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你看这圣旨上的话。
池凝深觉得, 皇宫的宫殿都造这么大,是有道理的。
因为不管怎么发声,外面都不会听到声音。
池凝深听到颜启一边肆无忌惮地喘着气, 一边喊着他的名字,说爱他。
他抬起脚勾住颜启,想说他不用说那么多遍, 自己已经听到了。
可只有在颜启吻他的时候, 才会安静下来。
池凝深又觉得, 床榻大, 也有大的好处。
足够他在床上翻个身,再翻个身,不会摔到床下。
只是不管他怎么翻身, 颜启总是能靠过来, 贴在他的身后。
若是在冬天,池凝深自然会觉得舒服,因为颜启的身上很暖和。
可现在已经到了夏天。经过一晚,池凝深热得浑身是汗, 背后还有那么一股暖呼呼的气息,搞得他凉快不了, 也睡不着。
池凝深受不了, 捏着搁在腰上颜启的手, 放到另一边去。
结果颜启整个人再重新贴上来, 还抱得更紧了。
池凝深瞪了眼颜启:“热!”
颜启其实也一额头的汗, 可他笑嘻嘻地说:“我给你扇扇。”
他抬起手, 做了扇风的动作。
连一点风都没有!
池凝深笑着推开他, “不了, 该起床了……”
他们俩连晚饭都没怎么吃, 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赶紧起床去吃午饭。
这时候,有个太监来通报,问是否去见柳公子。
柳曦从早上开始,就一直等着想见二位。
池凝深一听,很是高兴,马上吃完饭,去见柳曦。
而颜启想陪着池凝深,但皇帝有令,要他来御书房议事。
颜启不能抗旨,只能暂时与池凝深分开。
他看到池凝深高高兴兴地去找柳曦,自己收拾好心里的那点不舍,独自去了御书房。
在御书房内,他见到三皇兄和四皇兄都在。
见到颜启过来,纷纷露出笑容来。
皇上先拉着他们谈了会儿正事,从丞相谈到六部尚书,似乎是铁了心要拔除朝廷中的丞相党羽。
尔后,在议事结束之时,颜纶请走了三王爷和四王爷,独独留下了七王爷。
颜纶拿出一道圣旨,“弟弟,这是给你的。”
颜启跪在地上,双手捧起圣旨。
不用宣读,他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打开圣旨的手有点点颤抖,不断提醒自己要冷静。
“诏曰:朕之皇弟瑾王颜启人品贵重,文武并重,已至弱冠之年。今有池氏之子温厚德爱,才兼文雅。故朕下旨钦定为瑾王妃,择吉日成婚。钦此!盛祐六年……”
颜启读完圣旨,激动不已,双手捧着,向皇上行礼。
“臣弟领旨,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颜纶扶着弟弟起身,笑道:“弟弟高兴便好,本也是朕该感谢你们,当是赏赐都好,不必客气。只不过,朕要提醒你一句。”
颜启顿时严肃起来,“皇上请直言。”
颜纶:“朕调查得知,池凝深乃太学博士池江海之子。而太学府从上至下,都是丞相党羽。如今朕要处理丞相的人,太学又是必须斩草除根的地方,势必将会影响到池家。”
颜启思忖一番,问:“大皇兄是担心,将来处理池江海的时候,会伤害到凝深吗?”
颜启知道,当初是池江海将池凝深赶出京城,他对池江海心里也颇有微词。
哪怕此人是池凝深的父亲,颜启也不认同此人的做法。
但他不是池凝深。
即便池凝深如今都不愿意提到池家,更不愿说他的父亲,但颜启也不能保证,等池凝深知道这件事后,就一定不会有任何情绪。
他想,池凝深固然不会落井下石幸灾乐祸,也不至于连一丝情绪都没有吧?
颜纶听得微微点头,认真地说:“有这个想法,还有……你和他成婚,此时也要昭告天下,你们当然可以回到潭城再进行婚礼大典。只是,池家人会不会不负千里,找你们求情?尤其是等你们成婚后,池家便是皇亲国戚,你说,朕这下又该怎么处理?”
颜启听明白了,完全明白了。
站在他面前的人是皇上,是个赏罚分明的人。
帮助他的人,他就会赏赐,但做坏事的人,他也要惩戒。
皇帝必须冷漠无情,才能坐稳这个位置。
他不会因为恩情,就会放过对方。
而这件事,只能由颜启去告诉池凝深。
颜启说:“臣弟明白,但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我和凝深自然是以皇上和朝廷为重,绝对不会做出令皇上为难的事。”
然而颜纶却显得有些痛苦,他扶着颜启的手臂,温和道:“如今是当兄长的朕,让你们为难才是。”
“皇兄不能这么说。”颜启摇摇头,“为皇上尽忠,本就是作为臣子应该做的事。”
颜纶心里挺感动,“不过瑾王妃那儿,你还得去说道说道,朕不想刚成为一家人,却要让他伤心。”
“臣弟明白。”颜启拱手。
颜纶微笑点头,“不愧是我的好弟弟。”
没了别的事,颜启便要告退。
走前,颜纶又叫住他,小声说:“其实柳曦很喜欢和那池凝深聊天,你们要是不着急,在京城多留两天,陪陪柳曦也好……朕最近,没那么多时间可以陪伴他……”
颜启垂眼拱手道:“臣弟明白,请皇兄放心。”
***
池凝深在柳曦的甘乐宫里待了一天。
柳曦说起他这几年的遭遇。
他回京城这些年,只做一件事,就是为家人伸冤。
他自然没有那个能轻轻松松走在街上,品尝糕点美食,看些新鲜玩意儿的机会。
尤其是,柳曦后来进了宫,尽管期间有两次离宫,那也是匆匆忙忙离开京城。
池凝深听得难过,可看柳曦脸上淡然从容的样子,他倒是没有流露出一丝伤心来。
至于池凝深,更是好几年都没有回京城。
他提起酉锦山庄,语气中满是自豪。听得柳曦也眼睛发亮。
而这次回来,却没去其他地方,要么待在王府里,要么就是进宫来。
唯一一次进城,也是操心王爷,到处去打探消息。
池凝深说,“云络楼倒是没变化。”
柳曦点点头,“京城外倒是比以前热闹得多。”
池凝深又道:“现在你既然与皇上在一起,提出想出宫走一走,皇上会同意吧?”
柳曦也不是没想过,但经过上两次出宫,他看到皇上每次追过来,都拼命掩饰着心里的痛苦时,他已经不敢提出这两个字,更怕再触动皇上敏感的心思。
池凝深见柳曦迟疑,心想柳曦和皇上之间,不会因为此前两次离宫的事情,就产生隔阂吧?难道柳曦今后一辈子都要被关在宫里?
池凝深刚想张嘴说点什么,就听到宫女禀告,说瑾王来了。
池凝深猛地转过头朝门外看去,听到身边柳曦传来一声欢笑。
“咳。”池凝深还是矜持了一下,规矩地向走来的颜启作揖行礼。
果然,他看到颜启眉头微微皱起。
可他也发现,颜启竟没有像以前那样撒娇,表达对这规矩的些许不满。
颜启对柳曦说,皇上已经结束议事,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言下之意似乎要带池凝深离开,却一直没有开这个口。
柳曦又是何等的善解人意,从颜启踏入宫内时,他就看出王爷有心事。
柳曦马上接话:“凝深,今天就到这儿吧?若是明日还有空,再来跟我聊天啊!”
池凝深点头答应下来,与颜启一起回瑾华宫。
走在路上,池凝深看颜启的神情好像轻松,但开了口的话,却少了很多。
更别说眼神有些飘忽,好像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等回到瑾华宫,颜启依旧遣下所有宫人,拉着池凝深走到桌边,一脸严肃。
池凝深心里莫名紧张起来。
“发生……”
什么事?
话还没说完,颜启拿出皇帝给他的圣旨,摊开在桌上。
池凝深不敢动。
颜启说:“皇帝赐婚了。”
池凝深高兴,却也不高兴。
他拉起颜启的手,“出什么事了?”
颜启一愣,猛地抱住池凝深,说:“你懂我……我其实很高兴,这是赐婚,有了这道圣旨,凝深,你以后都不能离开我。”
池凝深却忧心地拍拍颜启的后背,“没有这道圣旨,我也不会离开你。”
颜启痛苦地闭了闭眼。
“是我对不起你,我光想着如何与你在一起,却没有想过该如何待你的家人……”颜启的声音越来越小,“抱歉,大皇兄在意你的父亲意池江海……他是丞相的党羽,而皇上要处理丞相,势必动到这些人身上……”
话说到这份上,池凝深又怎么听不明白?
可池凝深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皇上是不是觉得,将来我会替池江海求情?不会,自从他把我赶出京城,我就与他没关系了!”
颜启忙说:“并非不信你,而是……”
而是不信那池江海!
池凝深反应过来,冷静地说:“倘若让我爹知道,我和你成了亲,他一定打着皇亲国戚的身份,请皇上放过他,甚至提出更多要求吧!”
颜启没说话,算是默认。
池凝深知道皇上有皇上的难处,颜启也有颜启的难处。
“我有一个办法。”池凝深说,“看你答不答应咯。”
“什么办法?”
“虽然有了赐婚,但皇上没有昭告天下,更是只单独交给你。”池凝深笑了笑,“皇上已经给出办法了呀。”
颜启动了动双唇,他又怎么想不到?
赐婚的事只有他们三人知道。
而等皇上处理完池江海等人,他们再宣告成婚,便不用担心池江海利用这份关系。
颜启说:“但是……要委屈你。”
“这有什么可委屈。”池凝深知道颜启一直都在担心,怕这办法说出来,好像是在看低他一样。
池凝深抱紧颜启,“又不是不跟你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池凝深:这好像在问王爷和我爹掉进水里,我应该先救谁,这还用问?
颜启:我会游泳!但你不准给我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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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出宫之前再陪陪我。
池凝深揉了揉颜启的脸, “你就为了这事才那么担心?”
颜启抱住池凝深的腰,嘟囔道:“当然!你在柳曦面前都要给我行礼,我怎么能不担心?万一这件事说出来, 你就跟我生分……”
池凝深噗嗤一笑,果然王爷计较这件事!
池凝深:“阿颜……在我心里,原本最重要的是酉锦山庄, 现在嘛……你抢走了酉锦山庄的地位, 那你得用一辈子作为代价才行。”
颜启双臂用力, 将池凝深紧抱在怀中, “嗯。”
池凝深:“再说,你要是觉得我会计较这种事,你也太看轻我了!”
