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强扭的瓜,甜吗?(三)
钟齐简单地跟他们交代了一下基地内的注意事项和出发日期, 但始终没有向他们透露基地的具体位置,只说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到了出发当日,魏尘舟和沈蚀夜是最后才登上大型飞艇的。
这艘飞艇是专门从基地过来接他们的, 驾驶员的名字魏尘舟没记住;客舱后排塞满了行李,用的打包箱还都是最新技术的空间折叠箱,一看就是有钱人用的那种, 还镶着金边。
沈蚀夜看了一眼田枫, 面无表情地调侃了句:“你这是把几个家的行李都搬上来了?”
田枫被他说的很不好意思, 低着头搓着手, 解释道:“大部分都是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而已……而且这些箱子不只有我的,还有一部分是卢卡斯先生的。”
“嗨~”
被点名的卢卡斯笑着向魏尘舟打了声招呼,“准备好出发了吗?”
魏尘舟失眠一整晚, 根本没心情理他;这两天, 沈蚀夜也不提亲嘴的事了,就连张口说过的话都不超过十句。魏尘舟本来还说帮他庆祝一下,终于成为S级哨兵了,他还爱答不理的。
这也就算了, 现在一上飞艇他就去调侃别的向导,真是可恶至极。
“准备好了。”
魏尘舟故意搓了搓手, “外面还挺冷的。”
“我这里刚好有个复古暖手炉。”
卢卡斯侧过身子, 把手伸进其中一个行李箱, 在里面掏了一阵儿, 取出了一个精致的小东西, 造型很像书上记载的炼丹炉, 上面还镶嵌了水晶, “给你, 捂手刚好。”
他也太给自己面子了, 魏尘舟心想。接过来以后他拿着端详了一阵,这小东西还真是漂亮,似乎也是个古玩……高仿的。
“都坐好了吧?我关舱门了,准备出发。”
驾驶员说道。
几个人系上安全带,魏尘舟打了个哈欠,在心里盘算着,要是路程长,他说不定还能眯上一会。
就在舱门即将关闭的那一刻,沈蚀夜面无表情地抓起魏尘舟手里的小炉子,直接从舱门丢了出去。
舱门紧紧关闭,飞艇开始驶向起飞滑道,小炉子就那样被落在了外面。
魏尘舟:“……”
田枫:“?!!”
说扔就扔啊?他知道这小炉子值多少钱吗?!之前田亦延问卢卡斯先生要了好几次,卢卡斯先生都没给……
“你这是做什么?”
卢卡斯倒是没有生气,脸上依然挂着微笑,“是觉得魏向导不喜欢我送的小手炉吗?”
“我会给他买新的。”
沈蚀夜靠在椅子上闭起了眼睛,这样说道,“你照顾好你带的向导就行了。”
到了这会,田枫终于意识到飞艇里的气氛究竟是哪里不对了。
魏尘舟看沈蚀夜这是又准备装睡了,心里憋着一股气,转过头对卢卡斯说:“抱歉,他不太懂事。”
“没关系,我能理解,年轻人都这样。”
“你们两位以后会成为搭档么?”
魏尘舟开始没话找话,卢卡斯也回复的非常给面子:“不会。”
“魏向导可能不知道,我的年龄,给田枫当父亲也差不多了。”
卢卡斯顺手把自己额间的碎发都拂到了脑后,“我也是这两年才开始使用那些能维持青春的产品的,其实我已经快40岁了。”
“他算是小时候照看我比较多的叔叔。”田枫也笑了,解释道:“而且,我也有搭档,只是这次没有跟来。”
“是嘛。”
魏尘舟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这一路他也没有如愿以偿地眯上一会,一直在和田枫、卢卡斯聊天。然而,无论他们的聊天气氛有多欢快,沈蚀夜全程都没有插过话。
魏尘舟本来还想再进一步刺激一下沈蚀夜,夸夸卢卡斯的眼睛漂亮,但想到这样可能会打草惊蛇,就没讲。
因为卢卡斯的眼睛,确实越看越像魏秋风。
不止如此,这一路魏尘舟还注意到了一些其他细节,就比如,卢卡斯应该很在意他的外貌,因为他时不时会用窗子的反光当镜子,照上几下,再借机整理整理他的发型和领口。
飞艇一路向北驶去,窗子上很快就结了一层冰霜。
透过窗子能看到下方裸露的大陆架。这里曾经是海洋,如今海平面下降太多,就只剩下一层绿油油的剧毒死水。
又往前飞了一阵儿,飞艇穿过了一道浅蓝色的透明结界墙,下方的海水肉眼可见地变得越来越深,海面上的绿色停留于结界墙的边缘。能看到翻滚的蓝黑色波涛,还有时不时出现的白色冰川。
“我们进入隔离区了。”
驾驶员说道,“这片海域受到结界保护,没有受到毒雨的污染,各位外出时不必过于担心。”
“可是这里已经看不到陆地了。”
田枫有些好奇,“难道基地是在冰川上?”
驾驶员笑了笑,没接话。
十分钟后,飞艇开始下降,最后落在了海中间一艘规模巨大、到处都是铁锈的老式游轮上。
“这游轮是什么遗址么?好破旧啊。”
卢卡斯看着窗外的景象,“不过,如果它不会漏水的话,确实是个很好的基地。”
像孤岛一样漂在那里,却很不起眼,乍一看还以为是什么海洋垃圾。
游轮的甲板上站着三个穿着哨兵制服的人,哪怕制服有自动调节温度的功能,他们的鼻头也冻得通红,看起来已经站在这里等了很久了。
“正式介绍一下。”
驾驶员说道,“这里是防卫基地D-1766,算上我和你们四个,基地总共8个人。房间很充裕,随便挑,放下行李后就到船长室集合。”
魏尘舟和沈蚀夜的行李总共没多少,全部塞在蘑菇轮椅里,两人就一身轻地下了飞艇。
那三个等待他们的哨兵,帮着卢卡斯他们拿行李的时候,也分别做了自我介绍。他们三个都是A级,只有19岁,都是学院时期被选出来的资质优异的哨兵,一个姓严,一个姓冯,还有一个姓温斯顿,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一年多了。
这一路开飞艇载他们过来的驾驶员,是基地的指挥官。这回魏尘舟记住了他的姓氏,克莱因。
晚餐由小严和小冯负责,温斯顿就带着他们四个简单参观了一下这艘老旧的游轮。
“别看外表破旧,这艘游轮的性能其实特别好,跑得很快。外界的海平面下降,这艘游轮就卡了在大陆架上,也许是早些年的沉船吧,之前那批防卫队的人发现以后把它重新整修了一下,停在这里作为据点使用。”
温斯顿一边介绍一边往前走,“这里是餐厅……塑料桌椅板凳都是这两年新添的,希望墙上的锈斑不会影响你们的食欲。”
魏尘舟一看,餐厅整面墙都是红褐色的铁锈,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船舱的其他地方也都差不多,到处布满铁锈。不过好在,几个人休息的房间翻修痕迹明显,只是到处都能看到霉菌。
每个房间的布局都差不多,一个人勉强能睡下的单人床,一盏灯,一套桌椅,面积比哨兵或是向导宿舍还要小,有一扇勉强能让一个人通过的窗子,外面就是海面。魏尘舟选了一间霉菌较少的,沈蚀夜就选了他隔壁的房间。
田枫本想住在他们两个的对面,卢卡斯拦住了他,笑着说:“他们两个是搭档。晚上若是突然做疏导,你要在他们对面听他们的动静么?”
田枫一愣,索性拿着行李去了走廊最尽头的房间;而卢卡斯选的房间在田枫的斜对面,与沈蚀夜的房间隔了三个房。
进入房间后,卢卡斯贴在门上停了一阵儿外面的动静,确认魏尘舟和沈蚀夜都离开房间去了船长室,他才慢悠悠地走到自己的三个行李箱跟前,打开了其中一个行李。
崔雨凝的半个身子从箱子里露了出来,倒在了地上。
因为缺氧,她的脸色有些发紫;箱子打开后她还没能吸上几口气,卢卡斯就过去捂住了她的嘴:“嘘——”
她双手双脚都带有束缚,整个人显得特别虚弱,甚至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我把你藏在床下,你不要出声,也不要乱动。待会我会拿食物过来给你。”
卢卡斯把她推到了床底下,叹了口气,“你任务三番五次失败,按照卧底这一行的潜规则,你早就死几百回了。但我还是留了你一命,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崔雨凝极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因为,魏尘舟还活着。
不只是卢卡斯跟他有仇,她跟他也有仇……不,应该说,她跟魏秋风有仇。魏尘舟作为魏秋风的徒弟,替已故的师父还债,理所应当。
安排妥当,卢卡斯双手插进裤兜,慢悠悠地走上阶梯,穿过甲板,去了船长室。
一看,田枫,克莱因,小严,小冯,还有和魏尘舟,都在,偏偏沈蚀夜那个小崽子没在。
卢卡斯不喜欢这种意料之外,搞不好他是躲在哪里偷听自己房里的动静,就强颜欢笑着问了句:“沈蚀夜呢?他没跟你一起过来么?”
魏尘舟的表情很冷淡,与在飞艇上和他们有说有笑时的态度判若两人,“不知道,可能不小心掉海里了吧。”
“我才离开了一分钟,你就在这里咒我??”
沈蚀夜端着一大壶暖身的热茶走了进来。
他眉头紧皱,直勾勾地看着魏尘舟,“克莱因刚才让我去厨房把茶壶端来,你又不是没听见。怎么着,你是想咒死我,然后选别的哨兵做搭档么?”
“要是你真有个三长两短……”
卢卡斯挑了挑眉,趁机道:“我也可以考虑替你照顾魏向导。毕竟我也是个S级哨兵,虽然年龄是大了点,但也是配得上的。”
田枫在一旁听得满头问号,忍不住提醒:“魏尘舟的年龄,好像比我还小几岁。”
所以我都喊你叔了,打算让人家魏尘舟喊你什么呢?
“咳咳,我就是开个玩笑。”
卢卡斯转过头看向克莱因,“指挥官,接下来有什么——”
指示二字还没说出口,沈蚀夜手里端着的热茶壶,就奔着他的脑袋径直地飞了过去。
第122章 强扭的瓜,甜吗?(四)
“你不会觉得这东西能丢中我吧?”
卢卡斯轻松躲过了那个热水壶。
他单手插兜, 站在椅子旁,依然保持着优雅的微笑:“我说了,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 就算我愿意,魏向导也不一定愿意啊,你不必那么激动。”
“不, 和他没关系。”
沈蚀夜道, “我只是不喜欢你的假笑而已。人本来长的就丑, 一笑感觉更丑了, 你也别想太多。”
卢卡斯:“……”
丑……
沈蚀夜这混蛋玩意,是吃了龙心还是凤胆,竟敢说自己丑?
他知不知道, 安全区内有多少有钱有势的向导, 求着自己想要跟自己过夜?不绑定搭档,哪怕就做一晚上,他们也是愿意的?
懂不懂什么叫成熟男人的魅力?
一时间,卢卡斯的哨兵气息爆棚, 沈蚀夜也不甘示弱,拼命释放着自己的哨兵气息与之对抗。小严、小冯和温斯顿三个哨兵被呛的眼泪直流, 田枫的目光也渐渐变得迷离起来。
发现指挥官克莱因的脸色已经黑的不能再黑了, 魏尘舟赶忙小声提醒:“沈蚀夜, 别闹了。赶快再去重新倒一壶热茶过来吧。”
看着沈蚀夜气冲冲地捡起地上的水壶, 魏尘舟心想, 看来他不是一点都不在乎啊。
这次他用水壶丢了卢卡斯, 下次又会做出怎样的举动呢?
