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大地的复苏（九）
那几个哨兵、向导大厅里的混战还在继续, 伴随着加入人数的增长，动静也越来越大。
最初选择跟随元基的那十几个哨兵和向导，见局面无法控制, 一开始还拿出收缴的武器，企图强行镇压。然而因为避难船上已经收容了许多的高级哨兵和向导，再加上总指挥官元基不知所踪, 这十几个人失去了最初集结的人数优势, 眨眼间手里的武器便被另一派人给抢夺了去, 场面愈发难以控制。
“再这么闹下去, 避难船估计也保不住了，早晚被他们轰个窟窿出来。”
沈蚀夜把五花大绑的元基丢给卡斯帕，“船上的人大致分为两派, 一派是支持我们继续救出其他人的, 尽量让所有人都登上避难船；另一派，则是不让弱者登船，主张维护己方资源……我估计就是这个人起的头，你们看看接下来该怎么处理吧。”
“他们最初只是一群……乌合之众。”
眨眼间, 纪星临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冰冷的眼眸淡淡地扫过元基胸口的名牌, “根据情报显示, 他和另外两名队友从安全区撤离的时候趁机劫走了一架飞艇, 上面装满了武器和弹药。”
“他们先是找了几个臭味相投的人加入他们, 这支队伍便这样组起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开着那艘飞艇, 占有了还在准备中的避难船, 并要挟每个靠近的人, 如果不肯放弃那些食材和药品早已耗尽的普通人以及低级的哨兵或是向导, 便当场开枪打死。”
“是的。”
卡斯帕在一旁附和，“避难船底下那个土窟窿就是他们挖出来的，我在那下面发现了至少二十几具尸体，都是被能量枪打死的，有的脸脑袋都没了，情形惨不忍睹。我看这人不只是想霸占避难船的物资和空间，他还想趁机夺权，真是天真。”
“唔，夺权。”
魏尘舟看向纪星临，从刚才开始他一直都有一个疑问，那就是塔内那些下达指令的高层们都去哪了？避难船上没见到，也没见他们谁带着队伍过来从元基这群乌合之众手里抢回避难船，就问：“你的指令是谁给你下达的？那些高层人员都去哪里了？”
纪星临看了一眼卡斯帕，又看了一眼沈蚀夜，最后扯住魏尘舟的袖子，把他单独扯到了一旁，低声对他道：“这件事情外界没有人知道，都以为他们失联了或是死了。”
“其实，那些高层在两天前全部被叫回了安全区，要负责修缮最高级人工智能的主机。你应该知道吧？那个主机在能量泄漏当天爆炸了，所以结界消失，能量才往外泄……”
“那防卫队就不派人来夺回避难船吗？”
“派是派了，但是，几次攻击下来情况都不理想……”
他们两人猫在房间的角落里嘀咕个不停，沈蚀夜推测他们是在讨论什么机密问题，就没过去凑热闹，反正后续魏尘舟都会跟他讲；但卡斯帕跟他想的不一样，见纪星临单独拉着魏尘舟到旁边去了，就有种自己又被排挤了的感觉，一个劲儿地伸着脑袋朝他们两个所在的方向张望。
“你干什么？”
沈蚀夜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忍不住提醒他，“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你和你那向导特别恩爱么？人家只是和同事说两句悄悄话而已，你怎么连这点信任都不给的？”
“我是担心魏向导轻信了他的话，再做出什么离谱的决定，最后生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来。”
卡斯帕还不肯承认，嘴硬道：“待会我不管你们要怎么行动，你可得提醒着点，那个姓纪的，我认识他太久了，知根知底。其他我不敢保证，只有一点——这人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你得提醒魏尘舟，不要轻易着了他的道。”
沈蚀夜强忍着没拆穿他。
那两人还在继续嘀咕，沈蚀夜等的有点不耐烦了，有些无聊地扫了一眼蘑菇轮椅，紧接着，一个绝妙的主意就在他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对了，前两天我和魏尘舟在地下发现了一处几千年前的遗迹，还在遗迹里找到了点好东西。”
沈蚀夜蹲下身子，从蘑菇轮椅里取出了一个罐子，掂量了一下重量，交给了卡斯帕。
“这是什么？”
“绝对是好东西，能吃的。”沈蚀夜的表情变得有些高深莫测，他挑挑眉，叮嘱道：“我和魏向导能活下来全靠它，送你了。”
卡斯帕捧着那个罐子，半信半疑地盯着沈蚀夜，“我身上带了不少压缩食物，我又不缺吃的。”
“你信我，这东西有奇效，能修复你和你向导之间的关系。不过有一点我得提醒你，现在先别吃，有重大任务的时候也别吃，最好是睡觉前吃。而且这东西异常珍贵，吃完了就没有了，所以你尽量自己留着，除了你那向导之外，千万别给其他人分，也别弄丢了或是浪费了。”
沈蚀夜几乎都要压不住嘴角的坏笑了，心说愿意把这么好的东西送给卡斯帕，自己可真是个大方的善人。
实在憋不住笑，他只好悄悄地掐了自己一下，然后朝卡斯帕伸出一只手，“作为交换，分我点你的压缩食物吧。我们吃这东西吃了好几天了，想换换口味吃点咸的，也想喝点水。”
卡斯帕打开罐子，粗略地检查了里面的东西，确定是食物，而且应该没有变质，这才从口袋里掏了一盒压缩食物和一小瓶水，递给了沈蚀夜。
一旁的魏尘舟和纪星临终于是聊完了，魏尘舟径直走向沈蚀夜，在他的胯部拍了两下，然后笨拙地搬着自己的一条腿，跨上了那扇被卡斯帕拆掉防护玻璃的窗框，“我们走，去把克莱因那边的难民接到船上来。”
“纪向导，你看看，啧啧啧。”卡斯帕对着跨坐在窗框上的魏尘舟指指点点，还在纪星临耳边小声说道，“这腿能走路了就是不一样，看把他给能的，都可以自己翻窗户了。”
纪星临当场给了他一个肘击，完事了还不忘笑着跟卡在窗框上的魏尘舟挥了挥手，“这里就交给我们了，你们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
……
魏尘舟翻出去后，沈蚀夜把他的蘑菇轮椅也送了出去，最后自己才跟着翻了出去。两人小心翼翼地躲避着上方避难船的顶部流下来的毒雨，顺着窗外一米半宽的走廊一路来到室外阶梯前，一路顺着向上爬，然后再沿着走廊快步跑到下一个向上的阶梯旁边，如此反复。
避难船的规模非常巨大，待到两人摸索到通向最顶层的阶梯时，已经过去了打一个多小时。
这里已经能隐约看到上方盘旋着的大型飞艇，克莱因正在等待他们的信号。
“上面没有遮挡，不能上去。”沈蚀夜一把握住魏尘舟的手腕，把人拽了回来。
“我们必须得上去，有几个待产的需要我们帮忙运进下层的船舱里。”
魏尘舟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大把形状和包装都极其接近避.孕.套的东西，递到了沈蚀夜手里。
“这是纪星临刚才给我的，打开后会在我们周围形成一圈临时的结界，能暂时替我们遮挡一下毒雨。”
“他有这等好东西？”沈蚀夜一愣，“怎么不早说！”
“只有特殊情报处的人才会配发这种装备，不过他也跟我说了，这玩意其实不太好用。”
魏尘舟顿了顿，继续道：“这东西是一次性的，而且每个只能抵挡3分钟左右。”
沈蚀夜：“……”
要这么看，这一大把的临时结界套子还不如他之前切下来的那块石板呢，难怪那个纪星临一下子送给他们这么多。
“准备好了吗？”
“嗯。”
魏尘舟拿出纪星临给他的信号枪，朝空中打出了一发绿色的信号弹。
很快，天空中传来一阵嗡名声，那艘大型飞艇开始缓缓向下降落。与此同时，避难船下方的船舱里也传来了阵阵喧闹声，似乎是有人注意到了信号弹，从里面的大厅冲了出来。
“走！”
两人计算着大型飞艇的下降时间，打开临时结界，顺着阶梯爬上了避难船的最顶层。
“底下那么多人，形势又那么混乱，他们两个能应付得了吗？”沈蚀夜问道。
“应付不来也得应付！”魏尘舟咬紧牙关，注视着上方徐徐落下的大型飞艇，“坚持过这一阵儿就行，信号弹会把附近的支援都吸引过来！”
就在那艘大型飞艇在半空中放下卷帘阶梯的时候，一连串子弹的碰撞声在两人脚边响起，能量弹壳从顶层光滑的防护盖上滑落至下方的走廊。
沈蚀夜下意识用手一搂，和魏尘舟一起趴了下来，“操！有人狙击我们！”
“不止！”魏尘舟伸着头朝下方看了一眼，随后立马缩回身子捂住脑袋，“是二段能量弹——”
话音未落，落入下层走廊的能量弹壳便发生了爆炸。
虽然这种程度的爆炸不会伤及避难船的船身，可若是打在了人的身上，即便是被狙击弹击中没有当场死亡，那随之而来的二段爆炸也会将人的身体炸的四分五裂。
沈蚀夜将枪抛给魏尘舟，“会狙击吗？”
“你说呢？”
魏尘舟整个身子完全趴了下来，熟练地调整着能量枪的射击模式，“想知道刚才纪星临都跟我说了什么吗？”
“唔，一般想吧。”沈蚀夜也趴了下来，渐渐锁定了一个大概的区域，“卡斯帕说纪星临嘴里没实话。”
“是不是实话，都不要紧。”
魏尘舟凑近瞄准镜，对着一个方向扣动了扳机。
“所有阻碍救援的人均被视为人类公敌。如果言语无法劝阻，就将他们全部斩杀。”
第152章 大地的复苏（十）
远处的狙击手见无法瞄准两人, 便转而攻击其上方缓缓下降的大型飞艇；魏尘舟和沈蚀夜便接着这个机会直接反击，当场打爆了那十几个狙击手的脑袋。
这些狙击手在几个方位已经埋伏了好几日，凡是有不符合要求的人或者特殊任务小队靠近避难船, 这些人就负责远程攻击，和避难船上的元基他们打配合。纪星临他们之前带领的小队没少遭罪，有几个人还负了伤。
“狙击小队已经全部清除。”
魏尘舟拿着通讯工具, 汇报道：“小星星, 可以让你们的支援往这边来了。”
沈蚀夜在一旁竖起了耳朵, 听到魏尘舟这样称呼纪星临, 一脸错愕：“你，你跟他……”
“怎么了？”
“你跟他的关系，已经好到可以这样称呼人家了？”
“不是。”魏尘舟摆了下手, “他身份特殊, 在外面最好不要直接称呼他的名字。要是你想的话，喊他纪纪也可以。”
纪纪？
沈蚀夜连忙摇头，说不了不了。在别的事情上，他对卡斯帕可以说是毫不畏惧；但这种称呼若是叫出口了, 他是真怕被揍。
“梯子放下来了。”
魏尘舟仰头看着离他们十几米远的大型飞艇，“飞艇不能再继续降落了, 我们得上去搭把手。你上还是我上？”
沈蚀夜顿时就露出一副, 要爬超过10米的软梯, 还要帮着把即将生产的那三个人都抬下来, 不是我瞧不起你但你还是在这歇着吧的表情。
他解下自己背上的枪往魏尘舟手里一塞, “当然是我上, 你在下面替我望风就行。”
这个支援过程比两个人预测的都要简单, 因为在沈蚀夜带着第一名即将生产的女性从大型飞艇上下来的时候, 有几个医护人员打扮的人也跟着他一并顺着大型飞艇的梯子爬了下来。
