长着一双打电竞的手,手指纤长,节骨分明,好看极了。或许是因为紧张,他一双手除了手腕肿起的地方,泛着一种失血的青苍,触手冰凉。


    吴聊把他两只手放在一起左右打量了一下,摇了摇头:“感觉两只手还挺对称的,也没特别肿,估计骨头没什么问题。当然,要是你想确认一下的话,我现在就可以陪你去医院拍个片。但这样的话,必须告诉你们队长。”


    “你先别说。”夏天睁大了眼睛,“我也感觉不是骨头。骨折哪有这么好过,再说了,摔得不重,我骨头也没这么容易就裂吧?”


    “你别动啊,”吴聊没理他,双手从夏天桡骨远端开始,一路轻按到他的手指根部,“哪里疼就告诉我。”


    夏天在被按到伤处的时候轻轻“嘶”了一声:“就手腕那儿。别的地方不疼。”


    “能转手腕吗?”


    夏天试了试,手腕只是小幅度地动了动,然后他有些沮丧地摇了摇头:“一定要转的话,还是可以的,就是会疼。”


    吴聊想了想,叹气:“我估计就是软组织受伤了,你今晚先冷敷吧。一会儿我去前台帮你要点冰块。”


    “那我”夏天犹豫地眨了眨眼睛,心里不是滋味极了,“我明天怎么办啊?”


    如果吴聊不认识夏天,那他一定会很公式化地和人说别担心,没什么大问题,这几天好好休息休息,不要动手腕就可以了。


    但是,此时此刻,他能这样和夏天说吗?


    他能这样,和一个手腕流、明天还有四五小时高强度比赛要打的狙击手,说这句话嘛?


    第37章 不想起名了解一下


    吴聊沉默了一会儿, 慢条斯理地和夏天说道:“明天怎么办, 这个问题我没法给你答案。”


    他顿了顿:“这甚至都不应该是你一个人做的决定。”


    “来, 坐会儿。”吴聊对夏天温和地勾起嘴角,拍了拍酒店大堂的皮质沙发,“你等一下, 我回头慢慢和你说。”


    说着吴聊去大堂餐厅找服务员拿了一碗装着大量冰块的冰水混合物,和一条消毒白毛巾。


    “为什么不和赵队说?你们是一个团队,出了这种事情理应一起讨论的。”说着吴聊将毛巾在冰水里浸透, 拧干, 围着夏天右手手腕轻轻地绕了一圈。


    手腕上冰凉的触感一下子让夏天觉得舒服了很多。


    “我哎。”夏天用没事的那只手一把捂住双眼,脸上白纸黑字地写着有口难言, “我觉得自己太傻逼了,都没脸和他们说。渡鸦肯定要把我给骂死, 如果当时我让他陪着,就没这些幺蛾子了。再说, 万一我明天就没事了呢?岂不是让他们白担心一晚上”


    “既然已经出事了,所有的‘早知当初’都是虚的。唯一有意义事是及时止损。你可以暂时先不让渡鸦知道,但你应该告诉赵骁越。”


    吴聊忽然不嬉皮笑脸了, 让夏天颇不习惯, 在沙发里局促不安地挪了挪。但他一想到要以这么有创意的方式告诉队友自己把自己蠢死了,心里就又是一阵别扭。


    “出了这种事你第一个来找我,说实话,作为你的朋友,我荣幸之至。”吴聊温柔地拍了拍夏天的脑袋, 语气依然严肃,“但同时,作为另外一支战队的队长,我觉得你这么做并不合适。毕竟明天和你一起上场的人不是我。明天你架不住枪,往前送死的人也不是我。”


    “要是我的队员胆敢隐瞒这种事情,看我不干死他。”说着吴聊又露出了往常痞气的笑容,意有所指地强调了一下“干”字。


    夏天:“”


    “那什么,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啊。”吴聊长叹一口气,向后仰头躺进了柔软的沙发里,“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我希望你知道,无论明天你做什么决定,放弃也好,逞能也罢,我都会支持你的。”


    我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更加希望你好,但无论明天的决定导致了什么结果,我都会无条件支持你的。


    “好吧,我现在上去和队长说。”夏天不太自在地垂下脑袋,这才算是答应。


    “还有啊,我不知道这事儿,我也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吴聊对着天花板眨了眨眼,“别让你队友平白多想了。”


    “嗯,我先上去了。”夏天起身,从沙发后低头凑到吴聊仰着的脑袋面前,轻声笑道,“谢谢你,哥。”


    潮湿而温暖的呼吸吻过吴聊之前被冻红的耳垂,就在那一瞬间,他觉得为了这声“哥”,在两个旅馆之间再跑几个来回他都甘之如饴。


    “走了,你早点回去。”夏天轻轻地弹了一下吴聊的额头。


    吴聊看着夏天上楼的背影,又放纵自己在沙发里多陷了一会儿。


    他忽然觉得丹麦这个地方可能风水不好,简直和这里暗无天日的冬季,以及黑色的裸麦面包一样有毒。比赛打得一比吊糟,网上骂声一片,小鱼干莫名的低烧还没退,夏天又把手伤了。一边是他最在意的战队,一边是他最在意的人,偏偏无论哪边,他都觉得有点无能为力。


    心累。


    可又有什么是他能做的呢?