这, 倒是有点意思。
待到沈蚀夜重新端了热茶回来, 两个人都已经冷静的差不多了。
克莱因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跟他们讲了一下这里的规定,以及他们几个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首先,第一条规定就是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伤害这里的海洋生物。任何一只海洋生物,哪怕是条小鱼,在防卫处都登记的有编号,如果小鱼身上多条伤痕,防卫处都能查清楚是谁做的。这里的海底沉着一个巨大的喂食装置,所以大鱼吃小鱼的情况也少之又少。
第二条规定就是,晚餐过后整个游轮就会熄灯。只有观测室和厨房有供电,其他地方统一使用手提能量灯作为照明。
每日需要有1个人负责观测海洋信息,日夜轮替,基地现在有8个人,每个人负责4小时;除此之外,整艘游轮每日巡逻三次,早中晚,两个人一起,走完全程一共需要两个小时。
“彗星离得越来越近了,所以现在除了观测海洋信息以外,还需要同时兼顾观测彗星的移动轨迹。我相信你们也猜到了,钟齐把你们送到这里来,是因为彗星的撞击点离这个基地最近。”
克莱因说道:“所以,从今夜0点开始,观测人数增加到两个人,一个负责海洋,一个负责彗星。”
“食物依然由小严和小冯负责准备,早中晚,三餐按时开饭。这是排班表,你们可以商量商量怎么排,负责巡逻的必须有一个人是哨兵,观测海洋和彗星的必须有一个是向导,我本人也参与排班,不例外。”
他们总共有8个人,小严和小冯两个哨兵早中晚不排班,所以这三个时间段负责巡逻的就只能是沈蚀夜,卢卡斯和温斯顿;那这三个时间段的观测负责人就只能是包括克莱因在内的任意两个向导,还要考虑大家的休息问题……
于是,几个人就像是陷入了做题的泥潭,每个人都安静了下来,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沈蚀夜和卢卡斯,这两个人也是在暗中较劲,第一版排班表出来的时候,沈蚀夜完全没给自己安排睡觉的时间;卢卡斯也是一样,每一班都恨不得无缝衔接,仿佛有种要卷死沈蚀夜的气势。到了最后,他们两个要一起合作巡逻的班次反而最多,差点就变成了后续相处时间最长的同事。
克莱因看了就摆摆手说不行,你们毕竟是义工,在这里的日子还长,万一要是累死了我不负责给你们收尸,重新排。
40分钟过后,他们终于拿出了一份令所有人都满意的排班表,只不过卢卡斯和沈蚀夜两个S级哨兵要更辛苦一些,睡眠时间要比其他人少几个小时,但至少是能休息的。
晚餐是瘦肉粥,腌咸菜和馒头。粥里的瘦肉魏尘舟一吃就知道是冻过的,但不知道是什么肉。这东西不太挡饱,沈蚀夜一个人就吃了7碗,外加4个馒头。
今晚负责巡逻的是卢卡斯和克莱因,这两人快速吃完就离开了。
魏尘舟磨磨唧唧的还没有吃完,手里的馒头还剩下大半个。看到沈蚀夜收起餐盘准备走了,故意道:“田枫,和我说说卢卡斯吧。他以前有过几个向导?”
沈蚀夜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田枫和魏尘舟一样,吃东西也是细嚼慢咽的类型,碗里的蔬菜和瘦肉都吃光了,就剩下一大堆汤和米,“他成为高层以前有过很多向导,男女都有,具体的我也记不清了……”
说着说着,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站在垃圾桶旁缓慢收拾餐盘的沈蚀夜,又看向了魏尘舟。
你的搭档哨兵还在这呢,现在讨论这个不好吧?
“那,他有过多少实力特别强的向导?S级以上的?”
然而魏尘舟的眼神却在鼓励他,没关系,不用顾忌,你说你的。
“唔,S级以上的,确实也有过几个,多数都是男的。”
田枫一边用勺子翻搅着碗里的粥,一边回忆,“不过其中没有我的养父,这个我能确定。他俩有点排斥对方的气味。”
“以前我养父说过,卢卡斯闻着像路边的廉价香水,我养父最讨厌这种味道。不过卢卡斯知道我是向导之后,和我相处的时候就很小心,基本上不会让我闻见。今天是个例外。”
“他的气味……我其实觉得还好吧,对我来说也确实是有点刺鼻;但如果他真的像廉价香水,也就不会有那么多向导想和他做了。我听说他有自己的精神体,是条特别巨大的眼镜蛇,有剧毒。”
田枫一下子说了一大堆,把他知道的卢卡斯早些年的风流史都抖了出来;再一扭头,他发现之前站在垃圾桶旁边的沈蚀夜已经不在了,离开的悄无声息。
其他人吃完晚餐后也去忙别的了,餐厅里现在就只剩下他和魏尘舟。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魏尘舟已经吃完了,收拾了一下自己的餐盘,“我吃完了,回去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早晨4点我们两个要一起去观测室,到时候再继续聊。”
“好。”
田枫点了点头,忍不住笑了一下,“看来,你对卢卡斯也不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不过我也能理解,他确实很有魅力。”
魏尘舟勾了下嘴角,并没有解释。
将餐盘送入清洗机,他坐着蘑菇轮椅离开了餐厅,一路回到了他们居住的船舱。
他来到沈蚀夜的房间外,敲了敲门。
“沈蚀夜?”
房门紧锁,无人回应。
“沈蚀夜,我们谈谈吧。”魏尘舟又道。
敲了好几分钟,里面毫无动静,似乎完全没有要理他的意思。
“我想你了,你快给我出来。”
……
魏尘舟心说,是不是自己搞得太过分了?现在他连见自己一面都不愿意了……
等明天见了沈蚀夜,还是好好跟他聊聊吧,他到现在可能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接近卢卡斯。
这样想着,魏尘舟回了自己的房间。
刚一踏入房门,漆黑无比的房间中就伸出了一只手,从背后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巴。魏尘舟一惊,但很快他就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哈密瓜果汁的气息。
“想我了?”
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呢喃道:“可信度好像不怎么高啊。”
魏尘舟恨不得直接给他一拳,然后质问他,你都多少天没和我好好说过话了?
但如果这样搞,说不定两个人之间的隔阂更深。
所以魏尘舟也只是稍稍转过了脑袋,小声问了句:“你躲在我房间里干什么?”
“你敲我房间的门干什么?”沈蚀夜反问道。
“你不都听见了么……”魏尘舟小声道,“我们真的需要好好聊聊。”
“可我不想跟你聊。”沈蚀夜摸黑,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你也证明不了你是真的在想我。”
“毕竟,十几分钟前我们才在餐厅见过。”
“在此之前,我们每天晚上都睡在同一个屋檐下,同一张床上。”
“你也没有说要和我聊。”
“什么?是我不主动跟你聊吗??”
魏尘舟一只手用力捏住沈蚀夜的脸,“是谁之前总是在话说到一半的时候躲的远远的?还跟我玩逃避?沈蚀夜,有胆子你就再给我重复一遍,一直以来究竟是谁不好好聊天的?昨晚躺床上,我跟你说话你还装睡,但凡我能把你踹下床,我倒要看看你还敢不敢装睡。”
“魏尘舟。”
黑暗中,沈蚀夜的呼吸声变得十分明显,“我喜欢你。”
“……”
魏尘舟怔住了。
怎么好像……和上次说喜欢时的感觉不大一样。
他能听到沈蚀夜的心跳,好快。
“之前你让我想,我想了很久都没有想明白,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沈蚀夜淡淡道:“但我能够确定,我对你的这种喜欢,与你的向导气味,长相,级别,或者上没上过战场,跟这些都没有关系,也不是什么崇拜。”
“而是,我想和你在一起。”
“要是你现在和我说,你已经喜欢上卢卡斯了,想和他在一起,很抱歉……我成全不了你。”
说罢,沈蚀夜将他轻轻地放在床上,缓缓俯下身,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
第123章 强扭的瓜,甜吗?(五)
魏尘舟痛的要命, 心说这下脖子肯定被他咬出血了。
然而还没等他抬手去推搡沈蚀夜,沈蚀夜却先一步停了下来。黑暗中,魏尘舟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个怎样的表情, 只感觉到刚刚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突然一轻。
“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沈蚀夜问。
“没有。”魏尘舟稍稍摇了下头,“我只听见了我和你的心跳声。”
“刚才有怪声音, 是从其他房间传来的。”沈蚀夜继续道。
这种破旧到不能再破旧的游轮, 没声音才不正常, 而且现在似乎不应该讨论这无关紧要的东西吧?
魏尘舟压制住心头涌上来的不耐烦, 就说:“可能是田枫回房间了。”
沈蚀夜摸索着走到桌边,打开了桌上的那盏老式能量灯。
房间内骤然亮起,魏尘舟下意识抬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方向不像是田枫的房间, 我得出去看看。”
“?”
“你待在这里别动。”
说完, 沈蚀夜提着那盏灯就出去了,还顺手帮他关上了房门,房间内再次陷入黑暗。
魏尘舟都无语了——这是什么操.蛋的情况?
他都起反应了,他不相信沈蚀夜没感觉到;然后现在沈蚀夜把他自己一个人丢在这里, 跑了?
所以刚才他到底听到了什么声音,就那么令他好奇吗?
刚刚的气氛那么好, 沈蚀夜要是再多坚持一会, 再多吻几下, 深吻, 两个人今晚说不定就能建立联结了。
魏尘舟叹了口气, 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能明显摸到牙印……但好像没有出血。
本以为沈蚀夜去检查过发现没事后就会回来, 他就坐在床上等;同时他还竖起耳朵仔细听, 然而除了这艘游轮本身的声音, 别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左等右等,也不见沈蚀夜回来。
魏尘舟终于恼了,坐起身挪回了蘑菇轮椅上,打开蘑菇的发光功能,来到了房间外的走廊上。
狭窄的走廊上空无一人,所有的房间门都是关着的,只有田枫的房门下方透着一缕光。
魏尘舟就过去敲了敲门。
田枫已经换上了睡衣和睡帽,开门后魏尘舟发现这房间和自己的格局一样,随便扫一眼就看完了,这屋里就只有田枫一个人。
“怎么了?”田枫问他,“你还没休息吗?”
“我马上就休息了。”魏尘舟犹豫了几秒,问他,“刚才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啊?好像没有吧。”
田枫指了指自己的窗子,“我这个窗子,一刮风就响,声音还挺大的,是不是这个声音?”
魏尘舟摇了摇头,说了句没事了,就跟田枫道了晚安。
他来到了沈蚀夜的房间门前。
故意把人撩硬了,然后转身跑回自己的房间藏着,这种操.蛋事沈蚀夜干得出来么?
魏尘舟没用多大功夫就撬开了沈蚀夜的房门。蘑菇轮椅蓝盈盈的光很快就照亮了沈蚀夜的房间,床单桌椅还维持着他们入住时的模样,一看就是没人动过;魏尘舟甚至还探了探床底,沈蚀夜并没有躲在他的房间里。
奇怪,那他跑到哪里去了?
魏尘舟关掉蘑菇轮椅的照明,拿走了沈蚀夜桌上配的那盏灯,一路来到了甲板上。
海风很大,这个季节夜里的风更是冰冷刺骨,哪怕穿着向导制服,风吹在脸上仍然像细密的刀子划过,只要吸上一口气,整个鼻子都是痛的,呼吸道好像都要被那冰冷的水汽给冻住了一样。
除了他手里的能量马灯,甲板上一丝别的光亮都没有。魏尘舟叫了沈蚀夜两声,也没有回应。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魏尘舟闭上眼,大致感受了一下周围存在的精神力。
他所在的方向就只有他自己;大部分精神力都集中在游轮的另一个方向,很远很远,他们睡觉的船舱也是在那个方向。
他沿着游轮的护栏往那个方向挪了几十米,意识到沈蚀夜应该在另一头的船尾的同时,更奇怪的情况出现了。
除了他自己以外,他感受到了另外8个人的存在。
也就是说,现在这艘游轮上其实有9个人;但指挥官克莱因却说,他们一共就只有8个人。
怎么回事,怎么会多了一个人?这种地方,要说有谁偷偷潜入,那基本上也是不可能的,因为这里太偏僻了,不可能有人刚巧从这里路过,上了船。
还是说克莱因有意把这个人藏了起来,不让他们知道?
说不定刚才沈蚀夜听到的声音就是和这个人有关,可魏尘舟转念一想,这种基地通常都有不少秘密,不能被他们这些没有编制的义工得知,倒也在情理之中。
得先找到沈蚀夜。
然而,蘑菇轮椅还没走到船尾,魏尘舟就听到迎面吹来的海风里还夹杂着说话的声音,有点像是窃窃私语。
现在还没到0点,这个时间段还在甲板上的,只有可能是巡逻的卢卡斯和克莱因,而且今夜0点到4点观测室也是他们两个负责。
魏尘舟就关掉了手里的灯,猫在黑暗里,想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这是我临时找到的……”
“如果再有类似的情况,下次麻烦你提前说一声……”
“是冻的……”
“……不好准备。”
声音断断续续的,而且好像不是卢卡斯的声音,魏尘舟想再凑近一些,却再一次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巴,并且还把他连人带蘑菇轮椅一起,拽进了旁边的船舱里。
“嘘,别出声。”
沈蚀夜在他耳边轻声道,“克莱因要过来了。”
魏尘舟一愣——沈蚀夜怎么躲这了?
