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决定拯救世界的云涌, 计划很简单。
告诉师兄:
自锁场会影响人类的感情。
我们就此停止,不要研究。
但是发布理论,还是可以的。
这世上多得是理论发布之后, 震撼世界,引发热议, 最后无疾而终。
我们搞理论的, 过上五十年一百年毫无进展,很正常的啦。
真要有谁天赋异禀,峰会悟道。
没关系。
只要扭曲真实感情的人, 不是师兄就行。
他和师兄完全可以联合起来, 打败新任大反派,拯救世界!
想法非常完美,就差跟师兄商量了。
可惜云涌找不到褚序星。
发微信打电话也没回应。
他正准备另辟蹊径, 回酒店房间门口蹲守。
刚要走出会议中心,李华说好的电话就来了。
“你人呢你人呢你人呢?”
云涌看着那道急吼吼冲进会议中心的身影, 心想这下车钱都省了。
赶紧招呼:“这儿,你背后。”
李华也是倒了霉。
本来计划带上云涌, 好好逛逛物理峰会,剩下的交给褚序星就行。
结果邓院士那里出事了。
邓院士团队里一个学生, 因为研究的数据有问题, 被美方带走, 接受调查。
直接耽误了整个团队的行程。
邓院士连峰会都不参加了。
他们好说歹说,唯一能够空出来的时间段,竟然是褚序星峰会专题报告当天。
一边是院士,一边是特邀报告。
褚序星却只有一个。
李华上了车还在叨叨:
“本来这次叫褚博来, 就是让褚博跟邓院士谈谈,看看能不能邀请他回国。”
“他研究的非平衡统计物理与复杂系统。”
“很关键很重要很稀缺!”
连续强调三次, 这意思很明显:
师兄不在,要他顶上。
换成平时,云涌肯定热心助人。
现在拯救世界要紧。
什么谈话、归国、统计物理都得往后稍稍。
云涌充耳不闻,装作耳聋看风景。
反正师兄的专题报告,他是一定要去的。
什么大过天的院士,都得排队!
李华见他这样,奇了怪了。
直接问道:“你的165块巨款不要了?”
“什么!”
云涌一个惊醒。
他不说,云涌真的要忘了。
“啊啊啊,你怎么知道我在预测网站买了股?”
“现在回国多少个了?”
李华得意的笑:
“现在就你师爷一个。”
“要是你能把邓院士说服了,就是双数了哟。”
李华是会利诱的。
刚刚岿然不动,视国家利益如无物的云涌。
真的开始关心起院士归国计划了。
“他那个统计物理,具体是什么方向?”
“他们团队的学生出事,又具体是什么项目?”
所以说,搞研究的还是不能太有钱。
科学奖一个十万奖金,褚序星一分没要,都进了云涌腰包。
要不是李华提醒,他连这165块巨款都想不起来了。
李华说:“只要你答应跟邓院士谈谈,我就把他的资料给你。”
云涌正要答应,忽然想起来了。
不对!
这人面谈时段是师兄的报告时间。
165块和师兄,孰轻孰重,云涌当然分得清!
“不行不行。”
云涌铁了心,“师兄报告结束之前,我没空做别的事。”
“我必须去听报告。”
这话可把李华吓死了。
“你要干什么?”
“你又准备在报告上表白?”
“不许表了,给褚博士一条生路。”
“邓院士我可以再约,但褚博士只有一个。”
“你真把他弄死了,我拿什么赔?”
云涌死也不说自己的拯救世界计划。
李华也没心情管邓院士了,必须管管小崽子的爱情观。
他一路强调:“不给实际行动的表白,都是耍流氓。”
一路要求:“你不许在报告会上说话,那是褚博士一个人的特邀报告。”
云涌闭紧了嘴巴,坚决不配合工作。
现在不是谈恋爱的问题了!
是拯救世界的问题!
跟你们这些满脑子工作、事业、效率、任务的人说不清。
车到了酒店,云涌狂奔回房,李华还在追。
“报备!”
“你打算在专题会上干什么,你先报备。”
“我说让你报备你听见没——”
“咔嚓。”
房门锁了,终于消停了。
他要做的事情,如果跟李华报备,那还能拯救世界吗?
没了外人,一直很沉默的系统,总算激动起来了。
BGM昂扬雄浑,声音谄媚阿谀,比新王登基还隆重。
“噢,尊敬的救世主,我始终坚信您是一位善良热情的研究者。”
“绝不会放任科研成果伤害人类、伤害地球、伤害全宇宙。”
“真不知道如何表达我的感激之情。”
“也许,只有未来历史上,刻下您伟大的名字,才足以铭记您在这危难时刻做出艰难抉择的恩德!”
云涌:……
云涌:“你们给我系统换了?”
“还是我!”
系统烦死他了。
“之前不是嫌弃我不会说话吗?怎么我会说话了,你还嫌弃!”
“这可是我特地下载的语气包!”
还语气包,什么马屁精包。
云涌听了浑身难受。
都什么时候了,尽整些没用的东西。
“不知道怎么表达就别表达。”
“现在我要充分了解,师兄利用自锁场毁灭世界的原理。”
“这样才能把毁灭世界的苗头,彻底扑灭。”
“原理我肯定是不能说的。”
系统的权限自有判断,坚守底线。
“不过,响应场和自锁场是你们两个人的独立研究。”
“理论上,你不陪着他疯,星涌定律再过一万年,地球还是老样子。”
“毕竟,人类生命短暂,一百年能出一对你们这样的绝配疯子,够少见了。”
真是够够的。
绝配,疯子。
这样的形容,云涌喜欢。
确实适合他们。
云涌安了心:“那我明天开始就守着师兄,他报告完了别想跑。”
云涌是搞理论的。
最擅长:假的也给整成真的!
什么伤心寂寞痛苦难过。
什么爱恨情仇虚假篡改。
在乔恩一声声恶魔里,激起了云涌的怒火。
他能带回真实的感情,自然可以将虚假的爱变为真实。
他就硬陪硬等硬吃。
研究不存在的东西,应该怎么存在。
就是云涌一直以来的课题-
褚序星的特邀专题报告会,一经公布,始终是全球物理峰会的关注焦点。
无数询问邮件和询问电话,络绎不绝。
连带着PRX的德里安,都享受到了尊贵主编的待遇。
“褚序星提出的星涌定律伴生,也会发表在PRX上吗?”
“所以响应场和自锁场的论文,是不是已经投到你们PRX手上了?”
“缺审稿人吗?我最近有空,什么稿子都能审。所以褚序星和云涌的星涌定律,论文有没有?”
德里安任职以来,还没有哪一个理论,能够得到如此多的明确要求。
他要是有星涌定律的论文,管它响应还是自锁。
绝对互利互惠,学术社交。
可他没有,只能遗憾表示:
“我们也在现场,等待着褚博士详细讲解自锁场的理论。”
“当然,星涌定律的论文,我们一直在争取。”
饼先画着。
反正云涌都在PRX刊登三篇论文了,不差第四篇!
德里安势在必得。
起了大早,天还没亮就出发,直接赶到第一波参会人入场。
准备对云涌和褚序星进行围追堵截。
谁知道,他来了现场,发现想要围追堵截的人,不止他一个。
理论物理老专家、诺奖评审委员、声名鹊起的网红资本家。
都希望赶在褚序星必然会出现的路上,与他交谈几句,达成目的。
居然,还有PRL的加文。
德里安立刻以一种茫然无辜的语气,热情询问:
“噢,加文。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里不是特邀的中国研究者,做的中国式报告吗?”
“你们因为CE的事情,已经被重点关注了,再来中国的报告厅,不害怕吗?”
一个中国要说三遍。
真是怕加文听不清楚,听不明白。
加文也是脸色难看。
之前趾高气扬嘲讽PRX小心点中国,怎么没多久就回旋镖了。
他不得不说:
“褚序星不仅仅是中国的,更是世界的。”
“所以我代表世界的PRL,来这里关心世界的研究者,很正常!”
“错。”
德里安觉得加文还是太天真了。
“褚序星是云涌的,云涌是中国的,所以他们还是中国的。”
还男同呢,这都不懂!
两个主编唇枪舌剑,自然引来了无数人加入讨论。
“我认可这个观点,褚序星是云涌的。”
“毕竟每次都是云涌在做报告,但说出来的都是他们两个人的东西。”
“星涌,我看了颁奖典礼了,这是褚序星和云涌两个人,用自己名字命名的定律。”
“褚序星确实是云涌的。”
德里安的观点得到了肯定。
别管什么肯定,反正加文脸色难看,还得听着这些懂事的研究者,一口一个中国、褚序星、云涌。
德里安就心情愉悦。
在云涌那儿受过再多委屈再多苦,都释然了。
他看向专题报告的宣传海报。
星涌定律,X.Y.Law。
多么美好,多么具有攻击性的理论。
想必那个化作响应场小喵的上帝之眼,会在褚序星报告之后,配上可怕的聚变武器。
在人类梦境狂轰乱炸,四处挞伐,绝不留情。
让全世界都感受到星涌的杀伤性。
他看着一旁虚以委蛇的加文,都忍不住想问:
你们mean Gay的梦境里。
到底看到的是蓝眼睛的猫。
还是蓝眼睛的上帝?
云涌赶到现场的时候,报告厅坐满了人。
因为这场报告实在是受欢迎。
门口立着的专题报告海报,每一个都有研究者打卡拍照。
连安排的报告厅,都是在展厅里用隔板围出了一大块。
甚至可以容纳所有参与线下峰会的研究者,一起聆听褚序星的新理论。
云涌两天没见到师兄了。
李华又赶去了邓院士那边,他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专座。
只能捡着前排空余的座位,挨个去问那些先到的参会人:
“这里有人吗?”
“这里我能坐吗?”
一个个有人了,占位了。
他竟然问到第六排,才遇到好心独行侠,让他进去插个空。
云涌落了座,还第一次这么满心期待一场报告。
上次在马普所,他听不懂主题,全程凑热闹。
今天不一样。
这是师兄的报告,是星涌的发布。
哪怕是毁灭世界的勹(入)勹首次公开亮相。
也阻止不了云涌瞪大了眼睛,像Φ(ω)Φ一样,等候欣赏师兄的风采。
然后,云涌会冲上去逮捕师兄。
为了世界,师兄这辈子都别想摆脱他。
临近报告开始,云涌期待已久的人,总算出现。
褚序星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色,身姿挺拔,气质卓然。
他走上讲台的时候,整个吵闹的报告厅都自发的静了下来。
那种空旷的寂静,汇聚了所有人的视线。
落在一位沉稳的报告人身上,无形中产生一种硝烟弥漫的错觉。
有着大战前夕的宁静。
云涌紧张的坐在台下,端详着一天没见的师兄。
也许是李华的话,施加了暗示。
也许是师兄真的饱受折磨。
云涌觉得他都瘦了。
漂亮的骨型更加显眼。
眼神锋芒毕露,带着冷漠的狠戾。
视线扫过台下,在与云涌对视的瞬间,又下意识露出笑容。
眉眼温柔的弧度,将云涌痛击得眼眶发烫。
李华说得对。
他把师兄害惨了。
这么一位意气风发,处于生涯巅峰的科研天才。
只该吃研究的苦。
竟然因为他,吃上了爱情的苦。
云涌心情复杂,回以微笑。
褚序星的视线很快与他分离,收敛了笑容。
他站在台前,恢复了不近人情的模样。
声音低沉稳重道:
“感谢大家的到来,我将开始讲述:星涌定律的伴生,自锁场与响应场的正则共轭。”
师兄的英语带着腔调,永远的好听。
特别是字正腔圆,说出“星涌”两个字的时候,彻底拨动了云涌纠结的灵魂。
像是一只温柔宽大的手,轻轻抚弄过他乱糟糟的绒毛。
再是叛逆的猫咪,再多千思百绪,都给他顺着毛,摸舒服了。
这是他和师兄的定律。
师兄在里面找出了人类感情的修改方式。
然后世界毁灭,循环重启。
再一次被师兄找到了关键。
这次更厉害了,不仅能够修改人类感情,还把监控循环的系统给杀了。
云涌忍不住笑。
师兄果然是天才!
为了蓝色的人类,为了温和的鸽子,为了努力的革命。
云涌支持杀死系统。
全杀了都行。
他在台下杀心四起。
褚序星在台上平静讲述。
“自锁场证明了人类感情属于信息。”
“信息具有固定频率、固定结构。”
“如果对信息进行扭曲,就能实现星涌定律的循环效应。”
“也就是我定义的,在时间反演性质中,与响应场互为奇偶的自锁场。”
随着他的话语,屏幕展现出那个清晰的公式。
勹(入)勹→1
自锁一出,满场哗然。
空旷的展厅回荡着无数惊恐与震撼。
“无限趋近,无限循环?”
“也就是说,那只蓝色猫眼睛,可能会锁在我的梦里,永远出不去?”
“意识是信息,宇宙具有意识。难道自锁场是灵魂循环永生?”
“不不不,这个理论太超前了,我理解不了。”
云涌周围全是声音,都在质疑。
这么大这么空旷的会场,充斥着无数中、英、德、法不同语言。
却在表达同一种思想。
不断变成弹幕,翻译成中文,冲击着他的视野。
一道尖锐的怒斥,破空而来。
“你们为什么要研究这个!”
刹那间,云涌想起自己很早很早之前,做过的一个梦。
他记得自己在梦里领奖,分享自己的研究成果。
台下也是这样的惊恐。
甚至有人崩溃大喊:你为什么做这种研究!
梦境和现实重叠的时刻,让他有些恍惚。
可梦境又不同于今天。
他没能站在师兄身旁,师兄也不会无条件的支持他,替他回答:
为了SCI。
此刻的褚序星,一身漆黑,沉默的站在讲台上。
平静面对报告厅里数千人的斥责和质问。
仿佛一场审判。
对恶魔、对反派、对毁灭世界罪人的审判。
这样的场景,令云涌心脏骤停。
难道,独自决定毁灭世界的师兄,曾经也是这样?
孤独一人,平静聆听宇宙的审问。
冷漠以对。
正如系统所说,没有任何悔意。
那个人还在叫嚣:
“当初你们的湍流公式,就不该发布,它的存在就是错误!”
“湍流是不应该计算的,混沌的信息就应该保持原来的样子!”
“现在,你们居然真的对人类感情下手了!”
“这是自取灭亡!”
云涌站了起来,声音永远先于他的行动。
“人类不会因为灭亡,就停止探索。”
“宇宙中也没有任何事物,能够轮到人类来评判:不应该存在!”
他急切的从座位走出,声音里带着愤怒。
为了师兄,为了湍流,为了噪声。
更为了那些说着“我们不该存在”的革命者。
出声反驳:
“响应场和自锁场,是宇宙规则的一部分,即使没有我们的发现,也会有其他人发现。”
“不会因为你的指责,就此消失。”
云涌是来拯救世界的。
他应该认可所有人的反对,因为自锁场就是会招致毁灭。
可是,他也应该站在褚序星的身边。
所以他这么做了。
从远远的第六排,一路怒视那个斥责师兄的人,走到讲台之上。
他与褚序星并肩那刻,直接转过坐式话筒的长颈。
掷地有声的说:
“科学只发现,不评判。”
“但我认为,湍流应该被计算,混沌应该被了解,星涌定律的响应场和自锁场,也应该被发现。”
“所谓原来的样子,不过是人类片面的无知与愚昧。”
“无知与愚昧?”