    如果没有的话,不如,微笑吧。


    吴聊闭眼捏了捏眉心。当他再次睁眼的时候,转瞬即逝的疲惫一扫而空,嘴角又勾起了一个习惯性的弧度,他转身又投身于半夜的风雪之中。


    与此同时,夏天叩响了赵骁越和狼神的房门。


    听夏天讲完前因后果,狼神倒是没什么情绪,仔细看了看夏天的手,和吴聊得出了一样的结论。说明天观察再看,行就上,不行就换人。虽然问题不大,不注意还是有可能会埋下病根。


    赵骁越也是出乎意料地镇定,完全没有夏天之前担心的反应过激。


    “你别内疚,”赵骁越平静地说道,“不就是给我们刷了个天谴圈吗,难道天谴圈就不跑毒了?最不济,我就当连着几场都没人摸到98K吧,非洲队长毫无畏惧。”


    夏天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虽然没有来自队友的压力,夏天依然一夜辗转反侧,没有睡好。不过,大约是冰敷和休息起了作用,第二天,夏天手腕上的不适感减轻了不少。


    PGI四排赛的后半场。


    向来脾气火爆的渡鸦在知道了这件事后意外地没有对夏天发火,这倒是让他受宠若惊。


    磨了半年,渡鸦终于把“都怪你怎么怎么样”的口头禅给改掉了。


    “给你绑个东西,只止痛,不治伤。”狼神从包里拿出一片药贴,包在夏天手腕上,“切记,量力而行,这样还痛就不要打了。”


    “给我以前比赛准备的,结果最后一包没用完就退役了。”狼神自嘲地笑了笑,“这玩意儿就一直放在我参加比赛的包里,没想到竟然还真又用上了。”


    “教练,我没事儿,睡了一晚就全好了!”夏天炫耀似的向队友们转了转手腕,演技略显浮夸。


    赵骁越哪会看不出他那点小伎俩,知道自己和人讲那堆“要爱护你的手”一类的大道理,全是废话,直接理都没理他:“拿数据说话,好吗?要是数据下滑我就让你直接换人。”


    夏天使劲把那句“我下滑的数据可能都比小鹿好”给咽了下去,面上连连称是。


    第一局,刚开始的时候没出什么问题,夏天指哪打哪,但在和两队交火之后,他就觉得手腕有些吃力了。


    第二局,夏天开始疼得在心里龇牙咧嘴,但努力演得面色如常,操作影响不大。


    第三局,夏天终于开始疼得有点不想开枪了,条件反射地开始对压枪这件事产生了一丝生理性恐惧。他还是咬着牙没和队友说。


    “185,185方向有个独狼,不过那人身后估计还有队友。”赵骁越开麦道,“我们这里藏得好,他们没看到敌人肯定会进圈,这队我们可以吃。”


    渡鸦那边反馈看不到人。


    夏天右键开镜,在大石头后面找到了目标,看那人鬼鬼祟祟的样子,估计也是在开镜侦查:“我这能看到。”


    为了缓解手腕的压力,夏天下意识地尝试了手臂流打法。由于不太熟悉这种新的调视角方式,他连着两枪都没有打中。好在夏天装了消音器,对方不知道他在哪里,稍微移动一下位置,依然暴露在了夏天的瞄准镜中。


    无奈之下,夏天又换成了手腕发力:“击倒了。”


    “别打死,蹲点钓鱼执法,等他队友出来再上。”


    赵骁越话音未落,渡鸦那边已经冲了出去:“对面来了两个人。”


    来不及了,夏天敏锐的意识已经让他手比脑快地跟了出去。渡鸦在西侧开火吸引对面注意,而夏天从东侧绕了过去,从后面扫死了两个人。


    三杀灭队。


    手上压完这顿枪,夏天直接疼得倒吸冷气,大脑一片空白,就连敌人的包都忘记去舔了。


    日常开局探路送人头的巨人看着OB视角感动得眼泪汪汪:“两位大哥,这个包抄天秀啊。”


    夏天差点也要眼泪汪汪了,狠狠咬住下唇,没吱声。


    那一场NW打得不错,九杀第三,但赵骁越扫了一眼夏天额角疼出的冷汗,在黑白的结束页面跳出来的时候终于做了决定:“下一场换人。”


    中午吃饭的时候,夏天休息了一会,手腕刚舒服一点就又开始嚷嚷着要上场,但无论他说什么,赵骁越都不同意。


    “我刚查了今天三场的平均数据,明明和以前差不多,无论是总伤害量、命中率还是爆头率,都没有变低。”


    不说发挥得造化钟神秀吧,但他的手腕并没怎么影响发挥。


    夏天继续替自己申辩:“而且,我们现在的分数都已经反超到第五了”


    “我难道就不想要个好名次吗?!”赵骁越直接打断了他,“但我让小鹿换人的这个决定,和你的伤害量或者排名都没有关系。我知道你已经很疼了,就算不影响发挥,也影响你的伤。疼成这样根本就不是个好现象。”


    狼神现身说法:“听你们队长的话。当年我就是劳损没有好好休息,坚持要打比赛最后才退的役。你还年轻,你未来还有无数场国际比赛,这最后两场了,没人会责备你的。”


    赵骁越瞪了夏天一眼:“我做的决定我背锅,NW队长非要在PGI最后两场拿新人练兵,就是这么任性,怎么了?”


    “我不是怕背锅!”夏天的语气有点急躁,“电子竞技也是竞技,这种小伤小痛都忍不了我还算什么竞技选手?”