这个小船舱,他记得,刚上船那会他看见门没关,还往里面瞥了一眼,是个仓库,里面放的都是床单和衣服。
没过几秒,克莱因的脚步声从这间仓库门口走过,同时魏尘舟还听到他问了句:“温斯顿?你在这里做什么?”
声音走远了,他们后面又说了什么,两个人躲在这里是听不见一点。
“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确定门口没人了,魏尘舟这才压低声音,小声问道。
“今晚,这艘船还挺热闹的。”
沈蚀夜用同样小的声音,对他道:“卢卡斯和克莱因是分开巡逻的,克莱因刚才一直在甲板二层。刚才我出来的时候,看见温斯顿鬼鬼祟祟地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了五个馒头和一碗咸菜。”
“这有什么奇怪的。”
魏尘舟已经知道这船上还多藏了一个人了,就道:“应该是拿给谁当宵夜的。”
“我看到,他把那些馒头拿给了卢卡斯,卢卡斯还让他不要声张。”
沈蚀夜小声说道:“你的心上人可能是头猪吧,晚餐才过去多久?又要加餐。”
确实是头猪,魏尘舟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算上这五个馒头,卢卡斯今晚吃的也没你多。”
“那就是他老,他年龄大,吃得快,拉的肯定也快。”沈蚀夜似乎有点急,差点压不住声音:“我年轻。”
魏尘舟赶忙抬手捂住他的嘴,“你小声点。”
虽然不是做贼,但这种情况下偷听别人说话,还是不要被发现的好。
然而,下一秒,沈蚀夜竟然张开了嘴巴,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的手心。
怪异的感觉令魏尘舟打了个哆嗦,立即把手缩了回来。但他没打算跟沈蚀夜计较,就问他:“那你找到你之前听到的声音的来源了吗?”
“当然找到了。”
沈蚀夜在他耳边极其暧昧地说了句:“就是船本身的声音啊,你觉得还能是什么声音?”
说完,还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朵。
魏尘舟:“……”
魏尘舟:“你个操.蛋玩意。”
“魏尘舟,你怎能用如此粗俗的脏话来骂我,这可不是顶级向导该用的词句。”
虽然周围乌漆嘛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但魏尘舟明显能感觉到,沈蚀夜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笑,气的直接就要离开。
沈蚀夜一把抱住他,手缓缓摸到了魏尘舟的脖子:“还是说,魏向导其实是在期待着什么?”
“期待个屁。”
魏尘舟没好气道,“我是遗憾,遗憾你刚才怎么没掉海里。别摸我脖子,疼。”
“今天,你不停地挑起各种事端,不就是想看我和卢卡斯互掐?”
沈蚀夜低下头,在他的锁骨上轻吻了一下,“魏尘舟,你的心思可真的是坏透了。”
“既然被你知道了,那我就再坏一点吧。”
魏尘舟的气还没消,温柔地推开他,说道:“我要去看卢卡斯吃宵夜,你别来碍事。”
“老男人吃宵夜有什么好看的。”
沈蚀夜已经解开了他领口的扣子。
接着,他便感觉到魏尘舟好像不是在开玩笑,情绪上似乎非常认真,有点不敢相信,就问他:“你真要去?”
“真要去。”
魏尘舟已经打开了小仓库的门,“知道吗?这艘游轮上,其实有九个人。”
“小严和小冯准备的晚餐刚好够我们八个人吃,所以他们是不知情的。我本来以为克莱因在游轮的某个地方偷偷藏了人,但听你刚才那么一说,我又觉得不大像。因为小严和小冯都已经在这里待了很长时间了,如果是指挥官藏人,又不能让我们这些义工知道,那么晚餐就不可能只准备八份。”
沈蚀夜思考了一阵儿,问他:“所以,你是怀疑,第九个人是跟我们一起来的?也是卢卡斯带来的?”
“马上就到0点了,他们巡逻结束之后应该就会去观测室,到那时他就得一直和克莱因待在一起。”
魏尘舟道,“我要去他的房间看看。他的行李箱那么高级,真要想藏个人在里面,也不是不可能。”
第124章 强扭的瓜,甜吗?(六)
魏尘舟坐着蘑菇轮椅来到他们各自的房间附近, 却发现沈蚀夜并没有要跟过来的意思,而是拿着灯停在了原地,时不时看向身后, 似乎又有别的什么事情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怎么了?”
“没怎么。”
沈蚀夜看着他,回答道:“你自己去吧,我就不去了, 我想再去外头……散散步。”
这小兔崽子又想玩什么鬼把戏了, 魏尘舟心想, 自己刚才那样说就是想让他跟过来;就算自己不需要保护, 沈蚀夜至少也能起到一个陪伴的作用,结果他偏偏不来。
还说什么散步,这天寒地冻的他就不嫌冷么?而且下一班巡逻也是沈蚀夜的班, 凌晨4点, 和温斯顿一起。到时候再散步不行么?
“哦,那随便你吧。”
魏尘舟头也不回地走了。
卢卡斯的房间门是虚掩着的,没有上锁,魏尘舟象征性地敲了两下, 那门就自己开了。
里面并没有别人在,行李箱规规整整地靠墙摆着, 床单上有痕迹, 看形状明显是晚餐过后卢卡斯在床上躺着休息了一会, 他换下来的哨兵制服就放在床边, 上面确实散发着一股香水一样的气息。
魏尘舟探了床底, 也没有人在。
他悄悄来到卢卡斯的行李箱前, 依次打开了那三个箱子, 一个是空的, 另外两个箱子分别放着卢卡斯的生活用品和衣服, 叠的十分整齐。他有很多套哨兵制服,还有很多套西装,鞋子和睡袍,魏尘舟摸一下就知道了,这些都是高级货,卢卡斯也确实很有钱。
这太像做贼了,魏尘舟心虚的要命,要是沈蚀夜跟他一块过来,有个同伙,心里就会好受很多。
担心待太久身上会沾上卢卡斯的气味,魏尘舟便合上箱子从屋子里退了出来;不过要是卢卡斯对自己身上的向导气味特别敏感,他迟早会发现自己进来过,所以是否打扫掉刚刚自己留下的痕迹,也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魏尘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打算在凌晨4点前眯上一会。
至于说去散步的沈蚀夜,他不太想搭理沈蚀夜了,更不会在这时候热脸贴冷屁股地跑过去主动告诉他说,我确实在卢卡斯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个空箱子,里面什么都没有,之前箱子里应该装过人。
因为昨晚没怎么睡着,加上今天白天又累了一天,魏尘舟衣服都没脱,坐在蘑菇轮椅上很快就睡着了;到了后半夜,船舱内的温度越来越低,魏尘舟被冻醒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二十,该准备去干活了。
田枫的闹钟订的是三点半,洗漱完毕后他过来找魏尘舟,两个人打着哈欠,一起去了观测室。
“虽然感觉这个点起床工作很命苦,但对比起在外面没日没夜地做任务,时刻保持警惕,在这基地里做义工又显得舒服很多。”
田枫说道:“难怪所有人都想进入塔内工作,因为收入稳定,大多数时候都不用亲自上阵,直面危险。”
魏尘舟一直觉得这人很有意思,如果田枫跟他的养父田亦延的关系很好,现在田亦延被制裁了,那自己也算得上是他养父的仇人了;如果田枫跟他的养父关系不好,他的养父去蹲监狱,可能还会连带着没收许多属于他的物件和财产。
无论怎么看,他和田枫都算是结了梁子的。
然而田枫竟然还是用和之前同样的态度来对待他,谈笑风生,毫不顾忌,而且还真的跟到了这里来,魏尘舟也不知道这人究竟在打什么算盘,要是为了正式加入星系防卫队,有卢卡斯这个高层人脉,似乎也没什么必要跑到这里做义工。
观测室在最高层的船舱,这里四面八方都是窗户,视野很好,也有很多最先进的观测设备。两人换了克莱因和卢卡斯的班,克莱因把指导手册交给他们,“怎么观测,怎么记录,自己对照着手册学,出错了就要负责。”
卢卡斯从魏尘舟身边经过的时候,魏尘舟注意到他的脸色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该不会,他还是不小心沾上了卢卡斯的气味?魏尘舟在心里琢磨着,但卢卡斯什么都没说,打了个哈欠就和克莱因一起离开了观测室。
这些设备魏尘舟上一世多少都接触过,知道怎么用,很快就上手了;但没过多久他就发现,这个田枫好像是个死读书的类型。
他拿着桌上的铅笔,在指导手册上写写画画,记笔记,还逐字逐句背诵;结果魏尘舟让他把过去这十五分钟的海洋观测数据导出来,做个备份,他就不会操作了。
虽然没有教导他的义务,但魏尘舟还是给他做了下指导,至少告诉他这些仪器要怎么使用,并且尽量让田枫去做最简单的工作,避免他操作过程中出现什么不可弥补的巨大错误。
到了四点半的时候,魏尘舟看到甲板的两个方向出现了两缕能量马灯的亮光,一个是温斯顿的,一个是沈蚀夜的,两个人从船头分开,一左一右地走向船尾,中间每一间船舱都需要打开来检查,上层下层都是,所以待会沈蚀夜可能也会巡逻到他们这间观测室里来。
他才不关心沈蚀夜这一晚上睡觉了没有呢,魏尘舟心想,反正沈蚀夜的身体很耐造,就算连续累上几天,也累不死他。
“魏尘舟,你看。”
田枫一手拿着指导手册,一手指着那观测屏幕,“这一条数据的意思是不是,预测中彗星的撞击地点?”
“对。”
魏尘舟点点头,“后面那串数据是预测时间。”
已经很近了。天黑的时候,如果抬起头看向天空,是已经到了肉眼能看到那颗彗星的地步了。
“撞击地点果然离咱们这里很紧。”
田枫说道,“你看,离我们只有3公里。”
“什么?”
魏尘舟皱了下眉,也凑过去看,还反复确认了他们当前的坐标。
之前克莱因就说过,把他们几个送到这里来就是因为这个基地离预测中彗星的撞击地点近;但3公里,也太近了点。
“等天亮之后,跟克莱因说说,把基地挪远一点。”
魏尘舟道,“不然就算我们在空中击碎陨石,掉下来的碎片也会砸在这艘游轮上,更何况——”
话还没说完,这艘游轮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猛地一晃,田枫一个没站稳,整个人摔倒在地,杯子里的水也洒了他一身。
“是触礁了??”田枫疑惑道。
“怎么可能触礁,这游轮都不知道停在这里有多久了,又没挪动过。”
魏尘舟快速来到海洋监控的屏幕前,看着上面的显示,赶忙拿起了观测室里配的对讲机。
“各位,都注意,海里有东西正在靠近船底,不知道是个什么生物。”
话音刚落,撞击再次发生,这一下比上一下的力道大很多,而且感受更加明确——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锤击这艘游轮的底部。
魏尘舟被震的整个人在空中弹了一下,观测室里的仪器东倒西歪,桌上的笔,灯之类的东西,全部滚落在地。
“你说正在靠近,这明明是已经碰到船底了呀!”田枫趴在地上,抓着桌子腿大叫道。
“但观测显示的就是正在靠近。”
魏尘舟指了一下显示屏上的画面,“离我们还有200米远……现在是170米了。”
“别慌,估计是我们的老对手来了,这东西可是深海里的霸主。”
克莱因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所有人到船长室里集合,准备启动游轮——我们得挪个位置。”
魏尘舟看着显示屏中那东西靠近的速度,心说离的这么远都能对他们的船底造成伤害,他们就算挪位置,又能挪到哪去?
但指挥官的命令无法违抗,这是防卫队最基本的守则之一。魏尘舟将今晚观测的数据全部导入蘑菇轮椅,和田枫一起去了船长室。
克莱因和温斯顿直接到船舱下方去检查船底的情况了,还没有到,但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昨夜,我屋里的味道可好闻了。”
卢卡斯已经换好了哨兵制服,头发明显像是刚洗过但没有上发胶的状态,有些凌乱,“真想在房间里多待一会。”
说着,他还故意看了一眼魏尘舟。
沈蚀夜手里还拿着巡逻用的灯,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轻声质问:“昨晚,你和他都干什么了?”