那个人彻底被激怒,声音更加亢奋:
“湍流是干扰的噪声。”
“是影响流体稳定性的凶手!”
“我们多少人的毕生研究,都为了解决湍流,让它们消失!”
“消失才是它该有的样子。”
云涌从不客气。
“所以伽马射线暴也该消失吗?”
“所以太阳超级耀斑与日冕物质抛射,也该消失吗?”
“所以影响了人类探索宇宙,公然阻碍人类发现全新定律的你,也该消失吗?”
云涌知道师兄的冷漠,是不屑于和这些激进的专家,浪费时间。
但他对这个傲慢、陈腐、狭隘的世界,充满了愤怒。
“不利于成果的,都该消失。”
“对效率没帮助的,都不该存在。”
“那人是什么?”
“难道是一个紧盯着成果效率,只要金钱地位,无情无爱无善无恶的机器吗!”
这都不用师兄费神去编辑去篡改了。
人类自己就会走上灭亡的道路。
救世主很愤怒。
在拯救这个世界之前,他不介意赐死反对者。
毕竟巧了,反对者也希望他去死。
“我一直认为,科学研究需要敬畏之心。”
“发现规律是一回事,要不要利用规律是另一回事。”
“如果世界真的走向你说的灭亡,人类真的因为一个真实存在的规律,导致消失。”
“那么,是谁的错?”
云涌最会追责了。
就算真正的罪人与他并肩,他也能笃定严厉的盯紧了那个质疑的人。
“是发现人的错?”
“是规律存在的错?”
“还是擅自利用规律,居心叵测,试图满足一己私欲,像你一样罔顾他人意愿的人的错?”
他说的英语。
系统加载的流利英语,终于可以让他从褚序星身后走出来,大庭广众,为褚序星挡下刀刃。
与褚序星并肩。
成为褚序星的利剑。
“我们发现星涌定律,是希望从另一个角度,了解宇宙,了解自身。”
“我们也一直觉得,人类对宇宙湍流的探索,是一场渺小对抗宏大、理性解析未知的爱与奇迹。”
“我们研究它的理由很简单:它就在那里。”
“你再怎么生气、质疑、痛苦、反对,它也不会消失,它就存在于那里。”
报告厅一片寂静,仿佛所有反对的人,都惨死于云涌咄咄逼人的机关枪。
哒哒哒,哒哒哒。
让死人都能够听懂。
哑口无言的服气。
褚序星意外他的到来,依旧为他的言论,做了到此为止的回应:
“我的共同发现者,已经解答了你们的问题。”
“会议到此结束。”
“我还有问题。”
另一个质疑者,举着手从座位站起来。
走出了他的座位,一路大步往前。
这场特邀专题报告,在这样的针锋相对里,骤然剑拔弩张,随时都会打起来。
云涌忍不住想:干什么?想动笔?
什么问题这么麻烦,需要亲自上来算一算。
这地方没黑板,没多余电脑。
上来提问,多不方便。
于是,云涌等对方近了,耐心的问:
“你到底有什么问题?如果很复杂的话,就让主办弄个黑板——”
他的声音在对方伸手摸入西装内袋时,戛然而止。
对方的声音阴沉而笃定:
“你们不该把神带到人间。”
云涌傻站着,还没理解。
系统尖叫一声:“快跑!”
晚了。
近距离的白光闪得云涌眼瞎,沉闷的声响撞碎展板、玻璃、投影,发出轰隆的巨响,炸得云涌开始耳鸣。
云涌感受到师兄为了护他,紧急覆上的身体。
空白一片的脑子,最后的意识竟然是——
讨论物理就讨论物理,怎么成了物理讨论!
这不科学!
云涌撞入褚序星的怀里,在师兄胸口,砸得头晕目眩。
等他缓过神,他和师兄已经双双倒在了地面。
周围都是混乱的叫声、询问,还有椅子展板哗啦啦垮塌的混乱。
他想起身,只听到头顶一声:
“别动。”
低沉的声音,虚弱的擦过他的耳畔。
云涌的脸颊,感受到黏稠的血液,嗅到铁锈的气息。
甚至有几滴水泽落在他的视野,一片血红。
他惊恐的抬眼,见到褚序星英俊的眉心,沟壑深邃。
额头砸出的血痕,脸色苍白的渗血。
即使这样狼狈,褚序星依旧果断的护住了他。
云涌必须得动,他双手触及的黑色衬衣,满是细碎墙灰和浓稠湿润的血痕。
“系统!系统!”
云涌顾不得掩饰,他满心都是师兄。
“他受伤了,他流血了!快救他!”
系统的声音不慌不忙,遗憾的提醒云涌:
“那怎么能行呢?他是灭世反派,我是救世系统。”
“按照规定,我只能救你……”
云涌视线可及之处,多得是屏幕、电脑、设备碎裂的玻璃。
他立刻抓过一片碎玻璃,任由碎片尖锐得割破了自己的手掌,直接往脖子插。
“救他!不然我和他一起死!”
“带着你的绩效一起玩完!”
“你疯了!”
系统本来悠然看戏。
反派死了最好,不死也是一种警告。
怎么救世主上来就要自杀,真是被它遇到疯子了。
它没见过这种为了逼它救反派,命都不要的救世主。
还以为平时说着玩,怎么动真格的!
眼见着玻璃碎片血流潺潺,仿佛绩效在跟它滴答滴答说拜拜。
它声音都慌了:“救救救!你等我打个申请!”
云涌最讨厌这种官僚的系统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打申请!
“你快点!不然死给你看!”
凶神恶煞,没有一点儿求人的样子。
玻璃碎片都捏的双手颤抖。
云涌感受着师兄身体的温度,发现师兄的体温在流逝。
他惊慌失措,已经分不清是自己心里产生恐惧,让他觉得冷,还是师兄的身体真的发冷。
他抱住师兄,想要传递体温。
时间煎熬得他焦躁不安。
个破系统打申请要打一万年吗?
师兄死了他怎么办?!
“咳……”
褚序星的咳嗽,似乎瞬间激活了云涌的生机。
云涌赶紧扔掉碎玻璃。
就算手指的触感已经迟钝了,满手是血,他也顺着师兄渗血的额头,去摸师兄的伤口。
额头愈合了,脑后没有摸出异常。
衬衣湿了一片,云涌也不知道是自己手掌流血,还是身体流血。
只能抱着褚序星,根本不敢松手。
“师兄,你还好吗?系统治好你了吗?”
褚序星的声音虚弱,似乎伤口消失,痛苦仍在。
强忍着回他:“我好了。”
唯有系统煞风景的嚎叫:
“你的师兄好了,但是我的工作完蛋了,我的绩效完蛋了,我也——”
声音戛然而止。
消失得像是系统也跟着完蛋了一样。
但是,师兄好了。
云涌劫后余生,都顾不上自己的手掌还在流血,痛得打颤。
只顾着庆幸:
“还好我有系统,还好系统没骗我……”
曾经云涌埋怨过系统一百万次。
都可以在这一次一笔勾销。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看着场内惊恐慌张的互相救援。
师兄生命无忧,云涌想起来道歉了:
“对不起师兄,我有个系统。”
褚序星:“我知道。”
云涌:“我一直在骗你。”
褚序星笑了笑:“没关系。”
云涌抱着褚序星,盯着那些狼狈的参会人员,一个接一个的搀扶出去,十分需要可靠的白大褂从天而降。
让他能够安下心来。
明明系统叫嚣着,自己救了反派。
云涌抱着的师兄,浑身从极冷变得发烫。
带着炽热的温度,依靠在云涌颈窝。
那些沾着血的湿发,时不时扫过云涌下颚。
云涌在漫长焦急的惊恐之中,不由自主想起网上见到的猫咪。
它们那么悠闲那么懒散,窝在主人颈间。
无论主人怎么嫌重,猫咪都会开心的蹭蹭,表示“爱你”。
师兄好像就在做这样的事。
说话很费力气,浑身痛得没法自愈。
仍是蹭了蹭他的颈窝,告诉他没事、还好、你不要担心。
那些恐惧和害怕,都染上了小猫咪一样毛绒绒的幸福与静谧。
汇聚成了复杂的陌生感情,持续盘旋在云涌脑海。
他眼睛看不见了,耳朵响彻尖锐蜂鸣。
只能听到师兄低沉的说:
“……如果你的没法接受,也是骗我就好了。”
云涌的眼泪忽然止不住的流。
他不承认系统说的篡改。
也不认同乔恩说的虚假。
他爱师兄。
不会有错。
云涌固执的抱着怀里的人,任何陌生模糊听不清楚的家伙,都别想夺走他的爱。
谁来谁问,云涌只会摇头,不肯松手。
终于,陌生模糊的询问,被一道神明般的明确中文打散:
“褚序星!云涌!”
然后有人来掰他的手指,要他放开师兄。
云涌不肯松。
“放手吧,祖宗诶,你这手都这样了……”
熟悉的声音,是可靠的李华。
不断的催他:“云涌,你快松手。”
云涌仍是摇头,眼泪顺着脸颊,无声流淌。
直到怀里的人伸手抱住他。
直到温柔的声音耐心宽慰他:
“云涌,我真的好了,你的系统救了我。”
“快松手。”
师兄如常有力的声音,是绝对的强心剂。
云涌心里那口强撑着的气,总算松了下来。
他本就模糊不清的视线,沉入黑暗。
师兄没事就行。
黑沉的睡梦是人类最好的休养空间。
什么痛苦难受,挣扎纠结,都能在一片漆黑之中,缓缓消散。
但也挡不住云涌梦里骂:
你个狗系统,救了师兄,都不顺便救救我?
怎么干活的?
可恶——
没骂完,一道严肃正派的标准普通话声音响起。
语速偏慢,一字一顿:
“身份证号500xxx的云涌,确认是否收到信息。”
“已收到回答:收到。”
“我们时间不多。”
云涌:……
哪来的官僚,敢点老子到!
第107章
云涌天生杠精。
叫他回复收到, 他偏不。
那道声音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强调某种规矩:
“已收到回答:收到。”
云涌没有规矩:“什么玩意儿?”
那边寂静了片刻,像是自己哄好了自己。
不管云涌按不按规矩, 它得按规矩。
“已确认收到。”
一片漆黑。
云涌立刻想到罗伊和他谈话的地方。
不过,罗伊阳光开朗有礼貌。
跟这种非要牛马收到收到的东西, 天差地别。
在沉默片刻之后, 声音再度出现:
“鉴于你之前的发言、行为,以及执意要救活反派的决心,我们特此申请与你进行谈话。”
“星涌定律伴生出的自锁场, 将会彻底改变人类未来走向, 造成地球不可逆的损耗。”
“你对反派产生的影响至关重要,希望你能以大局为重,以维持地球稳定秩序为己任。”
“阻止他继续进行自锁场的研究。”
云涌:……
前因后果描述得这么清楚。
听起来, 比穷搞革命的权限高多了。
“你等会。”
云涌受不了了。
“系统联系我的时候,还知道做一下自我介绍。”
“你又是哪一派的?什么来路?”
“把我身份证都给查得清清楚楚, 自己是见不得人吗?”
“自我介绍都不做?”
从不遵守别人规矩,但要求别人遵守人类规矩的云涌。
非常坚持。
那边又一阵沉默。
云涌都怀疑他打申请去了。
终于, 那边重新出声:
“这里是宇宙秩序总局拯救世界总办。”
“根据你们的传统,你可以称呼我, 局长。”
好家伙, 真的很传统。
工作时候称职务。
上来就是个局长。
云涌:“你是系统的领导?”
局长:“是的。”
云涌:“为什么系统不在?”
局长:“这与本次谈话无关。”
“怎么无关了?”
云涌警惕性很强, 主要是联系他的势力实在是太多了。
全宇宙都打算收买他。
“系统不在,我怎么确定你是他领导?”
“万一是什么毁灭世界总办,派来假装拯救世界的,准备策反我的呢?”
根本没把系统当回事的云涌, 说出理由信誓旦旦。
那边又是一阵沉默。
真不知道跟云涌谈一次话,要打多少申请。
很快, 云涌见到了一段录像。
以系统的视角,见到了躺在床上的他,如何听到系统询问之后,拿出手机,开清后台。
还以为是手机外放没关。
短暂的录像,成为了证据。
局长说:“我们每一个系统都有独立编号,由于系统设置,它们不会将自己的编号告诉宿主,只做内部管理调用。”
“系统接入你的意识,完成的每一次任务节点,都在系统处详细登记。”
“刚刚调取的录像,可以证明我确实是它直属后台。”
节点、内部管理、独立编号。
几句话就给云涌展示了一个庞大的机构。
如同他亲手绘制过,生生不息,源源不断的归一幂律Tree(3)似的。
局长为中心,层层发散到这处那处。
而这些接入意识,具体执行的系统,就是庞大机构的小小分支,位于末端。
像复杂大脑的神经末梢,数量不多,领导很多。
想通那一刻,云涌默不作声,心里却在欢呼:
师兄,你研究的宇宙涌现,是真的!
系统头上存在一级一级的部门,分工明确,宛如蚁巢。
现在还有个宇宙工蚁,让我称呼他局长!
这可是重大发现。
可惜无人欣赏。
只有局长同志保持着稳定情绪,继续解释:
“系统之所以不在,是因为它擅自处理反派的伤口,导致规划处预测的未来发生了重大改变。”
“所以,它在接受调查。”
云涌一听,不对!
“伤口是我让它处理的,救师兄也是我逼它的。”
这时候了,云涌必须得帮他的系统说话。
干了好事不能背锅!
“你如果扣它绩效,降它工资,给它穿小鞋。”
“这世界你也别想要了!”
威胁手段,云涌一套一套。
那边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会才说:
“这是总办的例行调查,必须将它完整的行为逻辑,记录在案。”
“也是为了确保它的安全,规避它的责任,是应付核查的一种必要方式。”
噢,你们也懂应付啊?
那就好。
局长见他没有提问,继续说道:
“既然没有问题,那么你回去之后,请按拯救世界的规则,维持这个世界的正常运转。”
云涌不知道什么规则,也不知道什么叫正常。
但他秒懂:“好的局长,我回去就跟师兄谈恋爱。保证完成任务!”
如此爽快肯定的答复。
换成系统,绝对放一首庆祝的BGM,欢欣鼓舞的期待起自己的绩效。
谁知,局长沉默半晌,却说:
“你不能接受反派的爱。”
云涌:?
局长:“虚假爱意,产生的虚假感情,会增加信息耗散。”
“如果耗散过多,导致损耗,造成补偿偏离,无法归一,世界也会走向毁灭。”
“不对!”
云涌没搞明白,他可是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
“系统一直告诉我,我和师兄在一起有助于世界稳定,等同于拯救世界。”
“我可是违背本心,宁愿自己伤心难过痛苦万分,也打算忍着虚情假意,这辈子都要和师兄锁死了。”
“你居然跟我说不能?!”