    “你在和我聊竞技精神?”赵骁越冷笑,“伤了腿还要自断后路地坚持跑完全程这种事情,说好听点那叫勇敢,在我心里,那根本就是傻逼。为了逞一时之能而不珍惜自己身体的人,在我心中根本就不配当竞技选手。”


    这是夏天第一次见到态度如此强硬的赵骁越。


    “对我来说,比赛结果只是一条鱼,但你的手却是那根鱼竿,世界上仅此一根,断了还未必能修好的那种。为了钓一条大鱼而伤害鱼竿这种事情,我做不出来。”赵骁越声音里带着冷静的不容置喙,“这是我作为队长的最终决定,不接受任何反驳。小鹿,你准备一下。”


    PGI最后两场NW小鹿换夏天,渡鸦打狙位,万年开局送的巨人终于当起了冲锋,而第一次大赛就是国际级的小鹿诚惶诚恐地负责探路。


    NW最后两场一场比一场糊,死于五花八门的配合失调,打得夏天自己都没眼看。


    也不是没输过比赛。


    只是以前从来没输得这么憋屈遗憾意犹未尽过。


    PGI在中国粉丝一片骂声中落下了帷幕,DS第六,NW第九,绿原第十。就连电竞刊物的参访都处处透着一股尴尬的气息。


    国内的比赛大家估摸着都有自己支持的战队,但一升级成国际性赛事,那但凡是中国队,手心手背都是肉,谁进决赛圈都好。偏偏最后排名一家比一家不能看。


    而且,中国战队,还有其他几只亚洲队伍的思路整体上都比较相似他们喜欢提前进圈占房区,就连第一天刚枪没讨到什么彩头的DS也在第二天一改四处游击觅战的风格,开始苟房区。所以,三支中国队伍场场说好了似的在决赛圈之外提前内战,看得粉丝捶胸顿足。


    当晚,夏天在微博发了三个字对不起。然后他就很果断地把这个不会给人带来快乐的APP直接卸载了。


    所以,等他看到吴聊的转发回复,已经是很多天之后的事了。


    DSL:没关系,期待和你共赴下一场远征。未来的小冠军。//路人甲:对不起就不要去全明星了,把机会让给不用说对不起的人吧。//NWSummer:对不起。


    第38章 非上加非了解一下


    PGI结束之后, 中国三家战队还是一起在丹麦旅游了一圈。


    一路上叽叽喳喳地互喷不停。


    “哎, 我说你们几个, 可就谁也别瞧不起谁了。”难得吴聊没和人倒垃圾话,扭头笑骂道,“反正打得一样糟糕, 回国各个都得挨骂。还不如先开开心心地在欧洲玩会儿,没事给自己添堵,真是的!”


    众人这才闭嘴。


    夏天逛了一圈海滨长堤公园, 站在湖边栏杆前得出结论:“丹麦好像不仅没啥好吃的, 也没啥好看的”


    小美人鱼铜像静静地坐在湖边,细雪在她头上罩了一层白纱。


    “小美人鱼真的好小呀。”


    “想看好看的?”吴聊转过头, 忽然起了一个念头,“过几天圣诞节, 我们去看极光好不好?”


    夏天眼睛一亮:“极光?”


    本来,每次大赛结束后选手们都有一周的假期, 但这回又刚好赶上元旦,NW考虑到夏天不能用手腕,索性把假一放放到元旦假结束。


    好不容易来一趟欧洲, 大家都不急着回家。DS其他几个人也想去看极光, 但不想夹在夏天和吴聊之间比极光还“闪闪发光”,所以几个小伙子很识趣地去了冰岛。狼神和小鹿打算去飞英国搞代购,赵骁越和渡鸦还有绿原几个人打算去德国喝啤酒。


    很快,一群人各飞东西。


    吴聊当天做完攻略,在挪威北部Tromso订了一间极光小木屋, 和夏天两人说走就走。Tromso北纬六十九度,是北极圈内最大的城市。从十一月底开始,这座城市就进入了极夜状态。但这似乎并不影响北欧人的生活作息,特别是由于圣诞节临近,在“白天”的时候,整座城市张灯结彩,灯火通明。


    两人在人造光里压过Tromso的马路,吴聊一边走,一边给夏天介绍挪威风情。


    “哦,对了,路边那个雕塑是阿蒙森。挪威人,当年的大探险家。人类史上第一个打通了西北航道,也是第一个找到南极点的人。”吴聊指着马路另外一边,“当年还有一个英国人和他抢南极点,但失败了,叫斯科特还什么的”


    夏天有点崇拜地看着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临走之前在机场抱佛脚看wikipedia的吴聊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离开了城市之后,野外的灯光就没那么好了。吴聊在近郊租了一间小木屋,如果有阳光的话,这大概会是个风景极好的地方。


    从窗口望出去,左右两侧的山脉在远处形成一处凹口,冰封的河流从中间蜿蜒而出,河畔枯枝“毛茸茸”地从雪地里刺出,歪歪扭扭地勾勒出了它的轮廓。


    两人在黑灯瞎火的“白天”就近参加了一个湖上冰钓。两个非酋在零下二十度的寒风中蹲了三个小时之后,终于钓上来了一条小小的三文鱼。他俩本来是打算把小鱼烤了吃的,但后来觉得肉太少,都不够塞牙缝,就又把这条可怜巴巴的小东西给放生了。