“什么都没干。”
昨晚自己干什么了,沈蚀夜难道不清楚么?但是看见沈蚀夜的演技这么到位,魏尘舟也故意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我在我房间眯了一觉,但是被冷醒了,然后我就和田枫去观测室了。”
这句话里,冷醒了是重点,但魏尘舟也不知道沈蚀夜听出来了没有。
只见沈蚀夜走近魏尘舟,弯下身子,故意抬手扯开了魏尘舟一侧的领口,并凑上去在他脖子上使劲闻了一下。
他留下的齿痕,就这样展示在了卢卡斯面前。这个行为多少有点故意的意思了,但魏尘舟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眯起了眼睛,假装回味昨夜发生的事情。
魏尘舟身上果然沾上了卢卡斯的哨兵气味,沈蚀夜心想。虽然只有一点点,刺鼻,极其令人厌恶,可眼下他又不能承认,他得帮魏尘舟打好掩护。
“我确实没闻到其他哨兵的气味。”
沈蚀夜站直了身子,摸了下背后背着的枪,语气像是在警告:“你是我的向导。以后行事多注意,不要惹我误会。”
两人的对话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小冯和小严的表情都变得十分微妙,心说看来昨晚他们休息的那几个小时里,这两个人肯定做了美妙的事情。
但卢卡斯却不依不饶,手指关节掩嘴一笑,说道:“可我的房间里却有魏尘舟的味道,虽然只有一点点……原来你们这么有情趣,是在我房间里做的么?可这样又说不通吧,怎么会只留下魏尘舟一个人的味道呢?”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沾上气味是因为魏尘舟碰了卢卡斯的衣服 ^.^
第125章 强扭的瓜,甜吗?(七)
然而并没有人再继续搭理卢卡斯, 因为整艘游轮又被海里的巨物猛撞了一下。
这一下能明显感觉到那东西在船的右侧,一瞬间,所有人的脚都离了地, 齐刷刷地朝左边栽去;沈蚀夜赶忙用枪撑了一下地板,才没有栽倒在魏尘舟身上。
魏尘舟却趁着沈蚀夜在自己面前弯腰的瞬间,一把拽住了他的领口, 把他拽的离自己稍近了一些。
“不要用那种眼神瞪着我啊……”
他凑到沈蚀夜的耳朵旁, 轻声说了句:“你还是想想, 今晚要怎么惩罚我吧。”
沈蚀夜以为自己听错了, 愕然地抬起了头。
魏尘舟的这种眼神,沈蚀夜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了,但那通常都是在魏尘舟要搞死敌人时才会有的目光, 明亮, 自信,有点邪恶;在眼前的这种情况下,沈蚀夜却从中读出了一丝挑逗的意味。
同时,他身上的那股独特的向导香气, 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都到了?”
克莱因风风火火地冲进船长室,并打开了他手腕上的设备, 将附近一带的全息地形图和游轮平面图展示在几人面前:“指令我只说一遍, 注意听好。接下来我和小严会负责把游轮开到南边的结界附近避难。小冯, 田枫, 你俩负责底层船舱, 哪里要是漏水了立刻汇报;其余人全部上甲板, 守住两侧船舷, 不要让那东西在船身上留下什么窟窿。”
“还有什么疑问吗?”
“有。”
沈蚀夜问道:“如果到了必要的时候, 是否允许我们将其杀死?”
克莱因看着他, 眼神不容置疑:“我说过,不允许伤害这里任何一只海洋生物,这是规矩。”
“规矩都是死的。”
魏尘舟淡淡道:“我们在这里的意义是为了应对彗星。如果海底的那个东西会一举摧毁这艘游轮。到那时候,这个基地里所有能应对彗星的武器就会全部沉入大海,彗星就会正面撞上这颗星球。”
“魏尘舟,我听钟齐说过,你曾经上过战场。”
克莱因皱起眉头,“那你应该也清楚,听指挥的重要性。而且你担心的可能性并不存在,我说过,我会把游轮开走,这基地不会——”
话还没说完,游轮又承受了一次凶猛的撞击。
这一次,整艘游轮朝左边歪了一下,船长室内一瞬间凳倒桌翻,所有人都摔到了左侧的墙壁上。魏尘舟和田枫的脑袋不小心磕在了一起,两个人的额头上立刻被磕出了一个大包。
“先别废话了,赶紧开船吧。”
卢卡斯也取下了背上背着的枪,“我倒要看看这是个什么东西!”
几个人快步来到甲板,一开始没发现有什么异样;直到沈蚀夜和温斯顿来到了栏杆旁,同时伸着脑袋朝下方看了一眼,才惊出了一身冷汗。
游轮底部有一个宛如几栋高楼合并在一起一样的巨大影子,形状乍一看很像是棵躺在海平面下方的树,有着摇曳的树枝和细长的叶子;然而随着游轮缓缓向前移动,以及那东西摩擦游轮底部发出的唰唰声,沈蚀夜才意识到那根本就不可能是一棵树。
哪有树能跑的这么快的。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蚀夜冷汗直流,这东西过于巨大,也不像是章鱼一类的生物,就算要杀,他也不知道这东西的命门在哪,根本就杀不了。
“之前老是听克莱因提起,但实际上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温斯顿的脸色煞白,“居然有这么大!”
几个人分散在甲板的各个方向,从不同角度欣赏着“它”的身姿。
卢卡斯也紧张了起来,拿起甲板上的对讲机,喊道:“速度能不能再快一点?这东西好像要上船了!”
然而船速并没有因为他的叫喊而变快,仍然在保持着匀速,像是个巨大的铁甲蜗牛,在海面上缓缓移动着。
魏尘舟来到了船尾,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海洋生物,索性就将自己视角里的阴影轮廓粗略地画了下来,输入进了蘑菇轮椅的人工智能里,想看看能不能查出些什么;然而蘑菇轮椅还没有给出答案,那东西的“枝叶”便探出了海面。
“操,它出来了!”温斯顿大喊。
半分钟不到,一棵鲜红色的巨树犹如孔雀开屏一般,在船尾绽放开来;上面的每一根“枝叶”犹如沾漫鲜血的羽毛,在空中缓慢地摇摆着,盘算着,要如何将这艘渺小的宛如虫子一般的游轮吞入其中,而他们几个位于甲板上的人类,则更是渺小,于它而言和海里的浮游生物差不多了。
“温斯顿!你去另一侧!”
卢卡斯叫道:“不要让它缠住船舷!”
眼前的画面实在太过震撼,温斯顿也来不及多思考,立刻就绕到了甲板的另外一侧。他端起枪,却又想起了克莱因的指令——他不能伤害这个生物。
“不能开枪,又不能让它缠住船舷。”
温斯顿急的直跺脚:“那我应该做点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甚至,他没有带对讲机,在这个方位大喊,中间又隔着船舱,另外一边的沈蚀夜和卢卡斯能不能听到都不好说。
“查到了!”
魏尘舟手里也没有对讲机,只能大喊:“这是古海百合!是史前生物!”
“史前生物?是又活过来了,还是怎么着?”温斯顿能听到他那边的声音,就问:“是人造的?”
“对,就是人造的!看着像棵树,但实际上是无脊椎动物!所以才会长的这么巨大!”
魏尘舟呲牙笑了一下,“既然他们能造出一只,那也就能造出第二只。杀了并不可惜!”
甲板两侧立即响起了枪声,然而那只古海百合的触手还是缓缓缠住了船舷,整艘游轮很快就被它拖拽住,停在了原地。
沈蚀夜将手里的枪切换成了连发模式,对着面前舞来舞去的红色羽毛一样的触手就是一通扫射。
“魏向导!”
不远处的卢卡斯,突然大叫了一声。
听到他喊,沈蚀夜下意识朝魏尘舟所在的方向看去,发现魏尘舟仍然坐在船尾的甲板上,而他头顶上方约五米的地方,正悬着一只血红色的触手。
这只触手并没有要立刻发起进攻的意思,下方的魏尘舟更没有要躲避的意思,但无论是谁看到了这幅场景,都会下意识绷紧神经。
“魏尘舟!你头顶!”
沈蚀夜大喊:“快跑!别在船尾!”
就在这时,最顶层的船舱上方,一个人影拽着绳索一跃而下。她身穿黑色的哨兵制服,身手敏捷矫健,几乎是一下子就来到了甲板上。
还没等沈蚀夜看清楚她的脸,她用手一拽绳索,像是荡秋千一样,蹬碎了旁边船舱的玻璃窗子,而后借着这股力气,一脚踹在了沈蚀夜的胸口处。
沈蚀夜当场失去重心,再加上船体的晃动,整个人便从栏杆上翻了下去,掉进了海里。
他手上的枪,也落在了甲板上。
目睹了这一幕的魏尘舟,嗓子当场破了音:
“沈蚀夜!!!”
卢卡斯看了魏尘舟一眼,把自己手上的枪也调成了连发模式,并捡起地上的枪,左右开弓,不出十秒就把缠在船舷上的那些触手全部打掉。
游轮挣脱了古海百合,继续向前行驶。
魏尘舟站在船尾,扒着栏杆,不可置信地看着海面上越来越远的漩涡。
那只巨大的血红色古海百合,像是战败逃走,又像是得到了令它满意的猎物,竟然像朵花一样蜷缩成了花苞的形状,缩进了海里,缓缓消失在海平面之上。
这个季节的海水冰冷无比,就算沈蚀夜的水性再好,被卷入这种深海之中,他也是凶多吉少。
“沈蚀夜,我这就来救你,你坚持住。”
他颤抖着,没等蘑菇轮椅的潜水模式加载好,他便手和牙齿并用,笨拙地往栏杆上翻。
“魏尘舟!你干什么?!”
卢卡斯冲过来,拦腰抱住魏尘舟:“你疯了?!你这么个残废,现在下去救得了他吗?”
“放手。”
魏尘舟冷眼看着他,“不放手,我现在就杀了你。”
“你杀我做什么?我是为了你啊,海水那么冷,你要是下去立刻就会冻成冰块……再说了,又不是我把他推进海里的,你明明看到了的。”
眼下只要能多拖延一秒,沈蚀夜生还的希望就会大大减少,到时候再对付魏尘舟就容易的多了。
卢卡斯这样想着,开始拼命释放自己的哨兵气息,企图以此来迷惑魏尘舟:“魏尘舟,我……和你师父魏秋风是故交!我不会害你的!”
魏尘舟立刻抬手,捏住了卢卡斯的额头。
这股精神力的冲击程度比对付田亦延时的还要巨大,卢卡斯就这样抱着他被冲了出去,在甲板上翻滚了好几米远,当场口吐白沫,没了意识。
魏尘舟的腰被重重地磕了一下,然而此时此刻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只知道自己的腿抖得不可控制。他用双手撑着甲板,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站起来。
最后,他只好用指甲扣着甲板,咬着牙关,一点一点地爬向他的蘑菇轮椅。
“沈蚀夜,抱歉,被一个垃圾耽误了点时间……”
不敢想象此刻沈蚀夜在那漆黑冰冷的海底都经历了什么,魏尘舟一时间泪流满面,“我来了……”
“指挥官!他要跳海!”
“那个沈蚀夜掉海里了!他是要下去救人吧?”
“别开玩笑了,他连站都站不起来,下海绝对会死!”
“魏尘舟!卢卡斯!”
克莱因带着其他人跑了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卢卡斯和正在爬向栏杆的魏尘舟,当场下达了指令:“给我按住魏尘舟,绝对不能让他跳进海里!”
“指挥官,卢卡斯还有呼吸,但……估计脑损伤了,他在流鼻血。”
魏尘舟转过头,发现那几个人竟然都朝自己冲了过来。
“都别过来!”
他喊道:“我看你们谁敢拦我?!”
小严、小冯和温斯顿三个人一起上,按住了魏尘舟的胳膊,不让他继续往前爬行;就在魏尘舟准备再次释放精神力的时候,克莱因脱掉上衣朝他走了过来,直接用衣服蒙住了魏尘舟的眼睛,手动打断了他那极具攻击性的精神力。
“魏尘舟,我知道你急着救人。”
克莱因默默道:“但你身体特殊,腿脚不便。我做为指挥官,绝对不能放任你去冒险,希望你能理解。”
“你上过战场,应该清楚信赖你的队友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情。所以,救人的事,就交给我们。”
“去,把魏尘舟和卢卡斯都关到底层船舱的牢房里,看着他们,不要让他们再出现什么状况。”
第126章 强扭的瓜,甜吗?(八)
手腕上传来的冰凉触感, 一瞬间抽走了魏尘舟的所有力气。
如果不是小严和小冯一左一右架着他,这种立即遍布全身的不适应感会令他像一滩软泥一样瘫在地上,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那是监狱专用的, 控制犯人的手环。
在魏尘舟已经恢复的记忆里,他和沈蚀夜初次相遇的时候自己手上就戴着这种手环。
只是现在,他没办法像记忆里那样表现得那么适应, 更无法故作轻松地去询问他们, 他只不过是想去救落入海中的沈蚀夜而已, 也不过是放倒了害沈蚀夜坠海的卢卡斯而已, 还没有真的杀了他,至于戴上这种手环吗?