“你真的跟系统是一派的吗?”
无端指责,局长情绪稳定。
“系统属于任务末端,在信息接收和输出方面能力有限。”
“为了自己的绩效,它做出一些不符合规定的暗示和行径,属于违法行为。”
“请你以拯救世界总办的规定为准。”
“不要接受虚假爱意,坚定拒绝反派感情,阻止自锁场的深入研究。”
云涌约懂。
就是骂系统权限不够,违规操作。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根本不按法律法规来。
要他别信。
但是不好意思,现在系统救了师兄,是有功之臣。
在云涌心里,地位比局长高多了。
他当即反问:“局长您好,您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局长老实困惑:“什么?”
云涌:“和你们当官的沟通真困难。”
局长:……
云涌对谁都不客气,当然也不会给局长面子。
“不讲人话,不干人事,一天天大道理大方向多得不得了。”
“一到实际执行,这搞不懂,那不明白,系统好不容易想出办法解决了,还要说它违规。”
“你以为拯救世界那么容易啊?”
为了系统的绩效和自己的未来,云涌真是火力全开。
“中间不松动一下,周转一下,全按你们那套拯救世界的规定来办。”
“最后世界完蛋了,扣绩效还不是扣到系统头上。”
“你倒好。”
“吃了系统辛辛苦苦拯救世界的红利,最后倒打一耙说系统违规操作。”
“钱你拿,名你收,锅它背,牢它坐。”
“你们有宇宙委、宇宙监吗?”
“信不信我去举报你啊!”
一顿好骂。
真是惹到了从底层爬起来的云涌。
干翻学阀靠的就是这一股底层怨气。
想不到宇宙也是个草台班子。
胆敢阻止他的救世计划,不想干了是吧?
这下局长同志沉默得更久了。
仿佛在一片漆黑的空间,开展群策群力,让什么后台给点解决办法。
云涌都想催它。
终于局长出声问道:
“你的救世计划,建立在你认为虚假爱意,能够在某一天变为真实。”
“但假的感情,在反派编入信息结构的时候,就注定是扭曲、变形的情感。”
“永远不可能变为真实。”
“假的就是假的,你们只会互相折磨,导致世界继续毁灭。”
云涌格外固执:
“没试过怎么知道?”
“真实和虚假,都是来自人类自己的判断。”
“你们这些不是人的东西,懂得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云涌觉得好笑。
人类有时候自己都分不清真假。
竟然还要被机器教训:假的就是假的。
他非要抬杠:
“我刚刚确认,我对师兄的爱意是真实的。”
“只要我爱他,我爱褚序星,他就不会毁灭这个世界。”
“我们两个人的事情,用不着你们指手画脚。”
他如此坚定,局长的声音依旧沉稳。
“你在生命危难时刻,对他产生的爱,源于人类诞生之初的同情、善良、恻隐之心。”
“我们在重启循环时,已经反复确认,你没有爱,没有欲望。”
“因为在反派毁灭世界的时候,他已经亲自删去了这些感情,就永远不可能产生真实的爱。”
“所以,你的计划注定是失败的。”
这已经是第三次告诉他:
褚序星编辑了你的爱。
你对他的爱完全虚假。
你们不能在一起。
偏偏云涌是一个固执、莽撞、不受管束、不听劝告的疯子。
越让他在一起,他偏不。
越不让他在一起,他偏要。
云涌对拯救世界总办的怨气,比对科研的怨气还大。
“失败还是成功,不是你说了算的。”
“我会自己去向师兄求证。”
这一次局长没有再辩驳。
甚至没有像系统一样提醒他:
现在的褚序星没有记忆,你又能怎么求证。
直接利用自己无限的权力,让云涌眼前出现了画面,见到了一个简单的白色房间。
见到了房间里的褚序星。
他更瘦了。
比饱受爱意折磨,更加形销骨立。
却冷漠的坐在桌前,直视着云涌……
不对,是直视着镜头。
不需要旁白,不需要注释。
云涌立刻就能意识到:
这是毁灭世界之后的师兄。
因为他的眼神,一片死寂。
冷漠得再也不会出现任何情绪的波动。
比起系统、乔恩、局长不断说明“你感情被删了”“你没有感情了”的云涌。
更接近“人类删除了爱意”的状态。
云涌听到与局长相似的声音。
严肃正派,代表着官方权威的审问,正在进行。
“褚序星,暂且不论你毁灭世界的行为,单纯删除人类感情一项,在宇宙里也属于重罪。”
“你没有任何悔改吗?”
师兄并不理它。
跟没听见一样,麻木的消极抵抗。
那道声音又问:“你有没有考虑过云涌的心情?”
褚序星看向云涌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触动。
他甚至主动出声询问:“你们在录像?”
声音没有给出回答。
也阻止不了褚序星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
熟悉且平静,能够安定焦躁心神的笑容,令云涌恍惚。
他无比确定。
这是师兄在对他笑。
仿佛师兄知道未来某时某刻,云涌会看到他的笑容一样。
认真的告诉他:
“你已经是一个与我完全无关的人了。你自由了。”
云涌无法讲述那一刻的悲痛。
汹涌而至,漫过脑海。
占据了他所有的理智、愤怒、抗争。
他在漆黑的空间里,无法哭泣,无法伤怀。
仍旧陷入默不作声的回忆。
一遍又一遍的想起,师兄在梦里的期望:不是我也可以。
……不是他怎么可以!
也许云涌的沉默,就是局长的目的。
那道可恶的、严肃的、没有任何人性可言的声音,再度出现。
“他付出了删除人类感情的代价,只为了让你在下一个人生循环,不要再陷入虚假的爱意。”
“这可能是他作为毁灭世界的反派,最后一丝仁慈。”
“也给予了我们拯救世界的最后机会。”
“你要浪费这样的机会,践踏他的期望。”
“重新回到上一次痛苦绝望的境地,继续看着世界毁灭吗?”
云涌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怀念可爱的系统。
系统至少还会点个舒缓的BGM,安慰安慰他。
这种刻板的声音,阐述事实真相,直接拿刀挑破脓疮。
让他狼狈又惶恐。
云涌几经思考,想问的问题很多。
说出口的竟然是:“那我呢,我帮师兄研究出了删除人类感情的方法,我的代价呢?”
局长:“反派帮你付了。”
云涌:“那是什么?”
局长:“再也得不到你的爱。”
好狠毒的代价。
他的悲伤和痛苦,都是师兄为他付出的代价。
因为师兄亲自删除了他的爱。
所以惩罚师兄,再也得不到他的爱。
那怎么行?
他可以悲伤可以痛苦。
但师兄必须得到最好的东西,得到他的爱。
不然这个世界毫无意义!
云涌讨价还价:“那我不要师兄替我付,我要求收回师兄为我付出的代价。”
局长说:“不可能。除非这个世界得到拯救,人类活在新的循环里,否则,不可能。”
威胁的人,反被威胁。
它没有明确的说:除非你拯救世界,否则你们永远不可能相爱。
云涌依然明确的收到了这样的信息。
这些莫名其妙代偿、未经许可代付的规则,是属于宇宙的规则。
他只能问:“为什么?”
局长竟然回答了:
“因为物理不让你回头,它只让你往前走。”
心里悲伤骤然被愤怒取代,救世主开始追责:
“说什么物理不让我回头,我现在不是已经回头了吗?”
“既然你们可以重启循环,为什么还要让我接近师兄?”
“我本来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研究生,搞个无人问津的宇宙湍流。”
“是你们让我去找他,是你们让我加入他的研究,也是你们让我爱上他的!”
让云涌爱他,又让云涌不能爱。
又当又立,前后矛盾。
连这一点都跟地球的草台班子一模一样。
到底是要做什么!
局长没有反驳,沉默接受所有指责。
它唯一的辩解仅仅只是:
“按照宇宙的平衡法则,你们总会相遇。”
“上一次世界毁灭,是你们相遇得太晚,导致了痛苦与绝望。”
“所以这一次,我们决定尽早让你们遇见。”
“你正值年少,拥有上一次相遇时截然不同的性格和脾气。”
“聒噪、吵闹、没有礼貌。”
“连反派最为看重的理论研究,都没有形成属于自己的体系。”
“研究水平低得令人发指,连反派身边的助理都比不上,不值得反派多看一眼。”
“这一次的你和上一次的你,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优点重叠。”
“根据规划处的预测,这样的你不可能触动反派的感情。”
“所以我们才会给系统下达错误的任务。”
“但是,反派好像更爱了。”
云涌:……
明明是被局长狠狠的一顿骂,他应该暴跳如雷,严厉反驳。
结果一句“更爱了”。
整得他心情一上一下,忍不住笑。
“他就是爱我。”
云涌不管自己的爱意虚不虚假,师兄的爱意是绝对真实。
“无论我爱不爱他,他都会永远爱我。”
聒噪的、吵闹的、没礼貌的、研究水平低得令人发指的我。
或者安静的、沉稳的、高素质的、研究水平与他并驾齐驱的我。
都是真实的我。
云涌在所有的悲痛抗辩里,感受到真实的幸福。
局长还在解释:“他的爱导致了他的偏执,也是世界毁灭的原因。”
云涌想,要不然算了吧。
这一轮,世界就此毁灭,责任我担了。
局长还在争取:“世界走向毁灭的过程,掺杂着虚假的希望和真实的痛苦,一旦人类感情变得麻木,就难以恢复生机与活力。”
云涌嘿嘿笑,根本没有一点压力,希望宇宙再接再厉。
我回去了,一样要和师兄在一起。
但是,虚与委蛇,阳奉阴违的能力,云涌还是有的。
他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浪漫未来里,根本听不得局长半句话了。
等局长叨叨哔哔废话完了之后,云涌面不改色,郑重撒谎:
“好的,我知道了,没问题,交给我就放心吧。”
“我一定不会跟他在一起。”
但是云涌离开这里,肯定马上就要和褚序星在一起。
无法回头就无法回头吧。
反正拯救世界还是毁灭世界,对他而言都是断头路。
一个庞大得拥有局长的救世机构。
能将整个世界乃至整个宇宙的重要任务,叫他来干。
直接证明了:结果不重要。
不重要他还管什么。
他又没有绩效能扣。
谁有绩效扣死谁的。
一起玩完!
可能拯救世界总办业务不够熟练,还没遇到过他这么花言巧语,满口谎言的救世主。
或者系统怕追责,根本不敢向上汇报,还有云涌这种救世主。
局长似乎信了他的保证。
依旧是那句话:“既然没有问题,那么你回去之后,请按拯救世界的规则,维持这个世界的正常运转。”
很是放心。
不一会儿,云涌睁开了眼睛。
陌生的天花板,一看就是医院。
耳边滴滴滴的心电监护,显然关注着他的状态。
云涌回来了,他好想好想给局长一个建议:
如果这次我失败了,下次记得继续去找那个安静沉稳高素质有成果的我。
毕竟,年轻人都是溜肩,说话都不算数的。
能担得起什么责任。
他翻身起来,腰酸背痛,充满期望。
拜托了,未来成熟稳重的我!
拯救世界,还得是你们有责任心的社畜才行!
他不管了!
师兄爱他。
他满脑子虚假爱意,也要和爱他的师兄狠狠在一起。
“醒了?”
推门进来的竟然是李华。
“你别动别动,我叫医生来!”
美国真是一个有钱就能享受到SVIP贵宾服务的好地方。
李华也不知道怎么安排的,还能给他叫来中文医生,中文护士。
围着他一个劲感慨,医学奇迹。
“情况不严重,轻微擦伤,养几天就好了。”
“可能脑部神经受到一点冲击,导致了短暂昏迷,待会我们做点检查,看看情况。”
“能在这么可怕的爆炸下安然无恙,真的非常幸运。”
是幸运吗?
是师兄!
“我师兄呢?他伤得比我重,他好了吗?师兄在哪儿呢?”
云涌叽叽喳喳,太久没说话了,嘴巴停不下来似的。
李华似笑非笑,满是无奈。
“他一点事都没有,你的伤都比他重。”
褚序星没事。
云涌知道,是因为系统。
李华和现场遭遇爆炸的参会人,以及接手治疗的医护人员,却觉得匪夷所思。
袭击人引爆的是事前布置好的炸弹。
阔剑地雷式大扫射,保证引发冲击的瞬间,将讲台上的人炸成筛子。
但是,褚序星浑身是血,没有受伤。
还能在云涌昏迷不醒的时候,拦腰抱起他。
要求李华开车,直奔最近的私立医院。
必须得说,褚博士决策英明。
自己开车去私立医院,能够最快进入抢救环节,查看云涌的身体状况。
没大伤,没骨折。
也没事。
得到结果,李华都怀疑美国医院草菅人命。
他亲眼见着褚序星满身血,云涌脖子手掌全是血。
查出来,都没事。
跟抹的是狗血一样,想不明白。
可李华刚放下心来,云涌就睡死了,不省人事,查不出原因。
褚序星守了几天几夜,熬得昼夜颠倒。
怎么现在褚序星一走,云涌就醒了!
李华盯着活蹦乱跳做检查的云涌。
觉得坏了。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
如果云涌不在特邀报告会,就不会出事。
如果云涌不陪他上台反驳,也不会出事。
褚序星守在医院,没日没夜,已经够自责了。
李华刚拿邓院士的事情,把褚序星骗走,希望这个自责的男人,可以稍微休息一下,放过自己。
马上云涌醒了,问师兄呢?
哈哈!什么意思?
命运戏弄小情侣?
李华真不知道这时候应该通知褚序星,还是瞒着褚序星。
这不是明摆着:
你们俩在一起,生死难料。
不如分了算了,马上平安。
李华这辈子没做过这么难的工作。
好说歹说,先摁着云涌做完检查,确定没事。
火速给人办理出院,送回酒店。
就这么三四小时,褚序星也该跟邓院士谈完了。
助理也该告诉他,云涌醒了,回酒店了。
李华在云涌房间打转,反复叮嘱:
“你别刺激你师兄啊。”
“你也别说你早醒了,到处找他。”
“干脆你上床睡觉吧,什么都别说,当你累了,劝你师兄早点回去休息。”
“他几天几夜都没睡好,尽担心你了。”
云涌一听,那还了得。
这破拯救世界的总办,谈个话也太久了吧。
人罗伊都没超过一天。
他们竟然花了好几天?
果然草台班子效率低!
云涌洗得干干净净,躺床上装乖。
眼睛还没闭上,褚序星回来了。
他穿了一身浅灰的衬衣,疲惫得双眼都是血丝。
憔悴的脸庞,看起来比毁灭世界遭到审问还要苍白。
不知道多久没睡,操心多久。
李华轻言细语的说:
“医生说了,云涌就是受到了惊吓。”
“现在回魂了,收惊了,需要多休息。”
在他的解释里,褚序星坐到云涌的床边。
疲惫的眼神,仔细端详云涌,没有说话。
又顺着云涌的视线,和云涌一起默契的看向李华。
两道视线看过来。
李华倍感压力。
师兄师弟亲亲爱爱,就李华一个外人。
搞得打定主意要把褚序星押送回房,好好睡一觉的李华,都不好意思继续待下去。
“你们聊,你们聊。”
李华踌躇满腹的关门,不忘眼神威胁云涌:
别聊天!让你师兄睡!