颜启忙抬起头, “可我不能不照顾你的心情, 我非你,不知你心里所想,我不能替你做决定。”
池凝深慢慢露出微笑,“怎么?当初你说喜欢我, 要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这是在替我下决定?”
“这不一样。”颜启抱着他晃了晃, 虽然他根本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池凝深说:“我父亲得为他自己的事情负责, 这与我无关。”
颜启点点头。
“况且。”池凝深笑了起来, “他们也不知道我回京城, 等之后我们回封地再公开, 就算我家人知道这件事, 难道他们还要千里迢迢跑来封地吗?到时候皇上肯定已经解决太学里的丞相党羽, 再怎么样都与我无关。”
颜启有些心疼地看着池凝深, 他为了皇上的事, 就算延后公开赐婚的消息,都没有关系。
“你可真叫我欢喜至极……”颜启小声说道。
池凝深微笑,“你不用担心那么多……最近大概也出不了皇宫,我会在宫里陪着柳曦。你帮助皇帝做事,早日解决麻烦,我们早日回封地去。”
颜启乖乖答应下来,“大皇兄也是这个意思,他说这两天柳曦整个人都开心很多,希望你还能多陪柳曦一段时间。”
池凝深一听,则瘪嘴道:“我们也不可能一直待在宫里,陪着柳曦倒也没什么,只是……皇上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柳曦偶尔看起来不那么高兴吗?”
颜启摇头,“我不知道,为什么?”
池凝深叹气,告诉颜启,因为之前柳曦两次离宫,都让皇上难过,现在柳曦也不敢提出宫的想法,就怕让皇上误会,以为他不喜欢待在皇宫里。
“原来如此。”颜启颇为理解,“皇兄一心希望柳曦能高兴,柳曦也一心希望皇兄能安心,苦了咱俩!回不了封地,还得帮他们俩做事。”
“可不是!”池凝深说着哈哈大笑起来,“但我也很开心。”
颜启则说:“这件事,我也得与皇上说一下……”
池凝深:“我们这算不算成了喜鹊。”
颜启想了一下,反应过来。
可谁说他们俩就不是牛郎织女,让皇上和柳曦的事搭成鹊桥,否则他们又岂能这么快拿到皇帝的赐婚。
颜启看着池凝深,想他如此善解人意,如此通情达理,真应该……应该给他点什么奖励。
颜启盯着池凝深的双唇看了一会儿,正要吻下去,怀里的池凝深拍着他的肩膀笑了。
池凝深没注意到颜启的举动,“肚子饿了,先吃饭。”
颜启可惜地点了下头。
***
池凝深每天都会去甘乐宫见柳曦。
聊诗词聊歌赋,一起下棋一起作画。
也不知是不是池凝深想太多,他总觉得柳曦发呆的时候变多了,也会怔怔地出神。
池凝深假装自己走神,在作画时故意将墨水滴在宣纸上,才“哎呀”了一声。
柳曦搁下笔,“没关系,再画一张。”
池凝深问:“看来是我画的内容,吸引不了你。”
柳曦连忙摇头,“怎么这么说。”
池凝深:“我都还没画呢。”
柳曦不好意思低下头。
池凝深捏着柳曦的手腕,拉着他坐在罗汉榻边。
“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池凝深问他。
柳曦:“怪我走神,我就是想……想现在你在宫里,我还有人说个话。以后你走了,我就只能每天看书练字,一个人等着皇上回来……”
池凝深知道他一个人待着,肯定会很闷。
虽然身边伺候的太监宫女多,却都不能像他一样做事说话。
池凝深便说:“以后我若是回了封地,我给你写信。我跟着王爷从封地过来,一路上都有驿站。既然皇上都能给王爷写信,那我们俩也能写!”
听到这话,柳曦眼睛都亮了,他答应得很快。
可答应下来,却又迟疑。
柳曦小声道:“我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任性?”
“只是写信而已,岂能算任性?”
可柳曦微微摇头,“我明明都已经决定待在宫里,但心还飘在宫墙外。如今你在宫里,就想着你天天过来。你离宫了,还想着你跟我写信……我是否内心太过不安定?我是否……不适合当这个皇后?”
他说着,脸倒是红了。
池凝深撑着脑袋靠在方桌上,“你是不是紧张啊?”
柳曦一顿,又点了点头。
果然!池凝深心想,颜朝近几十年都没有册封男皇后,就连礼部都要翻阅以前的记录,小心处理,生怕到了册封典礼,会出岔子来。
更别说身为皇后的柳曦本人,他肯定会紧张。
只是现在皇上在忙丞相的事,顾不上柳曦,就不怪柳曦会希望池凝深能来和他聊天说话。
池凝深太明白这种感觉。
以前他在山庄里遇到麻烦事,总是希望有人能站出来帮他。
哪怕只是站在他这边给他加油鼓劲,他都觉得是安慰。
后来王爷出现了,王爷会帮他。
甚至有王爷在,他都遇不到什么麻烦事了。
如今柳曦也是这样,哪怕皇上拿出一点点时间,多陪在柳曦的身边,柳曦也不至于如此胡思乱想。
池凝深轻轻叹气,他伸手拍了派柳曦的肩膀,“我单劝你不要紧张,怕是没什么用……既然下定决心选择这条路,真要两眼一抹黑闷头走下去,也怪难受的。不然你试着向皇上提出,让他偶尔放你出宫走走,散散心,也没什么好……况且你现在还不是皇后呢!”
柳曦挺直胸膛,仔细想了想,又泄气下来。
柳曦摇头:“还是免了,现在皇上为丞相的事劳心劳力,我不该在给他添麻烦。”
池凝深:“你对皇上很上心,但……你也要给皇上一些信任,总觉得你们俩啊……”
柳曦看向他,“我和皇上怎么了?”
池凝深哈哈一笑,“觉得你们俩明明心里都装着对方,也替对方想,可你们却都不开心。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对方,你想做什么?想要什么?让他知道,让他来满足你不好吗?”
柳曦也跟着微笑起来,却说:“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能去问别人讨……”
池凝深歪着脑袋说:“我年纪可比你大吧?”
他和柳曦算了下年纪,自己还真就比柳曦大了十个月。
而且柳曦未过生辰,比他小了一年。
柳曦干咳一声:“年纪大也不一定正确,我和皇上,不一样的。”
池凝深双手撑着脑袋,“那只能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柳曦倒是考虑起池凝深所说的话。
只是没等他想出结果来,倒是有个下人跑来,说皇上来了。
两人皆是一惊,赶紧起身相迎。
池凝深还在奇怪,今天怎么皇帝回来得这么早。
而且来的不止是皇帝,连颜启都一起跟来了。
颜启对着池凝深微笑眨眼,就差伸手将他捞进怀里。
池凝深见皇上走过自己面前,直奔柳曦而去。
他也不再想那么多,也来到颜启的身旁。
颜启朝他笑了笑,便对皇上说:“皇兄,我就带着凝深回宫里,不打扰你们了。”
颜纶侧过脸来,点了点头。
颜启马上牵着池凝深的手走了。
等走到御花园,颜启又屏退左右,与池凝深并肩一起慢悠悠地往瑾华宫的方向走。
池凝深这时候才开口来问:“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颜启说:“该处理的事已经处理完了,剩下的还得慢慢来,毕竟动作不能太大,免得打草惊蛇。”
池凝深点头:“原来如此。”
“再者就是……”颜启笑道,“我把你说的那些话,都告诉皇兄,那皇兄自然着急忙慌地回来找柳曦,要和他聊一聊。”
池凝深也很高兴,说自己今天还劝柳曦该对皇上坦白些。
他说:“要是他们俩能更坦诚些该多好。”
颜启晃了晃他们俩的手,“就是!像我们俩多好,想说的还是得说!”
池凝深瞥他一眼,但只是微笑起来。
池凝深内心当然希望皇上能理解柳曦,能明白柳曦此刻内心真正的想法。
而池凝深没有失望。
隔天皇上突然下旨,说是临近七夕,京城内热闹,让池凝深带着柳曦出宫转转。
毕竟他们俩多年未在京城,也该感受一下京城的热闹。
池凝深领了旨,却有些担忧。
他问颜启,自己这么多年没回京城,皇上却叫他带着柳曦出宫,有点冒险吧。
没想到颜启早就知道皇上会下旨,当日他和皇上无法出宫,但他已经安排白思萌和康梧当日跟随,再带上两个宫人,倒也就足够了。
白思萌和康梧好歹熟悉京城,更别说这些天他们一直进城。
池凝深捏着圣旨,特别高兴,心思看起来早就飘向宫外。
颜启说:“还得感谢我,若非我告诉皇兄,他还憋着呢。”
池凝深点点头,“好,当天回来,给你带一串糖葫芦。”
哄孩子呢?颜启清清嗓子,伸着脖子靠向池凝深,“没有点别的?”
池凝深便说:“你还要什么,我给你买!”
颜启什么都不要,只是低头吻了过来。
然后,他将池凝深一把抱起,走向寝宫内,“再陪陪我吧。”
池凝深整个人紧贴在颜启的身上,红了红脸,温柔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
池凝深:用未来的讲法,柳曦你这叫婚前焦虑症。
柳曦扭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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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那些令人心安的话。
七夕当日, 池凝深一早醒了。
他小心翼翼从颜启的怀里起身,轻手轻脚下了床。
他坐在镜前,放下鬓边长发, 刚好遮了脸。
再换好了便服,准备去见柳曦。
此时,颜启从寝宫里冲出来。
“你也不喊我起床!”颜启衣衫凌乱, 一把抱住池凝深, “要去甘乐宫了?”
池凝深笑道:“是啊……”
颜启低头靠在池凝深的肩膀上, “差点就见不着你了。”
“又不是不回来。”池凝深安慰道:“糖葫芦, 给你买糖葫芦。”
颜启噗嗤笑了起来,“好,本王就等着王妃你给我带糖葫芦。”
看还有时间, 池凝深伺候颜启穿好衣衫, 梳好头发,便准备离开。
可看到颜启脸上不舍,池凝深抬头,亲了下他的嘴角。
趁颜启没回过神, 池凝深对他摆摆手,“走了!”