“把他关在最里面那间吧。牢房这么简陋,只要没收了他的蘑菇轮椅, 就算他能从牢房里钻出来, 也爬不远。”
“那卢卡斯呢?”
“关在魏尘舟对面的牢房里吧,让那个田枫帮他治疗。”
小严想取下魏尘舟脸上蒙着的衣服,做了几个假动作后还是有点胆怯,实在是不敢触碰眼前的顶级向导:“哥们, 我们这么做真心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希望你……不要记恨我们。”
“你怕什么?”
小冯走过来, 一把拿下了那件衣服, “他手上戴着手环呢, 你还怕他攻击你不成?”
说是这么说, 掀开衣服后两人意识到魏尘舟正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们两个, 眼里竟充斥着令他们直起鸡皮疙瘩的阴寒。
“走吧走吧, 我们得去救沈蚀夜呢。”
“对对对, 你放心, 我们肯定把他救回来。”
抛下这两句, 小严和小冯互相推搡着,光速离开了牢房。
“呼……吓死我了。”
小冯拍着胸口,长出了一口气:“你看到他刚刚的眼神了么?就好像是我们把那沈蚀夜推下海似的……”
“知道我为什么害怕了吧?”小严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地牢那黑洞洞的入口,“他们来之前,钟指挥官和克莱因指挥官通话的时候,我正好在旁边听到。”
“钟指挥官说,这个魏尘舟以前在战场上的时候失去了所有队友,整个小队只有他一个人活下来,他还变成了残疾人……他心里是有创伤的。”
“她还说,这样的人很容易走极端。所以,我觉得这次要是万一我们没把他的搭档救回来,又把他关在这里不让他参与救援,搞不好他出来以后就会杀了我们所有人,给他的搭档陪葬。”
小冯拍了一下小严的脑袋。
“说这么多干嘛?被海洋生物袭击,这么一点小事竟然出现了意外,要是没把人救回来,光是克莱因指挥官都不会饶了我们。快走吧。”
……
魏尘舟蜷缩在牢房的角落里。
蘑菇轮椅被没收,就算这牢房是布满铁锈的栅栏牢房,要摧毁轻而易举,他也已经逃不出去了。还有刚才那两个傻子,不会以为自己听不到他们的议论吧?
战争创伤,几世人生,他还能有什么战争创伤?
经过时间的反复洗礼,他就只剩下灰白色的迷茫和孤独。就在这种时候,沈蚀夜犹如入室抢劫一样从天而降,带着那副大狗狗一样的笑容闯进了他的灰白世界。
“我叫沈蚀夜,我是来救你的。”
“给,不是想看吗?尽情看吧,我的底裤还是新买的,看完回去以后记得付我10块观赏费。”
“怎么样,要试试么?我采了很多放屁菇,不过就之前那个人放屁的威力,吃一颗应该就够。到时候在水里连炸几下,估计你直接都能潜到底了。”
“修女服的帽子能遮住你的头发!魏向导,现在你是放荡与虔诚的综合体了。”
……
“魏尘舟,我喜欢你。”
虽然,这一世的初见大概不是两个人的第一次相遇,可这些画面,他的表情,他的声音,以及他那些听了就觉得离谱的馊主意,犹如滚烫的烙印,一一烙在了曾经深藏于地下的那颗封闭的心上,无法抹除。
魏尘舟缓缓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两世了,他还是个累赘。
连搭档都救不了,他算什么顶级向导。
“就算不出声,我也知道你在哭噢。”
克莱因的声音在牢房外响起。
魏尘舟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并没有回头去看。至于下来的为什么是指挥官克莱因而不是田枫,他也不怎么关心了。
“干嘛表现的那么伤心呢?好像在你心里,他已经死了一样。”
克莱因说着,走进了卢卡斯的牢房,“所有的搜救设备都已放出,而且防卫队的这种设备都是最先进的,这你知道。”
“我和沈蚀夜,没有联结。”
魏尘舟努力让自己的鼻音听上去没有那么重,然而一开口他就知道,这种掩饰其实都是徒劳,“我知道他的生命在流逝,可我却感受不到。”
“是吗,你们搭档了有一段时间了吧?没有做联结也是很少见的情况了。”
“尤其是你的腿,你站不起来,可能也没办法主动做疏导……如果是其他哨兵遇到这样的情况,你知道他们会怎么做么?你这就等于是摆在床上任由他们宰割的鱼肉啊。”
克莱因已经蹲了下来,检查着卢卡斯的脉搏,并开始根据过去的经验替卢卡斯疗伤。
过了很久,见那人还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无法自拔,克莱因担心他走极端,毕竟他也不能把人一直关在这牢房里一辈子,就道:“其实我知道,卢卡斯额外带了一个人,上了这艘船。”
对面牢房里的人终于有了反应。
他抬起头,看向了克莱因所在的方向。
“载你们来的那艘大型飞艇,我已经开了快10年了。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我心里还是有数的。只是我一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将人藏在行李箱里偷偷带到这个基地里来,所以没有声张。”
治疗结束,克莱因站起身,来到魏尘舟的牢房前:“沈蚀夜落海的时候,你看到了那个人,对不对?那到底是什么人?”
“谁都不是。”
魏尘舟张了张嘴,默默道:“是个我过去因为一时心软,没能杀死的哨兵。”
“什么级别的?”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她叫崔雨凝,是卢卡斯的亲信,也可能是徒弟一类的,至少是A+或者S级别的吧。”
克莱因还想继续说些什么,腰间别着的对讲机却响了起来。
“指挥官,搜救探测器有回应了。”
这句话像是在魏尘舟那副毫无生气的躯壳上打了一针肾上腺素。
他快速从角落里爬到了牢门边上,双手死死地抓住了那布满铁锈的栅栏,往日淡漠的眼神此刻竟满是哀求:“克莱因指挥官,放我出去!”
“不行。”
克莱因直接一口回绝,“你就在这里待着,我去看看。”
……
沈蚀夜万万没想到,自己就挨了那么一脚,感觉也没多重,枪竟然就脱了手,他还不慎掉进了海里。
太大意了。
冰冷的海水和杂乱无章的海流,犹如成千上万把锋利的冰刀。
沈蚀夜挣扎着向上游去,然而哨兵制服和靴子在这种温度下也已经完全失去了作用,很快,他的手脚关节就变得像卡死了的老式机械,根本无法活动。
他只能任由那股冰冷的海水拖拽着他远离空气,远离人类文明的一切,越来越深,直到眼前最后一点光也消失不见。
那只巨大的古海百合已经发现了他,血红色犹如羽毛一样的触手在海里就像无数条敏捷的巨龙,飞快地缠住了他的四肢,他的脑袋,将他一点一点吞进腹中。
“你快死了。”
初见那日,魏尘舟的表情忽然浮现在沈蚀夜的脑海中。
仔细想一想,当时看到魏尘舟的反应,再加上魏尘舟的这句话,他其实差点就笑出声了。
在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连生气的表情都那么好笑的人?
像个怒发冲冠的浣熊,还穿着一身简陋的像病号服一样的小褂子。
所以,到了后来,发现魏尘舟的精神体是小熊猫的时候,沈蚀夜就觉得初见那日自己对他的印象是绝对正确的,因为这两种动物确实长的有点相像……
周围的挤压感越来越明显,沈蚀夜猜测自己大概已经被那古海百合完全吞进了肚子。
这里竟然有一点点空气,够他呼吸个三四次,兴许是它刚刚在海面上露头的时候吸入腹中的。
人造生物嘛,沈蚀夜倒也不觉得奇怪。人类总是会按照他们的意愿和认知,往各种生物的身体里植入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以至于这种史前生物离开了海面都还能活动自如,还能够呼吸……
魏尘舟,很抱歉。
我好像要走在你前头了。
沈蚀夜已经冻僵,嗓子也无法再发出任何声音。他闭上眼,试图去体会之前魏尘舟经历过的死前走马灯的感觉。
不要太伤心,魏尘舟,一定要好好活着。
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再去寻一个新的搭档……记得一定要找个像我一样愿意真心保护你的,别找卢卡斯那种老男人。
这辈子,我已经吻到了你,我没什么不知足的了。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一种奇怪的声音以一种像虫子钻肉一样的感觉,进入了他的大脑。
“嘀嘀嘀嘀——”
“嘀嘀嘀嘀——”
“嘀嘀嘀嘀——”
声音很大,仿佛来自更深、更黑暗的海底,但又特别响亮,似乎离他不是特别的远。
真的好吵啊,比闹钟还吵。可是以前他是不是在哪儿听过这种声音?
啊,好像记起来了。
沈蚀夜微微睁开了眼睛。
那是,搜救探测器的声音。
第127章 强扭的瓜,甜吗?(九)
从克莱因的对讲机响起到现在, 已经过去了40多分钟了,再没有其他消息传到这牢房里来。
在这40多分钟里,魏尘舟想了各种越狱的办法, 他尝试用胳膊去掰那早已生锈的栏杆,尝试用牙咬,用肩膀和脑袋去撞。
在头破血流的代价下, 那栏杆终于有了轻微的扭曲。
他咬紧牙关, 硬是挤着从那扭曲变形栏杆的缝隙间往外爬, 然而屁股却卡在了两根栏杆之间的缝隙里, 腿也使不上力气,无论如何都无法通过。
“魏尘舟?你在干什么呢!”
田枫提着医药箱子下来了,他本来是来给卢卡斯送药的, 结果看到魏尘舟半个身子卡在牢房的栅栏里, 不上不下的,吃了一惊,“哇!你脸上好多血!你等等,我这药箱里有破伤风针——”
“田枫。”
魏尘舟朝他伸出一只手, “能不能拉我一把?”
“噢,好。”田枫想都没想, 放下药箱就拽住了魏尘舟的手。
“一、二、三!”
“啊啊啊啊——”
然而无论他怎么用力, 就算使出了便秘时的冲击与爆发的劲头, 魏尘舟的屁股就是在那两个栏杆之间卡的死死的, 怎么拽都拽不出来。
田枫憋的脸都变了色, 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魏尘舟, 你的屁股是不是太翘了点?!我看那缝隙已经那么大了, 你怎么就是……出不来啊?”
魏尘舟能感觉到自己腰上的皮肉已经被蹭破了, 和那栏杆一摩擦就疼的要命,只好苦笑:“我毕竟常年坐轮椅,屁股都坐大了……你应该看看沈蚀夜的屁股,比我的翘。”
田枫终于力竭,直接摔倒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是嘛,我没怎么注意过呢……我比较喜欢高冷型的,要是胸肌大屁股翘,那就更好了。”
魏尘舟脸贴着地板,趴在那里喘气,心说沈蚀夜的胸肌我还真偷偷捏过不少次,他不发力的时候那叫一个QQ弹弹,幸亏沈蚀夜不是高冷型的……
“对了,你怎么会被卡住啊?”
田枫这才想起来问他,“指挥官也是怕你出意外才把你关在这里……其实,你是不能潜水的吧?之前的那次比赛,你是吃了那种会让人放屁的蘑菇才能在水里游动,我都知道的。”
“有蘑菇轮椅,在水里能带着我走。”
魏尘舟叹了口气,“就算海水很冷,我也想下去救他……搜救探测器是不是已经找到他了?”
田枫却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
“大概40多分钟前,探测器确实有回应。”
“温斯顿和小严立刻就坐着小潜艇下水了,也朝着那个探测器的方向去了,但一直到我拿着药箱下来为止,克莱因指挥官那里也没有得到任何新的消息。”
田枫叹了口气,看着魏尘舟:“你是顶级向导,应该知道现在这个时代,在外出过程中损失搭档也是常有的事。我不会劝你看开一点,但……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没有新的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魏尘舟咬住嘴唇,喃喃道:“他的肺活量很大,只要不被冻死,或者不被那古海百合搅的粉身碎骨,应该就有生还的希望。你看,克莱因不是已经派出搜救探测器了么,还是最先进的探测器……温斯顿他们也已经出发去救他了。”
“哈哈,是啊,没想到你的想法还挺乐观的。”田枫笑了笑,从药箱里翻出了破伤风针,给魏尘舟注射。
是啊,自己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乐观的?