云涌理都不理他,门一关,就管不住一腔倾诉欲。
“师兄,你没事太好了。”
“我死了都没关系,只害怕你出事。”
“系统的事情,我瞒着你,是我不对。”
“但我很感谢有系统的存在,才能让你安全的活下来。”
其实不安全。
也不知道有没有后遗症。
云涌准备好了,师兄做什么他都不会反抗,会学着强忍痛苦,努力顺从的。
但是褚序星,只是仔仔细细端详他。
发现他气血充沛,声音有力,确实没事,就站了起来。
“你好好休息。”
没有拥抱,没有抚摸,更没有激动亲昵伤心的感叹。
就要这么平静的走。
云涌一个翻身下床,鞋都顾不上踩,直接拽住了褚序星的手。
“师兄,不要走。”
褚序星错愕的神情里,云涌不知道该怎么说,更不知道该怎么做。
拽住师兄的手,犹犹豫豫,僵持得满室沉默。
云涌还没谈过恋爱呢。
平时对这剧那片的,没有半点兴趣。
导致他的经验为零……
哦,想起来了,也不算零。
云涌眼睛亮了亮,又格外不好意思。
声音小小的,羞怯的问:“师兄,你能不能……吻我一下?”
褚序星听到这声询问,应该有些震惊。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伸出手,轻轻抚上云涌的脸颊。
温暖的触感,不同于那天满是泪痕和灰烬的粗糙。
褚序星眷恋的摩挲着云涌下巴,即使这几天守在云涌病床前,无数次替他沾水湿润过嘴唇。
依旧谨慎的问道:“你希望我吻你哪里?”
额头代表无条件的庇护。
脸颊代表友善的安抚。
闭上眼睛吻在眼帘,也是一种无声的信任。
无论哪里,他永生永世都愿意尊重云涌的选择。
不再强求。
然后,云涌主动吻了他。
笨拙撞在他的嘴唇,轻轻一触。
代表了明确的、主动的爱。
让他心脏剧烈跳动,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又让他僵在原地,唯恐再次会错意。
云涌应该很害怕,握住他的手微微颤抖。
一如他们曾经的亲吻,泛着灵魂里难以磨灭的悲伤与痛苦。
但这一次,云涌笃定的说:
“师兄,我要你爱我,让我痛。”
第108章
云涌哭得很凶。
人类本能的伤心痛苦, 没有办法凭借单纯的意志力扛过去。
哪怕褚序星怀着爱意,轻轻吻他。
也止不住他灵魂深处刻骨的恐惧。
悲伤带来眼泪,比褚序星浑身是血的时候, 还要多。
云涌倒在床上,忍不住想:
这到底是师兄替我付出的代价, 还是我们一起付出的代价?
温暖手掌覆上他的脸颊, 云涌神志不清的听到师兄叹息:
“你这样,我真的控制不住。”
控制什么?
云涌泪眼婆娑,看不清师兄的表情。
他抬手想要擦掉碍事的眼泪。
却被师兄捉住手腕, 一点一点亲吻在掌心。
掌心薄薄的皮肤, 烫得云涌整个手臂都跟着颤抖。
师兄似乎极力按捺,握住他的手,抚在自己脸上, 双手交叠,声音模模糊糊的道:
“控制不住想爱你。”
云涌不擦眼泪, 手掌施加力度,让师兄低头, 主动吻他。
不忘带着哭腔抱怨:
“控制什么啊控制!”
要的就是不受控制。
褚序星得到了允许。
梦境里记忆深刻的诡异癖好,在云涌的哭泣里得到了满足。
他享受着云涌在他亲吻里颤抖, 滚烫的泪水砸在他的手臂。
像是受到凌虐, 充满痛苦。
但云涌应该是不痛的。
每次他想停下, 到此为止,云涌都会固执的伸出手,握紧了他。
主动迎合。
让他没法温柔。
褚序星忍住冲动,轻轻擦掉他的泪水:
“今天就这样, 好不好?”
云涌固执摇头:“不呜呜呜……”
褚序星抚摸他的头发,试图缓解他的痛苦。
“我可以等, 你不要勉强自己。”
云涌偏偏就要:“谁勉强了呜呜……”
褚序星看似征求他的意见,问了两次都没得到想要的回应。
直接停了手。
那怎么行!
云涌果断翻身,自己主动。
“我只是心里难受,又不是身体难受!”
“不许停,我好着呢!”
倔强蛮横的家伙,哭成这样了也不服软。
师兄说什么都没用。
直到云涌累得不行,流干了一身的水。
湿透了床。
他才抽抽噎噎,往师兄怀里一窝。
不干了,睡觉!
双人大床再怎么挪,也能感受到旁边的湿意。
云涌再次怀念双床房。
还是标间好。
睡完一张,睡另一张。
大床睡起来舒服,但睡觉还是太不方便了。
深深相爱变成了普通依偎,云涌心里抗拒的痛苦难过,总算缓了缓。
他还是更享受和师兄贴在一起,单纯睡觉。
十指相扣,摩挲师兄的指节,就能渐渐恢复他混乱的神志。
难怪救世办那么放心。
他和师兄保持这种状态爱下去,迟早精神分裂,PTSD。
还好云涌不正常。
搞理论的,从小爱吃苦。
就算灵魂抗拒成这样了,他还是要强制爱。
他说停,才能停。
师兄从他耳畔擦过的呼吸,沉稳的陷入睡梦。
几天没能好睡,还要陪着云涌疯做。
那是真的体力透支,大脑关机。
云涌也不吵,也不闹。
玩够师兄的手指,就跟小猫似的,紧紧贴着师兄大睡一觉。
梦都没做,最后还是额发间轻轻抚弄,才把他唤醒。
云涌睡得迷迷糊糊的,“嗯?”
褚序星吻在他的耳尖,声音沙哑低沉:
“想吃什么?”
真是问对了。
云涌条件反射就说:“杂酱面、鱼香肉丝、乱七八糟炒饭。”
说完了,他才渐渐回神。
不对,这里是美国啊。
不仅没有神乎其技的八食堂,也没有祖传手艺小面店。
云涌遗憾的说:“什么都行,什么都吃。来包吐司,我也吃。”
食谱降级格外快。
褚序星松开他,从床上起来,要去拿手机点餐。
在室内温柔灯光下,露出了沟壑分明的后背。
手臂顺着腰势,展示出充满张力的肌肉线条。
他爱的师兄,无论哪里都堪称完美。
幸好没有留下伤痕,只有红痕。
主要是云涌又哭又要,不依不挠。
抓得浑身都是意想不到的爪印。
跟养了只脾气不好的猴似的,尽在床上称王称霸。
云涌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抓过被子裹了裹。
就露出一双眼睛。
他盯着师兄懒散捡起裤子,摸出手机,确定晚餐。
只觉得优雅的人,气质是身体里散发出来的,跟着装风格完全无关。
穿不穿都优雅。
帅得他心里一阵一阵心痒,又一阵一阵抽痛。
云涌不断想起毁灭世界之后的审问。
师兄温柔笑着,决定放他自由。
那种历经了绝望之后的无奈,充满了遗憾,别无选择。
如果真的可以随心所欲的改变世界。
师兄会想要什么样的世界?
云涌这样想着,就这么问了:
“师兄,如果你能够随心所欲的改变世界,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随心所欲?”
褚序星思考着走回来,拽过云涌的床被,重新和他睡在一起。
肌肤熨烫的温度,能够缓解一切疲惫。
相拥的怀抱,能够共振两个人的心跳。
云涌随口一问,褚序星认真的回答。
“我想要一个……每个人都比我更爱你的世界。”
低沉的声音从他耳畔传来,出乎他的意料。
云涌等着师兄说,“幸福的世界”“快乐的世界”“回归秩序的世界”,甚至“你喜欢的世界”。
哪怕嚣张跋扈大反派言论,要一个所有人类消失,只留他们两个的世界。
云涌都能接受。
他却想要,爱的世界。
每个人都充满了爱。
去爱他所爱的人。
云涌心底挥之不去的悲伤,又混着复杂的感情,涌了上来。
“为什么?”
褚序星的回答,浪漫又科学。
“因为我希望你幸福,但人类的幸福是由性格决定的,性格又是环境塑造的。”
“所以,我想要的世界,太难定义标准,那就……”
“每个人都比我爱你。”
“每个人都充满善意。”
“你保持着你的热情勇敢,不用在乎任何评判。”
“哪怕没有我,你也能在爱与善意里,过上想要的生活。”
云涌诧异的看他。
褚序星的眼睛倒映着他呆愣的脸,又笑着逐渐靠近,亲吻云涌的眼角。
似乎格外喜欢云涌专注看他的眼神。
云涌太意外了。
因为救世办说过,他现在的性格,和上一次师兄曾经喜欢的性格,截然不同。
性格是环境塑造的。
他的热情勇敢,就像师兄许愿许来的一样。
身边遇到的都是好人。
高中就确定了自己的梦想。
就算读研遇到了学阀,也没考虑过后果不后果。
直接发疯,谁也别想好过。
云涌越想越觉得……
当他还在考虑,如何改变世界的时候。
师兄已经付诸实践,成功的改变了一个世界。
以至于心里的爱,超越了心里的痛。
更加想要知道,上一次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上一次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师兄是不是除了删去他的爱,还顺便加了点什么。
让他听到答案之后,灵魂不断叫嚣着想和褚序星距离更近。
不止是停留在表面的交锋。
距离负多少都可以。
热情勇敢的云涌,有得是精气。
往身后师兄的怀里蹭。
“师兄,我不害怕。”
“我害怕。”
褚序星藏在云涌颈窝,喑哑的笑意带着挫败感,不得不面对现实。
声音像猫咪一样轻:
“我怕技术太烂。”
谁敢说我师兄技术烂!
云涌条件反射就开夸了。
“哪里烂了?我舒服得不得了,之前是我累了,不是不愿意。”
“特别是你亲我的时候,我都恨不得自己上了。”
“还有,你的手替我唔——”
都没夸完,褚序星反手捂住了他的嘴。
不让他夸。
云涌还想挣扎一下,师兄你技术好得很!
忽然感受到热热暖暖,精神奕奕。
云涌:……
这下好了,这下不敢吱声了。
原来,人类真的会因为夸夸,翘起尾巴。
是有点怕。
云涌脸颊通红,觉得他的师兄好可爱好可爱。
灵魂那么伤那么痛,嘴角却收不回来。
躲在师兄手掌里傻笑,烫得浑身开心。
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吗?
抛去那些不属于他的痛苦,带来的全是幸福快乐。
难怪都爱谈。
他也爱。
云涌实在等不到身后的师兄冷静。
只能开始说救世办,说系统。
“其实我在医院昏迷,是被一个宇宙官僚带走了。”
“说自己是宇宙秩序总局拯救世界总办的,是系统的领导。”
“它废话多,说话慢,才耽误了我这么久。”
“对了!它们还有什么系统处、什么规划处。”
“这处那处的,肯定形成了庞大的机构体系。”
“师兄,你想研究的宇宙涌现,果然是对的!”
机构代表文明的制度,资源的垄断,权力的分配。
整个宇宙绝对存在意识,涌现出了拥有一套行之有效的规则。
才能让这些系统,肆无忌惮的干涉地球。
还张口闭口,毁灭和拯救。
谈官僚机构,果然是最养胃的。
再炽烈的热情,都能在局长、任务、绩效里冷静下来。
褚序星听了,长叹一声:
“我不认为它们把你带走,只是为了叮嘱你,不要和我在一起。”
手已经在确认云涌的完好。
哪怕早就确认了无数次。
“我、我也觉得!”
云涌赶紧伸手捉了师兄捣乱的手。
“谈正事谈正事。”
“能力这么神通广大,把我关个十年八年,我们自然就没办法在一起了。”
“但它放我回来,还跟我说,要按拯救世界的规则,维持这个世界的正常运转。”
“说了两遍!”
领导挂在嘴上,不断强调的东西。
永远都是免责声明。
似乎云涌不回来,世界就没有办法正常运转。
而世界的正常运转,远比他和褚序星能不能相爱,更加重要。
拯救世界不过是停止研究自锁场。
但是背后那套冰山一角的“规则”,才是云涌想跟褚序星一起,深入探讨的东西。
这玩意儿就像实验室规章制度一样。
表面写着:离开实验室前,请将座椅推回桌下。
实际发生过的血泪,绝对不止云涌摔得浑身青痛,要死要活。
云涌必须回来,这是规则。
他和褚序星不能相爱,这是请求。
那么救世办努力派来系统,想尽办法要维持世界的正常运转。
规则又是怎么规定的“正常”?
在云涌的视角,这个世界已经逐渐不正常。
染红了的鹰派,争权夺利。
优绩主义的狂欢,丧失人性。
局长却一句没提,还在情情爱爱。
就算是穿越时空,骂着师兄恶魔的乔恩。
都知道顶住规则,暗示一句:
最初的红色。
信息的幻觉。
人类跟具有意识的等离子体没有区别,人类在为谁赚钱。
这些东西,听起来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操控地球。
背后的原理,比人类失去真实感情,可怕多了。
但是,救世办的大局长,只会说:
是褚序星毁灭了世界。
阻止他就能拯救世界。
云涌想了想:“我怎么觉得,宇宙现在的状况,就像房间里的大象。”
“它们明知道大象的存在,也知道大象才是真正的问题。”
“非得抓着自锁场不放……”
“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什么意思?真是个宇宙级草台班子?”
褚序星听着云涌的猜测,提出了一个可能。
“既然是宇宙秩序总局,拯救世界总办。”
“相应的,可能也存在毁灭世界总办,或者下设办事处。”
“对啊!”
云涌眼睛都亮了,机构都是一一对应,既然拯救世界有专办,毁灭世界也能有!
“师兄你太聪明了。我都没想到!”
褚序星喜欢他的夸奖,但褚序星必须坦白:
“因为我曾经也有个系统,它打着拯救世界的名字,一直在左右我的决策。”
“但我觉得,它应该是为了毁灭世界来的。”
“我不喜欢,所以用自锁场把它卸载了。”
就像卸载电脑病毒一样轻描淡写。
云涌脑海里回荡着系统想死的绝望。
还有它尖叫指控:
你们人类太可怕太残忍了,竟然对我们系统做出这种事!
他这么一沉默,褚序星抱着他开始道歉。
“对不起,我也该早点告诉你。”
“是我觉得它不会影响我们的关系,所以不想说出来让你担心。”
云涌嘿嘿笑:“我知道。”
褚序星有些意外:“救世办告诉你的?那它有没有告诉你,我为什么会毁灭世界?”
云涌超级肯定:“为了我!”