他马上带着宫人去往甘乐宫。
而剩下来伺候颜启用膳的宫人们, 看到颜启笑得格外开心。
他们都红了脸, 想来皇室这一代人, 都是男的俊女的俏。
但他们都不敢多看, 赶紧去给颜启准备早膳。
另一边, 池凝深在甘乐宫与柳曦汇合, 一同去往宫门口。
在安礼门外, 白思萌和康梧准备好了马车, 早已在等候他们。
见到他们二人, 池凝深情绪高涨,连忙向他们介绍起柳曦。
白思萌是个好说话的人,很快与柳曦聊熟。
而康梧依旧沉默寡言的模样,只负责驾驭马车。
七月七,七夕日。
女拜婺女星,祈求一双巧手。
男拜魁首星,祈求一举夺魁。
这一日,年轻男女都会上街。
要么去广场上参加乞巧活动,要么去庙里祈福亨通。
马车在街道上走得很慢,车窗外一排人声鼎沸的景象。
他们先去京城外的白云寺,那里的香火是全京城最旺的。
当天自然也会有很多人前往。
池凝深许久未出宫,忙不迭地关心起白思萌。
白思萌笑说他们的日子很简单,不过是上街去打听风声。
不过最近风平浪静,他想皇上已经处理好丞相的事了。
一直沉默的柳曦看向白思萌,问:“民间对此还有什么说法吗?”
白思萌知道柳曦会是未来的皇后,说话也格外谨慎,“这件事不过是雁过留声,事情过去,也就过去了。此前有流言,都是有人在背后怂恿传播。如今事情平息,百姓便也不会再编排皇室的事情。”
柳曦微笑点了点头,看来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但他收回的视线,依旧有些不放心。
池凝深心想,恐怕柳曦想着出宫,并不是简单的在宫里待腻了,而是想知道,民间到底怎么看他这个男皇后。
趁着今天七夕,街上人多,就算大家的心思在七夕上,但之前关于男皇后的流言那么多,总有人会好奇提起才对。
若是真的一个人都不提,对柳曦来说,也是好事一桩。
他们穿过小半个京城,出了城门,很快来到白云寺。
寺门口,门庭若市,热闹非凡。
宫人在寺外看守马车,只有他们四人前往。
池凝深环顾四周,瞧见一脸虔诚来欺负的,就是没人聊这男皇后的事。
而他再去看柳曦,后者则平静地烧香祈福。
在白云寺没有听到满意的消息,他们出了白云寺,讨论接下来去哪儿才好。
白思萌说:“城北角的广场上有集市,南角的春辉楼前有乞巧活动。是接着往人多的地方凑热闹?还是索性先找个地方吃饭?”
池凝深看向柳曦。
而柳曦思考一番,“还是先去吃饭吧,去绿菀楼。”
白思萌点了点头。
绿菀楼,池凝深不熟悉。
他听白思萌解释,说是这两年才建起来的酒楼。
前楼的堂菜好吃便宜,后楼的厢房雅致考究。
当他们来到绿菀楼,宫人想要后楼的厢房时,被柳曦拦了拦。
柳曦说,就在前楼大堂里吃饭。
两个宫人个顶个的紧张,生怕前楼人多,怠慢柳曦。
但柳曦并不在乎。
池凝深一看大堂,人可真多。
他们好不容易等到一张桌子,几个人挤挤挨挨地坐在一起。
菜还没上齐,他们就听到身旁两张桌子的那些食客们的聊天。
这一边提到了广场活动,那一边却说到了皇上立男后。
他们每个人的耳朵都竖起来,紧张地听对方怎么说。
池凝深和白思萌甚至互看一眼,生怕听到不好的话,让柳曦难过。
池凝深想今天柳曦出来,一是能让他散心,二是让他知道外界怎么看他这个男皇后。
万一别人口无遮拦说了不好的话,那今天可真是白出宫了。
柳曦更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诶,皇上要立男后?真看不出咱们这皇上闷声不响这几年,一干就干出点不一样的。”
“这有啥新鲜的,我记得……记得以前哪个皇帝,也有男后来着?”
“可咱们这个男后不一样啊!他跟咱们一样是普通百姓!他是之前跑到皇帝面前伸冤的苦主!”
“真的假的?你这消息准不准啊?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你哪儿听说的?”
“我有个亲戚在禁卫那边做事,他说的。”
聊到这里,池凝深瞟了两眼柳曦,后者脸颊微微泛红。
想不到刚来到绿菀楼,就听到柳曦想要知道的事。
而且从语气听来,似乎都是好话。
“难怪皇上一定要查这桩冤案呢,原来皇上是对——”
“啧啧啧!非也!我亲戚说,皇上查冤案的时候都没看那男后几眼,整天都盯着大理寺。后来冤案查完了,皇上才正眼去看男后。我这可都是第一手消息!”
“你家亲戚知道这么多?真的假的?”
“嗐!你不知道,当初那男后要离开京城的时候,我亲戚是跟着皇上追出京城把人找回来的!”
“嚯!”周围一片哗然,不少人都端着面碗饭碗,站在这桌旁边,就等着听这件事。
那人更是得意:“长什么样就别问了,我亲戚也没敢抬头看,应该算是干净清爽的公子。要我说立这位男后好啊,他代表了谁?代表了咱们老百姓啊!以后那些当官的谁还敢欺负人啊!大家说是不是?”
“是!就是!皇上立男后,其实是为了咱们老百姓啊!”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皇上做的好啊!”
这话一出,周围人纷纷迎合。
直到店家掌柜跑出来劝阻他们,别打扰他人吃饭,这群人才分作鸟兽散。
而池凝深听得喜笑颜开,忙不迭地去看柳曦。
柳曦则更是满脸通红,不断催促他们快点吃饭,不要听别人聊天说话。
吃完饭后,池凝深悄悄问柳曦,刚才听到那些人的话,心里是什么感觉。
柳曦怪不好意思的,想了想说:“还是很开心吧,至少……他们不是反对,也不是恶心。”
池凝深太明白这种感觉,隐隐有些羡慕。
要是当年,他父亲也能像这些普通百姓一样,能理解他……
至少不会觉得,他喜欢男人,是一件丢人的事。
不过,现在池凝深替柳曦高兴,他抬手搂住柳曦的脖子,笑道:“这下你不用那么紧张了吧?”
“嗯……”柳曦轻轻笑了下,“以后也不会总想着出宫了……”
池凝深想,果然没错,柳曦就是为了知道百姓的想法,才会那么心神不宁想要出宫。
看到他们俩高兴,白思萌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凑上来问:“二位,接下来要去哪里看看?”
现在便是去哪里都没什么区别,他们依旧往人多的地方凑。
但再也没有听到别人讨论男皇后的事。
这与此前所谓民间的流言蜚语,说什么男皇后是男妖精,是来蛊惑皇上祸国殃民。
虽然皇上禁止宫内讨论,可还是会有流言传到柳曦的耳朵里。
如今柳曦亲自出宫打听,也终于能安下心。
柳曦说:“去哪儿方便,便去哪儿吧。”
池凝深也跟着笑,“我同意。”
他们去了城北角,逛了会儿集市。
池凝深看到有人卖糖葫芦,连忙上去买了几串。
他看到柳曦用疑惑的目光,就差说一句:“多大人了,还买糖葫芦。”
但白思萌好像明白怎么回事,他悄悄问:“买给王爷的。”
“可不是?”池凝深一边包好糖葫芦,一边笑着说:“他心里惦念着呢。”
白思萌也只是笑了下,心想,王爷惦念的只有池凝深吧。
池凝深自然知道得早点回去,回到王爷的身边,这样才能让颜启放心。
可到了傍晚,看着日沉西山,就连柳曦都说该回宫去,但白思萌还是提议可以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让池凝深奇怪的是,没想到康梧都会帮着搭腔,要他们别着急回去。
他察觉到不对劲。
池凝深皱着眉头问两人:“是不是王爷让你们安排什么事?故意拖延时间,让我们晚一些回宫?”
柳曦听到这话,也着急问:“是不是宫里出事了?”
没想到他们俩全都怀疑起来,白思萌也难得着急摆手,说:“没有这么回事,王爷也没拜托我们。只是我们觉得,你们二人难得出一次宫,自然是能多逛一会儿是一会儿……”
池凝深点点头,倒是有点道理。
于是他们逛到满街灯笼亮起,头顶一片暮色苍茫,这才坐上马车,回到皇宫永康门前。
永康门前大街,一边是皇宫宫墙,一边是几个宅院的围墙。
没有商铺和摊贩,石板街道上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冷冷清清。
可等他们下了马车,走进城门内,却见里头站着好几个人,似乎是在等待着谁的样子。
再走近一看,领头的是皇上。
他背着手,站得停止,大概一早看到了柳曦,脸上满是微笑。
“皇上……”池凝深也是一愣,他连忙上前行礼,又瞧见颜启站在一旁,对他点了点头。
刚才果然没错怪白思萌他们!
池凝深心想,就算不是王爷交代,那也是皇上交代,要他们两人等到了约定的时间,才答应回来。
身旁柳曦都没来得及说句话,便被皇上拉着走上城楼。
而颜启来到池凝深的身边,笑着说:“我们也上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皇上:我要给柳曦准备一份厚礼。
颜启:带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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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做到了答应你的事。
池凝深跟在颜启的身后, 嘟囔道:“你们有安排?怎么不告诉我们?”
颜启忙说:“都是皇上的意思。”
池凝深不信,越是摘得干干净净,越是掺和了一脚!
他从怀里掏出抱着糖葫芦的油纸包, 在颜启的面前晃了晃。
“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池凝深说道。
颜启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但已经闻到糖葫芦的香味。
颜启便说:“也没什么, 只是皇上见柳曦心情不好, 想给他准备点惊喜而已。我最多提出点建议, 比如安排白思萌和康梧陪你们出宫。”
池凝深又瞪了眼颜启, “哼,这还算不知道吗?”