其实克莱因有一句话说错了,他并不是默认沈蚀夜落入海中就等于已经死了;急着要下去救他,也是因为他不想沈蚀夜待在那漆黑又冰冷的海里,独自面对那人造的古海百合,承受本不该他承受的痛苦。
“这栏杆我肯定掰不开,也没办法把你拽出来。”
田枫站起身,问他:“要不,我去把你的蘑菇轮椅要过来?这个应该不难。”
没等魏尘舟回答,一个女人的声音在牢房的入口方向响起:
“没这个必要了。”
魏尘舟抬起头,朝那个方向看去,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崔雨凝。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哨兵制服,从黑暗中款款走来。
现在身体动弹不得,魏尘舟还以为她会直接冲过来扭断自己的脖子,然而她却先走到了田枫面前,并且很小心地保持着自己和魏尘舟的距离,以防魏尘舟再像上次那样抓住她的脚腕。
“啪!!”
这一耳光无比响亮,一巴掌就扇的田枫鼻血直流。
“田枫,以前和你组队的时候我就想说,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没骨气的男人?”
她力大无比,一只手揪住田枫的领子几乎把他提的双脚离地,一只手指着魏尘舟,怒道:
“他!魏尘舟!就是他害的你父亲变得一无所有!往后余生都要在监狱里度过!”
“你倒好,在这给你父亲的仇人谈心?还想要救他?!”
说着,她还一脚把旁边的药箱子踢的老远,里面的药品七零八落撒了一地。
“你还想帮他拿回蘑菇轮椅?你打算干什么?让他把那个沈蚀夜从海底捞上来吗?我看就算用钹狂敲你的脑袋一万下,也没办法把你脑子里的水都挤出来!”
“呃——”
田枫的鼻血流了一脸,却完全没有要挣扎的意思,反而笑了起来,露出了一排浸满鲜血的牙齿。
“崔雨凝,你和卢卡斯一样,都觉得我应当为他报仇。”
他扭过脸,吐掉了嘴里的大牙,“可你们谁都不知道,我有多么想摆脱他!!说我白眼狼也好!说我脑子进水也好!他的控制欲你们都是知道的!!!”
“哪怕是造假,他也希望我能成为顶级向导!然后,我就要如他的愿,继承他的职位,成为他的后任,接着在往后的许多年里,我就可以高枕无忧地坐在塔里,领着不该我领的高昂薪水,对着一群明明比我有实力,却不得不服从于我的人发号指令!”
“可你是知道的,崔雨凝,我的向导天赋很差,只比普通人有那么一丁点区别,仅此而已!!我的志向也从来都不是成为高级的向导!我只想待在安全区里……过本该就属于我的,普普通通的人生!这些想法,我小的时候也曾经对他说过,你知道换来的是什么吗?”
说到这里,田枫几乎是在咆哮:“他把我关在他的乌木衣柜里!足足10天!他还说,那衣柜都比我这贱命来的稀罕!那又怎么样?!我是贱命一条,可我不在乎!就算是贱命,我也有我的志向!他呢??他逼迫我认同他的想法!逼迫我去过我不想过的人生!这些事情你们都没有了解过,你又凭什么质问我?!”
“崔雨凝,我知道你早就看我不顺眼。你想杀就杀吧!随便你!!”
咆哮完,田枫就闭上了眼睛。
魏尘舟在他脸上看到了一种坦然,似乎他早就已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
“说完了?”
崔雨凝却仍是刚刚的那副表情,眼里满是厌弃,“那我就送你上路了。”
“啪。”
“啪啪啪。”
“啪啪啪啪啪。”
地上躺着的魏尘舟突然拍了几下手。
崔雨凝下意识垂眸看了他一眼,就听到这人轻声说了句:“田枫,说的真好,我都忍不住替你鼓掌。”
“你也别听这个女人乱说,没有谁比你刚才的表现更有骨气了。”
魏尘舟笑了一下,说道:“向导,天赋是一方面,后天的栽培是另一方面。你以前确实是跟错了人,但你那时候应该还很小,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以后你肯拜我为师,至少我能保证你可以过上你想要的生活,而且可以过的非常精彩。怎么样,考虑一下?”
田枫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也不知道是咆哮过头脑袋缺氧了,还是刚才被崔雨凝给扇懵了。
“魏尘舟,你也别得意。咱们的帐要慢慢算,等我先杀了这个没出息的玩意,下一个就轮到你了,到时候你们可以在阎王爷那里慢慢拜师收徒。”
说着,崔雨凝摸出了腰间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向了田枫的喉咙。
然而,她的匕首虽然快,后方的能量枪子弹,更快。
只听一声闷响,鲜血四溅,崔雨凝的胳膊一下子松了力气,田枫一个趔趄,摔倒在了魏尘舟身上。
“你果然到这里来了。”
指挥官克莱因端着枪,一步一步朝他们走了过来。
他面色不善,枪口始终瞄准着崔雨凝,“打算谋害我基地里的工作人员,得先问问我同意不同意吧?”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田枫终于回过神来,看向了魏尘舟,却发现魏尘舟竟是一副早就知道他来了的表情,“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跟你是前后脚下来的,你竟然都没发现;现在我更相信你说的了,你的向导天赋确实不怎么样。”
魏尘舟淡淡道:“还好,没出什么更大的乱子。”
“就凭你们三个向导,能拿我怎么样?更何况魏尘舟还被卡在这里,够不到我,简直像只掉入陷阱的浣熊。”
崔雨凝随手抹掉肩膀上的血,冷笑一声,在地上利索地打了个滚,躲开了枪口,抬脚就朝克莱因的腹部踹去。
克莱因压根就没打算开第二枪,看她朝自己踹来,硬是抗下了这一脚,同时反手抓住了崔雨凝的脚腕。
一股在三人之间精神力爆发开来,崔雨凝发出了一声惨叫。
“难道卢卡斯没有告诉你么?”
克莱因垂眸看着已经没了意识的崔雨凝,默默道:“这个基地里的顶级向导,可不止有魏尘舟一个。”
“哇……”
田枫看的目瞪口呆,“突然好有安全感啊。”
“和我一起,你就没有安全感了么?”魏尘舟问道。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田枫憨笑起来,血红的牙齿像是刚刚生吃过什么幼小的生物一样,“只是,我也是才知道,原来克莱因也是顶级向导,藏得好深。”
“别这么说,我的顶级名号只在指挥方面,就算上了战场我只能在后排。所以这顶级名号也是保密的,你们两个不要说出去。”
克莱因转过头,看向魏尘舟,对他道:“我们找到沈蚀夜了。”
第128章 强扭的瓜,甜吗?(十)
搜救探测器切开古海百合腹部的时候, 沈蚀夜已经停止了呼吸。
“我们把他带到潜水艇上之后,立刻就开始对他进行抢救了。”
“我们没办法预估他究竟窒息了多久,他的心跳都停了。”
“所以, 后面他能不能醒过来,醒过来之后会不会是植物人的状态,我们也不好说。”
“他的肋骨和右侧的肩膀、手臂都断了, 千万不要随便挪动他。”
温斯顿他们离开这间房间的时候, 是这样说的。
魏尘舟静静地坐在床边, 试图在这种距离下去感受沈蚀夜的心跳。
沈蚀夜的脸色惨白, 像是颗剥了壳的煮鸡蛋。他胸口和肩膀裹着绷带的样子,魏尘舟倒是并不陌生,只是他胸腔的起伏看起来并没有特别明显。
魏尘舟很想直接把耳朵贴上去, 仔细确认他的心跳。然而沈蚀夜的肋骨经不起这样折腾了, 魏尘舟只好作罢。
他的指甲总是修的很整齐,如今他的指甲缝里塞满了已经干涸的,深蓝色的血液。
那是古海百合的血。
魏尘舟从蘑菇轮椅里取出修指甲的小工具,一点一点地帮他清理着, 通过这种方式贪婪地感受着他的脉搏,最后, 他握住沈蚀夜那只冰凉的左手, 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这船舱里虽然有个老式火炉, 但并不怎么暖和。
“沈蚀夜, 你冷吗?”
“需要……我帮你暖暖么?”
“你不说话, 我可就要默认你同意了。”
魏尘舟下意识看了一眼四周, 确认船舱的门已经关好了, 就脱下了自己的上衣, 掀开被子, 躺在了沈蚀夜的身旁。
这个情况令他想起了他们两个在G星球的那段时光,那时候也是这样,在被窝里抱着取暖。
担心自己的胳膊会压到沈蚀夜的肋骨,魏尘舟索性把手往下挪了挪,一摸就摸到了沈蚀夜的裤子。
这群人,抢救这种落水的伤员,既然都把沈蚀夜的上衣扒掉了,为什么没有脱掉他的裤子?这裤子摸着那么凉,难怪沈蚀夜的体温一直都上不来。
虽然哨兵制服的裤子干的很快,但很明显,它的温度调节功能已经失效,继续穿着也没什么意义。
这样想着,魏尘舟坐了起来,费了一番力气,扒掉了沈蚀夜的裤子。
“我以前就想说,你的腿怎么那么白?”
魏尘舟伸出了一根手指,按了一下:“皮肤弹性也不错。”
“其实……上次在监狱里,我没有把你看光光。”
“你的内裤是蘑菇轮椅换的,因为它平时要照顾我,肯定是有这个功能的啊。我没看,这种边界感我还是有的。”
“不过,我也大概知道,你发育的肯定比我好……”
“关于我喝醉酒的那天晚上……其实后来我有重温那晚的记忆。那天在酒吧的洗手间,你为什么做到一半突然停下了,没有做到最后?”
“我也有点后悔,没有早点跟你做联结。”
“在我的功能恢复的时候,就应该给你做正式疏导的。不过要是真那样了,我就会感受到你的生命……感受到你生命的流逝,在我救不了你的时候,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崩溃。”
“早点醒来吧。”
说完,魏尘舟凑近沈蚀夜,在他的嘴唇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然而就在魏尘舟重新躺下的一刹那,他突然感觉到,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魏尘舟的脑袋还没挨到枕头,就又重新撑着床坐了起来,然后发现沈蚀夜以某种超快的速度,闭上了眼睛。
“???”
“沈蚀夜?”
“……”
“沈蚀夜,你是不是已经醒了?”
“……”
魏尘舟不再说话,直接掀开被子,抬起手,在某个突起的地方狠狠地弹了一下。
“嗷——!!!”
那副躺在床上正在“昏迷”中的苍白躯体,立刻蜷缩成了一团;然而因为这种蜷缩动作又牵连到肋骨和肩膀,惨叫又持续了很长时间。
魏尘舟坐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只扭动的像条白色的大虫子一样的男人,“醒了多久了?”
沈蚀夜捂住腹部侧躺在床上,不吭声,眼神却鬼鬼祟祟地瞄向魏尘舟,看他是这种反应后又立刻挪开了视线。
魏尘舟再次掀开被子,手指做出了准备再弹第二下的动作,“醒了多久了?”
“刚醒,刚醒。”沈蚀夜连忙道。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联想到他才从鬼门关走一趟回来,魏尘舟还是于心不忍,替他盖好了被子。
“魏尘舟,你腰上是怎么了?”
他又问:“受伤了吗?”
“不算是吧,这是我自己不小心弄出来的,蹭破皮了。”
魏尘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部,说道:“应该没什么事,已经在愈合了。”
“魏尘舟。”
沈蚀夜缩在被子里,只露了个脑袋出来,眼神委屈的像小狗:“我的裤子呢?”
“在那边。”魏尘舟指了下床尾的蘑菇轮椅,他的裤子就搭在那上面。
“你帮我把裤子拿过来,我有东西要给你。”他轻声道。
魏尘舟愣住。他之前脱沈蚀夜的裤子那会,确实感觉沈蚀夜的口袋里好像塞了什么东西,不轻不重,不知道会是什么。
难道是求婚戒指?
魏尘舟心想,以前好多影视剧都这么演,但那都是传闻中的恋人会做的事情,他和沈蚀夜目前也只是会亲嘴的搭档关系,应该没到那种程度吧?所以应该不是求婚戒指。
难道是恋人对戒?
这倒是很有可能。琢磨着,魏尘舟还是把他的裤子递到了他面前。
沈蚀夜把手伸进裤子口袋,在里面摸索了一阵,然后抓出了一大把黑绿色像头发一样的东西。
魏尘舟:“?”
魏尘舟:“这是什么??”