其中一人落在避难船顶部后脚下还打了好几次滑, 抓住一旁魏尘舟的胳膊终于站稳了，直接问道：“产房准备好了没有？！她随时可能会生，另外两个是男的，需要剖腹！”
魏尘舟心说，哪来的产房啊，楼下的混战都还没停呢，虽然避难船配备了不止一处诊疗室和手术室，但他们这一路爬上来，也不知道具体位置在哪里，只好道：“干净的空房间倒是有。”
待到大型飞艇上的所有难民都登上了避难船，魏尘舟和沈蚀夜暂时把他们安置在了上层的一处船舱里，并嘱咐他们，只要下方的响动不停，你们就千万不要下去，等下方的战斗结束了，自然会有人上来接应你们。
交代完以后，两人顺着梯子爬上了克莱因的大型飞艇。
“沈蚀夜，你来驾驶一会。”
克莱因努力强撑着才没让自己的两只眼皮子粘在一起，“我已经连续很多天没有休息了，属于严重疲劳驾驶——对了，你有飞艇的驾驶证吧？”
“这个我有。”
他一站起来，沈蚀夜就挪到了驾驶座位上。本来想问问克莱因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然而一扭头却发现克莱因甚至都没有挪步到后面的座位上，而是直接在驾驶和副驾驶座位的背后就地躺了下来，像是昏迷似的一秒进入睡眠。
“他已经到极限了。我估计从我们在安全区外分开那天开始，他就没有再休息过了。”
魏尘舟随便拽了个东西盖在他身上，“让他先睡吧。”
“那我们现在去救其他人？”
沈蚀夜调试着这艘飞艇的操控界面，发现防卫队成员的专属飞艇就是不一样，发信器和接收器都是最先进的，而且还有全息模拟显示屏。
“我待会把信息编辑好，你用发信器把消息发出去。”
魏尘舟叹了口气，“一定还有身上没有携带任何设备的，或者像我们之前那样躲入地下无法到地面上来的人，我们也只能尽力而为了。”
搜救消息发送出去后，沈蚀夜联系了一下谭灏森。
谭灏森和周郁都还活着，两个人都受了些伤。张托尼收到召集命令后，他们两人就从张托尼那边接应了许多难民，然而这几日下来，难民们死的死，伤的伤，人数比最开始少了三分之二，食物和水也全部消耗殆尽了。
后来，他们就去了之前沈蚀夜发现魏尘舟的那处古代研究所的遗迹里面，因为他们听沈蚀夜说那里面住了很多虫子，就想去看看还有没有剩下的蛋白质可以食用，却没想到那个遗迹的下层也到处都是毒雾，他们只得在附近那个荒废的村庄里扎营，虽然不知道泄漏的能量什么时候会弥漫到那边，但至少那里可以躲避毒雨。
沈蚀夜开着飞艇过去把他们接了上来，大型飞艇一下子坐满了人，他们每个人看上去都狼狈无比，脸和衣服又脏又破，身上和脸上纱布、绷带都不知道被反复使用过多少次了。有许多人因为看到了生的希望，喜极而泣，有的则是饿到完全无法动弹，连抬一下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沈蚀夜就把从卡斯帕那里换来的压缩食物还有水都交给了魏尘舟，魏尘舟拿去给他们分了分。
飞艇的客舱里喧闹了一阵儿，很快他们就坐在椅子上睡着了，谭灏森端着水杯，喝了两口水，和沈蚀夜还没说两句话就打起了呼噜。而在此期间，躺在地上的克莱因也一直都没有醒过。
没有多余的座位了，魏尘舟只好坐在自己的蘑菇轮椅上帮周郁的伤口消毒，涂了几下药才觉得不对，索性上手轻轻碰了碰周郁的手腕，周郁疼的龇牙咧嘴。
“你这……”
“脱臼了，我知道的，从能量泄漏那天开始，我这个手腕已经脱臼了七、八回了。谭灏森都已经没劲儿帮我接骨了，最后一次脱臼我也没力气再跟他说了，索性就让手腕一直这样了。”
周郁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和沈蚀夜是怎么熬过前面那几天的，我看你下巴也瘦了一大圈。反正，这段时间我们都很不好过。”
接骨魏尘舟还是会的，他把毛巾塞进周郁的嘴巴里，双手一发力就把周郁的手腕给接上了。只是他的手腕最近脱臼的次数太多，后续可能会落下后遗症。
大型飞艇回到避难船附近的时候，外面的毒雨也已经停了，天渐渐亮了起来。之前避难船上负责看守的那些狙击手，大部分都在混战中被打败，少数则是被后来的突袭小队们控制。
沈蚀夜将大型飞艇停在了附近，看到一排排手持能量枪的哨兵正守在避难船的入口处；见到他们下船，为首者立刻就朝他们冲了过来。
魏尘舟刚一端起枪，只见那人振臂一呼，声音特别大，语速飞快，嘴巴利索的像是同样的话他已经喊了很多很多遍了：“快点快点，立刻上船！”
“受到能量腐蚀伤害的去1号大厅毒雨腐蚀伤的去2号大厅；骨折以及其他外伤的往3号大厅走，其余没啥事只是肚子饿需要吃饭睡觉的就去456号大厅，哨兵向导分开睡觉，大厅合宿期间禁止公开做疏导——”
意识到其余所有持枪的哨兵对过来的难民们没有表露出任何攻击意向，魏尘舟这才松了口气，看来纪星临和他们叫来的支援突袭成功了，应该已经控制住了局面。
难民们全部登上避难船以后，魏尘舟把熟睡中的克莱因搬上了蘑菇轮椅，和沈蚀夜，谭灏森还有周郁一块登上了避难船。
再次穿过那一间间大厅的时候，感觉就很不一样了。大厅里吵吵闹闹的，到处都是医护人员和伤者，还有一些拿着扫把负责打扫地面和墙壁上所残留的血迹的向导。
而大厅的两侧墙壁边上也坐着不少人，这些人是之前主张抛弃弱者的那一派，四肢和脖子上都戴着之前犯人使用的那种束缚环。他们全部被拴在了大厅两侧的护栏上，无法自由活动，也有部分医护人员正在替他们疗伤。每一间大厅的情形都是如此。
“突袭的时候，我们杀掉了不少人，剩下的活口都是选择主动投降的。他们现在已经被控制住了，后续怎么审判，等所有人都登船了再说吧。”
纪星临的声音从通讯设备里传来，“没办法，大难当头，这些人还胡乱搞事情。还有一部分趁乱逃到避难船外面去的，他们把元基也劫走了，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想的，后续他们也集结不了这么多人来劫持避难船了。一群乌合之众，既然想留在这里等死，那也就不必再搭救他们了。”
“魏尘舟，你和沈蚀夜要是想休息，就留在那船上吧。要是不想休息，能不能帮我个忙？”
魏尘舟和沈蚀夜在大厅里吃了些东西，又补充了大量的水分，这会尚有体力，就道：“你说吧，什么忙。”
“最高级人工智能的主机已经修复完毕，需要有人去接一下高层人员和主机。那边的能量扩散的很厉害，你们要是去的话千万不能离开飞艇，得把飞艇开到塔顶上去，但要是这样的话飞艇就会持续暴露在能量之下，随时会有爆炸的风险……我这边还有别的任务，一时半会脱不了身，你们愿意么？”
“等我们这边的任务结束了，立刻就过去接应你们。”
听上去是比S+级的人物还要危险的程度，但魏尘舟几乎没怎么犹豫，立刻就答应了他的请求，原因有二。
一方面，他隐约有种感觉，那就是即便现在这颗星球危在旦夕，以后未必不能涅槃重生，说不定是有办法挽救的。
毕竟他自己也亲身经历过这种重生的感觉。但要想印证这种感觉，他就需要最高级人工智能的帮助，帮他解答之前从地底遗迹找到那块石板的破译，无论能提供信息，都可以。如果现在不去，等到主机被搬到避难船上之后，他和沈蚀夜这种既不是防卫队也不是塔内高层的闲散人员，以后恐怕没有机会再像这样直接接触最高级人工智能了。
另一方面，之前从卢卡斯头上取下来的，魏秋风的眼睛还没有下葬，魏尘舟不希望张托尼在了解到事情的真相之前，遇到什么危险。
“我们走吧，我们去安全区。”
魏尘舟一拍沈蚀夜的肩膀，背上枪，径直走下了避难船。
两人一块登上了克莱因的大型飞艇。一公里外山坡上，一个头发凌乱，手里只有一副望远镜的向导远远地看到了这一幕，轻声对身下躺着的人说了句：“他们离开了避难船，选择外出了，不知道要去哪里。”
“不管他们，我们的机会来了。”
元基躺在两个人的衣服上，双手按住那名向导的腰部一发力，结束了疏导的最后一步。
“趁着那群有实力的人在避难船上松懈的时候，我们一定要成功夺取最高级人工智能的主机。那群高层人员大多年事已高，又常年待在办公室里，没有实战机会，也没有任何武器能够防身的，这便是上天给予我们最好的机会了。”
第153章 大地的复苏（十一）
“你说, 我们这次能活着完成任务么？”
魏尘舟和沈蚀夜坐着大型飞艇在能量毒雾里飞行了三个多小时，后者忽然这样问道。
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魏尘舟倒也不觉得奇怪, 因为他自己也有这样的疑问。现在毒雾范围越来越大，已经来到了避难船四十公里左右的距离。
虽然经过夜间毒雨的冲刷，雾气的移动速度变慢了不少, 可他们在安全区和避难船之间这样一来一回, 大型飞艇算是被能量雾气浸泡了个透, 待的越久这飞艇自燃爆炸的可能性就越大, 如果在那期间他们没能飞出毒雾的范围在避难船附近平安降落，那他们就是必死无疑。
“我很不想这么说，但这次, 如果我们遭遇不测, 保护最高级人工智能的主机是第一位的。”
魏尘舟道，“有了主机，所有在这次灾难中被毁掉的东西都可以重新复刻，生产, 人类就不至于失去现有的科技和文明。”
沈蚀夜感觉自己的胸口有点发闷。
在这种时刻，那些塔内高层, 他自己, 还有魏尘舟, 如此舍命竟然是为了保护一台机器；可他也知道魏尘舟说的不错, 人类的未来还需要依靠这台机器, 那这台机器的分量自然是比他们这群人的分量更重。
很快, 飞艇便飞到了安全区域的上空。
下方是一片死寂, 建筑还是过去的那些建筑, 魏尘舟隐约能看到他们过去曾经待过的学院, 公园广场，宿舍，餐厅，住宅区……
先进的科技总是伴随着一定的风险，仅仅是一次事故，整个安全区就都变成了这副模样，若说两个人见到这样的情形心里一点感触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为了不让那股不好的预感应验，沈蚀夜小心再小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飞艇停在了塔顶，而且还把出入口严丝合缝地对接在了一起。
然而仅仅是这么一个平日里小到不能再小的操作，此刻稍有不慎就会蹦出火花从而引发巨大的爆炸，沈蚀夜几乎花光了所有精神和全身的气力，在飞艇在停下后的几秒钟里他连坐都坐不住了，累的整个身子朝旁边歪去，衣服上、头发上和脑门上全是汗，像是原地洗了个澡一样。
魏尘舟赶忙拿起通讯工具，尝试着跟塔里的人进行联系：“我们已经将飞艇停在了塔的正上方，收到请回复。”
“魏尘舟？”
老张的声音从设备里传来，“好样的！我们现在就上去！”
沈蚀夜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带，从驾驶座位一屁股滑到了魏尘舟的脚边。魏尘舟一愣，还没来得及问他怎么了，就看到他的手像蛇一样缠上了自己的两条腿，脑袋还跟着一并枕了过来：“魏尘舟……这飞艇，我可能开不回去了。”