    隔壁一对不知道哪个国家来的夫妇一口气钓上来了七条鱼,还分别有三种不同品种。


    收竿回去的时候,吴聊愉快地决定假装他们并没有参与过“冰钓”这项活动。


    如果这趟旅行让夏天确认了一件什么事,那就是他和吴聊在一起的时候,真的非上加非。一天二十四小时的黑夜过得人晨昏不分,日夜颠倒,但愣是这样,他们都没能在极光带下看到极光。


    虽然说太阳黑子十一年一个轮回,极光爆发年已经过去,但在Tromso极夜状态下看到极光的几率还是非常大的。更别提小鱼干他们已经在朋友圈疯狂晒极光照了。


    “极光指数”是一个基于太阳黑子活跃程度的极光预测数值。Tromso当晚的极光指数为“4”,属于小爆发,但也就在他们抵达Tromso的那日,城市上空一整天乌云密布,在他们和极光之间隔了厚厚一层云。而等云层散去,天空覆盖度从98%降到13%的时候,极光指数又安静如鸡地变回了“1”。


    一整天过去了,无事发生。


    吴聊和夏天蹲在小木屋里,百无聊赖地一起用左手玩起了手机游戏,两人从消消乐到贪吃蛇玩到超级玛丽再玩到是男人就下一百层,玩到夏天枕着吴聊的大腿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吴聊正双手捧着一杯热巧克力,愣愣地看着窗外黑夜发呆。壁炉里的火光给他棱角分明的轮廓打上了一层暖黄。


    夏天移不开眼睛似的,从下往上静静地看了吴聊许久。


    被看的人半天后才发现。


    “哟,醒了?”吴聊低头,眼角微微上扬,“你错过了极光。”


    “大屁眼子。”夏天在对方腿上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吴聊继续逗他:“真的。你这个黑鬼一睡着就有极光了,我刚已经看好久了。”


    夏天懒洋洋地“哦”了一声,信都不带信的。要真有极光吴聊哪会不叫醒他。大约是被巧克力的香味吸引了,他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看向吴聊手里:“我要喝这个。”


    “想喝?”吴聊把杯子往夏天够不着的地方一挪,嘴角微微勾起,“我拿嘴喂你好不好?”


    夏天也不和人废话,直接就扑上去抢。吴聊怕热巧洒出来烫手,不和小孩闹腾,老实把杯子塞进了夏天手里:“当心烫。”


    夏天低头捧着杯子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小鹿舔水似的。


    暧昧如同壁炉里的柴火一样让房间升温,电流一般的冲动在胸中噼啪作响。鬼使神差的,吴聊终于将那句憋了很久的话脱口而出:“能不能让我亲一下?”


    温热的呼吸就在夏天耳畔,低沉,磁性,还带着一点点巧克力味的魅惑。他的脸在昏暗的房间里瞬间涨得通红。


    或许是因为壁炉炙手的温度烫过心口,或许是窗外的黑影在脑海里欲盖弥彰,夏天是那样清楚地知道自己对这句话又是期待又是抗拒。


    他知道答案,但他又别扭地不想给出答案。


    “要,要是看到极光,”他听见自己从牙缝里憋出了一句,越说越细,蚊子嗡嗡似的,“我就答应你。”


    要是中国队拿到世界杯冠军,我就答应你。


    一个意思吧?


    吴聊打开手机又查了查极光预测,未来几小时内的极光指数为“2”。虽然在凌晨一两点的时候会有一个小爆发,但气象报告标明那时候又要开始多云了。


    这是他们在挪威的最后一晚,圣诞节。


    夏天瞥了一眼手机屏幕,觉得自己安全极了,就有恃无恐地又拿没残废的那只手打起了小游戏。所以,埋头看手机的两个人谁都没有注意到,窗外河流的正上方忽然有一道荧绿色光带安静地撕破苍穹。


    起初它只是缓缓地流动着,宁静如河湾。但忽然,它好像被点燃了,火舌般地跳跃了起来,更高更远的地方隐约露出了深红色的光芒。


    北欧诸神的注视,突如其来,却又悄无声息。


    吴聊在一个无意的瞬间抬头,顿时愣住了,披上羽绒衣,拉着夏天的手就跑了出去。


    第39章 圣诞快乐了解一下


    北纬六十九度, 零下二十几度的半夜, 吴聊拉着夏天的手, 一脚深一脚浅地跑过一片雪原,终于在一个取景视角极佳的地方停了下来。


    夏天一直仰着脑袋,任吴聊拉着他跑。冷风有些锋利地扫过他的脸颊, 但他也不觉得难受,或许是因为天上流动的光带美得令人窒息,又或许是因为牵着他的那个掌心热到滚烫。


    跑着跑着, 夏天忽然大脑一片空白那啥, 他刚才是不是,emm, 随随便便地就答应了一些什么事情?


    “好了。”吴聊站定,嘴角勾得就像一个志得意满的小流氓。他将夏天在自己身前摆正, 顺势环入怀中:“你刚说什么来着?”


    他只需稍稍低头,下巴就能蹭到夏天的脑门。吴聊想着这个距离还蛮方便的, 大概是最佳接吻身高差。


    夏天那双大眼睛滴溜溜地一转,乖巧装蒜:“嗯?我刚说什么了?”