颜启小声讨饶,“别生气嘛……皇上下旨, 我不能揭穿他吧……”
池凝深把糖葫芦塞颜启怀里, “喏,给你吃。”
颜启捏着糖葫芦一脸微笑,拉着他一起走上了城楼。
走在他们前面的颜纶和柳曦,已经走到城楼里。
而颜启则拉着池凝深, 站在城墙之上。
城墙够高,池凝深一眼看去, 是半座京城。
今日七夕, 街道上都亮起了长串的灯笼, 挂在圆木支架上, 都要压弯了支杆。
池凝深眼力好, 甚至看到临近的街道上人头攒动, 年轻男女结伴而行。
池凝深突然想起颜启曾经说过, 要带着他站在城墙头, 看京城的美景。
“你还敢说这与你无关?”池凝深好笑地看着颜启, “你真的承认,我也不会生气啊。”
只见颜启愣了一下,好像和他想到同一件事,也笑了起来:“真不是……我确实要带你来城楼,但也要等解决了皇上的事才行。”
池凝深“哦”了声。
颜启又说:“城楼上不能去,皇兄不准我们几个打扰他和柳曦。”
“我们几个?”池凝深奇怪道。
颜启指了指另一边。
池凝深顺着方向看过去,发现四王爷和八王爷已经坐在另一边。
而且,他们坐在檀木椅上,中间摆着一张方桌,桌上竟有茶水点心。
直到此时,池凝深才发现,距离他和颜启不远的地方,也摆着两张椅子。
最让池凝深奇怪的是,城楼上竟然没有挂着几只灯笼,这天都完全暗下来,竟然也没有点亮,搞得城楼周围都是黑漆漆的。
“这到底……”池凝深奇怪地看向颜启,“皇上准备了什么?”
颜启拉着他坐在椅子上,“这人都到齐了,马上就要开始……”
他话音未落,只见远处突然传来“嗖——”得一声。
池凝深循声看去,东方的天空中,绽开一朵斑斓的烟花。
池凝深忍不住惊呼起来,“这……”
紧接着,半边天空瞬间被烟花所占领。
每一朵都争奇斗艳般地在空中炸开,五彩缤纷。
池凝深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他们没让宫人在城楼上点亮灯笼。
再亮的光,也抢不过烟花的夺目。
池凝深觉得烟花好像放了很久都没有停。
他被颜启捏着的手,竟然微微出了汗。
颜启说:“这就是我大皇兄准备的东西,我若是提前说出来,不就没有惊喜了嘛!”
池凝深顺势点了点头,“也是……”
他都觉得惊喜,更别说在城楼里看的柳曦。
池凝深不由得往城楼上看去。
颜启拉了拉他的手,解释说,本来为了七夕,朝廷也会放烟花,但也不会放这么多。
池凝深听出言下之意,“还没结束?”
颜启微笑,“还没结束。”
池凝深看到宫人放上来的茶水点心,又去点亮周身的蜡烛,心里竟有些期待。
“还准备了什么?”池凝深十分好奇。
颜启捏捏他的手,指了指城楼前的那块空地上。
平台上,款款走来两个唱戏的角儿。
他们穿着戏服,甩着水袖。
再一开口,让池凝深十分惊喜。
即便是隔了这么远的距离,依旧能听到他们敞亮的唱腔。
池凝深一下子被戏曲吸引过去。
他的手依旧被颜启捏着,但颜启没有打扰他看戏。
打从颜启在王府第一次与池凝深看戏,他就知道池凝深喜欢。
现在就算池凝深都不理他了,他也无所谓。
颜启觉得比起看戏,他更喜欢看池凝深。
一曲唱罢,两位角儿向他们行礼下台。
池凝深终于收回视线,他转过脸来看向颜启,笑道:“皇上的心思也太细了,为了柳曦……”
他话音刚落,西边的天空突然蹿上一道烟花。
颜启微笑起来,指了指,“还没完。”
竟然还没结束!池凝深大吃一惊,喜上眉梢。
他回想起来,以前七夕好像是会放烟花。
只是他几乎没有机会看过。
逢年过节,池凝深虽有机会和家人一起上桌吃饭,可吃完了饭,他就会被赶回屋子里。
或许有烟花,那也只是听,也看不了。
池凝深的注意力顿时来到西边的天空上。
他知道这是皇上给柳曦准备的惊喜,他和京城里所有人一样,是借了柳曦的光。
但他还是喜欢,喜欢看这般灿烂的瞬间。
颜启见池凝深如此陶醉,想着等回到封地,逢年过节,也要给池凝深放烟花。
这一方烟花放完了,那两位唱戏的角儿又走上台来,把剩下的戏唱完。
池凝深忍不住对颜启感慨,“皇上对柳曦……真是用尽心思。”
颜启捧着他的手,低头吻了下手背,“自然,皇兄说他能遇到让自己动心的人,他必须尽善尽美。”
池凝深想说,他们皇室的人都会这样吗?
凡事都要做得如此……如此极致?
颜启又说:“想我们还能沾光,我自然要帮皇兄的忙,只是瞒着你……不生气了吧?”
想不到颜启还记着这件事,池凝深有些哭笑不得。
他连忙拉着颜启的手,说:“这还生什么气,我看起来是那么小气的人吗?而且皇上准备了这么多,沾光的哪儿只有我们俩,还有这满城的百姓,你看着京城里……”
池凝深的目光越过城墙围栏,看到繁华热闹的京城,即便到了晚上,满街的灯笼亮起,犹如白昼般明亮。
池凝深在潭城待久了,不管是山庄还是潭城,一到夜晚,便是冷冷清清。
“京城里那么多人,那么热闹,大家都看到了烟花,一定都会感恩朝廷,感恩皇上。”池凝深说,“说不定,还会感谢皇后,让他们觉得,放这么多烟花,一定是为了未来的皇后册封大典……”
颜启笑了笑,“皇上不管百姓怎么想,他们满意自然是最好。现在他要的,只有柳曦高兴而已。”
池凝深:“后面还有准备么?”
颜启看另一边的两位皇兄弟,都已经起身离开,他说:“没了……你刚才光顾着看戏看烟花,也没吃东西,坐着再吃点儿,走回瑾华宫还需要不少时间……”
池凝深听话地吃了几口,看到御膳房做的点心精致小巧,可……确实是真的小。
难怪以前颜启在他面前抱怨,这点心根本不够吃。
而颜启早就已经把他买来的糖葫芦,全都吃完了。
待他们俩走时,城楼里依然亮着灯火,也不知皇帝和柳曦在做什么。
他们俩走在城墙楼上,面前两个提着灯笼的宫人,给他们领路。
虽然走城楼去往瑾华宫,要稍微绕一点远路。
但在这里看到的景色,与取道御花园看到的,并不一样。
颜启指着京城内,“从城楼上看,景色不会比春辉楼差。”
池凝深想到当初颜启在椽城,就对他说过,要带他回京城,站在城楼上,看京城的夜景。
京城夜里的灯笼是不灭的,如今看来,如颜启当时所说,灯光像是倒扣在地上的星光。
池凝深觉得,这星光还不如灯光般璀璨,尤其是今日,那些举着灯笼的百姓,更是成了流动的光影。
一边走着,颜启突然松开手,解开身上那件棕褐色的外袍,披在池凝深的身上。
池凝深小声说:“你干嘛……就算是夜里,当下也是夏季,你看我手……都是汗。”
“那也不行。”颜启说,“乖乖披着,京城夜风也大,而且城楼地势高,风就更大,我不想你着凉……”
池凝深低头笑了笑,“我没事,你别想那么多……”
颜启打断他的话,“对了,我想起明日里是太医院的御医,要去给后宫那几位太妃履行请脉问诊,我让他们也来给你请个脉吧?”
池凝深晃了晃他们俩牵着的手,“干嘛?想我这么脆弱?吹个夜风也能生病吗?”
“履行请脉而已。”颜启笑了,“而且难得来一次宫里,御医都有大过天的本事,既然有机会……”
池凝深想,这是颜启的好意,便点头道:“好,听你的就是了。”
颜启悄悄松了口气,他马上交代身边的宫人明天让那些御医过来请脉。
他们俩披着漫天星辰,慢悠悠地回到了瑾华宫。
第二天,池凝深乖乖待在瑾华宫里,等御医过来请脉。
然而他先等来了柳曦。
柳曦看来情绪高涨,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高兴。
池凝深也跟着笑,问他怎么突然跑来了。
柳曦说:“反正皇上不在,我待在宫里也没事,看你也没来找我,不然我就来看看你。”
池凝深哈哈一笑,正想问他昨晚的事,结果宫人来报,说是御医来了。
池凝深只能先让人请来御医。
柳曦则有些担忧地看向他,“怎么突然请御医?身体不舒服吗?”
“不、不是的……”池凝深连忙解释,小声说是颜启大惊小怪。
“我还以为你昨天跟着我跑了一天,累着了……”柳曦松了口气,微笑说:“说明王爷关心你,快点请御医前来诊脉。”
前来的御医,目测刚到不惑之年。
做事内敛话还少,铺好了手诊只道了一声“请”字。
把脉花了不少时间,左右手各请了一次,之后御医才说:“池公子脉象有力,身体坚朗,还请放心。”
池凝深微笑点头,“多谢。”
等御医离开,池凝深笑着抱怨:“都说王爷大惊小怪了。”
柳曦也笑得灿烂,“这是抱怨王爷吗?”
池凝深坦诚道:“当然不是。”
也跟着红了耳朵。
【作者有话要说】
柳曦:我昨天刚秀完就看到你在秀。
池凝深:我不是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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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本王揍了老丈人。
正在御书房里的颜启, 收到一张太监送来的字条。
他看了一眼,很快收进怀里。
皇上看到了,问:“是什么?”
颜启老实交代, 说是御医送来的,今天他请御医给池凝深请了脉。
皇上问:“池公子身体如何?”
“谢皇上关心。”颜启作揖道,“他身体无恙。”
“那就好。”皇上搁下笔, “差不多该到时间了?”