魏尘舟本想摸摸他的脑袋安抚他一下，但看到他额间被汗水打湿的头发，就不动声色地把刚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
“你休息一会吧，一会上来的人几乎都能驾驶飞艇，让他们负责驾驶。”
既然沈蚀夜不用负责驾驶飞艇，那他也就没必要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了，让其他更有经验的人来也许会更好。这样想着，魏尘舟搀扶着他把他扶到了后方的客舱，待到张托尼和其他几个高层一块上了飞艇，决定就由老张负责驾驶，另一个高层坐副驾。
沈蚀夜是第一次见到最高级人工智能的主机，感叹了一番，说这东西居然这么小，还没有一颗足球大；而且这么小的玩意，保护起来很方便，夺走就更方便了。
说者无心，而魏尘舟作为听者却把他的这番话听了进去，和客舱里其他几个高层们商量了一番，决定暂时把主机放进魏尘舟的蘑菇轮椅里。原因很简单，蘑菇轮椅也算是个耐热的物件，如果这架飞艇在返程途中遇到什么意外发生爆炸，它能给最高级人工智能的主机再多提供一层保障。
沈蚀夜却破天荒地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既然都是最高级人工智能了，它肯定能生成保护结界吧？”
他捂着蘑菇轮椅不肯放手，好像这东西已经成了他和魏尘舟的孩子一样，舍不得它受到什么伤害，“生成一道结界在这架飞艇的周围，这样我们所有人不是都能平安抵达？”
“你以为我们没有想过啊？”
其中一个高层人员温和地笑了笑，“最高级人工智能的主机是需要持久供电的，而且耗电量非常巨大。就算把这架飞艇的储备能量全部掏空了都未必能给它供5分钟的电，就算加上外面的能量雾气，浓度也是不够的……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们直接抱着主机让它生成一道结界就可以到处走了，根本不需要你们特意来接。”
“你也别那么紧张。”
另一个人拍了拍沈蚀夜的肩膀，“大型飞艇的速度很快，从这里到避难船其实也没有多远，你就是太累了，容易焦虑。不如你现在闭上眼睡上一会，或者让你的向导亲你几下，帮你安抚安抚情绪，等你睡醒咱们就到了。”
沈蚀夜：“……”
“走吧，我们到后排去歇着。”魏尘舟凑过去在他嘴角轻吻了一下，把蘑菇轮椅从他怀里拽了出来，把主机存了进去。
来的时候太紧急，他把主机需要供电的事情都忘记了。不过，既然主机现在被放在蘑菇轮椅里，等抵达避难船再取出来的时候，他就可以跟老张他们商量一下，让他和最高级人工智能聊上那么一小会。
大型飞艇飞的比来时还要平稳，沈蚀夜以一种略微别扭的姿势靠在魏尘舟的肩上。刚才那人说的不错，他确实有些焦虑，在魏尘舟吻过他之后这种焦虑感确实减少了许多，但并没有完全消失，他也说不上来这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直到地图显示他们距离避难船越来越近，60公里，55公里，50公里……沈蚀夜才渐渐地放松下来，因为他们马上就要离开能量雾气的范围了。
就在他昏昏欲睡之际，这架飞艇却忽然颤抖了一下，幅度有点大，克莱因挂在飞艇驾驶舱前方的装饰品都跟着晃了起来。
“不好，不好不好！”
老张的脸色当场就变了，也来不及用飞艇内置的广播通知，直接高声喊道：“有人袭击我们——”
话音未落，整艘飞艇便已经失去了控制，头朝地面径直向下栽去，里面的所有人同时失去了重心。
然而还未触碰到地面，只听一声巨响，飞艇就被炸成了碎块。
【作者有话要说】
我肠胃炎拉肚子+发烧，有点难受，所以这章有点短
第154章 大地的复苏（十二）
爆炸震起的波浪吹飞了周边的能量雾气, 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冰蓝色火焰和浓黑色的烟雾，大型飞艇的碎片带着冰蓝色的火焰散落的到处都是。十几米外，一群穿着一次性结界防护、全副武装的哨兵和向导, 一同朝着那片爆炸的浅坑徐徐而进。
“注意，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爆炸的这么迅速，外面又有毒雾, 他们来不及逃生。”
“先找到最高级人工智能的主机。”
“等等——”
队伍为首的元基突然做了个停下脚步的手势, “好像有点不对劲！”
一阵路过的风, 短暂地改变了这股浓烟的走势。
他们还没来得及看清从那片藏在黑色浓烟中的那一抹红色, 眨眼之间，那抹红色便迅速扩大开来，以爆炸的浅坑为中心撑起了一座直径约为10公里的屏障, 将整个区域笼罩在内。
“操……”
沈蚀夜左肩上扛着已经失去意识的张托尼和副驾驶, 右肩上扛着另外两个他连名字都不知道但同样已经失去意识的高层人员，踩着那股黑烟走出了爆炸的浅坑，“我就说，总有种不太放心的感觉。”
“要是之前听了你的, 咱们可就下一世再见了。”魏尘舟拖着一个昏迷不醒的高层人员的腿，一使劲儿就把这人拽出了坑。
他和沈蚀夜受到的波及是最小的。
因为在爆炸之前的那一瞬间, 最高级人工智能突然自己启动, 张开了一座非常非常迷你的结界, 而后才在接下来的两秒钟内将结界扩大；而最高级人工智能的主机所使用的电力, 魏尘舟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了——蘑菇轮椅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枯、萎缩, 最高级人工智能正在吸走这颗大蘑菇的能量。
所以, 当时离蘑菇轮椅最近的魏尘舟毫发无损, 但在他旁边的沈蚀夜, 因为结界张开有时间延迟, 他露在外面的一条胳膊已经血肉模糊；至于老张和其他高层都受到了冲击，全部倒地没了意识。
担心燃烧中的飞艇残骸发生二次爆炸，两人便决定先把还活着的人都从坑里拖出去，然而魏尘舟看到沈蚀夜停住了脚步，他也就跟着停了下来。
沈蚀夜望着前方的包围圈，把肩上扛着的四名伤员都放在了地上，露出了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魏尘舟，如果我们能——”
“你给我闭上嘴。”魏尘舟直接打断他。
这种时候越是多说话，反而越容易出事。
沈蚀夜哼笑了两声，知道他担心什么，便也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向他伸出了一只手：“刀给我。”
被这么多端着枪的人围攻，用那把连雷电都可以吸收的刀，反而胜算更大。
魏尘舟从蘑菇轮椅取出了那把刀。递给沈蚀夜的时候，他瞄了一眼沈蚀夜胳膊肘部的伤口，被炸得鲜血淋漓，隐约看得到骨头。
凶多吉少。
就算不愿承认，这四个字也还是浮现在了魏尘舟的脑海之中。现在就剩下他和沈蚀夜，沈蚀夜又伤的不轻，而且根据蘑菇轮椅萎缩的速度来看，这座红色的结界其实保护不了他们太久。
但最高级人工智能为什么要把结界扩的那么大，魏尘舟也想不明白。
身后的大型飞艇已经被烧成了灰，元基伸着脖子看了半天也没看到人工智能的主机在哪里，最后把目光锁定在了沈蚀夜和魏尘舟的身上。
“看看你们这群人……”
犹豫片刻，元基开口对他们道：“顶级的哨兵，顶级的向导，还有地上躺着的这希尔，过去在安全区域里都是说一不二的人，现在却落得这种悲惨的下场。”
“魏尘舟，沈蚀夜，我知道你们是把生命放在第一位的那类人，不然你们也不会公然反对我们之前的行为。”
“我也不想将你们赶尽杀绝，接下来你们可以继续向前走，再走个几十公里就是避难船，到时候无论你们想去哪个星球，想怎么开拓新的家园，我都不会再阻拦你们，也不会给你们添乱。”
“只要——”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们把最高级人工智能的主机交给我，即可。”
魏尘舟眯起了眼睛。
这群人，应该还不知道主机现在就藏在蘑菇轮椅里面。如果一眼看到了主机，他们估计就直接开枪了，哪用得着说这么多废话。
“别在这讲笑话了。”
沈蚀夜嗤笑一声，嘲讽道：“你的人，在避难船上的时候就已经败了。既然都被赶下了船，又何来阻拦我们去其他星球这一说？”
他话音一落，立刻有几个人将枪口对准了沈蚀夜和魏尘舟，并扣动了扳机。沈蚀夜早有准备，立刻伸手把魏尘舟揽到了一边，挥舞着手里的刀，挡下了那几发能量弹。
“好吧，既然给脸不要，那就别怪我没给你们机会了。”
元基抬起手，指着魏尘舟和沈蚀夜，直接下达了指令：“开枪！先给我杀了这个姓沈的哨兵，然后把魏尘舟的腿给我废掉，逼问出主机的下落！”
一时间枪声四起，沈蚀夜咬紧了牙关，一手拽着魏尘舟朝着一个疯狂地向前跑，一手用刀挡掉那些射向魏尘舟的能量弹；魏尘舟也不甘就这样像个拖油瓶似的被拽着跑，他单手举枪，也不管现在手里的枪是连发模式还是什么模式，对准侧面的人就是一通扫射。
然而没过几秒，沈蚀夜的步伐就变得愈发地沉重，速度立刻就跟着慢了下来，魏尘舟也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味。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两个人途径的地面有一道蜿蜒曲折的血泊，每一滴血都来自沈蚀夜的那双承载着他们二人性命的脚步。
“沈……啊——！！”
错愕之下，魏尘舟刚想叫他，大腿就被一发来自左侧的能量弹击中。
魏尘舟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却发现沈蚀夜竟先他一步倒在了地上。
而站在他们前方正对面的元基，脖子上正插着沈蚀夜在倒下前的最后一刻，挥手丢出去的那把闪着冰蓝色能量的刀，前后贯穿。
元基当场就断了气，周围的枪声也停了下来。
看着趴在血泊中一声不响的沈蚀夜，魏尘舟终于还是没能站稳。他跪倒在地，爬到沈蚀夜身边硬是把他翻了过来，哆嗦着摸了下沈蚀夜的脉搏。
还好，他还有心跳……
六个弹孔，这还只是上半身……
沈蚀夜，你再坚持一下……
“啧，老大死了，怎么办？”
“管他呢！死了就死了，咱们站在这里是因为咱们的目的一样，又不是真的服从于他！”
其中一人将枪口对准了魏尘舟的脑袋，吆喝道：“说！最高级人工智能的主机，被你们藏到哪里了？！”
元基的尸体就倒在离他们不远处的地方，魏尘舟看了一眼他脖子上插着的剑，又看了一眼被他们落在浅坑旁的，已经萎缩的只剩下原先一半大的蘑菇轮椅。
他不会用刀，借助蘑菇轮椅剩下的能量，带着沈蚀夜顺利突破这层包围的可能性有多大？
反正都要这么做了，魏尘舟也懒得去计算了。
他张了张嘴，大蘑菇三个字还没有唤出口，那颗蘑菇轮椅竟破天荒地朝他滚了过来，停在了他的脚边。
这可真是难得一见啊，魏尘舟心想，最高级人工智能，现在已经能控制他的蘑菇轮椅了么？