“海藻。”
沈蚀夜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上次我们去烧烤店,我看你好像把盘子里的海藻都吃光了,觉得你可能喜欢吃这个。”
“掉进海里那会,我看到那个古海百合的底部飘着一大堆海藻,就拽了一把塞进了口袋。还好,没有弄丢。”
“伤害了海洋生物,受罚就受罚吧。我死里逃生,肯定要带点礼物回来给你,毕竟,谁让你这么担心我呢?”
这话,魏尘舟听的脸颊直发烫。
比戒指更好。
他确实很爱吃海藻,哪怕是没有调过味的他也爱吃,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你嗓子有点哑。”
魏尘舟别过脸不看他,“我……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不用了,我不想喝热水。”
沈蚀夜拽住他的手腕,“我冷,你进被窝来帮我暖暖。”
魏尘舟也不知道刚刚自己说的话他听见了多少,这会心里别扭的要死,就道:“冷了就更应该多喝热水了。你松开我,我去给你倒。”
“不是说没有把我看光?后悔没有和我做联结?”
沈蚀夜挑了挑眉,“我可是被你脱的就只剩下一条内裤了。”
魏尘舟:“……”
合着,该听到的不该听到的,他全听到了。
磨磨唧唧半天,魏尘舟终于躺了下来。他盖上被子,和沈蚀夜一起盯了半个小时的天花板,两个人谁也不知道这会对方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听说哨兵和向导之间的正式疏导,通常都很激烈。你伤成这样,能行么?”
“只要我那里没受伤就行。”
沈蚀夜转过脑袋,看着枕边魏尘舟的侧脸,“不过你弹的那一下真的很疼。要不,你试试弹你自己?”
“我有病啊?没事干弹我自己?好不容易恢复正常了。”魏尘舟抬起手,摆出了弹人的手势,“我倒是还想再弹你一下。”
“那就来吧。”
说着,沈蚀夜的左手伸出了被子,一条骚粉色的内裤掉在了地上。
……
天色渐暗,夜幕降临。
克莱因从底舱的牢房里出来,一路来到了船长室,发现沈蚀夜竟只穿了一条裤子,在船长室的桌边来回走动。他上身的绷带变得乱七八糟的,右臂上比之前多了块固定用的铁板。
“你已经能下地了?”
克莱因有点意外,“什么时候醒的?魏尘舟呢?”
“呃,他……”
沈蚀夜摸索着桌上的烧茶炉,“他因为太过担心,精神一直紧绷着,累倒了。对了,你的烧茶炉能不能借我用用?”
克莱因绕到沈蚀夜身后,把枪放在了旁边的架子上;他这才注意到沈蚀夜背部没被绷带遮住的地方,竟然全是血痕,四道一组,挺规则,刚救他上来的时候明明还没有。
应该是……不久前才被抓出来的。
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的克莱因,点头道:“拿去随便用吧。”
因为卢卡斯还未苏醒,沈蚀夜又遇到了这样的意外,基地的排班被打乱重排,巡逻时间也有了变动,因为基地里的第九人已经被抓,并且被克莱因给控制住了。
温斯顿和田枫从甲板开始巡逻,田枫打着灯来到了船舱内,之前安置沈蚀夜的那间房间。寻思着进去看看沈蚀夜醒了没有,再安慰安慰魏尘舟,田枫就敲了敲门,没有回应。
他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蘑菇轮椅翻到在地,田枫走到床边,拿灯一照,发现床上躺着的竟然是魏尘舟。
魏尘舟睡的特别沉,对于房间里多了个人丝毫没有察觉;田枫本来想要叫醒他,问问为什么睡在床上的是他,沈蚀夜又到哪去了,身后却传来了“嘘——”的声音。
“嗯?你……”
田枫转过头,却看到沈蚀夜正抱着烧茶炉,还竖起了食指,“嘘。他累坏了,千万不要吵醒他。”
第129章 强扭的瓜,甜吗?(十一)
“你要是不小心把他弄醒, 我会死的。”
沈蚀夜悄声道。
“可是……”
田枫瞥了一眼魏尘舟的脖子。
除了一块一块的吻痕以外,上面还有一圈不太明显的浅红色痕迹。如果不是此时此刻魏尘舟呼吸平稳,他甚至有种沈蚀夜是不是要把魏尘舟掐死的错觉。
意识到田枫在盯着哪里看, 沈蚀夜心里大叫不妙,立刻扯住田枫的袖子,把他扯到了走廊上。
“你别误会,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确实是睡着了。”
沈蚀夜别扭地舔了下嘴唇, “你也是有过搭档的向导, 应该知道疏导过程中, 可能会发生一些奇妙的行为吧?”
“奇妙的行为?”
田枫挑了挑眉,“他之前说,愿意收我为徒。虽然我年龄比他大, 听着有点奇怪, 我也还没顾得上正式拜师,但在我心里他已经是我师父了。你要是不小心把他掐死了,我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一定会弄死你。”
“那是他自己要求……哎,算了, 我跟你说这些干嘛?”
沈蚀夜挥了挥手,就要把田枫赶出走廊:“走走走, 你别在这里叨叨, 他收不收你做徒弟, 跟我又没关系。”
好不容易把人轰走了, 沈蚀夜端着烧茶炉回到了房间。一推开门, 他就看到魏尘舟还是醒过来了。
他正坐在床上, 面色阴沉地盯着自己。
“醒了么?我借了克莱因的烧茶炉, 给你煮海藻汤。”
沈蚀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一点都不紧张, 也试图维持住两人在做正式疏导之前那种轻松的气氛。
然而那种气氛犹如指缝间的流沙, 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烧茶炉刚放好,床上的枕头就迎面飞了过来。
“沈蚀夜。”魏尘舟冷声道:“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房间内的火炉烧的特别旺,可沈蚀夜却觉得这屋里的温度是越来越冷。
“嘿嘿。”
沈蚀夜把枕头重新放回床上,嬉皮笑脸地看着他,“今天这一天,难道你过得不开心么?看看地上的那些衣服,全都湿黏黏的,上面粘的可都是你的……哎呀!”
魏尘舟抄起枕头,发了疯似的朝沈蚀夜的脑袋反复砸去。
“明知故问。”
砸的胳膊都酸了,他就把枕头丢在一边,抬手摸着自己的脖子,“我差点被你掐死,你知不知道?有一瞬间我好像都走马灯了。”
“来,先亲一个。”
沈蚀夜在床边坐下,撅起嘴就往魏尘舟的脸上凑,魏尘舟的大脑短路了一秒,没能躲开,只好一脸嫌弃地抬手擦了擦他刚刚亲过的地方。
“有什么可擦的。”
沈蚀夜依然在笑,“照这么看,你好像得把你全身都擦个遍了。哦对,有没有哪里够不到,需要我帮着一起擦的?比如你的肩胛骨那一块,还有你的——”
“行了,闭嘴吧。”不久前的疏导过程仍是历历在目,魏尘舟已经快要无法直视他了,“你手劲儿没轻没重的,下次注意一点。”
“怎么,难道你还想再来啊?”沈蚀夜的笑脸上多了一丝惊讶,“你不怕么?”
疏导刚开始的时候,他就发现魏尘舟就是个理论上的巨人,该知道的他都知道;可同时魏尘舟在行动上却纯情的要命,害羞到必须拿枕头挡住脸,才肯继续。
看见他在床上是这副模样,沈蚀夜喜欢的不行,就问他,你是不是只是精通生物学理论,连色色的影视作品都没怎么看过?
问完沈蚀夜就后悔了。毕竟魏尘舟13岁就坐上了轮椅,少年青春期会经历的好奇,也许他都没有经历过,自己可能不小心提到了他的旧心事。
正要道歉,他就听到魏尘舟说了句:
你用手掐住我的脖子,试试看。
一开始,沈蚀夜担心弄疼他,还不肯;魏尘舟就又道:你以为我没看过?那些影视作品里,掐住脖子似乎更有快感……
后续地上扔着的那些湿黏黏的衣服可以证明,魏尘舟可能在今天解锁了什么奇怪的癖好;但到后来,沈蚀夜手上的力气一下子没控制好,差点一举把魏尘舟的小命给送走,沈蚀夜就以为,未来两个人做疏导的时候就不会再有类似的危险行为了。
“我怕什么?”
魏尘舟的话把他从回忆里拉了出来,“掐脖子只是窒息感比较明显而已,和我另一个地方遭受的事情比起来,论疼痛程度……我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啊,就像打针和电锯锯腿,还是无麻醉的那种。”
沈蚀夜:“……”
沈蚀夜:“居然这么痛苦吗?你怎么不早说??”
“主要是,我们没有提前做准备。”
魏尘舟想想都觉得有点后怕,不过当时的气氛到那里了,就算疼,他也咬牙忍过去了。
和沈蚀夜在床上疯狂了一天,竟然还会经历濒死走马灯的感觉,同时也令魏尘舟恢复了大量的记忆,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这些记忆需要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整理。所以今晚魏尘舟不打算和沈蚀夜一起睡在这间只有伤员才能居住的房间里了,他要回他的船舱去休息;或者让克莱因指挥官给他排个班也行。
海藻上的盐分没有洗掉,海藻汤喝起来就特别咸。不过两个人都喝的很满足,既能暖身子,又能补充盐分。
喝完后,沈蚀夜把衣服和床单都放进蘑菇轮椅里洗干净,又晾在火炉旁烤干,换上后就和魏尘舟一起离开了房间。
虽然沈蚀夜向指挥官克莱因表示,自己的伤恢复的很快,明天就可以巡逻了,但克莱因还是让他再多休息两天,做好准备迎接彗星的到来。
“卢卡斯和崔雨凝都在地牢,他们跑不了。”
克莱因说道:“这件事我已经上报了,等上面的回复吧,看看怎么处理。”
“我正在调查一些事情,跟卢卡斯有关。如果他还没有醒过来,那就更好了,我直接看他的记忆,连问话都可以省了。”魏尘舟说道。
“不行。”
克莱因摇了摇头,“我检查过他脑袋的伤势,很严重。作为指挥官,鉴于你之前的行为,我不能让你再接近他。你现在到观测室去吧,观测室的向导缺席很长时间了。等到午夜0点的时候,我再去观测室替你的班。”
魏尘舟心里还是有些着急的。
但克莱因毕竟是指挥官,而且之前他还从崔雨凝手里救了自己和田枫,也不好在这时候表现得过于激进,魏尘舟也只好去了观测室。
沈蚀夜闲着没事干,又不想一个人回去睡觉,索性就跟着他一块去了。观测室里的仪器沈蚀夜基本上都没有接触过,魏尘舟亲自手把手地指导他应该如何操作,需要观测哪些数值,以及应该怎么备份。
“这工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无聊啊。”
沈蚀夜一手撑着脑袋,一手转动着桌面上的铅笔,然后用笔尖指着屏幕上的一串数字,“刚刚你说,这两个数字是什么来着?我没记住。”
“是基地正下方的鱼卵与海草的数量。”
“那,你念一下这数字?”沈蚀夜笑着看着他。
“52……”
魏尘舟意识到不对了,顿了顿,继续道:“五百二十一,一千三百一十四。”
沈蚀夜蹬了一下地板,坐着的椅子就滑到了魏尘舟的身边。
他伸手抱住魏尘舟,把人圈在自己面前,喃喃说了句:“不合格,换个方式重新念。”
“你自己念去吧。”
魏尘舟转过头,继续盯着自己面前的彗星观测显示屏:“你自己在心里念啊,不要念出声,我不想听。”
“是不想听,还是不好意思听?”
引导失败,沈蚀夜索性低下头,在他脖子上那块深红色的吻痕上,又轻轻地吻了一下,“你耳朵尖都红了呢。”
“烦死了,工作呢。”
魏尘舟调了一下蘑菇轮椅,坐着往前挪了几厘米,想躲远一点,却又被沈蚀夜给拽了回来。
“快念吧,念的好听一点,我就默认这算是告白了。”沈蚀夜低声催促道。
“不念。再说了,一串数字而已,怎么能算是告白?沈蚀夜,你到底是什么时代的人啊?”
“不算告白,你又为什么不肯那样念给我听?”
……
门口,田枫和温斯顿各端着一盘晚餐,看着观测室里正沉浸在你侬我侬的二人世界里的沈蚀夜和魏尘舟,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我们还是把晚餐放在门口吧,别进去打扰他们。”温斯顿小声说道。
“你以为我师父是什么人?”