骄傲的云涌,拥有灭世神的爱。
谁管那些系统的死活,反正它们没一个说实话的。
云涌摇头感慨:
“虽然我的救世系统是个小废物,但它能够违规救你,说明它还是有一点本事。”
“所以,不是救世办告诉我,你有系统。”
“是它在灭世系统找到你的时候,就发现了。”
褚序星一听,抱紧了云涌。
觉得自锁场发现得有点晚。
因为一个灭世系统,刚出现就被救世系统发现,实在是破坏了他在云涌心目中的形象。
他闷声闷气,抱怨得像是裸泳被抓。
“看起来,果然灭世系统更废物。”
“连你有系统,它都不知道。”
两个宿主都不是善茬。
他们倒是好上了。
一回头两个系统都得挨一句:废物。
他们在这猜测救世办和灭世办的存在。
那么大象就不再是大象。
是系统们拼了命也要完成的任务。
救世系统处处受限,遵循绩效考核。
灭世系统不择手段,遵循目标考核。
两个人一对账,眼前都有画面了。
不同部门,为了达成世界的正常运转,进行暗地里的角逐。
毁灭世界有毁灭世界的正常。
拯救世界有拯救世界的正常。
所以宇宙的秩序、宇宙的规则,在这些“正常”里,变得诡异莫测。
云涌灵光一闪,浑身发寒。
“不会就是它们把最初的红,投入地球吧?”
毕竟,局长说的“信息耗散”“损耗补偿”。
怎么听怎么觉得像是资产盘点,坏账核销。
如果这群家伙,为了各自的考核奖励,才会这么拼命。
那就它们的目的昭然若揭。
云涌:“坏了师兄,你成平账仙人了!”
褚序星:?
云涌:“它们肯定自己把世界搞烂了,结果发现你删了我的感情,马上借题发挥,说是你毁灭的世界。”
“然后那些不平衡的信息,补不上的偏离,平不了的账,全成你的锅了!”
褚序星:……
再紧张的阴谋论,到了云涌这里都直白简单。
有了很多外号的褚序星,没想到自己还能获得一个“平账仙人”,用来背锅。
“既然这样,那我还是想继续研究自锁场。”
褚序星的话音刚落。
云涌的手就捂了上来:
“嘘——你不想你不想,这么多系统监控着呢。”
“待会听到了,把你抓了怎么办?”
每到这种时候,云涌就特别可爱。
他们什么都大庭广众的干着,根本没考虑过什么监控不监控。
不担心自己又被抓,竟然会担心他被系统抓。
褚序星忍不住轻咬捂住嘴巴的手指。
惹得云涌往后躲。
“别别别……”
小情侣还能再来,褚序星的手机扫兴的响了。
没办法,人要吃饭。
李华也是尽职尽责。
收到褚序星消息,看到杂酱面、鱼香肉丝、乱七八糟炒饭,居然没有骂人。
正正经经去餐厅,给他们点了正菜正餐。
国内特有的八食堂别想吃了。
但是美国特有的海鲜、炸鸡,那还是管够。
他在门口推着餐车,等了好一会儿。
褚序星开门之后,他送餐进房。
看看云涌,又看看褚序星。
两个人衣服是穿了,但是这间房里的气氛,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想问点什么呢,又尴尬。
想多待一会呢,又浴霸。
李华:“你们……多休息……”
别的实在说不出口。
只能强调一句:“有事再叫我……”
毕竟,这么多个小时了,两个还在一间房里,想也知道干了什么。
李华盯着云涌做的检查,确定身上没伤才出的院。
这才多久啊,脖子上那么大一块发红发暗的痕迹。
他又不瞎。
也不知道遮一下。
你们男同!
李华放下海鲜炸鸡,推着空餐车走人。
真绝望啊。
人类为什么要谈恋爱?
不谈会死吗?-
全球物理学峰会的一场意外,成为了报道的焦点。
本来就是备受关注的特邀报告。
现场茫茫多的记者、自媒体,都在手指翻飞,实时传递消息。
他们上一条还在黑叉发:
“褚序星和云涌一如既往的亲密无间,美国物理学会还是太会邀请了。”
“一位特邀报告人,能够收获两个人的解答。”
顺便配图,疯狂秀秀。
褚序星和云涌比肩而立,一个穿着漆黑严肃的衬衫,一个穿着随意轻松的运动T恤。
在硕大的《星涌定律的伴生》专题前留下合影。
怎么看怎么般配。
下一条就是震撼发布:“炸弹!上帝啊!”
信息时代的直击现场,能够瞬间将文字、图片、视频,送往全球各地。
广大群众沉浸在星涌cp甜甜蜜蜜,登上全球物理学峰会秀恩爱。
回过头,已经是报告现场,极端袭击。
整个隆重隔出的宽敞报告厅,砸得一片狼藉。
惨白的灯光,在硝烟之中照亮了弹痕、碎片凿穿墙壁的痕迹。
“褚序星和云涌呢?”
“哪个厅?不会是星涌的厅吧?”
“怎么回事?理论研究这么招人恨吗?!”
评论震惊错愕,跑遍了所有在现场的账号评论区。
大家关心着褚序星和云涌的安危,又目睹了无数受伤的学者,在网络上报平安。
星涌始终没有消息,他们更加焦急。
终于,在他们的担忧之中,出现了一段视频。
“褚序星没事没事!云涌受伤了!他们一定会好好的!”
点进去就能见到熟悉的褚序星。
一身肃穆狼狈的黑,额头还有血痕,抱着云涌阔步走出会议中心。
身旁还有不少人帮忙开辟道路。
拍摄中一闪而过的云涌,脸色苍白,满是血污。
双手更是可怕的血肉模糊。
像是承受了最严重的爆炸伤。
那副场景将人们的心都揪紧了。
多少人汇聚在这场特邀报告,等着听褚序星言简意赅的讲述,云涌咋咋呼呼的补充。
顺便补充补充cp新糖,星涌99。
怎么得到了如此混乱可怕的消息!
新闻报道紧随其后。
《佐治亚世界会议中心发生爆炸》
《全球物理学峰会发生爆炸,数人受伤,犯人死亡》
《物理峰会爆炸后,参会者描述混乱场面: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被碎片击中》
铺天盖地,全球报道。
万幸的是,没有参会者死亡。
不幸的是,引发爆炸的犯人当场死亡,都等不到获取口供,得知原因。
云涌休息够了,吃饱了。
终于有力气刷开手机,面对数不清的担心询问。
翻看老刘的消息,都能感受到焦急惶恐变回平静的全过程。
一句:“好好休息”。
表示他们都知道了,都安心了。
会等着云涌平安回来。
再看爸爸妈妈。
更是接二连三电话、微信语音,持续不断。
最后认命的发来消息,居然会问:
“你有没有事?你师兄有没有事?”
大难临头,生死攸关。
也不骂他了,连带着师兄一起关心。
云涌坐在沙发,懒散的回复所有人的关心。
顺便强行跟一旁谈事的师兄,合影一张。
久违的发送了朋友圈:
抱歉让大家担心了,我和师兄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
[图]
合影发出去,就不用担心消息的传播。
云涌懒懒散散的依靠沙发,听着师兄和李华商谈大事。
昨天师兄按照李华的安排,终于见到了那位国家紧迫需要的邓院士。
褚序星也不打算迂回隐瞒了,直接说道:
“我告诉邓院士,宇宙存在一种信息响应场,能够接入人类意识,并且按照自身响应谱的宽度,做出应答,它们自称‘救世系统’。”
“这也是为什么,我能在爆炸中全身而退。”
“因为系统响应了云涌的要求。”
李华:?
李华准备听科学的解释,怎么上来就是神经的内容。
他还没能消化一下。
褚序星继续说:
“很意外,邓院士没有觉得我是疯子,也没有表现出特别惊讶。”
“只是约我下次再谈。”
“时间地点,会另外安排。”
李华:“等一下!”
这已经不是下次再谈,时间地点的问题了。
是系统的问题!
“什么救世系统,什么响应要求?”
李华表现出一个正常人应有的状态。
“褚博士,我现在要求你去医院,做一下脑部检查,我马上给你联系医生。”
云涌坐在沙发,都觉得李华同学奇怪,“你不看网文吗?”
李华:“啊?”
云涌:“你也不看短剧?”
李华:“什么?”
这个提问方式,李华有点熟悉。
那些爱来爱去,上来上去,毫无营养的东西,为什么会再次出现?
云涌见他这样,也懒得缓冲了。
相信专业人士的接受能力,直接说:
“就是我和师兄,被系统选成了救世主,要求我们停止研究自锁场,拯救这个世界。”
“爆炸的时候,也是我要求系统,救回的师兄。”
李华:……
他一定要联系医生,预约脑部检查。
两个!预约两个!
褚序星知道他不会信。
所以邓院士的冷静才叫他困惑。
他见李华拿着手机,真要预约医生了,反问道:
“之前周要数也有系统,他忽然发疯,是因为我把系统杀了。”
真是轻描淡写,说出好震撼的话。
李华都还没来得及什么什么。
云涌先闹了:“什么?学阀也有系统?”
褚序星平静回答:“既然它们来地球是为了任务为了绩效,没道理只找我们。”
云涌点点头:“师兄你说得对,哇,师兄你好厉害!”
李华:……
超出职责范围了,李华管天管地也管不了外星人。
怎么云涌和褚序星两口子自己还有信息差。
有问有答,还夸起来了!
李华坚持找医生:“周要数发疯也要做精神鉴定,你们两个发疯一样做。”
褚序星见他不愿面对现实,建议道:
“你不信的话,可以直接联系邓院士。”
“他相信了,并且他知道的信息,可能比我和云涌更多。”
“所以才会另外约时间。”
听起来像是一次更大的碰面。
更多的人,更多的交流。
不能仅仅局限于两方之间的信息传递。
而是希望大家汇聚在一起,能够迅速的找出解决办法。
道理李华都懂,但他就是想不通。
“我当然会联系邓院士,但现在,我更关心你们两个人的精神状态。”
明明是他的精神更不好,都快被男同逼疯了。
还是保持着专业的态度,为自己的保护目标担忧。
“我看你们两个就是在酒店,睡久了,睡嗨了。”
“这状态换成老外,我得抓你们去尿检。”
“什么救世主……”
他的碎碎念叨,被褚序星手机消息的提示音打断。
李华立刻视线锐利,盯紧了手机。
果然,消息非常重要。
褚序星递给李华:“邓院士约的地点。”
还是世界会议中心。
但时间在三天后。
李华看了时间地点,格外不理解。
世界会议中心发生了爆炸,很多展会的参会者,都自发提前离场,以保安全。
怎么邓院士还有赶着爆炸当头,坚持要参会的?
他马上开始查。
“谁的会这么重要,邓院士要去,还叫你也去?”
外部展会,找官方还不如找黑叉来得快。
一搜“佐治亚世界会议中心”带上年月日,立刻就能跳出各种展会的宣传。
配电和电网展。
木工机械展。
安防博览会。
数量繁多,时间不定。
唯独邓院士提出的时间段,只有一个名字奇怪的东西,突兀的出现——
《宇宙信息交流会》
主办方:宇宙信息会。
这不对劲啊!
第109章
根据李华获取的消息:
宇宙信息会是美国最近出现的一个新兴组织。
一般这种组织, 在中国都叫邪教。
他有理有据,告知云涌和褚序星:
“宇宙信息会找了一堆有钱人、明星和网红站台,动不动就是捐钱、资助、搞慈善。”
“顺便还叫了一群专家教授, 紧贴当前流行的话题,直播进行科学分析。”
“邪教, 典型伪装成大众科普, 骗人钱财、规划袭击的邪教。”
这样一说,李华有了一个大胆猜测:
“总不能是他们看你们没事,准备再炸一次吧!”
这个猜测有点可怕。
毕竟时间地点是邓院士约的。
院士信教就罢了。
如果院士帮着邪教的人预谋犯罪。
当然是云涌和褚序星的安全更重要, 李华会第一时间就把他们打包回国。
决不允许这次会面。
毕竟, 美国不是邪教就是帮派。
那些争来夺去,为了选票各种作秀的家伙,没有一个敢真刀真枪解决问题。
情况这么复杂了, 邓院士居然邀请他们,再次进入爆炸过的世界会议中心。
怎么想都不太对劲。
李华立刻决定:“我马上给你们订机票, 尽快回国。”
他视线扫过云涌那一脖子的红红紫紫,还有明显哭过的眼眶。
觉得自己眼睛都要瞎了, 还是得尽职尽责。
“在那之前,你们两个都去医院检查一下。”
检查脑子也行, 检查身体也行。
都行。
专业人士的好心, 并没有准确传达。
褚序星瞥他一眼, 不满他盯着云涌看。
“你有病可以自己去检查。我决定参会。”
李华:?
云涌:“我也要去!师兄去哪我去哪。”
李华:……
反正两个人是说什么都不听的。
经历了那么严重的爆炸,没有半点危机意识。
李华苦口婆心:
“你们可以从爆炸里全身而退,已经非常幸运了。”
“应该早点回国,好好休养。”
褚序星:“既然全身而退, 更要抓到一切的元凶,永绝后患。”
李华提出异议:“犯人都当场死了, 你还要绝什么后患?”
云涌可不同意啊:
“你傻啊,这个世界有系统,犯人肯定是被系统控制了,不然怎么绕过安保的?”
“而且,邓院士专门约在宇宙信息交流会,一看就是知道系统的事情,知道宇宙的真实信息!”
“我们必须斩草除根!”
这两口子,真的是两疯子。
一个要永绝后患,一个要斩草除根。
李华不能让他们再闹了。
要请示,要观察。
还要带人去世界会议中心转一圈,打探一下宇宙信息会的情况,才肯决定。
反正李华一脸严肃,不能轻易松口。
人是走了,怨气犹在。
云涌哼哼唧唧:
“李华同学真是一惊一乍的,我们还只是跟他说了系统,他就这样。”
“我还没说上帝之眼,乔恩罗伊呢。”
话音刚落,褚序星看向他的视线都锐利起来。
勾起的笑意意味深长,声音开始不满。
“什么罗伊?”
哈哈。
云涌忘了说!
这下好了。
他们床上床下永远有得聊。
明明乔恩和诺亚关系密切。
但师兄显然更加想知道罗伊的事情。
当初马普所黑暗中交换的信息,云涌终于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师兄。
曾经被云涌故意糊弄的回到过去,也拥有了全新的猜测。
连他和乔恩的神奇会面,都仔仔细细的说得清楚。
不过,他隐瞒了“恶魔”。
师兄就是师兄。
无论师兄做了什么,谁都不许骂。
搞革命的也不许!