他才说完, 有太监前来通报, 说是池江海大人来了。
颜纶看了眼颜启, 便说:“七弟,到侧厅等朕。”
颜启马上听话离开。
今日并非颜纶请来池江海,而是池江海递了折子, 请求与皇上见面。
折子里, 写满了太学府里与丞相有关的官员名字,甚至有更为详细的证据。
颜纶认为这是池江海想要靠拢自己的证明。
但颜启相信,是池江海打听到了什么信息,比如池凝深回到京城, 而且和皇室有所牵连,他单单拿出这份名单, 就算保下了他自己, 今后也很难让他在朝廷里立足, 他需要一份更牢固的保证。
这也不怪颜启总是想到池凝深, 毕竟池江海是凝深的父亲。
颜纶认为他的话不无道理, 便直接见池江海来得知他的企图。
很快, 池江海走进御书房, 下跪磕头, 开始表自己的衷心,
池江海说,他是一心想着皇上,只是之前太学祭酒忠于丞相,他迫于无奈,只能服从。如今他终于有机会向皇上表忠,是他忍辱负重,等了很久的机会。
这番话让颜启听得十分反感,他坐在侧厅里,克制住情绪。
心想倘若这个池江海,当年没有伤害池凝深,或许自己还愿意帮他说两句话。
而现在,他不低调行事,还要跑到皇帝面前来,向皇上邀功,惺惺作态,实在令人厌恶。
颜启看着雕花屏风后皇兄一脸淡定,能忍受面前这人的装腔作势,真不愧是皇帝。
池江海说完这番“肺腑”之言,提出要求说:“微臣没有别的想法,只有唯一的要求,还请皇上在考虑下届太学祭酒时,可以选微臣上任。”
颜启本以为池江海,只是想赶紧撇清与丞相的关系,没想到竟还敢提出自己的要求。
他紧紧捏着拳头,想他这种人,厚颜无耻,当年他对池凝深,肯定会说出更多不顾脸面的话来。
这头,皇上听完他的话,冷笑了一声。
池江海一直跪在地上没起来。
皇上将他的折子扔到桌上,“你以为没了你这份奏折,朕就查不出在太学内丞相的党羽吗?”
“微臣……微臣相信皇上英明神武,自然看不起这等小小的奏折。”池江海说,“但是微臣想说,不知皇上是否知道池凝深此人,如今他就在宫中,而且听闻还与柳公子关系甚密……”
颜纶:“那又如何?”
池江海喜笑颜开,“那池凝深是臣之犬子,臣倒也好久没见他了,还想趁此次进宫,能与犬子见上一面,共享天伦。”
颜启差点想冲出去,告诉皇上,这人的话不能听。
当初是他将池凝深赶出京城,生死不管。
如今他竟然还敢提池凝深,还想和皇上攀关系吗?!
如今颜启见识到什么叫死皮赖脸,心中十分气愤。
但皇上没有让他出面,他只能继续等待。
而皇上对池江海套近乎这件事,不为所动。
他本来就不想因为有池凝深的关系,放过任何一个丞相的党羽。
其他官员都战战兢兢,任谁都不敢冒出头。
想不到这个池江海,竟然自己跳出来。
颜纶说:“区区一个太学祭酒,池博士就满足了吗?”
池江海一听,好像皇帝还会给他加官进爵。
他还是谦虚了下,“微臣不敢有其他奢望,如今若能成为太学祭酒,从此安度一生,便别无他求。”
下一秒,颜纶将折子甩到池江海的脸上。
颜纶:“你靠出卖同僚换取官位,你以为朕不要丞相的党羽,就能容得下你这样的家伙吗?”
池江海连忙磕头:“皇上息怒!”
颜纶看他如此,冷笑起来。
太学祭酒,从五品。掌管整个太学府。
虽说在朝廷中并无多大的官权,但太学里教出来的学生,将来大多入仕为官。
这就是为什么朝廷内,大多官员那么容易站在丞相这边。
如今这个见风使舵的家伙,想要成为太学祭酒。
这一时,还能向着自己,那彼一时,又会向着谁?
池江海忙说:“还请……请皇上看在犬子的面上,饶恕微臣。”
颜纶闭了闭眼,他生平也最反感别人拿亲戚关系来拿捏他。
“本来朕只是想按规来处理你们,该降职的,该调职的,也不想闹得太大。”颜纶说,“如今你是第一个敢来同朕谈条件的,池江海,在朕没有发怒前,自己滚吧。”
池江海一愣,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但他没走。
他不甘心。
如今丞相已经没有实权,大多与他有所牵扯的官员,不是被贬值,就是被迫告老还乡。
而现在皇帝已经调查到了太学头上。
原太学祭酒,也就是崇松云的父亲,如今举家离开京城,过着清贫的日子。
池江海可受不了这种生活!
当他得知之前帮了皇上的人,竟然是被他赶走的儿子池凝深,他就想赌一把。
赌赢了,那就是咸鱼翻身,从此非同以往。
而赌输了,不过就是等着皇上处理。
说不定皇上看在他是池凝深父亲的份上,会给他一个舒坦的官位,直到他休致为止。
现在这局面,池江海有些进退两难。
若是真的滚了,恐怕再无翻身的机会。
池江海咬咬牙,突然说起,他得知犬子是七王爷带来的人,还对皇上有恩,倘若皇上这样对待恩人的亲人,那皇帝也不是好皇帝。
颜纶想不到池江海竟然破罐破摔,对他说出这种话来。
就像所有前朝臣子一样,都觉得颜纶年轻好欺负。
而自己是两朝老臣,年轻皇帝就该给他们面子才对。
见颜纶不说话,池江海说他知道池凝深和七王爷的关系,将来说不定是他的亲家。
若皇上这样对待亲家,就不是一国之君的做派。
不等颜纶开口,待在侧厅里的颜启从屏风后冲出来,他拎着池江海的衣襟,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颜启说:“本王乃是你口中与凝深有关系的七王爷,初次见面,老丈人——”
他说完,又砸了一拳。
颜启:“凝深因为你而背井离乡,独自去到疆土最偏僻的地方生活。几年来对他不闻不问,甚至还说他已经死了……如今你还敢提凝深的名字?想利用他来换取官爵?你也说得出口!”
颜纶只知道池凝深与他的父子关系,却不知道当初原来还有那番往事。
他默不作声地看向弟弟,完全不阻止他发泄一般的举动。
而池江海早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哪里经受得住,让年轻气盛的颜启,砸几拳的力量。
不一会儿,池江海便满脸血污,仰面躺在地上。
他勉强抬着手,伸向颜纶,“皇、皇上……”
皇上走到弟弟身边,按住他的肩膀,让他站到一边。
颜纶则略略弯腰看着池江海,“池博士,你顶撞朕,还冲撞王爷,按律例该是死罪。但朕看在你是池凝深父亲的份上,我对恩人的亲人格外开恩。来人,将池博士下入大牢,再派个大夫医治他,务必要治活了。”
走进来的侍卫面无表情,抱拳说了声“遵命”,就将池江海拖走了。
颜纶又派人去叫御医,他看到刚才动手时,颜启的手指关节也受了伤,裂了好几个口子。
在等待御医来时,颜启勉强地向皇帝作揖,说:“刚才臣弟举止粗鲁,请皇上降罪。”
颜纶摇头,“粗鲁?是指被池博士弄伤吗?”
皇上说什么便是什么,颜启自然不好多说什么。
颜纶有点心疼地看着弟弟的手指,“疼吗?”
颜启摇头,“还好。”
颜纶说:“可怜那池凝深,竟然有这样的父亲。朕到也没有想过,为什么你非要追到那么远的地方才行,现在才明白过来。”
颜启:“嗯……”
颜纶看看他的手,“等御医来了,包扎好了手再走。”
颜启突然说:“皇兄,今天这件事……可否、是否该告知凝深?”
“嗯?”颜纶扭头看他,“你说池江海的事?朕不介意,你若觉得妥帖,便说吧。”
“是……”颜启轻声说道。
颜启还是有些犹豫。
这种事不告诉池凝深,至少可以让他一直开开心心的。
可自己还是揍了他的父亲,首先伤口的事就瞒不住。
而且刚才侍卫都看到了,今后宫里难免要传出风言风语。
与其事后解释,还不如向他老实坦诚道来。
颜启终究下定了决心。
等御医给他处理完伤口,颜启忙不迭地去找池凝深。
然而等回到瑾华宫,却发现池凝深不在宫内。
宫人说,他陪柳曦去御花园了。
颜启将手藏进袖子里,站在寝宫里发呆。
他明明想好了一肚子话,却开始变得优柔寡断起来。
是不是应该告诉池凝深……
他盯着自己包着绷带的手,伤口隐隐作痛。
“阿颜?!”
门口传来池凝深的声音。
池凝深原本在宫里和柳曦聊天,柳曦见外面天色不错,就拉着他去御花园坐坐。
下午开始,池凝深就一直心神不宁,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在外跑了一天的关系。
柳曦看出他有些无精打采,以为他是累了,就让他回宫。
池凝深刚才听到宫人说王爷回来了,他赶紧跑来寝宫。
岂料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颜启手上的手。
“这!这是怎么回事?”池凝深盯着王爷的手,他的心整个揪了起来。
人在皇宫里,怎么还会发生这种事?
而且王爷的身手不是很好吗?连康梧都不可能伤到他!
颜启见状,连忙将池凝深抱在怀里。
池凝深想问他,想搞清楚怎么回事,可他不敢动,怕又弄伤了王爷。
“这到底……”池凝深的心都揪到了嗓子眼。
颜启深吸一口气,“你……你冷静一下,慢慢听我说……”
【作者有话要说】
颜启:我竟然揍了我的老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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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要他来照顾才能好。
池凝深见颜启一连愧疚的模样。
好像背着他做了什么坏事, 想要得到他的谅解。
池凝深只想知道,为什么颜启的手受伤了。
颜启说:“我……揍了一个人……”
池凝深有些惊诧,就算颜启是王爷, 但在皇宫里动手,是不是不合规矩啊?
“那、这、严重吗?”池凝深紧张地问,“让皇上知道了, 会不会惩罚你啊……”
颜启又说:“我是当着皇上的面动的手。”
这下池凝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要不要向皇上请罪……”
想来也没有这个必要, 既然颜启现在能安然无恙地回来, 不正是说明皇上不在意吗?
池凝深摸了摸颜启的脸,轻轻叹气,“怎么会那么冲动……到底发生什么事, 让你都忍不住动手?”
颜启抿着嘴唇, 深吸一口气,将他在御书房见到池江海的事,还有他所做的,一五一十告诉池凝深。
他看着池凝深的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整个人都僵在他的面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颜启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 紧紧牵着池凝深。
他小声说:“我……终归是动手了……而且……还是你的父亲……不管怎么样……”
池凝深怔在那里, 他张了张嘴, 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到颜启很紧张, 好像很怕自己会跟他生气, 更会看低他似的。
池凝深叹着气, 抬手将颜启抱在怀里。
“以后不要这么冲动。”池凝深说着笑了起来, “但想到你都已经在皇帝面前动过手, 恐怕以后也没什么人能拦着你了。”
“怎会……”颜启温柔道, “这不是还有你么……要是今天有你在,我大概……”
可他说不下去了,他怎么可能让池凝深看到御书房的那一幕。
就凭他父亲的态度,很难让人忍得下去。
没想到池凝深也这么说,“我父亲……那种态度,倘若我在场,也许我会比你更早地冲出去吧,哎……”
颜启盯着池凝深看了一会儿,“你、你……你没有生我的气吧?”