    吴聊也不和人废话,打算直接将人就地正法。


    就在他倾下身的那一瞬间, 夏天吓得整张脸皱成一团。小鹌鹑抖了抖浑身的羽毛, 憋气闭眼,炸成一团球。


    只是,吴聊并没有做什么特别大的动作,只是隔着夏天毛茸茸的帽子,在他额头上浅浅映了一吻, 轻柔得好像细雪扫过冰封的湖面,深重又如同夜幕下沉默的山脊。


    他不想吓到他。


    毕竟这种事情,循序渐进,来日方长。


    两人相拥的姿势在被极光点燃的天空下成了一对黑色的剪影。他们身后舞动着的,是高能带电粒子流从太阳到地球,奔走了一点五千万公里带来的祝福。而在比那还要高的地方,繁星高悬。呼啸的夜风之上是来自亿万光年外,比时间本身更古老的凝视。


    良久,夏天偷偷摸摸地将左眼睁开一丝缝,见吴聊没别的动静,这才呆若木鸡地瞠大了双眼:“完,完事了?”


    “对啊,完事了。”吴聊哑然失笑,“怎么,和你想得不一样?”


    说着他低头把脑袋又凑近了一点,用食指和中指抚上夏天双唇,轻轻摩挲:“你想的是怎么样的?”


    夏天:“”


    吴聊用指尖轻轻挑起夏天上唇,蜻蜓点水似的碰了一下里面,又飞速地收了回去。他的声音慵懒而魅惑:“告诉我呀,不说我怎么满足你,嗯?”


    夏天耳根一红,咬着下唇,忽然双手发力,将人一把推进身后的雪里。地上冰滑,重心难稳。但吴聊一手还勾着夏天的腰,两个人就这样一起摔进了松软的雪堆里。雪花疯狂往衣领里倒灌,耳后一片冰凉,起初吴聊还挣扎着想坐起来,但他一睁眼,就看到天上光影变换,顿时又不想动了。


    吴聊低声骂了一声“操”,而夏天趴在他的身上,低声偷笑着,就像一只调皮而餍足的小猫。


    两人的体温在飞快地流逝,但谁都不急着站起来。


    星辰为幕,皑雪作床,一分一秒在干冷的空气中冻至粘稠,偌大的天地浓缩于脖颈间彼此湿热的呼吸。胸中战鼓狂擂,他们好像谁都感觉不到寒冷似的。


    “我早想这么试一次了,躺进有半个人高的雪堆里。”夏天一边瑟瑟发抖,一边眼里亮晶晶的。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雪。南方的冬天,哪怕是雪灾的时候也只能积个二十厘米。


    吴聊打趣:“那你还有什么想做的,快说,满足你。”


    夏天没有回答,紧紧抱住了怀里滚烫的身体。他想,生命中有好多快乐或者不那么快乐的第一次,似乎都和这个人有关。


    第一次坐高铁,第一次上飞机,第一次去看外面更大的世界。


    第一次打比赛,第一次开直播,第一次意识到作为职业选手自己言行中应有的担当与责任。


    第一次亲吻,第一次拥抱,第一次有人对他这么好。


    第一次觉得自己竟然可以那么喜欢一个人。


    星辰日月是你。


    极夜流光也是你。


    夏天把脸埋进了吴聊的羽绒衣里,悄悄在心底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他想,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多“第一次”,他都要和这个人一起去尝试。


    见夏天半天没有反应,吴聊摇了摇身上的人。


    “我说,你把我推倒在雪地里,羞羞的事情都做过了”吴聊冻得脸都没感觉了,一张嘴也停不下来,“要不就顺便再给我一个名分呗?比如”


    夏天直接打断了他,食指以“嘘”的姿势点在了吴聊的嘴唇上。


    他知道他要说什么。


    “不行。”夏天抬起头静静对上了吴聊的目光,郑重地做了一个约定,“等我拿了冠军,我就答应你。”


    吴聊在心底觉得好笑,这个小孩怎么就这么别扭,就连这么幼稚的话,也能说得那么认真。认真到他心底只剩下无限的柔软。


    但他脸上还是故意作出很失望的样子,撅起嘴:“啊,那你这么菜,我岂不是一辈子没名没分了?”


    “我会拿冠军的。迟早。”


    夏天的声音不大,一字一顿,却掷地有声。他眼眸里是冰湖映雪的清澈,揉进了天上舞动的光带与碎落的星辰。


    吴聊微微一笑,应和道:“那说好了,迟早。”


    “好了。”吴聊一拍身上小家伙的屁股,“我们要是这么躺一晚上,明早估计就是两具尸体了。”


    夏天也怕人冻久了受伤,起身把吴聊拉了起来。两人抖掉身上的雪花,吴聊往手心里哈了口热气,从后面推了夏天一把:“走走走,先回屋里暖和暖和再说。”


    说着他又拉上夏天往小木屋走。


    两人一进门就哆哆嗦嗦地抱起两杯热水。


    “太可惜了。”夏天捣鼓了一下自己那台古董型号的国产手机,检查了一下自己刚才拍的照片,“不知道为什么极光看起来很美,拍出来却这么难看。”


    但世界上总有些风景,不需要胶片,也会让人记一辈子的。


    “没事儿,下次带个单反再来一次。”吴聊安慰道,“下次可以早春去阿拉斯加。我之前夏天去过,没看到极光,但是看到了好多小动物。”


    夏天想了想:“刚才好像看到了小动物的爪印”


    “我们竟然出去了那么久。已经早上一点了。”吴聊一看时间,连忙蹲下去倒腾自己的背包,“二十五号到了。”