说完罗伊乔恩,云涌累得不行。
又伤心又快乐的强撑倦意,不停念叨:
“我本来给你导师写了一封信,准备烧给他。”
“跟他说,你过得很好,研究成果很厉害,受到了全世界的关注,我会陪你一起研究下去,让他老人家安心……”
“现在不用了,不用了。”
他微微掀开眼帘,懒懒散散的盯着他最爱的师兄。
“世界可以重启,人生可以循环,所有的一切都是宇宙中存在的完整信息。”
“比起悼念他,我更希望他活过来。”
即使罗伊留下的讯息,经过乔恩的修正,不再是带回某一个人、某一群人。
也无法阻止云涌的美好想象。
“人类感情是最重要的信息,只要信息保持完整,就能实现所谓的灵魂永生,意识重现。”
他想不到具体的方法,但是革命者的行为始终在向他证明。
“我会带那些消失的感情回来。”
“也会带那些不该存在的人回来。”
无论是活着的过去,还是信息化的未来。
相信诺亚这样的研究者,一定会惊讶的称赞:
哇哦!有意思。
不愧是我的学生,我为你感到骄傲。
所以宇宙信息交流会,他是一定要去的。
宇宙,信息,交流。
看似普通的词汇,极有可能是一场革命的暗示。
李华没有回复,并不妨碍云涌跟着褚序星一起恶补。
这个邪教一样的科普组织,持续引用前沿理论,阐述整个宇宙的运转。
其中少不了云涌的Φ(ω)Φ。
就连系列访谈,都有专家解析星涌定律。
而且那一期,在宇宙信息会的访谈列表,热度最高,评论越多。
老外搞邪教,都知道什么话题能引流。
不禁让他想起一位名为强子的邪教故人。
但是,老外的引用意识,让云涌十分满意。
官方主页带名介绍云涌的理论,还认认真真放上了徐玉川的教学链接。
甚至科学普及方面,做得相当专业。
不少人在评论区表示:
“我之前都不理解云涌的理论,还以为他是单纯的疯子。”
“经过这期讲解,才真正认识到:原来他是一位了不起的科学家。”
对的对的对的。
科学家云涌同志笑着给评论点赞。
就这么宣传我。
宇宙信息会可比强子懂事多了。
得到夸奖的科学家,看向视频里的伦纳教授,都觉得顺眼。
只是看得专注,看得久了,云涌敏锐的察觉到这位教授怪怪的。
不笑的时候,似乎冷漠无情。
笑起来却产生一种慈祥的亲和力,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相信。
冷漠和慈祥,属于完全不同的两种性格。
但伦纳教授居然可以在讲解过程中,利用笑声,融洽转换。
如果只听声音,就会觉得他始终和蔼可亲。
云涌不禁要想:
这不会是宇宙信息会请的演员吧?
情绪表达的方式,有点太厉害了。
造假工厂经常请演员,假扮权威。
念头一起,云涌就开始搜索伦纳的资料。
黑叉认证的伦纳.维斯教授,确实是视频里做科普的本人。
再看普林斯顿教职员工,确实给这位教授单开一页。
云涌查出来的照片、履历,足以证明伦纳是一位身份确凿的教授。
还真是个研究宇宙信息论的专业人士。
云涌顺着他的黑叉往下翻,竟然见到他和一个人的互动。
简单一句:“期待我们的交流。”
得到了几万点赞!
俨然是个大网红了!
云涌格外惊讶,看了一眼他互动的对象@DengYue。
云涌往里面一点,个人简介直接写了:
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邓越。
邓院士!
云涌发现新大陆,像小猴一样往师兄身上扑。
“师兄你看!”
“宇宙信息会的顾问教授,伦纳.维斯,还在黑叉圈了邓院士。”
“他们真的认识,他们真的要去交流会。”
“我记得李华跟我说,邓院士研究的是非平衡统计物理与复杂系统。”
“具体是什么方向的?”
褚序星抱着他,探眼去看他手机的黑叉,有问必答:
“按照邓院士的理论,非平衡系统产生大量信息。”
“湍流、等离子体、生命、社会,都是他的研究范围,和我们的方向,存在一定的重叠。”
“比如云星聚变,想要在国内完全铺开,就可以选择邓院士的算法做基础。”
“湍流公式可以建模湍流,他的理论可以算出熵产生率,用以精确统计不可逆损耗的速率。”
“这也是为什么李华要我来跟他谈话,试试能不能劝他回国。”
褚序星拿出手机,给云涌看邓院士的论文。
屏幕上的标题清晰可见:
《非平衡系统中的信息不对称与不可逆耗散》。
“他近几年的进展,都在讨论观测信息的不对称性。”
“观测代表耗散,耗散需要持续的信息输入,才能达到稳定状态。”
“但非平衡系统本身就是不稳定的,所以观测本身产生熵。”
云涌的脑子飞速思考。
“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他的理论是不是可以描述某些非平衡的响应场?”
褚序星和他想法一致。
“当时我看完他的论文,也这么觉得。”
“他研究的最终成果,可能就是救世系统、灭世系统这些东西。”
“所以我直接告诉了他,系统的存在。”
真正的专家,遇到符合自己理论猜想的东西真实存在。
要么狂喜,要么难以置信。
可是邓院士看起来,更像是早就知道了。
“既然李华反对,要不我们背着李华偷偷去?”
云涌想法非常简单。
“李华都不知道我们去了宇宙信息会,别人肯定也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下手?”
“主要还是我想把邓院士拐回来。”
他的165块。
他的24刀。
他的双数。
美滋滋的,这么大一个院士,在云涌眼里变成了美刀。
云涌想起来就会笑,抱着褚序星的脖子许诺:
“师兄,等我们说服了邓院士回国,我就请你吃饭庆祝!”
千万不能暴露自己当过赌狗。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165块拿来充会员,都不买预测了。
褚序星愣了愣,忽然在他耳边笑。
湿湿热热的气息,抚得他耳尖痒痒。
云涌也不挠了,耳朵直接往褚序星身上蹭。
一抬头就见到师兄以一种无奈的眼神看着他。
“就这么想多劝一位院士回国?”
对啊,他买了双好吗!
云涌没看出师兄什么意思,还在叨叨:
“国家兴亡,我的责任!”
可不止是为了预测赚钱啊。
世界是可以毁灭的,地球是可以爆炸的。
但国家不行。
只有一个中国,必须坚持原则。
“嗯,我们的责任。”
褚序星摸了摸他的头,拿过手机就安排。
“我跟李华说。”
褚序星和云涌决定再度前往世界会议中心,跟邓院士碰面。
已经没得商量。
李华不配合的话,他们自己去。
这么强硬蛮横的安排,李华习惯了。
反正他说什么,小情侣都是不听的。
回国晚点。
医院不去。
带着一脖子的红红青青出门,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个人惨遭爆炸,伤口没愈合。
问就是亚特兰大,热,穿不了高领。
而且他们自己都不介意,又有什么好遮掩的。
男同的事,直男少管。
说来说去,倒是中华老字号李华的不对了。
唉,男同。
真是越小众越爱秀。
佐治亚世界会议中心,经历了突发爆炸,很快恢复了平静。
进进出出参展参会的人群,络绎不绝。
如果不是云涌和褚序星在这里受过伤,都要怀疑这地方没爆炸过。
一到熟悉的B馆,宇宙信息交流会没有多少宣传。
只是简约的立了些指引牌:
欢迎来到宇宙信息交流会,前方150m。
前方左转。
然后将参会者导向一片宽敞的展厅。
说是交流会,更像是宣讲会。
展厅没什么花里胡哨的海报,简单直接的摆满了座位。
形成了一个扇形的舞台,等待着主讲人上去发布演说。
参会的人不少。
无数网红、自媒体,原地架起手机就开始聊天。
“亲爱的,我们已经到了宇宙信息交流会现场。”
“今天将是令人激动的一天,我会带领大家揭开整个宇宙的真相……”
叽里呱啦,各讲各的。
都要在自己的直播间,维护亲爱的粉丝宝宝。
也不知道是谁,在直播间画面里见到了熟悉的身影,不断的弹幕提醒主播。
终于有人眼尖,发现从门外走进来的褚序星和云涌。
立刻叫了起来:
“哦!Meow!Meow!”
“X.Y.Law!喵~”
一阵喵叫,镜头齐刷刷调转方向,往褚序星和云涌照来。
这两位在爆炸中一闪而过的情侣,可谓是全球备受关注的人物。
当时褚序星抱着云涌走出场馆,星涌话题讨论量在各大平台突破千亿。
转载视频无论发在哪里,剪辑多少次。
都有无数评论,跳进来感慨:
我们星涌太可怜了。
是谁这么坏!嫉妒我们小情侣!
比起宇宙信息,还是星涌cp更受欢迎。
连脸盲的老外,都在无数视频、演讲、教学里,认识了这两位黑发黑眼的中国人。
外国主播说不好中文,但是Φ(ω)Φ的小喵发音,他们是真的嚎得又大声又准确。
对着云涌和褚序星,一顿大叫:
“喵喵喵!”
不是!
云涌还在找地方,就遭到无数手机突袭。
一阵诡异喵叫之后,跟着无数旁白:
“这两位出现了,我们小喵的发现人。”
“他们和传说一样英俊恩爱,看起来状态很好。”
“感谢宇宙信息会,如果不是举报交流会提供了场地,我都不会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英语讲解,带着口音。
还有中文主播,占据语言优势:
“云涌,你脖子上的是爆炸伤吗?”
云涌:啊?
中文主播还在继续:“那个人为什么要袭击你们?”
云涌:我哪知道!
没见过这阵仗的云涌,反应都要慢半拍。
等他发现面前越来越多的人,前往会议室的逃生之路,都要被堵完了。
赶紧拽着师兄跑。
李华也跟着跑。
他保护的不是两个研究员吗?
怎么搞得像两个明星一样,后面一群人举着手机追。
整个展会充斥着尖叫和疑问,这些人为了流量为了观众,也是拼了。
“你们可以回答一下爆炸的细节吗?”
“听说你们的星涌定律,引发了一场轰动,什么是伴生,什么是自锁场?”
“喵喵喵~”
真是乱得一塌糊涂。
猫叫声跟英语混杂在一起。
云涌仿佛觉得自己在被一群外国野猫追杀。
李华在一旁惊恐的问:“你们去哪儿?准备跑哪儿?”
云涌也是茫然的回:“不知道啊,是哪个会议室来着?”
多亏了褚序星理智尚存,还能辨明方向。
伸手一揽,带着云涌拐弯,冲向了会馆旁边的会议室长廊。
身后满是惊呼:
“Wow~别跑啊!”
云涌又气又急:
那你们别追啊!
眼前一排排会议室,大门紧锁。
云涌都不知道该敲门,还是该随便找个会议室躲了算了。
前方一道大门,救命般打开,还有黑发黑眼,戴着眼镜的中国人,向他们招手。
“云涌!这边这边!”
名字喊得字正腔圆,一听就是他们正统老中人。
云涌看他眼熟,一下子想不起来这谁。
但是门都打开了,亲自来救驾了。
哪有拒绝的道理。
他们两个赶紧进去,李华十分懂事,直接站门口准备劝退。
免得发疯的主播撞门而入。
云涌和褚序星一进去,只见里面拼出了宽敞的圆桌。
肃穆的等候参会者。
身后的响动此起彼伏的响起。
都在大喊:“这里、这里!”
中国人帮他们关上了门,隔绝了一群摄像头追捕。
云涌惊魂未定,脑子里全是一声接一声的:
“喵~喵~”
即使关上了门,会议中心不太好的隔音效果,都能清晰听到外面一浪接一浪的喊声。
还有李华熟悉的英语,扬声解释:
“他们要开会了,等开完会再拍。好吗?”
不好。
“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喵~”
“喵的事情太令人惊讶了,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关于喵,关于伴生,它为什么会引发爆炸?”
喵喵喵的。
虽然都在说小喵公式,在表达对星涌定律的爱。
但是云涌听得心惊胆颤。
我去!
简直是梦境大眼猫,附身全人类。
太哈人了。
李华是劝不住门外的人。
幸好那位接应他们的中国人,主动说了一句:
“詹姆斯先生已经到场了,很快就会在展厅为大家详细解释宇宙信息的全貌。”
“至于星涌定律的交流成果,我们会在下一次直播,如实的告诉大家。”
对方的发言,像是有点声誉的主办人员。
又或者那位“詹姆斯先生”格外著名,是这次交流会的重头戏。
那些吵吵闹闹的自媒体们,都听话的退了回去。
在这样的流量时代,说话能有人听,着实不容易。
云涌还没想起来他是谁,就见到他和李华走了进来。
他笑着说:
“云师弟、褚博士,好久不见。”
对方腼腆的笑容,带着他独特的称呼,终于唤醒了云涌久违的回忆。
“廖博士?你也来参会?”
廖俊仍是当初在海德堡的模样,老老实实,学霸气质。
但是开朗许多。
他的嘴角一直挂着笑容,显然非常开心能够和云涌重逢。
“我现在为宇宙信息会工作,所以不是来参会,是来为你们做会务服务。”
云涌听了有些惊讶。
“你不在CE搞研究了?”
这话问得,廖俊都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推了推眼镜,表情有点局促。
“你可能没怎么关注美国的情况。”
“CE出事了,约克博士被带走调查,取消了很多资格……”
简单一句,道尽了一位博士生的苦楚。
廖俊却用笑容,打消自己的沮丧。
“所以我没毕业没学历,还受到导师牵连,做不了理论研究。”
“现在为宇宙信息会工作。”
云涌才不管他为谁工作,想也没想就出声:
“那你为什么不回国,来我们所搞理论?”
“别人知道约克出事,要挑三拣四的,我们所又不怕。”
毕竟是独立自主的湍流所。
科研项目全部自费,收入来源全靠云涌拿奖,徐玉川赚外汇。
多养一个理论博士毫无压力。
云涌张口安排:
“你直接回来,读我师爷的博士,实在不行,你读我们所王老师的博士。”
老刘的不行,老刘只有一个博士名额,他还等着上位呢。
王光溪理论是差了点,但能挂名啊。
都挂出徐玉川这么优秀的博士了。
再挂一个廖俊,也是王老师这辈子积大德、行大善,捡到大便宜了。
廖俊那么优秀!
云涌拥有无尽的善意,对廖俊充满热情。
丝毫没有考虑过约克是廖俊导师,他跟约克有矛盾。
云涌还在计划:
“等你博士毕业,直接留所工作。”
“我们所的研究基础是比不上国际大所,但没关系,星涌定律来了,我们要往信息时代发展了,旧基础不要也罢。”
“这不比你在邪教干活强?”
云涌还是那么口无遮拦,胆大包天。
站在人家的地盘,对人家的工作人员说你们邪教。
“哈哈哈。”
廖俊笑出声,不见曾经的犹犹豫豫,吞吞吐吐。
前所未有的开朗。
“谢谢你的邀请,但我又得拒绝第二次了。”
“宇宙信息会虽然采用了一些与众不同的宣传模式,看起来像是邪教。”
“但内里还是科学的,严谨的。”
“更重要的是,我在这里工作,也是为了还人情。”
“如果不是宇宙信息会,我现在可能都得坐牢了。”
CE约克的罪名很重。
挪用项目经费,论文数据造假。
不仅被撤销教职,追回经费。
还会因为还不出钱,面对牢狱之灾。
因为他造假严重,连带着CE研究所都跟着罚款,禁止申请科研经费。
遭受如此重创,在风雨飘摇的美国,什么时候宣布暂停研究所的工作都有可能。
廖俊作为约克的学生,亲手帮约克填写项目资料,记录实验数据,整理并撰写论文。
一套流程下来,他也是从犯。
少说要判个一年半载。
但是,他接受调查的时候,律师来了。
这些资本主义国度的律师,有着强大的能力,能厘清事实,也能颠倒黑白。
对于廖俊这样老老实实,什么都埋头承认的傻子而言。
巧舌如簧的律师,就是救命恩人。
派来律师的宇宙信息会,就值得廖俊为它卖命一辈子。
云涌听着他细说这段时间的遭遇,都觉得世界变化太大了。
国外果然好危险。
稍不注意就得坐牢。
明明都是坑爹的研究员,胡乱操作,竟然也会连累老实本分的博士。
还连累CE这样的老牌研究所。
“不过不用担心,宇宙信息会已经资助了CE的研究,短时间不会出问题。”
廖俊的笑容,轻松又快乐。
“可能我就是不适合读博,才会一次又一次出事。”
“现在这个博士学历,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在宇宙信息会,找到了自己对宇宙湍流痴迷的原因,也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工作。”
“我希望能在工作中,帮助更多人了解宇宙,了解这个世界。”
“啊?”