池凝深瞥他一眼,“气啊,气你怎么不保护自己,还弄伤了手指!”
他抬起颜启的右手。
除了大拇指,其他手指都缠上了纱布。
而且纱布缠上了整个手掌,一直包到了手腕。
颜启一直对御医说,不需要包扎得这么离谱。
否则让池凝深看到,一定会很担心。
可御医说,不这么包,会留下后遗症,只能作罢。
现在果然叫池凝深担心不已,可颜启想问的不是这个。
颜启小声说:“你父亲……以后就算出了大牢,这太学博士之位,也不可能继续当下去。”
池凝深叹了声气,“他还是老样子,趋炎附势,攀附权贵,他以前一心走向仕途,但能力不行,还是娶了正房夫人,仗着娘家的关系,才博得再太学府里教学的机会。如今他还想借助丞相下马,给自己找机会上位,哎……丢人……”
颜启仔仔细细观察着池凝深,发现他有伤心,有难过,也有惭愧。
唯独不见他愤怒。
颜启说:“可我对他动了手……”
就在此时,池凝深突然抬手拍了下颜启的脑袋。
颜启呆若木鸡。
池凝深拍得很轻,在颜启看来,就好像是掸去他头发上的灰尘那样。
而且,以前池凝深也这样摸过他的脑袋。
就瞧见池凝深对着颜启笑了下,“我打过你了,算是打回来了吧?”
颜启没有想到,池凝深竟会以这样轻描淡写的举动,化解了一切。
“真是叫我如何不欢喜你。”颜启轻轻说道。
池凝深小声说:“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两人面对面地坐在八仙桌旁。
谁也不去看谁,但心里却都想着对方。
池凝深更多的是羞愧,饶是他打定主意,再也不可能认那个父亲,不可能回那个池家,但他终归有着池家人的身份。
看到颜启手上的伤,再想到他父亲做的那些荒唐事,池凝深心里反而有一句大不敬的话,便是他打得好,揍得好。
他那个父亲,就是缺一个人来揍他。
揍得早,还能早些清醒,不会做出今天这般荒诞无理的事。
只是这层关系摆着,池凝深不得不放在心里默默地想。
而面前的这个人,池凝深要好好地喜欢着,爱护着,甚至感谢他。
池凝深说:“我不管你对我父亲做了什么,他现在所受的一切,都是他应得的。我只想着你,只要你没事就好了……皇上真没有跟你追究吗?你在他的面前殴打官员?”
颜启摇头,“没有,皇兄让我回来好好养伤。”
池凝深松了口气,“你也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我没事,我真的不计较……况且,我都想向皇上请罪去,父亲对他口出狂言……皇上会株连九族吗?”
颜启笑出了声,“我皇兄不是那种不讲理的暴君!要是真株连九族,岂不是还要株连到他自己身上去?”
池凝深也跟着笑:“那就好……”
颜启:“今天这件事,按照皇兄的意思,就翻篇过去,不会再提,你也不必向皇上说起。”
池凝深乖乖点头。
颜启接着道:“至于池家的人,他们肯定都知道池江海今日进宫来见皇上。然而他已经被打入大牢,你家人可能会想方设法把人捞出来,想来是不敢追究原因。”
池凝深想想也是,他们一定不会希望自己父亲一直待在牢里。
颜启牵起池凝深的手,“还有,你与我之间的关系,好像已经传出去了。宫里人多口杂,你待在宫里这么久,与柳曦这么亲近。但凡是有点心眼,肯定会去打听怎么回事。因此让你父亲得知你已经回京,也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池凝深点了点头。
颜启说:“所以,最近你乖乖待在宫内,若是有谁说要见你,你一个都不见,知道吗?”
池凝深笑了,“怕我家人来找我,求我去找皇上,把我父亲放出来啊?”
这不得不让颜启担心。
他想到池江海都敢这样来找皇帝,那他的家人来找池凝深,简直是理所当然。
可池凝深说:“我家人从来不觉得我重要,噢,除了两位姨娘。我是两位姨娘抚养长大,她们也有自己的孩子,但还是比较疼我。至于那些兄弟姐妹,就不怎么看得上我。我即便在池家有一间屋子,也只是因为我身体里有一半池江海的血罢了。”
听池凝深说得轻松,可颜启心里简直疼得要命。
他都能想象池凝深是在怎样的环境下长大。
他甚至想起当初池凝深生病,都还反过来安慰他。
可见他以前在孤独脆弱的时候,都是一个人扛下来。
颜启难受得又抱住了池凝深,“反正你听我的话,最近就待在宫里,谁也不见。”
“知道了。”池凝深安慰地拍拍颜启的后背,“我就去见柳曦。”
“嗯。”颜启点点头。
他心里虽然有担忧,可他知道,怀里是他看中的、喜欢的人,这人永远都不会让自己失望。
池凝深非常担心颜启的手指。
他发现颜启为了自己,两只手都受过伤。
他让颜启坐在椅子上,自己蹲下身,捧着他的两只手来看。
右手手臂上的疤痕,其实已经看不见了。
但盯的时间再长一些,他依旧能看出那一条,淡淡的伤疤痕迹。
而左手现在缠着纱布,也不知道这纱布下面是有多少伤痕。
池凝深亲了下颜启手指指尖,小声说:“谢谢你……”
下一刻,颜启抬起双手,温柔地抚摸池凝深的脸颊。
他低下头,弯下腰来,吻住池凝深的双唇。
这亲吻又浅又温柔,不是感情的倾泻,更像是在安抚池凝深。
颜启将池凝深拉起身,温和地抱在怀中。
他安慰说:“你父亲的事……皇上会去处理,不会牵连上你。”
“好……”池凝深闭了闭眼。
池凝深知道颜启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而自己除了陪他活到一百五十岁,好像就没法帮颜启做些什么……
但颜启却变得比以前,更加粘他了。
池凝深帮他换衣服,让他好好站着。
他却要弯着腰,整个人靠在池凝深的身上。
一边说着手不疼没多大事,一边又说自己不想动了要池凝深抱着他换衣服才行。
尽显小孩子的脾气。
明明右手一点事都没有,可却连吃饭都要池凝深喂他才行。
当初右手臂被砍一刀,都没有见颜启如此撒娇。
池凝深却是心甘情愿,哪怕一顿饭得花一个时辰才能吃完,他也甘之如饴。
隔了一天,皇上带着柳曦来瑾华宫,与他们俩一起吃饭。
哪怕是当着皇上和未来皇后的面前,池凝深也依旧照顾着颜启。
颜启一开始还有些难为情,想自己这么小的伤口,确实不用照顾得如此细微。
况且还有别人……
但是,颜启看看颜纶,又看看柳曦。
好像他们俩都没什么反应,也就理所当然地,让池凝深照顾自己。
吃过饭后,颜纶关心了下颜启的伤势,便带着柳曦离开瑾华宫。
走到御花园,颜纶有点憋不住了,问起柳曦:“这弟弟怎么回事,才多大点伤?还要池公子这样照顾他?”
柳曦笑着拉了拉颜纶的手,和善地说:“就是伤口小,才敢这么任性。真要是受了大伤,根本不敢告诉对方。”
颜纶这么一想,觉得有理,又回过神,“这是故意在朕的面前炫耀啊。”
“皇上生气了?”柳曦抬眼问他。
颜纶摇头,“那没有,不至于。而且得亏了弟弟的举动 ,否则我还得想想怎么处理那池江海。”
柳曦轻轻一笑,看到皇上脸上,还是一副奇怪的神情,说:“皇上不用计较,不管他怎么炫耀,也炫耀不过你在七夕那天放的烟火……”
听到这话,颜纶顿时眉开眼笑起来,“嗯,皇后说的不错。”
还未册封,就已经这么称呼他,而不像以前喊他的名字,就连身边一众太监宫女都意识到,这册封大典恐怕就在近日。
【作者有话要说】
一对两对都在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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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真正站在我的身边。
三天后, 御医来瑾华宫,说可以给颜启拆纱布。
其实颜启的伤势,第二天就不疼了, 第三天就该拆了绷带。
但他是王爷,御医不敢怠慢,要他多养几天。
哪怕池凝深知道这件事, 也还是很紧张。
站在一旁仔仔细细地看御医拆绷带, 连大气都不出一下, 反而看得御医满额头的汗。
最后看来是很轻的皮肉伤, 就像是撞在地面上豁开的一道小口子。
对成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可让池凝深看到那一条条细微的伤痕,心里终归有点难受。
于是, 颜启每天都需要涂抹的玉露膏, 都得池凝深亲自动手来涂。
要仔仔细细每一寸疤痕都涂匀干净,池凝深才能放心。
白天颜启要去御书房,依旧与皇帝议事。
而池凝深听他的话,除了去甘乐宫, 哪儿都不去,谁也都不见。
柳曦见他来也很高兴。
他已经从皇上那里得知池江海的事情, 明白其中的来龙去脉。
而他心疼池凝深, 想不到比起自己, 池凝深过去的生活竟更为不幸。
他没有在池凝深的面前, 提过半点朝廷上的事。
反过来也想帮着池凝深放松一般。
但正如颜启所说, 宫里人多口杂。
池凝深还是打听到了很多消息。
像是皇上做事雷厉风行, 朝廷内丞相的党羽处理大半。
上了年纪皆告老还乡, 年轻一些的连降三等, 待看今后的表现。
后来池凝深也知道, 其实池家曾经托一个当差的进宫,来找过他。
然而那人不走运,刚好遇到了王爷。
被颜启三句两句套出话来,从此后禁止此人再靠近瑾华宫。
就此池家人也消停了。
皇上革了池江海的职,但没想要他的命。
将他关了大半个月,便把人放出去。
池凝深还打听到,池家搬出了京城,搬到了郊区外的一栋小四合院。
因为池江海没了俸禄,也养不起这一大家子人。
更主要的原因,是原本池家所住的地方,左右皆都在朝为官。
如今他们都知道池江海做过什么,哪怕不提,彼此见面也多是尴尬。
池江海丢不起这个人。
池凝深想来也觉得好笑,如今他落到这个地步,是真正的咎由自取。
他现在非常明白柳曦的心情,知道他为什么会紧张。
柳曦会在意百姓对他这个男皇后的想法。
而池凝深也一样。
他也很担心,别人说他是那个池江海的儿子。
可他在宫里待了那么几天,也有意无意地去打听消息。
发现宫里没有一个人说他的事。
因为,很快就要举行册封大典。
先皇和先皇后早已仙逝,礼部挑选了几个大吉日,交由后宫太妃们决定。
最后选定于下月的初八。
距今还有二十一天。
池凝深心里一算,这夏天都要过去,算是在金秋内。
而他离开潭城,都已经快半年了。
只要册封大典结束,他就可以和颜启一起回潭城。
池凝深并非不喜欢京城。
京城繁华,热闹,还有柳曦。
待在宫里,衣食无忧。
可以整日书画下棋,绝不会无聊闷倦。
但和潭城、和酉锦山庄相比。
这里好像与他没什么关系。
在潭城,才有着真正属于他的回忆。
更何况那里还是颜启的封地。
他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比起柳曦,他倒是有些兴奋。
池凝深在甘乐宫见到柳曦将在册封大典上,所需穿着的成婚礼服。
以过去皇后大礼的规格,礼服该是以大红为底,金凰为主要图案。
尤其是背上的金凰,在双胛处为首,昂首挺立,一直绣到衣边,作展翅状。
而池凝深一眼看到柳曦的礼服,有些奇怪。
那竟是以白色为底,再绣以金凤纹样。
这一眼看上去,依旧豪华无比。
尤其是绣金凤的金线,在阳光下能闪耀出彩色的光芒。
池凝深歪着脑袋看了半天,满肚子疑惑。
柳曦倒是解释起来:“历代两次立男后时,用的也是纯白礼服。”
池凝深后来听颜启说,颜朝初期便崇尚白色。
白色意味干净纯洁,没有任何颜色掺杂,更代表着无上尊贵。
后来为了贴近百姓,渐渐用上民间更喜欢的红与黄色。
所以皇室日常便服则以这两种颜色为主。
池凝深好奇:“皇上呢?不会也是白色吧?”