它的体型仍然在萎缩，已经容纳不下两个人。魏尘舟咬着牙，忍着腿上的剧痛，把沈蚀夜横着抱了起来，放在了蘑菇轮椅上。
“你干什么呢？交代不交代！？”
那个人显然已经不耐烦了，又朝着魏尘舟走近了一步，并用枪口指了下魏尘舟的右腿，“再不交出主机，老子和弟兄们就先打断你的两条腿，再打断你的四肢，把你开肠破肚，你信不信？！”
魏尘舟直接伸手握住了他的枪口。
就在那人的眼压疯狂升高、七窍流血，最后因大脑爆炸倒地的那一刻，他才轻蔑地说了句：“有句话叫鱼死网破，你听过没有？”
“操！又死了一个！”
“他干了什么？”
“要我说还是把他杀了，我早就听说过这个魏尘舟的向导能力特别邪门！”
周围的人全部紧张起来，纷纷举着枪朝着魏尘舟步步紧逼，包围圈也越缩越小。
魏尘舟冷汗都下来了，这种情况下他没那么多时间一个一个地去握住他们的枪口，挨个放倒这群乌合之众。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从不远处的山坡上响起，那人高喊道：“给我刀！！”
声调略尖，底气很足，魏尘舟认得这个声音。
趁着周围举枪的人没有反应过来，魏尘舟也顾不上腿疼，立刻冲到元基身边，拔出了他脖子上插着的刀，朝着那个声音的方向使劲将刀丢了出去。
那把刀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被一只白皙纤细的手给接了过去，两刀下去当场就刺穿了两个人的喉咙。
“又是什么人？”
“我操！”
下一秒，枪声四起，一阵能量弹与刀柄的碰撞声过后，魏尘舟面前又多出了一个人。
这人身上的哨兵制服又脏又破烂，肩上还扛着一个因为虚脱昏迷不醒、腿上打着厚实绷带的男人。看模样，这个昏迷的男人已经被此人扛着跑了很久很久了。
很快，这个昏迷的男人就被魏尘舟接了过来，背在了背上。
“我掩护你，你先带他们走！”
“崔雨凝——”
魏尘舟咬了下牙关，眼里第一次露出了一股绝处逢生后的狠劲儿与杀意，“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第155章 大地的复苏（十三）
蘑菇轮椅的电量迅速耗尽, 人工智能的主机失去供电，周围的结界迅速消失。之前被散去的能量雾气像是一团团浮在低空的云彩，漫无目的地到处飘散。
敌人的包围圈比之前缩小了太多, 在这个距离下崔雨凝的一套连招动作瞬间砍坏了十几个人的能量枪，她瞥了一眼魏尘舟因中弹而流血不止的腿，默默地问了句：“你行吗？”
蘑菇轮椅已经萎缩成了个干瘪的蘑菇干, 对于魏尘舟而言, 就算是平时身体毫发无损的状态下, 要带着昏迷的沈蚀夜和田枫不借助外力步行十几公里, 恐怕也是件不可能的事情，更何况他现在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了。
“你不用操心我。”
魏尘舟紧咬着牙关，拖着田枫、蘑菇轮椅以及蘑菇轮椅上躺着的沈蚀夜, 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着, “杀了这些人，我……我到远一点的地方等你，不在这碍你的事。”
至少他现在还能感觉到疼痛。
就算腿骨折了又怎么样？又不是瘫痪了，更何况他的腿还没有骨折, 只是能量弹在皮肉里摩擦的生疼而已。
在崔雨凝的掩护下，魏尘舟一步一步走出了敌人的包围圈。
打斗声离他越来越远, 前方是荒无人烟的逃生之路, 这画面实在是……似曾相识。在十几年前的那场战争中, 他也是像这样, 总是有人在救他, 掩护他, 哪怕以生命为代价, 把他这个顶级向导衬托的像个废物一样……
魏尘舟忍不住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一直走到一公里以外, 他找了个没有能量雾气的山坡, 把沈蚀夜，田枫和蘑菇轮椅暂时安置在了这里。
“小星星，主机的定位已经发送，请派人来接。”
说完，魏尘舟关掉通讯工具，丢掉了能量基本见底的枪，从蘑菇轮椅里取出了他最豪华的钓鱼竿，反身一瘸一拐地折了回去。
不止是崔雨凝，还有老张以及其他身受重伤的人，都在等待救援。不为别的，作为顶级向导，魏尘舟已经厌恶了关键时刻总是被别人保护、被照顾的感觉。
这回，该轮到他去保护别人了。
崔雨凝的状态其实比沈蚀夜好不到哪里去，她带着田枫，被能量毒雾和毒雨追着跑了很多天，期间食物耗尽，田枫不慎跌下山坡，腿还是粉碎性骨折，一直是她在照顾。
这一场战斗，虽然她在一开始一举摧毁了敌人的能量枪，可当那些人拿出随身携带的近战武器与她进行持久的肉搏战，她的体力就愈发跟不上节奏了，逐渐占了下风，陷入苦战。
“呃——”
对方的长刀刺向她的胸口，她凭借身体的本能向一旁躲闪，步伐却还是慢了半步，长刀滑坡了她的胳膊，几滴献血滴落在地；同时还有另一个方向的刀朝她的腰部刺去，她同样躲闪，又有几滴血落在了地上。
她快速更换了拿刀的手势，反手握住那把沾满鲜血的刀，刺中了从背后突袭她的人的腹部，同时借力踢向迎面冲来的那个哨兵的裆部，蛋碎的声音与哀嚎声交织，敌人的数量再次减二。
她被逼到了爆炸的浅坑周围，半跪在地上，喘着粗气，看着那七个同样喘着粗气，但攻击意向毫不衰减的哨兵。
只剩下七个，任务便可完成……
“你明明和我一脉相承，却总是这么没用。只是让你去杀几个人而已，我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任务你都完成不了。”
陌生男人的声音忽然在她脑海中回响。
她记不起这人的容貌，更记不起这人是谁，只有心头涌出的一股极其讨厌和悲伤的感觉在时刻提醒着她，哪怕身死，哪怕被这些人剁成肉泥化成怨鬼，她也必须要杀死这七个人。
“嘿嘿，我想起你是谁了。”
其中一个哨兵注意到了她的眼神，冲她咧嘴笑了笑，“崔雨凝，你过去干过的脏事实在是太多了，这世上有很多想让你死的人。”
“杀了你，老子今天也是顺带着干了件好事了。”
说完，其他几个哨兵也跟着嘲笑起来。
她抿了下嘴，用鼻子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距离和角度，她可以保证一刀割断这七个人的喉管。但同时，有三把刀能在这一瞬间刺穿她的心脏。
她握紧了手里的刀，毫不犹豫地起了身。
就在她准备结束这场苦战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从浅坑里伸了出来，抓住了她的脚踝。她大惊失色，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拽进了坑里。
正要挥刀反击，那人却反手按住了她的手腕，还比划了个“嘘”的手势。
“嘘——”
克莱因淡淡一笑，“别攻击我，我刚刚才救了你一名。”
崔雨凝愣怔怔地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认出他是之前那个什么指挥官后同时也反应了过来，立刻朝上方看去。那七个哨兵并没有追下来，也没听到他们的动静。
“克莱因，是吗？”
魏尘舟牢牢地握住手里的豪华鱼竿，钓线缠在那七个哨兵的脖子上，已经勒出了鲜血，“帮大忙了！”
听到他的声音，两人爬到浅坑边上，就看到那七个哨兵已经被鱼线勒的翻了白眼，嘴里还发出阵阵临死前的呜咽。
“大难当头，你们抢夺避难船，阻拦难民逃生；趁火打劫，企图霸占人类的科技结晶。”
魏尘舟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七个人，顺着那根鱼竿释放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精神力，“我就让你们提前见识一下，什么是地狱。”
短短的几秒钟时间，对于这七个人而言却像是过了几百年。
所有他们在书上和影视剧里看过的地狱刑罚，人类古时候的刑罚，诸如走马灯一般在他们的脑海中闪过。
此时此刻他们只觉得羡慕，羡慕刚才那些死在崔雨凝刀下的人，至少死的不那么痛苦。
十五分钟过去，纪星临和卡斯帕的飞艇降落的时候，魏尘舟，克莱因和崔雨凝正坐在浅坑旁边休息。
旁边横七竖八地摆着那七个哨兵的尸体；而那些因为飞艇爆炸而丧命的高层也被他们抬了出来，用布盖着，摆成了一排。
“沈蚀夜呢？”
一见到他们，魏尘舟直接问道。
“已经在飞艇上了，正在抢救。他旁边的男人，还有你的枯萎大蘑菇我也都回收上来了，卡斯帕说主机应该在你的蘑菇轮椅里。”
纪星临搀扶着他上了飞艇，“你这腿，怎么回事呀？怎么流了那么多血？？”
“挨了一枪而已，子弹已经被我抠出来了。”
魏尘舟已经不太在乎这些了，但还是把情况告诉了他，“伤口被我撕大了，可能得——”
话还没说完，魏尘舟就因为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昏迷期间，他听到了很多嘈杂的声音，也不懂那些人说了什么，时不时还梦到沈蚀夜与他之间的联结，断了……但无论他怎么努力，就是醒不过来。
到了后来，嘈杂声渐渐消失，周围变得安静了许多，不知道过了多久，魏尘舟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们好像已经在避难船内部了，这里像是避难船的病房，旁边站着几个背对着他的医护人员，低声讨论着：
“血压正常。”
“心跳稍快。”
“有自主呼吸了，可以把呼吸机摘了。”
魏尘舟立刻撑着床坐了起来，一阵头晕目眩过后，他就看到沈蚀夜正躺在旁边的那张床上，双目紧闭，脸上嘴上没什么血色。
“你赶紧躺回去。”站在床尾的纪星临，看到魏尘舟起来了一把就把他给按了回去。
魏尘舟张了张嘴，轻声问道：“他……”
“他会没事的。你是他的联结向导，应该能感觉到他有所好转。”纪星临这样说道。
魏尘舟点了下头。
“来，把这个吃了。”纪星临将早已准备好的药片和水杯递给魏尘舟，“你失血过多，伤口也感染了，得消炎。”
魏尘舟接过来一看，三片白色的药片，也不知道是什么药；但他觉得纪星临应该不会害他，而且这里有这么多医护人员，所以就吃了。然而吃完之后没过多久，魏尘舟就再次没了意识。
卡斯帕站在病房外，见状，就推门走了进来，“这就昏睡过去了？他还挺信任你的。”
“从基因上来说，我和魏尘舟其实算是兄弟。”
纪星临指了下魏尘舟的头发，“他当初因为腿部残疾，要做基因改造，但又没办法完全在他的基因基础上做修改。他在基因库里刚巧选中了我捐赠的部分基因。所以我们两个的发色是一模一样的。”
卡斯帕挑了挑眉，因为他觉得他们两个像的可不止有发色。
纪星临选择把魏尘舟放翻，他也能理解。让他醒着干嘛呢？自家哨兵就在旁边接受抢救，看着多揪心啊。