云涌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这是什么误入歧途的言论。
怎么跟那些信教的一模一样?
云涌实在忍不住:
“廖博士,你真的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宇宙信息会在做什么吗?”
廖俊亮了眼睛,朴实憨厚之中,带着老实人的腼腆。
“当然。”
当然什么当然。
廖俊当然想要帮助人类了解世界。
但是宇宙信息会又搞募捐,又搞科研资助,真的只是为了这么简单的理想?
云涌正要抗议,别被邪教的骗了。
他们都是一群虚有其表的商人,嘴上说着主义,心里都是生意!
一道低沉友善的英语,从圆桌的另一侧传来。
“也许宇宙信息会在做的事情,由我来解释更加合适。”
从会议室另一端,走来了视频上的老教授。
他穿着衬衫西裤,彬彬有礼。
噙着和蔼可亲的笑意,不断打量着云涌和褚序星。
似乎听得懂中文,也没见身边跟着什么翻译。
云涌对老外脸盲,也一眼认出了伦纳。
因为见了面,更加忽略不了伦纳给人带来的割裂感。
他的嘴角扬起,故作亲切。
他的眼神冷漠,不在乎任何人的视线。
所有情绪、所有语调,都像是为了每一场表演的成功,特地调整过了状态。
不带真实感情。
全是精湛演技。
可是伦纳走过来的步伐笃定,语气真诚的伸出手。
“欢迎您,云涌。”
“地球诞生人类文明五千年来,唯一的救世主。”
云涌:……
真的很邪教!
第110章
老外说话就是夸张。
云涌满脸戒备, 伦纳笑容亲切,见状收回了手。
还会自己给自己台阶下:
“噢,看来您不习惯这种寒暄, 那就请坐吧。”
空旷会议室就这么一张大圆桌,也不知道要等多少人坐满。
云涌和褚序星坐在一起, 旁边是李华和廖俊。
听着伦纳开始讲述, 宇宙信息会是个什么东西。
“这是我邀请众多专家,一起创立的学会。”
“当然,我不否认, 在扩大影响力的时候, 我特地采用了属于宗教的方式,对它进行了一定的推广。”
新兴的组织,总是要搞点大新闻, 才能得到关注。
比起严肃高端的科普教学,广大人民群众, 无论国内国外,都更喜欢神学玄学。
特别是一些“信我你就发大财了”的成功学。
最受欢迎。
“所以, 我们内部汇聚了一群研究宇宙、物理、数学的科学家,讨论关键问题。”
“对外则是擅长沟通、说服, 精通语言艺术的专家。”
“比如, 游说富豪明星们捐钱的时候, 我们宇宙信息会的名誉会长,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伦纳亲切友好,说出重磅消息。
“他在中国享誉盛名,在美国也是如鱼得水。”
“您一定认识他, 月神灵修,谭伟强先生。”
如此正经的介绍, 真是震惊到云涌了。
伦纳说出强子的本名,发音准确到云涌一听就懂,立马锁定。
强子!
我去月神强子!
云涌当场控诉:“他是诈骗犯,他在国内骗了很多人的钱!”
而且用了他的理论还不贡献引用啊啊啊!
简直混蛋!
居然没被抓住,居然跑到美国。
还成了宇宙信息会的名誉会长。
这个宇宙信息会,瞬间就不干净了。
伦纳竟然并不意外谭伟强是个诈骗犯。
他乐呵呵的解释:
“想要短时间获得金钱和关注,这样的手段和人才是必须的。”
“不过,达成我们的目的之后,我相信不会有人介意,谭会长荣誉归国。”
好一个荣誉归国。
说得跟美国院士带着大成果,荣归故里一样。
卸磨杀驴这一招,还是老外玩得溜。
强子荣升谭会长,享尽荣华富贵,完事了,还是得回去吃牢饭。
赏罚分明,也没亏待功臣。
伦纳做的安排,完全没有一点儿心理障碍。
云涌着实佩服。
这个宇宙信息会,一边联合科学家开展针对宇宙现状的研究分析。
一边派出金牌讲师,说灵性说财富说未来,让土豪掏钱,让明星网红扩大影响。
还是自由的国度办法多。
能够科学与神学齐头并进。
换国内,连科学家一起当营销号封了,谁听你那些宇宙研究。
伦纳慢慢说宇宙信息会在做的事情。
会议室陆陆续续来了专家。
云涌社交面极窄,都不认识。
好在每一位落座,廖俊就帮忙介绍。
中微子的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
高能天体物理的布鲁诺.罗西奖获得者。
量子测量的莱布尼茨奖获得者。
黑洞信息的海涅曼奖获得者。
……
如果没有请演员,没有造假。
这可谓是当前最高规格的科学交流会。
没有一点真材实料前沿成果和国际奖项,都上不了桌。
比国内帽子们还要晃眼。
最后,邓院士来了。
他带着助理和学生,步伐匆匆,直接在伦纳身旁唯一空位坐下。
邓院士也不客气,语气急躁的出声:
“都来齐了?解释清楚了吗?”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系统!说系统的事!”
瞬间,圆桌上十二双眼睛,共同看向云涌和褚序星。
邓院士这态度,不像褚序星所说的,对系统了然于心,不当回事。
更像是沉稳的按捺住了激动和震惊,必须跟大家坐在一起,共同探讨。
才能得到最准确的答案。
成大事者,能忍能等。
全都盯着他们两个,希望他们快说快说。
云涌被一群大佬看得紧张。
“呃,系统……”
他刚出声,师兄悄悄的在桌下握住他的手。
什么紧张局促,都在温暖的掌心,冰消雪融,声音都自信了起来。
“有个来自宇宙秩序总局拯救世界总办的系统,找上我,让我拯救这个世界。”
“它掌握的信息,真实无误,并且拥有治愈人体的能力。”
“这也是为什么,我和师兄能在爆炸里毫发无损。”
话音刚落,就有褚序星帮他准确的翻译。
并且加上了自己的情况:
“不止是云涌的系统,也有另一个系统找上我。”
“它也自称救世系统,实际上语言和行为,充满漏洞。”
“我们怀疑它来自拯救世界总办的对立面,毁灭世界总办或者办事处。”
“它已经被我利用星涌定律的自锁场公式,卸载了。”
“这证明系统本身,就是一种响应场,是受到物理规则限制的信息。”
“还有!”
云涌不得不补充,“你们到底是有系统,还是做了梦,还是遇到了革命者?”
联系他的势力实在是太多了。
起码有三方。
云涌迫切的想要知道:“到底谁才是能信的?”
这下好了,大家刚刚才因为同时存在救世系统和灭世系统,震得头脑发晕。
云涌一个补充,让他们忍不住一人一句。
开始争论。
“我是做了梦!”
“革命者,这世上还有革命者?是世界毁灭后的革命势力吗?”
“系统的事情我们不知道,我们知道的是一些跨时空跨尺度传递的信息,以及猫眼睛的梦。”
七嘴八舌,气氛亢奋。
短暂吵闹之后,他们的视线都落在了伦纳身上。
伦纳作为会议牵头人,脸上露出了真实的震惊。
不同于演绎的和蔼,也没了冷漠的神情。
他在众人的无声催促中,谨慎犹豫的问:
“您怎么确定其中一方是革命者?”
“感觉。”
云涌说话做事从来凭感觉,没证据的。
“他们说他们是不该存在的噪声。”
“他们希望我能把真实感情带回来。”
说到这里,云涌必须要问:
“你们知不知道世界是因为人类失去感情毁灭的?”
“你们知不知道系统要我拯救世界,也是因为人类的真实感情受到篡改?”
“人类为了金钱和地位,舍弃了爱、善良、痛苦这些人性弱点,最终变得冷漠麻木。”
“没有了爱,人类成为了利益的机器,导致了无可挽回的灭亡。”
“所以星涌定律是爱的定律,那些搞革命的噪声,告诉我——”
“爱,可以拯救这个世界的未来。”
噪声不该存在。
湍流不该建模。
云涌就是在这些不该研究的东西里,研究出了真实的成果。
“有的人……”
首先,云涌坚决隐瞒,有的人肯定不是褚序星。
“利用删改人类感情的方式,满足自己的欲望,导致世界毁灭。”
“系统就是让我来阻止人类变得冷漠。”
“革命者则是让我保持善良的蓝。”
“整个地球都在所谓的宇宙秩序总局的监控下,维持正常的运转和平衡。”
“那些系统,不止是一个任务末端执行器。”
“它们甚至有组织,有架构,有部门,有局长。”
“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这话换在任何一个地方说,云涌都会成为疯子。
在座的专家,却被他每一句话震得一脸懵逼。
不知道!
完全不知道!
本以为信息很多,多到足够成立“宇宙信息会”的专家团体。
到了云涌毫无保留的讲述面前,信息量大到他们怀疑人生。
有专家崩溃的搓了搓脸:“上帝啊。”
有专家拿出自己的小本本开始写:“这可能改写我的研究结果。”
有专家左顾右盼,希望得到同伴肯定回复:
“这个符合理论吗?又要推翻物理了吗?”
总之,圆桌会议很混乱。
云涌不得不打断他们的震惊。
“你们别光着感叹啊,你们有什么信息,赶紧拿出来!”
不要搞得像套他话一样。
什么都没有,就敢成立一个庞大邪教,搞起了科学聚会!
专家们也很无奈啊。
他们以为自己的遭遇,足够神奇。
在宇宙秩序总局的草台班子面前,他们经历的神奇,就像蚂蚁的谵妄,不值一提。
“我只是做了一个梦。”
“比他多一些,我做了两个梦。”
“一些梦,一些想象,一些符合实验结果的信息出来了,让我发现了一些规则。”
伦纳见他们你一句我一句。
直接出声,给了云涌肯定的回答。
“他们所有人,都是因为做了梦。”
“梦里见到了上帝之眼,或者你的响应场公式。”
“又或者更早更早之前,梦到了黑洞信息、等离子体意识、中微子振荡……”
“他们无法解释自己的梦。”
伦纳能够在大庭广众的访谈,态度轻松的说:
梦而已,信息罢了。
这种时候,他终于卸下了所有故作镇定的姿态,以他特有的冷漠研究风格。
进行了全面的分析:
“我记录了他们的梦,发现这些梦呈现出相同的趋势。”
“先是灵光闪现,领悟了自己研究方向的新突破。”
“紧接着,他们的精神状态,持续的混乱,像思绪陷入湍流一样,不停的焦躁不安。”
“最后,他们疯了。”
简单的一二三步,建立了完整的发病流程。
“疯了的科学家,在学术界极为常见。”
“但他们的疯,源于梦境。”
“这说不通,这是新的科学。”
“梦境带有目的,信息出现结构,在我多年的记录里,这些梦出现了层次、顺序、重复。”
人类的梦境是信息的拼图。
科学家们日思夜想,专注研究,突然跟拉马努金似的,睡梦顿悟,都能归结于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可这些回响,出现了结构。
伦纳研究多年,把结构化的信息,列出了一条准确的时间线。
“非常的巧合。”
伦纳作为宇宙信息论的研究者,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您,云涌,在PRX视频会上,与二十三位专家,争论的湍流理论,触发了一次完整的信息传递。”
“我曾经无法理解的混乱、疯癫,再度出现在了您的审稿人身上。”
“弗格教授。”
伦纳不像是宇宙研究者,更像是精神病医生。
“他是我发现的第一例,从观测到理解,直到付出代价的发疯病历。”
云涌久违的听到了弗格教授的消息。
那位说好了要引用他论文,推进自己宇宙湍流新突破的教授。
疯了。
在审稿会结束之后,弗格教授就对云涌的理论充满兴趣。
他的研究,他的新论文。
始终在稳步推进,连他的同事,都在欢欣鼓舞的等待他拿出新的成果,大家一起庆祝。
然后在期刊联系他审稿的时候,收到了可怕的呓语:
“不对,这一切都不对,人类会因此毁灭……”
“我们不该计算湍流……”
“人类不该观测宇宙!”
伦纳作为美国物理学会的老委员,很容易联系上弗格。
所有的档案,所有的记录。
新增了一个完整清晰的病历档案:
弗格教授。
就职哈佛-史密松天体物理中心,兼任麻省理工学院理论物理教授。
研究方向,宇宙湍流。
“您知道的,搞理论研究的人,非常容易患上精神疾病。”
伦纳也是走过了跌宕起伏的一生。
“但我发现,他不是精神病,他是遭到了辐射,遭到了影响。”
“思路陷入了一种可怕的漩涡。”
“像是落入了星涌定律的自锁场一样,完全关闭了外部的信号。”
当然,这是伦纳观看了星涌定律的伴生之后,得出的结论。
在那之前,爱的定律,自锁场公式,属于他理论里的空白。
他仔细拆解了这一病例,排列了弗格教授从发疯到自愈的时间线。
“探讨你的理论,使得弗格教授疯狂。”
“但你公开讲解、教学,又让他慢慢平静。”
“直到你明确的表示,要和褚序星一起研究,人生课题的时候……”
“弗格给我打了电话。”
那是一通跨越中美时差的电话。
伦纳正在观看,掌控风火雷电的云涌,如何发表举世震惊的出柜演说。
他困意模糊的思考:
云涌这个唯一信仰,唯一神明。
是宗教的,还是比喻的。
电话里弗格的声音尤为清晰:
“我知道了!”
“是他们两个!”
“他们两个探讨的课题,可以给所有的混沌带去光明。”
“像计算湍流一样,让漩涡不再可怕,让人性变得友善,一切都会得到科学的解释。”
伦纳清晰的复述了弗格教授的话。
并且在那通电话之后,弗格教授迅速恢复正常,继续与论文搏斗。
伦纳肯定的说:
“那像是一种预言,提前预告了星涌定律的诞生。”
云涌震惊了。
从未联系的弗格教授,迟迟没有写出论文。
竟然是因为研究他的理论,研究到发疯。
又因为伦纳说弗格教授看到他的公开教学,恢复正常。
他觉得不可思议。
云涌完全不知道这背后的曲折:“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伦纳换了一个更简单的说法:
“你的理论会让人变成疯子,但你怀着对褚序星的爱意,产生的理论,可以治愈疯子。”
“爱的定律,爱的告白,爱的思考……”
伦纳不清楚具体的原理,但他肯定的说道:
“你的理论,能够帮助人类观测宇宙。”
“但观测需要付出代价,会造成损耗。”
“基于真情实意的爱意,弥补了观测宇宙的损耗,形成了一种未知的平衡。”
这个推论有点不可思议了。
云涌还不知道,他的示爱告白,能够救人。
他纯粹就是爱秀。
但他那种怀疑的表情,刚刚展露。
一旁邓院士迫不及待的说:
“伦纳讲的,都是他的推测,他的实验。”
“我有证据,系统给我的证据!”