柳曦摇头,说皇上那件是玄色,黑底金边,更为威武风光。
池凝深光是想象,都觉得他们俩穿着礼服站在一起的画面,得是何等的卓越不凡。
柳曦抬起手臂蹭了蹭池凝深的胳膊。
柳曦笑了起来,轻声说:“我知道,等你和王爷回封地,也会成婚。”
池凝深小声说:“怎么突然说到我身上了。”
“离开封地也很久了吧?”柳曦问,“是不是有点想回去了?”
“哪里哪里。”池凝深连忙摇头,“不等着喝上你和皇帝的喜酒,你让我离开京城,我都不想走。”
柳曦也跟着笑了起来。
***
日子过得飞快。
池凝深待在宫里,每天去甘乐宫,都能看到成群结队的宫人,在布置宫殿。
他除了和柳曦聊天解闷外,也帮不上什么忙。
后来看柳曦也忙得根本顾不上他,池凝深也就不去了。
就在此时,白思萌和康梧突然进了宫里。
池凝深见到他们两人时很意外,一直以为他们身为门客,是不能进宫的。
白思萌说:“马上就要到册封大礼,我们身为王爷的门客,也要跟着王爷一起出席典礼。”
而康梧讲得更简单直接,“王爷不想你一个人无聊,让我们来陪你。”
池凝深开怀一笑,“那可真让王爷费心了。”
颜启自然要为他费心,毕竟自己每天都要去御书房,生怕池凝深一个人无聊。
而就在立后大典的前五天。
颜启提早回到瑾华宫,告诉池凝深,皇上已经彻底更换朝廷内丞相党羽。
连颜启都想不到能在册封典礼之前解决,他特别高兴。
颜启说:“这样一来,册封典礼结束,我们就能回封地了。”
池凝深也跟着笑,但又觉得这话千万不能让皇上听到,不然会不会怀疑他们对皇上不忠?
他赶紧捂着颜启的嘴巴,小声说:“你这话可别再外面提。”
颜启对着他眨眨眼,捏住他的手腕,这才开了口:“皇上也希望我们早点回去,几位王爷聚集京城,外界都相信我们是要参加立后大典而已。否则就要让人想入非非,还以为我们向插手朝廷的事。”
池凝深瞬间明白过来,如今是皇帝召王爷们回来办事,办完了自然该走。
不然王爷们一直留在京城,指不定百姓们又要非议皇室,认为皇帝无能,还得请王爷帮忙。
难怪颜启一副赶紧完成册封大典,早日离开的态度。
否则不论是颜启,还是起他几位王爷,都是背不起这等指摘。
颜启还说:“不管处理得如何,我也是该回来准备一下了。”
隔日,礼部就遣宫人送来礼服。
颜启身为王爷,选用藏青为底色的礼服,端庄大气。
池凝深也有一套。
他本以为,这只是因为自己要跟着王爷参加典礼,未免失仪,才为他准备。
他看了眼自己的礼服,墨蓝色,比起王爷的那件外袍上衣颜色更浅一些。
然而无论样式花纹来看,池凝深怎么看都觉得……
颜启从身后抱住池凝深的腰,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笑说:“这是给王妃的礼服,只不过是做成了男式的。”
果然!池凝深怎么看,都觉得自己的礼服与王爷那套,过于相似了。
原来……原来是……
“但是……”池凝深轻轻靠在颜启的怀里,“皇帝虽下了圣旨,但是还未昭告天下,现在我们这……”
哪怕是礼部送来的,却还是让池凝深有些担忧,生怕是他们搞错了皇上的意思。
颜启抱紧了他,“放心,礼部不敢肆意揣测皇上的态度,这一定是问过皇上。”
有颜启的话摆在前面,池凝深也就放心了。
只是有些话颜启没有说出口。
他想说,因为皇上觉得池江海的事比较麻烦,所以才不想公示。
如今麻烦已经解决,昭告天下倒也无妨。
但颜启不说,无非是不想让池凝深再想到他那个无耻的父亲。
而且,圣旨已经到了颜启的手里,皇上不可能要回去再颁布一次,不如以这种方式来告知天下。
对颜启来说,无论用什么方式,只要让别人知道,池凝深是他的人就行。
更别说,他还挺喜欢这个办法,不愧是他皇兄。
很快,到了册封大典当天。
所有皇室亲缘,都要去给皇上行礼。
而池凝深则带着白思萌等人,待在瑾华宫,直到下午王爷回来,带着他去举行典礼的洵望场。
洵望场在皇宫的东边,靠近御花园。
石板铺成的广场足有百公顷之大。
左右两边摆满了方桌坐垫,皇亲士族和文武百官都会出席典礼,向皇后行礼。
规矩颇多,池凝深也是提前跟着白思萌学了下过程礼仪。
还好他年少时在池家学过一些,也跟着出席过重要的宴会场合,很快就摸清了门道。
池凝深换上礼服,顿时感觉有些沉重。
里里外外足有五六件服装,最外头长袍穿上后,更是觉得步子要迈不开。
但真当他走在颜启的身边时,挺直腰背,正视前方,神色如常。
而早已经入席坐在方桌边的人,瞧见王爷带着这么一个男人走来,两人看起来举止亲密,更别说那一身华服彰显的身份,所有人都露出疑惑之色来。
如今的朝廷百官,因丞相的事而换过一批。
可终归有人由始至终都效忠皇上,也对皇宫里的事情有所耳闻。
甚至已经有人认出池凝深,不免满腹困惑。
池凝深乖巧地在颜启的身边坐下,便有宫人先上前来奉茶。
颜启歪过头来,问:“感觉怎么样?”
池凝深微笑看他,“怎么了?”
颜启握着他的手:“怕吗?不少人都在看着你。”
池凝深摇头,“这有何惧?”
颜启笑道:“想来也是。”
【作者有话要说】
池凝深:没想到再一次出现在人前,都穿着王妃的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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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告诉你皇室的秘密。
池凝深总觉得当天的颜启很兴奋。
他也不知道, 颜启的情绪到底是因为颜纶和柳曦,还是为了自己能和他一起出席典礼。
池凝深当然也很高兴。
他高兴于柳曦终于成为男后,也高兴于皇上解决了丞相。
他更高兴很快就能回潭城, 回自己的山庄去。
典礼开始,所有人向皇上和皇后行礼。
再是宫中乐师奏起典乐,皇后向皇上行礼, 皇上赐予册封书和凤印。
至于其他人, 则跪在方桌边等待。
直到皇后行完八拜礼后, 大总管高呼“礼成”才算结束。
池凝深跟着颜启一起, 向皇后行礼。
他听到身后山呼海啸地喊着“皇后千岁万福金安”。
而身边两旁的灯笼亮了起来,原来是夕阳落山,天暗了下来。
皇后一落座, 乐师们又开始奏乐。
此时, 宫人和舞者们纷纷入场,气氛也变得轻松热闹。
池凝深看看周围,大家都挺直腰背跪坐在原地。
他倒是想盘腿坐得更轻松些,可其他人不动, 他也不敢随便动弹。
就在此时,颜启一把拉住他的手, 让他靠自己身边而坐。
而且, 颜启也盘起腿来, 也不要什么形象。
池凝深见状, 有样学样, 与他靠在一起。
而坐在另一边的四王爷, 索性举着酒杯豪饮起来, 毫无任何规矩可言。
看着几位王爷的动作, 其他人自然不再端着架子。
全都都放松自己, 一边饮酒一边欣赏歌舞。
颜启拉着池凝深的手,笑眯眯地说道:“以前皇室筹宴,也是摆在这里举办的,你还记得吗?”
池凝深想了想,还真就想出一点画面来。
他尽管在池家没什么地位,但好歹是池江海的儿子。
凡是池江海出席任何皇室和朝廷的活动,是能带多少家人就带多少。
哪怕是不受他喜欢的池凝深,也享受过池家其他子女该有的风光。
如今池凝深想来,印象中也不过是个热闹的宴会而已。
可颜启很高兴。
他拉着池凝深的手,指着前方的平台上。
此刻,皇上和皇后正坐在台上,高兴地看着歌舞。
颜启说:“以前我就坐在那儿,看到过你。”
池凝深愣了愣,“记得那么清楚啊?”