魏尘舟不知道的是，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沈蚀夜的心脏停跳过好几次，有一颗能量弹离他的心脏实在是太近了，情况比那几个被炸伤的高层人员还要危险。
“现在等着也是等着。”卡斯帕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纪星临的表情，问他，“之前沈蚀夜给我的东西，你还吃吗？”
纪星临瞪了他一眼。
之前自己已经被骗着吃过一次了，差点出大乱子，还来？
“我开玩笑的……”
卡斯帕干笑了两声：“跟咱们一块回来的那个崔雨凝，她以前好像是植物保护协会的，现在虽然没记忆了，但植物的基本知识好像都还在。我把那个果实拿给她看了，你猜她怎么说？”
“你有屁就放。”纪星临催促道。
卡斯帕看了一眼那些医护人员，觉得直接讲不方便，索性把纪星临拉到了病房外的走廊上。
“她说，这果实如果是新鲜的，说不定能拯救咱们那片荒废的星球。因为这果实能吸收这世间所有的毒素。”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块用布包着的果实，“只可惜，沈蚀夜给我的是个果干，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弄到手的。”
第156章 大地的复苏（十四）
等魏尘舟再次睁眼的时候, 听到的是病房里传来的争吵声。
“你哨兵味道那么大……难闻死了，赶紧走。”
虽然听起来很虚弱，但确实是沈蚀夜的声音！
他已经醒了吗？
“你这人屁事怎么那么多？”
卡斯帕嚷嚷道, “你以为我想在这多待啊？人家医护人员现在忙着救治新到的一批难民，已经没空管你了，就让我来给你换个输液瓶。”
“你的动作能不能轻着点, 我这都回血了……”沈蚀夜看着自己手臂上的输液管, 无奈道, “换人换人, 我本来就贫血，你还这么搞我。”
“有人来给你换输液瓶就不错了，你闭上嘴老实给我待着。”
魏尘舟一手扶着晕乎乎的脑袋, 一边拉开了两张床之间的帘子。看到沈蚀夜正依靠在床上, 脸色虽然苍白但精神好像还可以，他就笑着说了句：“你是什么时候恢复意识的？怎么都没有人叫醒我。”
“你刚才睡得可香了。”
沈蚀夜轻轻地笑了一下，“你感觉怎么样，你的腿, 还好吗？”
看着沈蚀夜身上裹着的绷带，魏尘舟心里直发酸, 他都这样了还要关心自己的腿, 就道：“不严重, 伤口恢复了就能走路了。”
“我们也来啦！”
病房的门被推开, 周郁和谭灏森拿着饭盒一块走了进来, “怎么样, 都醒了吗？我们还带了点食物过来, 饿了吧？”
卡斯帕换好了吊瓶, 指了下沈蚀夜, “他现在吃不了东西，只能靠营养液维持。饭就拿给魏尘舟吧，刚才他睡觉的时候肚子一直响，估计饿的不轻。”
说完他就离开了病房，去找他的纪向导了；谭灏森和周郁则是在病房里留了下来，跟两人聊了聊现在的情况，并表示明天晚上避难船就要启航，目的地暂定：G星系。
“那群草人是真的很够意思，愿意让我们把避难船暂时停在他们的星系。如果需要物资，可以派遣避难船里的小飞艇在避难船和G星球之间来往，避难船的规模太大，无法在G星球停泊。”
谭灏森看着他们二人，认真道：“这都多亏了你们。”
“哎呀，他们俩都受着伤，咱们还是有话直说吧，就别跟他们客气了，听着心累。”周郁瞥了他一眼，这样说道。
谭灏森：“……”
“跟你们说实话吧，你们带回来的那种果实，已经引发了巨大的轰动。那些高层人员都已经醒过来了，他们知道之后，虽然都躺在病床上……但还是连夜和最高级人工智能、植物保护协会的人一起开了个紧急会议。”
“最高级人工智能给出的建议是……”
周郁顿了顿，对他们道：“留一批人在这颗星球上，继续寻找那种果实并进一步测试，如果可以，这颗星球上每一片被毒雨侵蚀过的土地，就有可能能得到根治。”
“毒雨不停，土地得到根治有什么用？”
沈蚀夜嗤笑一声，“我来猜猜……最高级人工智能建议留一批寻找果实的人，人员名单里是不是就包括我和魏尘舟？”
“张托尼当然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你们受伤的事他也听说了。”
谭灏森说道，“但，你们知道在这避难船里，消息总是传的特别快……有很多人都在议论这件事。能量毒雾会随着时间慢慢散去，要是有朝一日土地能够恢复到数千年前未被毒雨侵蚀过的模样，他们不期待是不可能的。”
魏尘舟没有吱声。
最高级人工智能以前总是建议人类移居，现在真到了人类移居的时候了，因为这不明果实的出现，它竟然又改变了主意。
立场还真是不坚定啊。
“因为你们的伤势很严重，所以高层最后决定，让你们先跟着避难船走，等情况都稳定下来了，再派一架飞艇把你们送回来，到时候还会有植物学家和考古学家的小队跟你们一起。”
谭灏森已经不敢直视这两人的眼睛了，小声问道：“那你们两个愿意么？其实你们要是不愿意，是可以拒绝的。”
沈蚀夜看向了魏尘舟。
等伤养好了，无论是去哪里，做什么，他其实都无所谓，主要是看魏尘舟怎么想。
“当然愿意，为什么不愿意？”魏尘舟将吃干净的饭盒放在一边，“等伤好了，出去替大家做点事情，总比窝在这避难船里要好。”
谭灏森和周郁同时松了口气，后者忍不住道：“真是难为你了……不过，你说的也对，到时候天天在避难船里吃喝拉撒，除了做疏导也没别的事可干……到时候我们也一起吧。”
谭灏森皱起眉盯着周郁看了好一会，仿佛在用眼神质问他，怎么，你是不想跟我做还是怎么着？要用这件事来逃避？
沈蚀夜一笑伤口就疼，只好捂住肚子感慨：“魏向导的变化真是大。想想，你以前可是头号蜗居人物，现在连避难船都待不住了。”
“那是当然。”
魏尘舟拍了拍自己的腿，“我都能下地走路了，当然有很多事情在等着我去做。”
半日之后，周郁把补充好能量的蘑菇轮椅给魏尘舟送了过来。因为之前携带、保护过最高级人工智能，高层人员还开玩笑似的给蘑菇轮椅颁发了一枚奖章，就粘在了它的菌盖上。
沈蚀夜还不能下床，魏尘舟的腿伤愈合之前也没办法下地走路，就坐着蘑菇轮椅在避难船里来回活动。他去探望了下田枫，田枫的腿粉碎性骨折，短时间内都没办法下地，但好在他的精神头还可以，崔雨凝和田枫的搭档一起，在床旁边负责照顾。
崔雨凝手上重新戴上了束缚环、她说这是克莱因给她戴上的，因为她之前确实犯过罪，哪怕她完全记不起来，也必须要有人负责监督她的行为。但她可以在避难船里像其他人一样自由活动，自由休息。
避难船启程后，魏尘舟被叫到了高层人员们的公共病房里开了个临时会议。这间公共病房规模最大，里面摆了二十多张床，张托尼表示，他们这些高层人员全都住在一起，这样更方便议事。
他们向魏尘舟详细询问了发现那种果实的过程、坐标之类的信息，魏尘舟一边回忆一边讲，旁边还有个人专门负责记录。最终，他们决定等沈蚀夜能够下床自由活动了，再派两队人和他们一起返回人类居住的星球，去那个底下遗迹，寻找那种可以救治土地的果实和树种。
“找到之后你们打算怎么办呢？”
魏尘舟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问，“就算你们有科技能够让果实在土地上自行扩散，若是再来一场毒雨，大地和海洋照样会受到侵蚀。你们打算怎么打破这种循环？”
几个高层互相看了一眼，目光集体落在了最高级人工智能的主机身上。
主机旁边的显示屏顿时亮了起来，回答道：“需要消灭毒雨的来源——”
“解放C-129391行星。”
魏尘舟的眼皮一跳，皱了下眉。
古时候被称为“月亮”的天体，如今只是一串字母加符号的行星，原因正是因为数千年前的一场变故，导致它被一层剧毒的外皮所包裹，缠绕。
可说归说，具体该怎么解放它？
以人类目前的科技，已经无法再次靠近它了，只能用武器将其摧毁；但若是真的这么做了，人类的星球也会跟着受到牵连，海洋和大地会瞬间进入某种难以预测、且不可逆的混沌状态……
第157章 大地的复苏（十五）
“所以, 你就这么答应了？想办法净化那颗又毒又丑的行星？”
沈蚀夜的伤没好，在病房里又待不住，只好坐在蘑菇轮椅上, 陪着拄拐杖的魏尘舟一块来到了避难船的公共餐厅，“我怎么感觉最高级人工智能是在给你下套呢？早知道我就不把那个果实拿给卡斯帕了，这个大喇叭, 到处宣传。”
“就算你不拿给他, 我也会把果实拿给最高级人工智能进行鉴定。”
魏尘舟给自己舀了一大碗粥, 淡淡道：“最终结果都一样。”
现在是饭点, 餐厅里的人特别多，周围吵闹无比。为了方便说话，两个人就挨着并排坐在了一起；沈蚀夜仍然不能吃这里的东西, 闲来无事, 就拿了把勺子凑到魏尘舟跟前捣乱。
“具体该怎么操作呢？那人工智能没有跟你说么？”
他说着，舀了一勺粥，送到了魏尘舟嘴边。
魏尘舟满脑子都是之前会议的内容还有净化星球的事情，自己手上还拿着的勺子的事都给忘记了, 一口一口地吃着沈蚀夜喂到自己嘴边的稀粥。
“它没说。我和其他高层就商量出了十几种能想到的方式，全部提供给它。现在它正在预测这十几种方式后续可能会出现的结果, 具体还得再等上一段时间……现在也只能等了, 看你伤的那么严重, 没个十天半个月的, 你也恢复不了。”
“你还知道他伤的严重啊？”
一名打饭的医护人员这时刚好从两人面前经过, 看到沈蚀夜给他喂饭的这一幕, 愤怒地将餐盘放在一边, 指着他们二人责备道：“魏向导, 你也是从战场上下来、知道轻重的人, 怎么能让一个重伤伤员从病房跑到餐厅里来专门给你喂饭？！”
魏尘舟：“？”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勺子，还是干干净净没用过的；而沈蚀夜手里的那把勺子，刚刚从自己碗里又舀了一勺子粥，已经送到自己嘴边了。
不好……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给自己喂饭的？？
以前总是被蘑菇轮椅的机械臂照顾，不知不觉就陷入了过去的习惯……
偏偏这时候沈蚀夜还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向那个医护人员，解释道：“我是哨兵，伺候自家向导也是理所当然。我是受了伤，但不要紧，已经没那么疼了。”
“不疼是因为用给你的药起效果了！”
医护人员不由分说绕到了两人跟前，直接上手掀开了沈蚀夜腹部的衬衣，“你看看，又渗血了吧！老老实实回病床上躺着，没有我们的签字禁止你再下床！还有你，魏尘舟，你只是腿受伤了，胳膊又没事，干嘛还要人家喂你吃饭啊！”
失去自由活动权限的沈蚀夜：“……”
百口莫辩的魏尘舟：“……”
好严厉啊。
“他们两个都是伤员，你不要对他们那么凶嘛。”不远处的青年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快速收拾了自己的餐盘，小跑着就过来了，“我来送他们回病房吧！”