    “嗯?”夏天一时没反应过来,凑了过去。


    他脑袋刚探过去,就被吴聊拿围巾糊了一脸。


    吴聊从包里翻出了一条羊绒围巾,和他平时围的是同一款。只是吴聊自己那条黑色打底,灰白窄线勾的格子,而给夏天这条粉色打底,黑红勾格。


    “圣诞礼物!”吴聊帮夏天把围巾整好,上下打量一番,得意地笑了,“你果然hold住粉色。”


    超可爱。


    夏天摸了摸围巾,稍微有些不自在了起来:“你,你干嘛还送我东西。我们中国人又不过圣诞节的。”


    “你上次不是说这个手感好吗?就随便找个借口送你呗。”吴聊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总不能说,哦,为了安慰你比赛打得一比吊糟,所以特意送你一个礼物。”


    夏天:“”


    “不说别的有的没的,你就告诉我喜欢不喜欢吧。”


    “当然喜欢呀!”夏天眨眨眼,但又很不好意思地把脑袋埋了下去。


    他低头翻了一翻牌子,巴宝莉,心里顿时就更不自在了:“这个牌子很贵吧?”


    吴聊挑眉看着他。


    “我很喜欢这条围巾。”夏天瞥了一眼对方脖子上的情侣款,说道,“但是太贵的东西也不能白收。多少钱,我,我转给你吧。”


    他现在来自直播间的收入不少,倒是攒了一点钱。


    吴聊觉得这种事情推来推去根本就没有尽头,也不和人计较:“好啊,如果那样你心里更舒服一点,你就转呗。上回你还的钱我现在还存着呢。”


    夏天这才安下心来,又爱不释手地揉了揉围巾。面料又暖又软。


    吴聊笑嘻嘻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没准哪天,我整张工资卡都给你了,还不还都是一个样。”


    夏天:“”


    挪威冰天雪地的几天,奇迹般地治愈了夏天心中PGI落下的阴影。不管网上骂得再难听,都再也影响不到他的情绪了。


    夏天回国后去医院看了一下手腕,确认没事之后又参加了几个小比赛。复盘,训练,迎接接下来几个月内最大的一场比赛四月份美国波士顿的PUBG全明星。


    中国地区代表队根据技术评分和人气排名已经确定参赛人员:胖爷LYIPeng,喜小七IB777,DSL和NWSummer。


    队名暂定RED。


    平时还是队内的日常训练,晚上,四个从来没有磨合过的人开始试水组排。当四个主力输出的狙位凑成一队,其中的争吵摩擦鸡飞狗跳,简直难以用语言形容。


    最开始的时候,狙击枪要抢,高倍镜要抢,三级头要抢,就连7.62mm子弹也要抢,三个队长谁也不服谁,简直毫无默契可言。


    一出问题就甩下一句:“还不如我来架枪。”


    吴聊怒了:“打得什么玩意,丢人不丢人?PGI还没丢够脸是不是!”


    小七也怒了:“那吴聊你怎么不自己去探路送人头啊,好狙有种给我啊,你愿意吗?!”


    吴聊冷漠:“不愿意。”


    夏天:“不愿意。”


    胖爷:“女神,我心里是愿意给你的,但狙它舍不得离开我啊。”


    小七:“”


    真正让大家团结起来的,倒不是惨不忍睹的战绩,而是PGI亚军队Orc的队长Adam在Twitch上直播时引众怒的一句话。


    他在直播的时候抱怨欧服中国人太多,说每次散排到什么chen啦wang啦他就直接退游戏。


    “中国人从来不开麦,还有一堆开挂的。排到他们体验太差了。”Adam冷笑,“从PGI上的表现你们大概也能看出来,中国根本就没有FPS选手。”


    直播间弹幕上竟然还有一堆外国人拍手叫好。


    但他这一句话,像502胶水一样把RED四人原本一盘散沙似的心黏在了一起。


    胖爷炸了:“卧槽,这可把他给牛逼坏了?!”


    小七:“我说,我们能不能好好安排一下分工,去波士顿叫Adam大哥做人?”


    “咱不和他BB,就是干。让他知道中国有句老话,叫做‘君子动手不动口’。”


    四个人从小会议室里走出去的时候,吴聊在夏天身边轻轻说道:“要加油啊夏天,你可记着了,还欠我一个冠军呢。”


    第40章 诛仙了解一下


    周五晚上, 就在NW的小伙伴们出门吃香喝辣, 小鱼干聚众唱K的时候, 夏天、吴聊、以及RED小分队的同学们还在欧服苦逼兮兮地四排加训。


    第一个圈刚结束的时候,屏幕右上角就只剩下三十多个人了。一般游戏早期出现玩家大规模被淘汰,都代表着这局游戏里有神仙。


    胖爷虽然早已光荣, 但他还是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们一会儿进圈的时候当心点啊。现在真不知道咋回事,怎么欧服也这么多挂了。咱们的最后一块净土也沦陷了啊。”


    小七冷笑:“看左下角。”


    夏天瞄了一眼,只见一个开头为“QQ”加一长串数字的ID, 拿着一把M16, 正在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刷屏击杀信息。


    紧接着,又是一波一穿四单人灭队。


    “操, 这是自瞄吧。”胖爷骂道。


    起初夏天也没在意,想了想, 回道:“你听他刚才的枪声,不对的。M16哪来这个射速?这个应该是无后坐力, 而且,自瞄也不会扫得这么凶。”


    胖爷啧啧称奇:“还是我们天天专业。”


    夏天:“”


    吴聊给大家报点:“这位大哥离我们不远啊,135方向。我估计人就在R城里苟着。”


    “那按原路线进圈的话会遇到呢。”小七皱眉, “我们绕道吗?”