邓院士不是热衷社交的人,他和周围的专家,都没有寒暄和沟通。
可他急切的想说说出自己经历的一切。
“八年前,有个自称系统的东西,联系到我。”
邓院士的用词,非常奇妙。
像是一个牵头人、中间人,通过正规渠道联系他似的。
完全没有惊慌失措。
“那东西说什么拯救世界,国家未来,科研进步……”
系统的话术,他记不清了,但自己的结论记得很清。
“我觉得是诈骗。”
“但是这个诈骗系统,清楚告诉我:非平衡系统能够产生大量信息,对人类造成不可逆损耗。”
“这种损耗,会导致人类发疯,它要求我遏止这种疯狂,还给我提出了很多要求。”
要求是要求了,做不做全凭自觉。
能当院士的人,脑子就是灵光。
“我没管它的要求,说什么拯救世界,说什么国家未来,在我这里都不重要。”
“我闭门在家,全职研究了它提出的观点……”
“太有意思了!你们知道吗?太有意思了!”
每一位研究者聊起自己的得意之作,都会情绪激动。
丝毫不严肃的,仿佛炫耀玩具的小孩。
“人类、社会、湍流,都在产生大量的信息。”
“这些信息贯穿了万事万物,能够精确统计熵产生率,和不可逆损耗!”
“后来我就试了一下,让它给出详细的研究方向和理论佐证。”
“说真的,这个系统在搜集信息和筛选课题方面,超级好用啊!”
邓院士的眼睛闪闪发光,仿佛初次接触宇宙级AI似的。
获得了极大的研究助力。
可惜,助力归助力,答应它的事,院士是不会做的。
“然后它说什么我都没理。”
“但是宇宙观测是存在的,信息损耗是可以弥补的。”
“我直接把研究成果搞了出来,拿着成果就出国了。”
“它就不见了。”
邓院士说着这话,完全就是惋惜。
多么好用的系统啊,怎么不让他多用用,就消失了呢?
“好像离开中国领土,它就失效了似的。”
“又或者,它预测的未来,因为我离开中国,导致了重大改变,我对它没用了。”
“所以它消失了。”
云涌:……
有时候都会同情系统。
这听起来,好像系统被白嫖了一样,惨遭院士诈骗。
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李华,盯着满场物理疯子。
终于遇到了他能参与的话题。
李华焦急的问:
“邓院士,你说的系统,是不是告诉你,我们中国会在未来遭到内部的技术封锁和打压,重回那十年的糟糕状态。”
“所以必须提前在国外布局,保存科研火种!”
邓院士愣了:“啊对。”
李华震惊错愕:
“系统是不是还说,这种工作风险极高,但革命需要牺牲,更要留存科技的希望。”
“你先做好了,然后带着全家跑出去。”
“等国内安定了再回来,现在拥有的权力和地位,都会更上一层楼!”
邓院士想了想,“当时它怎么说的,我忘了。”
“就记得它提供的一些思路和算法不错。”
“别说,我的研究一下就顺利了!”
“这几年的方向,都是围绕着‘信息损耗’走的。”
一心科研,不吃压力。
既然系统说十年围剿卷土重来,那他走?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传递科研火种是违法的啊,是叛国的啊。
邓院士自诩胆子小,没背景。
系统的好处拿了,救国救世,另说另说。
李华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拍桌。
“跟周要数一样!”
褚序星也是刚知道,冷漠质问:“之前你怎么不说?”
李华都不好意思了。
“那什么……我以为他发疯呢。”
干他们这行,见得最多的都是疯子。
周要数这种打着“为国家保存科研火种”的名义,实际上干的都是两头买股的事。
突然精神病发作,逃避一下罪责。
太常见了。
毕竟,大家族历经朝代兴衰,种种决策都在族谱家谱里写得清清楚楚。
五千年来,士族门阀都是这么做的。
现代学阀,当然要承袭祖训,绵延不绝。
说爱国,倒不一定。
说爱家,那是真的很爱了。
要不然怎么能世家传承,培养出废物儿子,非得塞进学术界里争名夺利。
还能培养得满口:我也有个科研梦。
让科研人听了,只觉得他在发大梦。
现在好了。
邓院士做出了成功的救世示范。
别人的科研成果,莫伸手,莫要拿。
自己的科研成果大大方方的展示。
想去哪赚钱,就去哪儿赚钱。
想回国贡献,就回国贡献。
比起那些一天到晚说着爱国,实际利益当先,遇到事情马上叛国的学阀。
像人多了。
这边是褚序星说,灭世系统会伪装成救世系统状态,欺骗宿主。
那边是李华补充,周要数疯了,被个来路不明的系统骗惨了,背叛国家,背叛人民。
对面还有邓院士感慨,我要是有一大家子,都在科研界里享福,我也会信的。幸好我孤寡孤寡,是个科研孤儿呀。
云涌沉默大思考。
四个接入系统的宿主,三个没听系统的话,得到了属于自己的科研成果。
一个不仅听了系统的话,还真的去干了,得到了包吃包住的编制。
至于是什么编制,别管。
这谁知道了不感慨一句:
果然科研精神,就是怀疑精神。
怀疑系统,怀疑正确,怀疑一切。
才能排除所有错误选项,找到正确的答案。
这种典型的反诈案例,云涌真希望李华详细告知他的专业同事们。
路边的花言巧语,不要信。
系统给一点点好处,就给系统卖命,不值得。
最好能够出一期《谨防系统诈骗指南》,提高科研人员的警惕。
凡是说什么救人救世,满口大道理的,都要冷静思考,多方研判。
学阀还是在国内混得太好了,享福享惯了,真觉得自己是世界主角了。
确实没有自己打拼的研究者,来得聪明。
圆桌上的专家们,随着系统的诈骗,警觉起自己的梦境。
有人听信系统的安排,叛国坐牢了。
那他们的梦境,岂不是也很可疑?
“我大约是在十一年前,梦到了中微子振荡,去年才告诉伦纳。”
“伦纳是我的老朋友,二十年了,在我梦到那个眼睛之前,从来不知道他在研究这个。我一说,他就懂了。”
“更早的时候,在我还没有开始研究黑洞信息的时候,就觉得冥冥中有人在跟我对话。”
梦到蓝色眼睛,梦到研究成果。
获得出乎想象的信息,怀疑整个宇宙带有目的。
这些说出去都没人信的胡言乱语。
在伦纳的记录和分析里,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他们都经历了疯魔,重回了冷静。
于是有了宇宙信息会。
于是大家都愿意坐下来,共同探讨人类的未来。
如同一场秘而不宣的自救。
顶层科学家保持着真实的忧虑,却持续向底层人民,传递着乐观积极的信号。
在全球民众梦到上帝之眼和Φ(ω)Φ凝视之后,科学的解释,宗教式化解。
有什么办法,用什么办法。
努力维持人类的精神稳定。
云涌见他们讨论热烈。
盯着眼前的伦纳,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这些专家们,随便一条信息说出来,都会被人当成疯子。
可是这位老教授,不仅清楚每一个专家的梦境,了解每一种情况的可能性。
甚至知道去捞无辜的廖俊,让廖俊参与到宇宙信息会的工作。
看起来就像一个拥有系统,并且系统权限极高,格外聪明的人。
比他更像救世主。
这样一想,这位教授脸上随时切换的情绪,就不叫表演了。
叫足智多谋。
“伦纳先生。”
云涌出声礼貌了很多,带上了对伟大宇宙信息论研究者的崇敬。
“您呢?您是拥有系统,还是做过梦。”
“又或者,那些搞革命的,也悄悄联系过您?”
伦纳似乎没想到云涌会这么问。
他快乐的哈哈大笑,散去了一身故作姿态的亲切。
在云涌的提问里,眸光闪烁,兴奋不已。
“我?”
研究宇宙信息论的专家,笑容灿烂。
聊起了他最为得意的话题。
“我什么都没有。”
“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善于思考,乐于发现的人类。”
“我爱我的研究。”
普通人类,执着研究。
花白的头发是他思考的证明。
爽朗的笑声,仿佛是看透了宇宙神秘规则的嘲笑。
什么宇宙草台班子。
什么救世灭世系统。
无非是科技的产物,科学的延伸。
人类。
善于思考,乐于发现,并且将一切付诸实践的人类。
才是这个地球真正的主人。
笑声之后,伦纳的眼睛泛起了科学狂人一般的光亮。
“宇宙信息论,是一项前沿科学。”
“但你非要说它属于物理科学的哪一项?它都不属于。”
“它只属于我。”
从物理学家约翰.惠勒,提出:万物源于比特。(It from Bit)
宇宙信息论就开始研究,宇宙中每一个粒子、每一个力场。
相信时空是信息的涌现。
全息宇宙不停描述,我们的宇宙不过是信息的全息投影。
弦理论也在努力拆解,世间万物不过是同一根弦上的不同振动。
膜宇宙更是简单直接,世界是一张膜,膜的外面,还有更多的膜。
而信息,成为了可以解释全部理论的基石。
所有的宇宙发现,都可以归类为“信息论”。
于是伦纳的“宇宙信息论”出现了。
得到了普林斯顿的认可,得到了他身边的科学家们支持。
俨然站上了宇宙研究最前沿。
圆桌会议的主题,又回到了云涌的理论领域。
伦纳在云涌熟悉的领域,提出了属于他的观点。
“人类可以依靠系统和梦境,突然获得捷径。”
“但也可以依靠自己的观察和执着,找到那条路。”
“宇宙信息论,就是我的研究路。”
“你们每一个拥有系统、拥有神秘梦境、得到革命者指点的人,都是我的研究对象。”
“研究人类,就是研究宇宙的真相。”
伦纳的研究,始于四十年前的一场闲谈。
约翰.惠勒尚未定调,宇宙信息杂乱无章。
他第一次听说:“朋友,我做了一个神奇的梦。”
属于“宇宙信息论”的记录,就在他的档案里诞生。
历经岁月,不断拼凑。
让他观测到了宇宙信息的真相。
他说:
“人类的感情是自然产生的,但人类的焦虑、恐惧、贪婪,是被制造出来的。”
“我认为,信息是一种宇宙资源,在整个宇宙极为稀缺。”
“无论是系统、是梦、是革命者,都在争夺这项稀缺的资源。”
“就像这个世界,一直在为了资源进行争夺。”
哇,疯子。
成为了疯子代表的云涌,都忍不住感慨一句,还有更疯的。
这里有个人类,他没有系统,没接受到信息梦,没有革命者的指引。
但是他说:
人即宇宙。
我们在争什么,宇宙就在争什么。
这样一来,系统信誓旦旦的表示:
人类失去感情,地球毁灭。
地球没了信息,宇宙完蛋。
都能说通了。
真实的感情,产生大量的信息。
虚假的感情,不仅耗散信息,造成不可逆损耗。
让这些监管部门费尽心机,补偿偏移,努力平账。
云涌看向伦纳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这世界上真的存在这种,凭借细致入微的观察、执着笃定的分析,发现宇宙真相的普通研究者。
普通,是说他没有获得梦境与系统的外力帮助。
身上却散发着人类才会具有的智慧光芒。
“师兄,伦纳教授好厉害!”
“他只用记录科学家的发疯状态,找出相同的规律,就敢推测整个宇宙发生了什么。”
“这才是改变世界的研究,这才是科学代表的力量。”
“神来的!”
“伦纳教授是神啊!”
呱唧呱唧的,有什么词用什么词。
根本不讲究自己的神明唯一性的。
褚序星真是忍不住摸他的头。
无奈又纵容。
伦纳听了,一双眼睛错愕的眨了眨,赶紧出声,阻止云涌的夸张。
“救世主,请您不要再夸奖我了,我多么的普通。”
“对于这个世界,我的理论,只是千千万万科学探索里,微不足道的归纳总结。”
“您才是宇宙的中心,信息的关键。”
“当然,包括您爱着的褚序星。”
在恋爱自由的宽松国度,男同也能得到夫妻般的恩爱赞美。
伦纳说:
“想要对抗这个世界,打翻奴役人类的农场主。”
“你们两个缺一不可。”
“星涌定律,少了响应或者自锁,我们的人类自救计划都难达成。”
真正的研究专家,似乎有了对抗草台班子救世办的方法。
群体智慧的涌现,敢于让一群卑微的石器时代人类,尝试抵抗宇宙时代的总局。
充满了步枪轰飞机的勇敢。
云涌正要听伦纳的人类自救计划。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猛地敲响。
廖俊慌张的站起来,往大门走去。
“是谁?难道外面展厅出事了?”
在焦急之中,他打开了会议室的门。
门外站着一位脸色铁青的高大外国男人,严肃冷漠,抿紧了唇。
鹰钩鼻凶狠得能够变身镰刀,以锐利的锋芒,发泄不满。
京特.多恩伯格。
他没有受到邀请,却走进会议室,果不其然的见到了安然无恙的云涌和褚序星。
“见鬼!”
一声德语怒骂,直指伦纳。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们在这?”
要知道多恩伯格稳坐马普所,见到美国爆炸消息,火速就买了机票,长途奔袭。
人落地了,谁也联系不上,只能在佐治亚世界会议中心打转。
他没有展会邀请,不能进入会议中心。
还要遭到警戒的安保盘问。
多恩伯格掏出自己的护照,翻出马普所的研究员列表,黑叉都被严查了一遍。
确保他和袭击无关。
还是伦纳得知了消息,让现场布置展厅的廖俊,去接待了他。
当时廖俊传达了伦纳的意思。
“云涌和褚序星的状态尚未明确。”
“如果他们来宇宙信息交流会,一定立刻通知你。”
但是!
多恩伯格没有收到通知。
还是他随手打开黑叉,在热门视频里发现了星涌的身影。
以及展厅一路狂奔,主播疯魔的喵喵喵!
“噢。”
伦纳又挂起了他那副和蔼可亲的假面。
无缝切换成德语,慈祥安抚着暴怒的德国荆棘山。
“因为我们也不知道云涌和褚序星会不会来。”
“毕竟没有外部消息,公布他们的伤情。”
声音何其可怜,语气多么无辜。
你知道的,爆炸了嘛。
星涌两个人浑身是血,视频为证。
谁能保证他们及时参与宇宙信息交流会呢?
万一不来,您不就失望了吗。
诸如此类。
反正伦纳很会忽悠人。
师兄帮忙做着德语翻译,云涌听得一愣一愣。
要是没听过伦纳如何一步步剖析系统、梦境、革命,他都要信了。
但是聪明人在这些事情上,不仅语言天赋惊人,而且聪明得显眼。
伦纳让廖俊加了一个位置,就夹在了褚序星的身边。
把李华都往外隔了一空。
这下真是彻彻底底,用诺亚的学生,把诺亚的老朋友给安抚住了。
“不用急,您来得正是时候。”
伦纳满意整个圆桌会议,全员列席。
笑着讲述独属于人类的天方夜谭。
“我们正要说,世界毁灭的危机时刻,人类如何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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