医护人员像是认识这位青年，悻悻地看了他一眼，留下一句“那我先走了，那边几十号人都在等着我送饭过去呢，你帮我看着点”，就端着打好的饭先一步离开了。
沈蚀夜盯着这个青年看了半晌，他认得这人的脸，但一时间想不起来名字，就问：“你谁呀？”
“姜怜，是吧？”
魏尘舟拿着勺子一下又一下地舀着碗里的粥，想起上次他拉着沈蚀夜在远处说悄悄话的模样，瞬间什么心情都没有了，“新兵向导。”
“哎呀！”
姜怜弯着眼睛笑了，声音又细又软像只绵羊一样，“你还记得我的名字！我真的好开心哦！我看你这碗粥还没有吃完，我先帮你把你的搭档送回病房去，好不好？”
他什么时候回病房，关你个屁事？魏尘舟心里这样想着，表面上还是挤出来一丝微笑，客气道：“避难船上有规定，绝对不能浪费食物，他可以坐在这里等我吃完，我再送他回去。”
沈蚀夜在一旁附和着点头，“对对，我要在这里等他吃完，就不麻烦你了。”
这姜怜虽然也是个向导，可他知道这人一直惦记着魏尘舟呢；要是自己现在就回到病房，指不定姜怜要把魏尘舟骗到哪里去，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呢。
“那可不行噢，你们刚才也听到了，这是医护人员的命令。”
姜怜说着，还上手扒拉了两下蘑菇轮椅，但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让蘑菇轮椅动起来，沈蚀夜坐在上面他拽菌盖也拽不动，只好作罢。
魏尘舟见状，也不顾什么餐桌礼仪了，直接端起碗像是大口喝酒一样瞬间就把剩下的粥全部和光，然后把碗往桌子下面的清洁桶里一放，说道：“行了，我吃完了，咱们走吧。”
就在姜怜试图上手搀扶魏尘舟却被婉拒之后，两人都以为这个小插曲就这样过去了，然而没想到的是姜怜竟然一路跟进了沈蚀夜的病房。
“你还有什么事吗？”
魏尘舟耐着性子问他。
“有呀！我还有一件事没说呢！”
姜怜脸上一直挂着笑容，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开心：“听说过一段时间你们就要带着考古队和职务协会的人返回我们的星球，我已经报名参加了，并且已经通过了！所以我也会和你们一起，到时候请多指教啦！”
“…………”
青年终于离开了。
但病房内的气氛却变得沉闷无比，沈蚀夜在病床上躺了下来，闭着眼睛装睡；而魏尘舟则是在蘑菇轮椅上坐了下来，表面上看起来他是在研究最高级人工智能发来的与果实相关的资料，但实际上，他也有些心不在焉，盯着那个页面发呆了好一会。
两人怀揣着各自的心事，谁都没有先打破这诡异的沉默。
过了一会，谭灏森拿着随行人员的名单来跟他们两人确认，一进门就察觉到了不对。
“唔，你们这间病房里，我怎么感觉……这么压抑？要不我把隔壁病房的模拟小太阳拿过来，让你们晒晒太阳？”
“不必了。”魏尘舟板着脸，向他伸出手，“名单给我。”
“噢噢，好的。”
名单一共两页，魏尘舟稍稍翻动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姜怜的名字。他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植物保护协会现在总共就没多少人，而崔雨凝因为过去犯的事需要时刻被监控，不能参加；姜怜就成了必不可少的参加人员之一。
“找到姜怜的名字了？”
沈蚀夜也不装睡了，倚在床头淡淡地看着魏尘舟，“他跟我们一起，你很期待么？”
魏尘舟：“？”
有什么可期待的？
第158章 大地的复苏（十六）
到了出发当日, 老张站在避难船的飞艇和战舰的集结区域亲自点名，反复确认了随行考古队和植物协会的成员人数，又点了两遍负责护卫的哨兵和向导, 最后抬头望向了魏尘舟：“其他人都已经到齐了，就差沈蚀夜，他人呢？上个星期他就已经出院了吧？”
魏尘舟一直板着脸不说话, 这几天谁都没见过他有好脸色；谭灏森见状就赶紧道：“哎呀, 他是怎么搞得, 到现在还没有来？要不, 我去找找他？”
“不用，我来了。”
沈蚀夜嘴里咬着自己的上衣，将刚刚拆下来的纱布全部丢进途经的垃圾桶, 然后一边快速地系着制服领口的扣子一边大步流星朝他们走来, “抱歉，我来迟了。那个医护人员非要让我再上一次药，不然就不肯放我走。”
说着，沈蚀夜瞥了一眼魏尘舟。
“你之前的枪伤不是早就好了吗？”张托尼愣了片刻, 疑惑地看着他，“上什么药啊？”
“这是新伤。”
沈蚀夜的脸色也渐渐变得阴沉, “前几天我自己走路没看路, 跌了一跤, 肩膀不小心撞在刀刃上了。其实伤的不重, 都已经结痂了。”
听到他这么说, 魏尘舟只好略不自在地把脸扭到了一旁。
“你走路怎么会跌跤？”张托尼拍了拍他, “算了, 既然不严重, 那我也不多嘴问了。”
“这次的任务虽然没有外敌, 但环境恶劣，所有人一定要注意听魏向导的指挥。根据我们的最新观测，能量雾气并没有完全散去，因为这些雾气只会停留在陆地上，难以融入海洋。”
“魏尘舟，如果遇到无法决策的情况，第一时间跟我们联系，注意安全。”
张托尼拍了拍魏尘舟，并将一枚最新型的通讯设备交给了他，后者接过来，戴在了耳朵上。
由于这次的参与人数总共有48个人，人数众多，所以在高层和最高级人工智能的建议下，决定出动12架战舰先一步着陆，替其余乘坐飞艇的人扫荡出一条可以安全落地的通路，而魏尘舟和沈蚀夜各自作为向导方和哨兵方的总指挥官，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负责在最前方领路的一艘战舰。
“魏前辈！我能不能和你坐同一艘战舰？”
准备登上战舰的时候，姜怜抛下其他人快步跑到魏尘舟身边，一把挽住了魏尘舟的胳膊，“前辈，求你了，好不好嘛？”
魏尘舟俯视着那张洁白无瑕的脸，大脑开始飞速转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自己前辈，自己该怎么拒绝？
前段时间和沈蚀夜吵架，他也已经从沈蚀夜那张骂骂咧咧的嘴巴里知道了姜怜对自己的小心思。那会魏尘舟就觉得这人奇怪的很，按理说向导和向导之间的气味是相互排斥的，哨兵和哨兵也是一样。姜怜作为一个向导，顶着一张在哨兵圈子里永远吃香的漂亮脸蛋，怎么偏偏就惦记上了自己？
“战舰总共就只能乘坐两个人。”
沈蚀夜已经上了那艘负责领队的战舰，坐在驾驶座位上侧着脸面无表情地提醒：“你的魏前辈没有战舰的驾驶执照，姜怜，据我所知你也没有，就老老实实地和其他人一起乘坐飞艇去吧。”
魏尘舟：“……”
听听，说的如此自信，就好像你有战舰的驾驶执照一样，他心想。
虽然他还在因为前几天吵架、然后又在某个封闭空间里被沈蚀夜按着连续又疯狂地做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疏导而生沈蚀夜的气，但这种时候他觉得倒也没必要拆沈蚀夜的台，让两个人的关系变得比捅刀子还要糟糕。
最主要的是魏尘舟不想和姜怜待在同一个空间里，这人和周郁还不一样，总是冷不防地突破人与人之间的安全距离，没事就搂搂抱抱的，并且还控制不好他的向导气味，有意无意地释放个不停。
他已经开始有点排斥姜怜的气味了。
姜怜听闻后皱起眉，噘了下嘴，这才松开了魏尘舟，一脸遗憾地朝植物协会专用的飞艇走去。
战舰和飞艇出发的时候，避难船上的人都围在了大厅里，全神贯注地盯着全息显示屏上显示的一切动静。
“希望他们能平安。”
“这时候派他们回去，是不是有点反人类？我们完全可以等上几年，等能量雾气散了之后再派人回去勘察的呀……”
“听说他们这次是要解决毒雨的问题。”
“如果解决了毒雨，等能量雾气一散，我们……在有生之年就能亲眼见到大地复苏的景象了。”
在避难船一次短暂的摇晃过后，所有人都禁了声。
全息显示屏上的画面有了变化，只见避难船尾部的舱门缓缓开启，像一朵绽放的花，露出了被包裹在其中的花蕊——维持着标准三角队形的十二艘战舰，以及后方的十艘飞艇。
全息屏前的所有围观的人集体屏住了呼吸。
“1号战舰，启动；5秒后冲出跑道，所有战舰全部跟上，保持队形。”
沈蚀夜的声音通过全息屏响彻整艘避难船，“5，4，3……”
倒数完毕之后，最前方的1号战舰眨眼间消失在了全息屏上，紧接着便是2号和3号战舰，456号战舰，直到跟在后方的所有飞艇也全部从避难船的跑道上冲了出去，众人才稍稍松了口气，表情却都不轻松。
“操，又不是打仗，这样起飞一般情况下又不会出什么意外，我怎么感觉那么紧张呢。”一个人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我衣服都湿了。”
“我也是。”
另一个人更是满面愁容，嘴唇都被她咬出血了，“一想到他们是为了我们的未来，为了我们的子孙后代，才冒着生命危险返回那片充斥着毒素与荒芜的大地，我根本笑不出来。”
“吉人天相，你们别这么乌鸦嘴好不好？高兴点啊！听说那个领队的魏尘舟经历过很多次绝境逃生的情况，还有他带上战舰的那个大蘑菇，听说已经和最高级人工智能互通了，遇到突发情况他应该知道怎么应对。”
“我也听说了，还有他的搭档，听说从D级升到S+只用了一年的时间……”
与大厅里七七八八的讨论声不同，角落里还坐着两个十分安静的人。
“觉得可惜吗？你没能跟他们一起去。”
田枫低声问道。
“我么？我不觉得可惜啊。”崔雨凝的目光这才从早已关闭的全息屏上收了回来。她从口袋里摸出了几块克莱因悄悄塞给她让她用来研究的果实，淡淡地笑了一下，“我已经借到最新型的显微镜了，戴着束缚环的话，实验室就允许我进入，研究设备我也可以使用……接下来我可有的忙了，到时候你记得给我送饭噢。”
“嘿！”田枫一挑眉，“我的腿都还没好全呢你就要使唤我了！送饭这事你找别人去，我看那克莱因就不错！”
“你这个做弟弟的，伺候伺候忙碌的姐姐，难道不是应该的吗？话说回来，我看你昨天单腿蹦的速度跟飞一样，你也该多活动活动，做做复健了。不然以后你就得跟你师父一样，坐轮椅。”
“你！”
“你什么你，别忘了当初是谁把弱不禁风、腿还粉碎性骨折的你扛到避难船上来的。”
崔雨凝笑着说完，揣着手上的果实离开了大厅，朝实验室方向走去。
他们冒着危险在前线勘察，而她现在能做的，就是进一步调查这种果实。等到他们需要的时候，哪怕能多给他们提供一条他们不知道的信息，那就是有意义的，她心想。
……
战舰进入平稳飞行状态后，魏尘舟关掉了通讯设备，打开他的蘑菇轮椅的显示屏开始仔细阅读这次勘测的计划书。
这份计划不是他制定的，是钟齐和高层以及最高级人工智能三方联合制定，而魏尘舟作为这次行动的总指挥官，其实只需要按照这份计划书走就行了；但过去的经验又在提醒着他，像这种多人任务，实际上很少有能完完全全按照计划从头走到尾的，因为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突发状况。