    吴聊和夏天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道:“不、绕!”


    小七吃吃地笑:“你们俩咋回事, 这么同步。”


    吴聊懒洋洋地R城车库边上压圈标点:“向来都只有别人绕路躲我,哪还有我绕路躲别人?七七,不地道啊。”


    夏天一马当先地把车开了出去:“走,教神仙做人。”


    三个人在R城周围停了下来,吴聊占据了西南部车库边上的三层小高楼, 夏天在马路对面的小平房里躲了起来。


    “我去送了啊,”小七直接没下摩托,和大家打了声招呼,“给你们探探路。”


    小七的摩托车声还没离开多久,马路对面就传来了枪声,S形高速移动靶竟然被三枪击倒。


    “看到了,185,不在我这边。夏天和你隔了两幢房子,红色房顶二楼。”吴聊卡在房间角落里蹲下,悄悄地在窗口冒头又立马缩了回去,“他又躲起来了。”


    吴聊那边是高坡,不上去,小七试图卡着视角往马路对面的围栏爬去。只要对面胆敢补枪,吴聊这里就能把人给狙倒,只是对方很有经验地没有探头。


    “有队友吗?”


    不同方位的队员全都表示没有看到。


    夏天解释:“可能是在开挂表演单人四排。”


    “2500的单人四排,这么嚣张。”吴聊再次起身开镜,一排子弹就招呼了过来,瞬间打掉了他大半的血,“有点凶啊,兄弟。”


    胖爷开口:“这尼玛还开了透视吧,他刚一直看着小七的,怎么可能知道这里有人?!”


    “开了。”吴聊沉声,“一直在无脑打我前面的墙,傻子一样。”


    夏天有点郁闷,本来他是打算让吴聊架枪吸引注意力的,自己好从后面绕过去偷人:“日,那他看我岂不是在裸奔。”


    “明着打,二打一还怕了。”


    “有脚步声。他估计下楼了。东面看不到人。”


    “南面也看不到人。”吴聊一边蹲着打绷带,一边瞄着那个方向,提醒道,“估计是绕到房子西北后面了。夏天,他是想来偷你。”


    夏天在房子里晃了一圈:“小聋瞎打扰了,我先拉个烟?”


    “没必要,你拉烟也是裸奔。”吴聊想了想,“你往东边走,把人往我视角里引一引。”


    吴聊话音未落,夏天都还没来得及回复,两人就在马路对面的转角口交上了火。吴聊的视角里还是谁都没有,但他现在赶过去,肯定是来不及的。


    吴聊根据枪声预判了敌人所在位置,斜四十五度角扔去了两颗手雷。手雷砸在墙角上,然后往吴聊无法看到的小巷里滚了出去。其中一颗很争气地盲炸对方半血,夏天和人正面交火,把剩下的一半压了下去。


    【NWSummer    使用ARL   击杀了   QQ382716326】


    对方只有一个人,没有击倒,直接成盒,而夏天刚好也只剩下了最后一丝血。他心头忽然涌起了一种难以言述的感慨。如今这个在他耳边不停指挥下令的声音,曾几何时也带着低沉的笑意问他开挂,问过我的枪吗?


    这甚至都不是在那么久之前。


    夏天的嘴角情不自禁微微上扬,但在跳击杀的瞬间,他脸上的笑意冻住了之前没有细看,但他忽然发现自己认得这个群号。以前他忽悠老板们加过太多次,想不眼熟都难。


    当然,他谁都没有告诉。


    “奈斯啊天天!”


    “666诛仙现场。”


    “可以的,兄弟。”


    队友的欢呼声夏天好像全然没有听到,僵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地夸了一下吴聊:“好手雷。”


    有吴聊做队友,大概是世界上最省心的事情。


    当天晚上,夏天一想到那个眼熟的QQ群号又没人可说,总觉得这事憋在心里难受极了。于是,他用微信戳了戳小黄鸡。


    DSL:赵骁越不是让你举报了吗?


    NWSummer:早在网络违法犯罪网站上举报了呀!然后就石沉大海/再见


    DSL:怎么,他们没处理?你不是有具体联系人吗,给你打钱的那个大哥?


    NWSummer:就是一个QQ小号。他们做很多游戏的外挂,盈利的网站是境外服务器,我和你说,网警真的不管。除非你知道他们具体在哪里。


    吴聊那里沉默了一会儿,又发来了一条信息:如果我能知道他们在哪里呢?


    NWSummer:哈?


    DSL:周末来我家。


    第二天,RED日常加训,但吴聊和夏天是在家里偷偷摸摸开黑的。


    没有被人发现。


    训练赛结束后,吴聊伸手向夏天讨手机,一脸“我庄严宣誓,我不干好事”的样子[1]:“登录你原来卖挂的那个QQ,找下那个大哥。”


    直到现在,夏天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还是有点不太自在:“我,我进战队以后就再也没上过那个号了。”


    “哎呀,这么紧张干什么?就是让你去看一下他的QQ号是多少。”吴聊挑起眉梢,“然后你开小号,去加这个人好友。说之前买了他们无限子弹的挂,然后自己回去又改了一下,现在这个新版本可以落地自带AWM。”


    夏天:“”


    “然后你把我这个高仿外挂发给他们试试。这个程序里混进了我的木马,”吴聊拿鼠标在屏幕上圈了一个后缀为.dll的程序,“他那边一旦运行这整个exe,我就能捕捉到他的IP。当然,如果我的程序没问题的话。”


    吴聊把一个文件拖进了微信上和夏天的聊天栏:“对了,你可千万别自己点开,把我整个文件直接发过去就可以了。”


    夏天听得一愣一愣,将信将疑:“真的假的?”