田枫努了努嘴,“他的精神感知力在这个世界上都是数一数二的,他能不知道我们两个就站在这里,准备给他们送晚餐吗?走吧,快点进去吧。”
“唔,等等,你看,他们两个正在亲呢。”
“那就等他们亲完,我们再进去。”
于是,田枫跟温斯顿两个人端着餐盘站在门口,左等右等,等了大概二十来分钟,观测室里面的热吻画面依然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田枫的胳膊都酸了,一想到他和温斯顿都还没有巡逻完整艘船,送晚餐也只是顺带着的事,就觉得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于是,他故意咳嗽了两声,然后直接走进了观测室。
“咦?”
魏尘舟明显被吓了一跳,赶忙把沈蚀夜推到了一边,强颜欢笑地问了句:“你们怎么来了?”
温斯顿:“……”
不是说他肯定知道门外有人么?怎么感觉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呢。
“当然是来给你们送晚餐。”
田枫把餐盘放在桌上,余光不小心瞥见魏尘舟正在偷偷擦去嘴唇上的口水,“打扰你们了,真是不好意思。”
“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有哪里不好意思了?”
沈蚀夜哼笑一声,说道:“下次把餐盘放在门口就行,不用站在门口一直欣赏。”
这场面已经很尴尬了,用不着让它变得更加尴尬。这样想着,魏尘舟就用手指偷偷在沈蚀夜的后腰上捅了一下,连忙道:“谢谢谢谢,真的非常感谢。对了,田枫,等什么时候你巡逻结束了,我想和你聊聊……关于卢卡斯的事。”
“没问题。”
田枫点点头,“这个二层全部检查一遍,今天的巡逻任务就结束了。待会我过来找你?”
“好,我等你。”魏尘舟比了个OK的手势。
沈蚀夜当场就露出了不满意的表情,本来可以二人世界好几个小时,再努努力说不定魏尘舟就要跟他在这里告白了,这个没眼力见的放屁向导,居然还要来捣乱。
“你有什么不满吗?”
魏尘舟似笑非笑地看着沈蚀夜,“说不定田枫知道卢卡斯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呢,对我有帮助啊!我们是搭档,这时候你得表现的更开心点吧?”
“不为人知的秘密……”
田枫在一旁听着,似乎陷入了回忆,“我还真知道一个。我记得,在很多年前,卢卡斯的瞳孔似乎不是现在这个颜色,而是深灰色的。他的眼睛可能做过手术。”
第130章 以眼还眼(一)
田枫刚才说的的话, 令魏尘舟心烦意乱。
沈蚀夜看得出来,也不好再在工作上给魏尘舟捣乱,索性拿起桌上的指导手册, 对照着上面的使用方法,将刚才仪器观测的数据全部做了个备份。
“你这会在想什么?”他轻声问道。
“在想,如果事情真的和我猜测的一样糟糕, ”魏尘舟如实回答, “那接下来又该怎么办。”
“我来确认一下……”
沈蚀夜思考了片刻, 说道:“是不是, 觉得如果他真的做了,那这件事就已经超出你的认知范围了,觉得普通的惩罚方式无法令你感觉满意, 是这个意思么?”
魏尘舟抬眼看着他, 原本郁闷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欣慰,点了点头:“对。”
不知道是不是有过肌肤之亲之后,两个人变得更加心意相通了。沈蚀夜真是越来越懂自己了。
“还是再进一步确定一下吧。”
沈蚀夜叹了口气,“不过, 如果是从我的角度出发,就算你喝醉了酒, 我也不觉得你是那种会认错人的人。至少不应该会把卢卡斯认成是你师父魏秋风。”
“原来你也早就怀疑了。”
魏尘舟拿起桌上的笔, 放在手中一下又一下地转动着, “就算没有这件事, 他也一直想要我死, 这是事实, 不能轻易饶了他。我之前也问过老张, 老张也怀疑过, 还调查了很长时间, 但没找到什么证据。”
“如果……”
犹豫了片刻,虽然话很残忍,魏尘舟大概不爱听,但沈蚀夜还是道:“如果他真的移植了你师父的眼睛,那我们就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魏尘舟很不愿意往这方面想。
因为魏秋风当初是死在战场上的,要真是沈蚀夜说的这样,那当年战场上的情况可能比魏尘舟了解的更加复杂,如今除了窥探卢卡斯的记忆,他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可卢卡斯的情况,克莱因应该已经报到钟齐那边去了。
星球防卫队的规矩魏尘舟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一旦卢卡斯之前的行为被防卫队高层直接定罪,如果严重的话那卢卡斯连上星际法庭这个过程都有可能会先省去,将由防卫队最高指挥官亲自下达处罚命令,就地处决或是发配至边缘星系的监狱,都有可能;待到处理完了再走星际法庭的相关流程。
而且在这个处理过程中,像魏尘舟和沈蚀夜他们这样的外部人员,是根本接触不到犯人的。
一个小时后,田枫的工作结束,来到了观测室。
“谢天谢地,你们两个没有在接吻。”
田枫说着,噗通一声就在魏尘舟面前跪了下来:“师父在上,请受徒弟一拜!”
两个人都因为他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愣了几秒。
沈蚀夜笑了一下,问他:“你这是唱的哪一出?演古装剧吗?”
“徒儿,快快请起。”魏尘舟大手一挥,“不必多礼。”
沈蚀夜:“……”
这就跟着入戏了?以前魏尘舟拜师的时候也是这样玩的么?
话说回来,收徒的事情要是被周郁知道了,估计周郁要难受好久吧?他之前总缠着魏尘舟,想拜师,但魏尘舟却没有收他;也不知道田枫到底踩中了魏尘舟的哪根弦,竟然真的收了他做徒弟。
“师父,您看我们是先学习基本功,还是讨论一下卢卡斯的过去?”田枫的表情特别认真,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这个嘛……为师先传授给你一部分基本功吧。”
魏尘舟的认真程度完全不输给田枫,镇定自若的神态看上去特别像是古装剧里功力很深的师祖:“活动策划和派对策划有点像,需要搞清楚你的受众目标,究竟是哪一类人。”
沈蚀夜:“???”
这是什么基本功?
更离谱的是,田枫居然还拿起了纸和笔,认认真真地做了笔记。
“受众目标怎么搞清楚?这就要看你的赞助甲方了,甲方的目的是什么,是销售产品还是宣传口碑,还是二者都有。”
“停停停,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沈蚀夜不得不打断他们,“你不教他向导的基本功,教的都是什么啊?”
“我的向导资质很差。”
田枫笑了一下,回答道:“所以,我希望他能教我怎么当一个活动策划人。未来我就猫在安全区里赚钱,不出任务了。”
魏尘舟自己都没做过活动策划人吧?他分明看到蘑菇轮椅的显示屏上显示的搜索栏目还是:如何成为一名活动策划人。
“还是先说正事吧。”
沈蚀夜扶着自己的额头,直接问道:“关于卢卡斯的眼睛,你还知道多少?是什么时候有变化的?”
“一般哨兵在需要疏导的时候,瞳孔的颜色会发生变化,但在做过疏导之后,颜色就回变回原先的样子。”
田枫回忆了一阵儿,对他们道:“但在我的印象里,大概是十多年前吧,具体我也记不清楚了,卢卡斯的眼睛有一天突然变成了碧色。自那之后他的眼睛就再也没有恢复成以前的灰色,哪怕他前一晚和别的向导一起过了夜。”
“而且,后来我好像也没有再见到过,他的眼睛因为需要疏导而变色。你们都知道,哨兵需要疏导这件事是周期性的,认识的时间久了,总会有那么一两次撞见对方需要疏导的时候。”
“然而在这过去的十多年里,我从来没见过卢卡斯进入需要疏导的状态,不过他这人很风流,好像也没有固定搭档,至于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
听完这番话,魏尘舟和沈蚀夜沉默了许久。
果然要想找到确切的证据,还是要先接触到卢卡斯才行,可现在卢卡斯被关在船的最下层的牢房里。要破坏牢房,进去窥探卢卡斯的记忆,很容易,问题是,后面要怎么跟指挥官克莱因解释。
像这种只有猜测的个人恩怨,永远无法凌驾于星球防卫队的规则之上。
沈蚀夜看了魏尘舟一眼,“怎么样,干不干?”
“干,当然干。”魏尘舟快速调了下蘑菇轮椅,“田枫,麻烦你帮我个忙。”
田枫有些疑惑:“你们要做什么?”
“帮我在这里值会班,锁好门,不要让其他人发现。我们很快就回来。”
……
底层船舱,之前沈蚀夜巡逻的时候来过,都是那种非常古老样式的牢房,总共有好几间。
他来到其中一间牢房外面,盯着那变形的栏杆和地上的铁锈碎屑打量了许久,又用手试着比划了一下,对魏尘舟道:“这个缝隙的大小,要是你从里面往外爬,屁股肯定会被卡住。”
“你怎么话那么多?”魏尘舟瞪了他一眼,“别说这些有的没的。”
此时此刻,崔雨凝就被关在旁边的牢房里,四肢和脖子上都戴着束缚力量的监狱环,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两个呢。
而卢卡斯,依然躺在之前的那间牢房里,好像压根就没醒过。
“他的牢门,好像没有锁。”
沈蚀夜指了一下那牢房的栏杆门。一把已经生锈了的铁索正挂在上面,但并没有上锁。
魏尘舟觉得有点奇怪,因为之前卢卡斯的牢门都锁的好好的,就算有人替他注射治疗药物,也只会把手伸进栏杆直接注射,并不会打开门锁。钥匙应该在指挥官克莱因那里。
难道,克莱因已经预料到他们有事情要从卢卡斯那里了解,但碍于规矩,他不好明着同意他们和卢卡斯接触,所以就留了这么一条路给他们?
虽然有点怀疑,但魏尘舟能感觉到克莱因这人的端水能力,应该不是个坏人,就坐着蘑菇轮椅冲进了那扇栏杆门。
接着,他就听到了有点熟悉的“啵”的一声。
魏尘舟整个人瞬间就僵住了;沈蚀夜也听到了这个声音,虽然不太敢确定,但冷汗已经流下来了:“怎么……刚刚那是什么声音?”
“好像是,监狱专用的结界门。”魏尘舟的脸色变得特别难看,“就是之前我们在动物星系,遇到过的那种肉眼看不见的结界。”
沈蚀夜赶忙伸手摸了一下,如果冻一般的手感,一下子就唤醒了他某些不大好的回忆。
只可进,不可出。
“啧,为什么这里会有监狱结界!”
沈蚀夜咂了下嘴,“怎么办?也不知道结界控制台是不是在这艘船上,你先试试看,是不是确定出不来了?”
总不能让魏尘舟自己一个人和昏迷的卢卡斯待在同一间牢房里。要么他立刻去找克莱因求助,要么他也进去,然后两个人一起等着被人发现。
魏尘舟心说,这还用试吗?
之前他们两个和卡斯帕一起不小心被关进牢房,在通风口爬了那么长时间才得以重获自由;要是能随意进出,那这东西就是纯粹的看不见的果冻,就不能称之为结界了。
“嗯?你先等一下……”
“结界好像又没有了。”
沈蚀夜的一只手已经伸了进去,立刻抓住了蘑菇轮椅的菌盖,再用力一扯,蘑菇轮椅和魏尘舟就一块被他给扯了出来。
出来之后,魏尘舟又伸手摸了一下那个结界,发现果冻一样的手感依然存在。只是刚刚结界可能碰巧消失了那么几秒钟。
来不及疑惑这是怎么回事,魏尘舟一拍沈蚀夜的胯,说道:“我感觉我们的行动可能已经被人发现了,赶紧走!”
两人顺着阶梯来到了甲板上,迎面遇到了此时此刻他们最不想遇到的人——指挥官克莱因。
“魏尘舟,我应该告诉过你,你不能私下接触卢卡斯。”
克莱因看他们的眼神,像是教官在外面碰巧抓到了逃离学院训练的学生:“本来,上面已经知道了你们偷吃海藻的事情,考虑到沈蚀夜是死里逃生,采摘海藻勉强算是意外,我还可以替你们担一担。”
“但是今晚,你们私自进入基地牢房,违反了规定。你们说,想让我怎么办?”
“一般情况下,”沈蚀夜小声问道:“你会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要处罚你们!”克莱因皱眉道。
听到这话,魏尘舟懊恼无比。
他刚刚就应该像个土匪一样,直接抢走卢卡斯的记忆。虽然时间很紧迫,也抢不了多少记忆,更没时间筛选;但总比现在这样要好,空手而归,还要受到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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