坐着发愁了一阵儿，魏尘舟转头看向沈蚀夜，这才发现他早就已经将战舰切换成自动驾驶的模式了，整个人放松地窝在椅子里，完全是一副闭目养神的姿态。
“沈蚀夜，你也是总指挥官。”
魏尘舟没好气地把显示屏推到他面前，“你看看，这计划书有没有什么问题，没问题就照着执行。”
沈蚀夜只是轻飘飘地扫了一眼，也没仔细看就把眼睛重新闭上了。
“看这东西干嘛？咱们是去考古，又不是去打仗，我也不是防卫队的成员，没必要对他们俯首帖耳。”
“不是，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负责任呢？”
魏尘舟皱起眉，阴阳怪气道：“既然不想当总指挥官，那就把位置让出来，这次随行的有的是哨兵想顶替你这个位置。”
“我不负责任？”
沈蚀夜哼笑一声，抬手指了下自己的肩膀，“是谁戳了我一刀，完了就提上裤子拍拍屁股走人的？”
“那你不想想你tm都干了什么？”
魏尘舟怒道：“我们在密室的二十多个小时里，你拿我当人了吗？啊？我没有一刀把你杀了，已经是很爱你的表现了！”
“我也说了，你要是爱我，就把姜怜从这次的队伍里踢出去。就算没有这个权限，但只要你提了，那些高层和防卫队的人也绝对会考虑你的意见。”
沈蚀夜默默道，“你呢？不但没把人踢出去，刚才还差点要和他坐同一艘飞艇。”
“这个我都跟你解释了，植物协会的人就那么几个，踢出去任意一个他们那边行动起来就会很不方便。”
魏尘舟丝毫没有要低头的意思，“这次的随行队伍，姜怜是替换不了的。但你这个哨兵总指挥官，有的是人可以替换！”
第159章 大地的复苏（十七）
魏尘舟都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在这件事情上找自己的茬。
有人崇拜顶级向导或是顶级哨兵, 其实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姜怜在一开始大概也是属于这种情况，只是后来不知道怎么会演变的这么狂热。
这种事情，也不是魏尘舟本人能控制得了的。就现在的任务情况来看, 他们也确实没办法把姜怜踢出队伍，而沈蚀夜逮着这件事一直别扭个不停，魏尘舟就觉得他是在无理取闹。
沉默了半晌, 沈蚀夜低声问他：“指挥官有的是人替换我, 那想替换我做你搭档的人呢？恐怕队伍已经从动物星系排到G星球了吧？真好啊, 都到了咱们现在这个时代了, 上过战场的顶级向导居然还能比其他人多一项选妃的权限。”
过了一会，战舰队伍在附近的一颗无人星球上临时降落。
其他人一脸的茫然，纷纷拿起通讯工具, 询问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一号战舰的魏尘舟回复道：“这次的临时降落只是个意外, 三分钟后就将重新起飞，请各位不要担心。”
待到战舰和飞艇队伍重新使上轨道，统一进入自动驾驶模式后，二号战舰的驾驶员谭灏森默默地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位上的沈蚀夜, 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本来还想调侃一句，怎么了, 是一号战舰的椅子坐着不舒服还是不想当驾驶员了, 怎么跑到我这二号战舰里来做副驾驶了？
但是看到沈蚀夜的脸色那么臭, 估计是被魏尘舟给撵出来了, 这才把周郁这个有执照的人换到了一号战舰去当驾驶员。
谭灏森担心一句话不对沈蚀夜再冲过来揍自己一顿, 铁定影响驾驶, 就压制住了火上浇油的冲动, 默默地说了句：“就为了这么个新兵向导, 你俩都吵了多少天了, 还没翻篇呢？”
“我倒是想翻篇，是他不跟那个笑的不值钱的绿茶男做切割。”
沈蚀夜冷脸道，“我还真是羡慕你跟周郁，都没有这种烦恼。”
“别逼我把你撵到三号战舰去。”
谭灏森咬了下牙，“再说了，只要是有联结搭档的哨兵或是向导，或多或少都会有过这样的时候。你又怎么知道我们以前没有遇到过这种烦恼呢？咱们行走在这个世界上，只要还活着那就会有气味，总会吸引到其他喜欢这种气味的人的。”
“那你以前是怎么应对的？”沈蚀夜问道。
“记得几年前我的脸变花的那次么？就是我跟你说我去某个星球出任务的时候不小心掉进荆棘丛的那回。”
“记得。”
“我当时没说实话，那其实都是周郁挠出来的伤。”回想到当时的情形，谭灏森还忍不住笑了一下，“他挠一场，揍我一顿，事情也就过去了。因为他知道我跟那人之间什么是都不可能发生的，他也只是宣泄一下情绪而已，不会不依不饶地抓着不放。”
听他说完，沈蚀夜觉得他的这场经历毫无参考价值，而且还讽刺自己说自己不依不饶。
“果然还得是卡斯帕的建议最顶用。”沈蚀夜若有所思地说了这么一句。
“卡斯帕这人，早期时候我就听说他办事挺疯的。现在他又找回了他以前的向导，我都觉得那个向导有点可怜了。”谭灏森想了想，追问道，“他给了你什么建议？”
“他说如果遇到这种情况，他的做法就是直接消除隐患。”
沈蚀夜闭上了眼，默默回答：“永久消除是上上策。”
谭灏森：“…………”
谭灏森：“你得冷静一下，咱可不能因为这种小事就杀.人啊。”
“呵呵。”沈蚀夜忽然冷笑起来，“我又没说要杀了他。”
……
整个飞行行程非常顺利，进入大气层后，十二艘战舰按照指令依次发射空气弹，开辟出了一条能让所有飞艇平安落地的道路。
所有人一同卸下了飞艇上所携带的设备和物资，并顺着放下的绳索，依次从先前魏尘舟和沈蚀夜不慎跌进的那处裂口向下推进，直至深渊的底部。
落地后，魏尘舟又点了两次名，然后带着这一支大型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目的地进发。
因为这条路之前走过一次，最前方负责带队的魏尘舟就走的非常非常快，姜怜一直在他周边打转，时不时就找个向导相关的话题与魏尘舟搭话聊天；而在队伍的最末尾处，负责殿后的沈蚀夜，通过队伍中间的那些人的传过来的话得知了这一情况，就觉得不能这样放任下去，得立刻行动起来。
第一晚，他们选择在遗迹的入口处停下，原地驻扎修整，沈蚀夜便找到了队伍里的某位特别痴迷姜怜的哨兵。
“想不想追上姜怜？”
他把那位名叫陈霁的哨兵叫到远处的角落里，低声对他道：“照我说的做，保管你能追上！”
陈霁是从学院新生时期就暗恋姜怜的，这些年看着姜怜在各种男人面前游刃有余，心早已碎了无数次了，但听到沈蚀夜这样说，他还是问了句：“我该怎么做？”
两人猫在角落里嘀嘀咕咕了好半天，直到魏尘舟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沈蚀夜的背后，像是教官抓到躲在外面旷课的学生那样，直接伸出双手揪住了两人的耳朵。
“沈蚀夜，陈霁，你们两个躲在这里干什么？”魏尘舟一手一个，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们二人：“限你们五分钟之内洗漱完毕，回到帐篷里，否则队规处置！”
所谓的队规也很简单，是钟齐女士在他们出发之前定下的规矩。因为这次随行携带的设备和物资非常多，所以犯了错的人就要在接下来的24至72小时内负责帮其他人背行李，具体情况要根据犯的错误大小来决定。
陈霁点了下头，给沈蚀夜递了个眼神之后就赶紧走了，蹲在洗脸盆旁胡乱洗漱了一番就钻进了帐篷；沈蚀夜稍微算了一下时间，现在他已经不是学院时期的学生了，五分钟的洗漱时间肯定是不够用的，索性就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干什么？”魏尘舟依然板着脸，问他，“你不打算回帐篷睡觉了么？”
“你不就是想让我多背点行李么。”
沈蚀夜淡淡道，“我背就是了。”
魏尘舟没再接话，抬手拉住沈蚀夜的袖子就朝他们的帐篷方向走去，然后一直到他钻进睡袋，关上灯闭上眼睛，都没有再跟沈蚀夜说一句话。
沈蚀夜坐在他旁边的睡袋上，一时间竟然觉得有点无奈。
两个人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现在魏尘舟叫自己回帐篷睡个觉而已，却还弄得这么拐弯抹角的。
这种有哨兵也有向导的多人任务平时非常少见，其中有一个巨大的因素，也是隐患，那就是大家回到帐篷之后才是最热闹的时间。
这一晚，总是会有那么一两个帐篷里会传出各式各样疏导的声音，东边帐篷里的动静结束了，西边的帐篷里又开始了。
学院时期，这样集体在野外合宿有规定限制，所以不会出现类似的情况；但这次的任务参与成员全部都是成年人，防卫队甚至对针这种情况也做了相应的预测，并告诉魏尘舟，如果有谁想在任务期间领取抑制剂的话，你可以主动一点，给他们多发一些抑制剂。
只是魏尘舟没有料到，经过一路的奔波他们竟然还有精力做疏导，就把这茬事忘在了脑后。于是，这一晚，他只好缩在睡袋里，听着周围隐约传出的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强迫自己入睡。
然而到了后半夜，魏尘舟仍然没有睡着。帐篷外的那些动静越来越小，却没有完全停下来；而且他还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是某个姓沈的醋缸哨兵摸索到自己睡袋边上的声音。
怎么，沈蚀夜也睡不着，是想做疏导了？
魏尘舟还没来得及拒绝，就感觉一双手摸到了自己的耳朵附近。
“？”
“别动。”沈蚀夜轻声对他道，“我用棉花给你耳朵塞上，你安心休息吧。”
“确实有点吵。”魏尘舟只好道，“明天一早我就给他们发抑制剂。”
“嗯。”
到了第二天，队伍整装待发准备进入遗迹进行探测和考古事宜的时候，出了意外。
那个叫陈霁的哨兵，出事了。
据他自己说，是他半夜起夜的时候不小心跌到了远处石头下方的洞里，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爬了上来。虽然其他地方没受什么伤，但腿骨折了，无法正常行走。
魏尘舟觉得，只要你命还在这都不算个事，因为蘑菇轮椅也是随行成员之一。待到随行的医护人员替他包扎固定好了之后，就让陈霁先坐轮椅跟着；沈蚀夜却站在一旁，故意反对：“你的蘑菇轮椅，如果不是对它的操作界面极其熟悉的话，是用不顺手的。单纯跟着是没问题，但后面如果遇到爬坡、躲避落石之类的情况，那他坐在上面，一个操作不当就必死无疑。”
魏尘舟一挑眉，“那你想怎样？”
“让他跟着。”
沈蚀夜抬手指了下姜怜，默默道：“姜怜跟陈霁也认识很多年了，这时候互相照顾一下，应该没问题吧？”