    “试试吧,我之前单独测试过是没有问题的。”


    夏天满腹狐疑地按吴聊说的话做了。大哥也没起疑,只是简洁地回复了一句话:“一会儿试试。”


    夏天和吴聊又切出去直播了一轮双排。


    “还是没动静?”夏天瞥了一眼吴聊的屏幕。


    “没有。哎,等等?”吴聊忽然兴奋,“出来了出来了。”


    夏天也把脑袋凑了过去,只见屏幕里黑底白字的终端窗口上代码一条条飞快地跑过,最后,所有滚动的字母都停了下来,终端最后一行吐出了一串由数字组成的IP地址。


    夏天直接掏出手机,点开里面有按键音效的计算器APP,连着给吴聊按了三个“6”。他看着编辑器里一行行的源代码,有些不可思议:“这些都是你自己写的?!”


    “是啊,但框架是从别人那里学的。”吴聊坐在电脑面前,轻笑着转了转手中的笔,“我物理系的嘛,虽然听起来和编程没什么关系,但我们转行当码农轻而易举。倒是我很久没写码了,随便编个好玩的小东西练练手。”


    夏天很敏感地捕捉到这句话里的其他信息,皱起眉头:“你为什么还要练这个?”


    “没为什么,太久不写了,复健。”吴聊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


    夏天心里忽然“咯噔”一下,顿时压低了声音:“你是打算回去念书了?”


    吴聊没理他,直接岔开话题:“这个小软件不是很有用吗?你说我高价卖给网警,是不是还可以小赚一笔钱?”


    “”


    夏天见吴聊不愿多讲的样子,也不打算刨根问底,直接送了对方一个白眼:“不,我看网警会把你先给抓起来。”


    “好了,让我们看看这群神仙到底住哪里。”


    说着吴聊将对方的IP地址复制黏贴进了一个叫“Best Trace”的网站,没一会儿,一颗定位的小红点在屏幕里的中国地图上跳了出来中国贵州贵阳。


    “牛批!”夏天点开了自己的手机,“我重新再去填一次举报申请,这次加上他们IP,还有昨天那场的截图记录。”


    “走走走,我顺手帮你一起举报了。”


    吴聊打开网页,见举报人还需要手机验证,顿时又犹豫了一下:“手机绑了身份证,这会留下记录的吧?”


    “会。”夏天抬起头,很坚定地看向了对方,“没事儿,你就别举报了,记录就留我的。”


    毕竟对职业选手来说,这属于敏感话题。要是吴聊对这种事情有些包袱,夏天完全能理解。其实他自己也会有些顾虑,毕竟当年卖挂的时候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而现在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一无所有,没心没肺的小男孩了。


    但他既然起初无意参与了这件事,那处理到底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


    “我觉得吧,可能人越多他们才会越重视。”吴聊又想了想,改变了主意,“我陪你一起举报,再多喊点人。”


    于是吴聊和夏天呼朋唤友,当天,网警举报备案里有一个IP被二十几个人同时举报了。第一个举报人填写的名字是“夏小天”,第二个叫“吴小聊”。


    一个星期之后,吴聊给夏天转发了一条新闻“经热心网友举报,贵阳网警清扫绝地求生外挂窝点,收缴违法所得千万元,现已拘留三人”。


    夏天看完报道才发现自己早已笑得眉眼弯弯。


    “啧,这伙人竟然还赚了千万元。”吴聊有些诧异地抬起头,“你当年赚了多少?”


    夏天低头,脸一红:“五百不到。”


    还没他现在粉丝送的一个礼物多。


    “我,我后来有工资了以后,就把那笔收入捐掉了。”夏天小声补充道,“和上次癌症基金会一起。”


    吴聊扬了扬下巴,故意露出很惊讶的表情:“这么大一笔巨款,违法犯罪啊夏天。”说着他躺坐在电脑椅上转过身,探出修长的腿踢了踢夏天的椅子,压低了声音:“要不罚你来我家里拘留几天,嗯?”


    夏天闻言,脸顿时就更红了,却掩不住眼角眉梢的笑意。


    网上总是会有人说,开挂足以彻底毁掉一个职业选手。


    但吴聊和他说,这个世界上除了自我放弃,没有任何事情能毁掉一个人。


    每个人大概都会在某一个时间点,出于这样那样的原因,做出一些错误的决定,但还能有机会补救,能遇到那些愿意包容你,陪你一起改正进步的人


    真的是太幸运啦。


    夏天无比温柔地迎上了吴聊痞里痞气的目光幸甚遇见你。


    就在这个时候,房间的门忽然被小七推开,一米七的女孩子踩着高跟鞋蹦了进来,长腿纤腰摆了一个pose,一甩头发:“新队服来啦快来试队服,快来试队服,明天还要拍宣传片呢!”


    作者有话要说:


    注[1]:来自《哈利波特》的活点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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