此刻姜怜还没有识破沈蚀夜的小心思，再加上他也想在魏尘舟面前好好表现一下，就点了点头：“这是应该的，以前学院时期陈霁也经常照顾我。到时候如果遇到极限一点的情况，我也可以背他。你们别看我这样，我的力气可大着呢，抱十个魏向导都没问题的！”
沈蚀夜心说，tmd魏尘舟就算是昏迷了也轮不到你来抱，但表面上，他还是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叮嘱了句：“很厉害，那，陈霁交给你了。”
陈霁受宠若惊地坐在一旁，嘴角还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今天早晨，他和沈蚀夜比别人早起了半个小时，然后两个人一起去了远处，咬牙让沈蚀夜打断了他的一条腿。
果然是个好计策。
第160章 大地的复苏（十八）
进入遗迹, 考古小队的人便三人一组分散行动，每一个小组还指派了哨兵负责护卫。
沈蚀夜本以为有了陈霁去分散姜怜的注意力，姜怜就不会绕着魏尘舟说这说那了, 然而魏尘舟却带着那几个植物协会的人和剩下的哨兵、向导一起继续深入，寻找那种被封在罐子里的果实，还让陈霁一步不落地跟在自己身边。
魏尘舟想的很简单, 陈霁对于蘑菇轮椅的操作方面不是很熟练, 跟在自己身边比较保险；另外陈霁受了伤, 自己作为团队的总指挥官, 有义务时刻照顾着他。
这下，围在魏尘舟身边的人除了姜怜，又多了个取向同样是向导的哨兵, 陈霁。
“你们在逃亡过程中居然掉到了这么深的地方, 在找到果实之前也没有水和食物，真是太艰辛了呀！”
姜怜打着照明灯照了一下附近，远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周围的遗迹又充斥着一股诡异的年代感, 如果不是他们这一趟来的人多，时刻都能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否则在处于这种一片寂静的环境下他可能会害怕的寸步难行然后饿死在这里, 就忍不住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魏尘舟淡淡地回应道：“还好吧。”
作为一个上一世曾经在地底遗迹隐居了那么多年的人, 这种寂静无声的环境倒是会给他带来一丝熟悉的感觉。
“陈霁, 反正这一路你一直都是坐着的, 要不你帮魏向导拿拿行李？”姜怜又道。
“这倒是不必了, 我自己拿就行。”说着, 魏尘舟拿着钟齐借给他的最新型的地形勘测设备, 加快脚步朝前走去。
沈蚀夜：“……”
看看, 他们三个简直像是带孩子的父母，其乐融融，而自己已经被他们三个排斥在外了。
只有他知道，魏尘舟本身其实是个特别懒的人，他身上根本就没有背任何行李，连武器都没有带，他的行李全部都存在蘑菇轮椅里了，手里就只有那台勘测设备。姜怜这一讨好魏尘舟的举动，实在是多余。
陈霁扭过头默默地看了沈蚀夜一眼，恰好看到沈蚀夜正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瞪着姜怜。
“呃，魏向导，你们已经走了快三个小时了吧，你渴不渴？想喝茶么？”
到了遗迹里的一处比较开阔的区域，陈霁眼睛一转，这样问道；后方负责背水和烧茶炉的沈蚀夜立刻竖起了耳朵。
魏尘舟伸着脑袋看了一眼后面跟着的人，就道：“确实走了很久了。大家原地休息一会吧，然后我们就要进入这片遗迹的中心区域了。”
这个区域他和沈蚀夜之前也没来过。要不是有手里的勘测设备，魏尘舟压根没想到这处遗迹的面积竟然是如此的巨大，像是一个五角星形状的城市，而上一次他和沈蚀夜走过的那些小路和庭院，只能算得上是城市边缘的小村庄。
见其他人都就地坐下，有的人打开了拍照设备拍下了周围的景象，有的则是拿出压缩食物开始吃，魏尘舟就找了块石头墩子在上面坐了下来，转过头看向沈蚀夜，还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你怎么不坐过来？”
沈蚀夜正蹲在地上捣鼓烧茶炉，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姜怜就抢先一步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我来喽！我走的脚都酸了！”
魏尘舟稍稍愣住，他刚才很明显是在叫沈蚀夜过来，但看沈蚀夜好像真的没有要坐过来的意思，也就没再说什么，只是继续低头研究勘测设备显示出来的地图。
过了一会，一杯温度刚好的热茶被送到了魏尘舟的嘴巴边上。
姜怜就坐在一旁，看着魏尘舟的脑袋却毫不犹豫地朝那杯热茶的方向稍稍偏了几度，咕嘟咕嘟地喝光了那杯连茶叶都已经被提前过滤干净的热茶，喝完后他还轻声说了句：“谢谢。”
关键是，魏尘舟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停留在地图上，他甚至都没有去确认这是谁递过来的茶杯，那杯茶是否烫嘴，里面是否有会影响口感的茶叶……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就那样毫不犹豫地喝了。
沈蚀夜将已经空了的杯子拿到一旁去冲洗，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陈霁也目睹了这一幕，思考片刻，他给姜怜递了个眼神，暗示自己想到一旁方便一下，希望姜怜跟着。因为姜怜之前答应了要照顾他，就跟着他一块去了。
两人来到周围一处无人的角落，陈霁直言道：“让他们两个单独待一会吧，你就别过去添乱了。”
“什么叫添乱？”
姜怜听到他这么说就有点不高兴了，“你才是添乱，好端端的，你的腿怎么突然就骨折了？”
“……我的腿确实是意外。”
“你别想着拦我。”
姜怜继续道：“魏尘舟有搭档怎么了？谁规定有搭档的人就不能有追求者了？”
陈霁看他这样执迷不悟，就问他：“看到他们两人之间的默契了么？你觉得如果是你和魏尘舟在一起，你做得到么？”
“默契并不能说明什么，只要时间够长，这东西都是能够培养出来的。况且，不是也有那种匹配度不达标但仍然在一起的搭档组合么？我又不是没见过。”
姜怜对此倒是不在乎。
“那魏尘舟的个人意见呢？你也完全不考虑么？”
陈霁淡淡地笑了一下，“要是你真的觉得他的个人意见不重要，打算霸王硬上弓，那我就不拦你了。反正就向导的精神力切磋来说，你也弄不过他。”
姜怜没有接话。
他其实一直在刻意忽略这个问题。
魏尘舟和沈蚀夜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应该闹的很大，他们两个谁都不理谁。姜怜本以为这是自己追上偶像的大好机会。
可是，从今天早晨大家聚在一起吃早餐开始，他就发现魏尘舟总是时不时会看一眼沈蚀夜，他带队往遗迹深处走的时候，也会时不时看一眼身后。
而他的目光所至，永远都有那个姓沈的哨兵在。排队领早餐的时候是这样，队伍向前推进的时候也是这样。
魏尘舟看向那人的举动非常小心，而且大多数都是掺在其他的动作里，就显得非常的不经意。但姜怜是个既暗恋过别人，又被别人暗恋过的人，他太清楚这种小心翼翼的一瞥究竟代表了什么。
休息的时间没剩下多少，陈霁象征性地方便了一下就和姜怜一起回到了队伍休息的地方。
远远地，姜怜就看到魏尘舟还坐在原来的石墩上，沈蚀夜已经坐在了他旁边，就是刚才自己坐过的那个位置。
两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沈蚀夜浅笑着用手指了几下设备上显示的地图，在魏尘舟的耳边低声说了句话，魏尘舟本来是板着脸的，听完他的低语后一秒钟就破了功，抬手掩着嘴巴，跟他一起低声笑了起来。
姜怜从来没见魏尘舟这样笑过。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算长，魏尘舟在其他人面前也不是没有笑过，但他那时候的笑容更像是……职业笑容。
那种职业笑容里究竟几分真，几分假，姜怜在这一刻理解的明明白白。
陈霁坐在蘑菇轮椅上，在一旁观察姜怜精彩的表情变化。
在他看来，姜怜其实就是个学院时期被宠坏的小少爷。倒不是说他家世有多么显赫高贵，而是他长得太受欢迎了，再加上他的向导实力方便也还说得过去，无论是周围的教官也好，同学也好，大家都愿意宠着他。
虽然休息时间结束的时候，姜怜还是一脸不甘心地回到了魏尘舟身边，继续给那二人的关系添乱；但陈霁凭借多年以来对姜怜的了解，认为他这样一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团宠向导，在遇到这种求而不得的情况下，应该是坚持不了多久的。
“魏尘舟，我们这边有重大发现！”
谭灏森的声音从魏尘舟的通讯设备里传来，“我们发现了好几个巨型石板，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字。那些考古队的人翻译了之后说，古人找到了能让那种树木结出星星形状果实的方法，好像是需要什么什么光……但这边的石板没有记录下所有信息，剩下的石板应该在某个区域最中间的位置，你们现在到哪里啦？”
魏尘舟看了一眼四周，又看了看手上的地图。
最中间的位置……
“我们现在……离你说的区域还有不到十公里。”
魏尘舟看了一眼时间，“你们能赶过来与我们汇合吗？我看地图上显示说，有几条近路。”
“那你把路线告诉我，我们现在就过去汇合。”
通话结束后，魏尘舟又立刻联系了张托尼、钟齐等人，得到了下一步指令：如果能找到让树结果的办法，那他们也就不必寻找已经被酿成果干的星星果实了。因为安全区域的那棵树被保护的很好，没有受到这次能量泄漏的波及。
若是这棵树能结果，那便不需要再寻找那些被酿成果干的果实了，有大把的新鲜果实可以使用。而那条民间的传闻也将得到进一步验证：若是那棵树结出了果实，人类也将看到大地复苏的希望。
可传闻毕竟是传闻，无论是否是真，接下来的过程都令魏尘舟感觉很紧张——他们现在其实就是All in状态。
如果传闻被证明不可信，这种果实和什么大地复苏毫无关系，那人类就将失去最后一条治愈大地的线索，彻底变成失去母星的星际难民。
就在这时，陈霁忽然说了句：“咦？沈蚀夜怎么不见了。”
魏尘舟的注意力顿时从地图上收了回来，在周围看了一圈，没看到沈蚀夜的身影。
他皱起眉，直接问道：“有谁看到沈蚀夜去哪里了？”
怎么能私自脱队！
众人纷纷摇头，队伍末尾处的一个向导指了下右侧的一个方向，小声回答道：“刚才我跟他汇报说，那边好像有什么动静……他就自己过去检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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