颜启点点头,语气中有些感慨,“当我知道救我的人是你时,我就想好了,将来要你跟在我身边。所以每次有百官携家眷出席的宴会,我也一定要出席,就是为了能看到你。”
池凝深完全没想到,难得两三次的见面,会有这么一个小王爷,一直盯着自己。
池凝深噗嗤一笑,“当初你怎么没来结识我。”
可这么一说,池凝深反而犹豫起来。
倘若他们当年就认识,他真的会找颜启帮忙吗?
如今想来也不过都是马后炮。
他想当年的自己闹出那么丢人的事,断然是不会去找颜启,更加不会想让他知道。
说不定到了今日,他更是会选择躲着王爷才对。
而颜启一本正经解释说:“当时我还未能招揽门客,要是提前与你相识,实在不合规矩……还好我现在找到你了,否则我一定会懊悔得要命,为何当初不早一点认识你,或许我还能帮你……”
池凝深笑着摇头,“不认识也好,否则至今也不会和你有那么多不同的回忆了。”
颜启直接上手搂着他的肩膀,“也是。”
对池凝深来说,他对着些宴会的印象,无非美味佳肴和热闹的场景。
彼时他对自己的未来,有很清晰的想法。
他不可能像兄长那样,考上功名,与名门闺秀联姻。
所以他从未想过,要在宴会上表现自己。
可他没想到,自己早就被真正的名门之后给“盯”上了。
颜启一脸高兴,“以前我们俩相隔很远,现在我们却能坐在一起,真好啊。”
池凝深看着颜启一口一口喝着酒,喝得还是当年让他醉过的百花酒。
他伸手拦了拦,“此时别喝醉了吧。”
颜启冲着他笑:“放心,我心里有数。”
面前一曲歌舞结束,只见皇上和男后站起身。
颜启也拉着池凝深一同起身,与身后的文武百官一起,向皇上和男后行礼,恭送他们离开。
接下来皇帝和皇后还要回寝宫,完成最后一个步骤。
大家送走皇上,气氛就更为松弛。
有些官员抱着酒杯,去找他们上级官员敬酒。
而几位王爷,倒是准备离场。
池凝深被颜启拉着手,去向几位皇兄道别。
四王爷和八王爷准备明日就启程回封地,尤其是四王爷,归心似箭。
而三王爷可能连夜启程,不会在京城多待。
这么一问,颜启也不打算久留。
只是他们几个王爷可以说走就走,反正皇上无所谓。
但考虑到池凝深和柳曦的关系,还是得让他们正式道个别。
与几位王爷聊完,颜启这才带着人回瑾华宫。
***
当晚,整个皇宫都不会灭灯。
洵望场上的歌舞,也整晚都不会停。
池凝深回到瑾华宫内,他甚至能从向着洵望场方向的窗户后,隐约听到乐师演奏的音乐。
颜启交代白思萌和康梧,让他们准备回程的物资。
又屏退下所有宫人,关上寝宫的大门。
颜启拿着早已准备好的两瓶酒来,放在桌上。
对着一脸疑惑的池凝深微笑道:“来,我们喝酒。”
在洵望场虽然有喝不完的酒,但颜启不喜欢身边有那么人,太吵了,说不定还会被人打断喝酒的兴致。
池凝深还以为颜启和其他王爷一样,想着要快点离开京城。
池凝深给颜启倒了酒,说:“其实我想……和柳曦道别后再走。”
颜启捏着酒杯,微笑起来:“我知道,所以我不着急,待你和柳曦告别后,我们再出发。”
池凝深感动地点点头,但只敢抿一小口酒。
他可不能像上次,再把自己喝醉了。
颜启盯着池凝深看了会儿,道:“其实……我有一件事,得告诉你。”
池凝深微笑,“原来你还有事瞒着我啊,是什么我不知道的?”
颜启看看周围,门窗都已关紧,想必也不敢有人蹲在窗户底下偷听。
颜启严肃道:“我想在回封地之前,去一个地方。”
池凝深见颜启的神情都变了,态度也跟着严肃起来,“到底出了什么事?是皇上偷偷交代你的吗?还是……”
颜启说:“我要去一次蛰城。”
“蛰城?”池凝深奇怪,“为何?”
蛰城完全不在他们回封地的路线上。
而且就算取最快的路线,从京城到蛰城,都要走大半个月。
再回封地,恐怕要走到明年去。
颜朝疆土之大,颜启又不是不知道。
然而颜启打定了主意,“因为我接下来要告诉你的事,事关皇室的秘密。”
看颜启说得这么严重,池凝深都有些紧张。
池凝深转着手里的酒杯,“你告诉我,这妥吗?”
颜启点了点头,“你将是我的王妃,虽然这件事告不告诉你,不会对你的身份带来任何改变,但是……但是我今天看着皇兄和皇嫂两人,便觉得两人之间要的是坦诚。皇上既然已经赐婚,我想……是应该告诉你,我的身份。”
池凝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总不能说,你不是王爷吧?”
还能有比这种事更离奇?更需要颜启这样郑重其事来说的吗?
颜启哈哈一笑,“哎,是……也不是……我是先康荣王的世子。”
他说,康荣王是先皇的弟弟。
池凝深一愣:“这是怎么回事?”
颜启按着他的手,说当年蛰城水灾,后来又闹了瘟疫。
他的父王母后便是在那个时候,染了病而离世。
他刚出生,就和父母生死相离,被抱到皇宫,由贵妃带大。
而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七皇子,直到贵妃病逝,才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
颜启忙说:“先皇和贵妃一直将我视如己出,几位皇兄也素来把我当亲弟弟对待。我知道我这个身份特殊,也不敢有别的奢望,但凡皇室有任何需求,我一定尽力而为。”
池凝深明白过来,原来颜启就是这样,才对皇上的事,如此不遗余力。
颜启又道:“无论如何,我亲生的父王母后还在蛰城。如今我立你为王妃,我就想要带着你,去祭拜他们……你、你愿意吗?”
事到如今,颜启开口竟然是在问他,是否愿意,而非是否明白。
依旧还在征询他的意见,他的想法,一切以他为先。
池凝深光是听说颜启的父母,是因为拯救蛰城的百姓而离世,心里就已经有许许多多的感动。
就算颜启对他发号施令,让他必须跟着自己去蛰城,池凝深也不会拒绝。
多绕点路又如何?
池凝深点头,他站起身,走到颜启面前,将他抱在怀里。
“当然愿意。”池凝深说,“我当然要去,不然以后你要是去祭扫父母,难道还要瞒着我吗?”
颜启靠在他的胸口,微笑道:“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
池凝深则说:“我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你放心。倘若外面有人知道,你随时可以要了我的脑袋。”
“嘘——”颜启连忙说,“怎么可能,我相信你。就因为是你,我才会告诉你。凝深……”
池凝深双眼明亮,低头浅笑,他默不作声地吻了上来。
原来颜启还有这身世,好像和自己差不多。
颜启没有见过亲生爹娘,自己也没有见过娘亲。
他们如此相似,又如此不同。
而最后他们走到了一起。
池凝深替他难过,也知道不该难过。
他们的爹娘,一定是希望他们能开心快乐地生活在这世上。
池凝深睁开眼,自己的眼前有点模糊。
颜启伸手摸了摸他的眼角,站起身来一把将池凝深横抱起来。
走出两步,颜启不动了。
颜启神情严肃,“袍子……有点沉……”
池凝深哈哈笑了起来。
他们俩一边往寝宫里走,一边将袍子衣服丢了满地。
今天池凝深没有喝醉,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现在只想紧紧抱着颜启,想让他知道,自己永远不会离他而去。
而且,自己会跟着他,哪怕是天涯海角。
【作者有话要说】
有没有嗅到要完结的气息。
但还有不少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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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向父母起誓我爱你。
池凝深想早些起床, 收拾他们昨晚扔的一地衣服。
他刚一动,腰上那只温暖的手,就用力把他捞回怀里。
池凝深因此赖了会儿床, 再挣扎着爬起身,也闹醒了颜启。
他见颜启顶着有些凌乱的头发,手撑着脑袋看着自己。
而他无视颜启炙热的目光, 弯腰将他们丢在地上的衣服袍子一件件拾起, 整整齐齐叠起, 放在柜子上。
颜启说:“其实让宫人来收拾就行了。”
池凝深摇摇头, 说:“这是参加皇后册封大典穿的礼服,放在地上已经算大不敬,还让宫人来收拾?让他们看到, 就算嘴上不说, 心里会怎么想?尤其等你离了宫,说不定就留下一个放浪形骸的王爷形象。”
颜启却笑了起来。
他看到池凝深发红的耳朵,知道他那是不好意思。
颜启忙说:“凝深,你说的对, 还是你考虑得周道……哎,没有你的话, 我该怎么办……”
颜启一边说着, 一边下了床走到池凝深的身边, 轻轻将他抱在怀里。
结果池凝深的耳朵就更红了。
听到颜启的这一通夸赞, 已经有些不好意思。
再者……
池凝深说:“你先把衣服穿起来。”
颜启:“噢……”
今天刚是册封完第二天, 皇上和皇后要在后宫给太妃们请安, 直到下午才有空来见他们。
池凝深与颜启一起过了个悠闲的上午, 这才换上礼服, 去向皇上和皇后道别。
再来到甘乐宫, 周遭看起来与此前不可同日而语。
到处都挂着红色的绸带,贴着“喜”字窗花。
百官送来的贺礼甚至堆到了屋外。
还有来自皇上的赏赐,足以见得皇后的地位。
池凝深走进宫内,看到颜纶和柳曦脸上一脸喜悦,说话的语调特别轻快。
颜纶说:“还是七弟想着朕,其他几个弟弟,只给朕留了家书,一大早都走得没影了,诶。”
颜启想,若非为了池凝深,他也想早走。
身为王爷,在皇宫里多留一天,都多一份风险。
现在该处理的都处理完了,还不走?等着被人抓小辫子吗?
颜启带着池凝深拱手作揖,微笑说:“臣弟也来向皇上和皇后告别。”
池凝深偷偷去看,发现皇上看起来明明还挺高兴的。
柳曦扭头去看颜纶,后者向他点了点头。
只见他走到池凝深的面前,扶着他的胳膊,小声说:“回去之后给我写信呀。”
池凝深微笑起来,答应得很快,“我会的,请皇后放心。”
得到这话,柳曦才心满意足。
他们彼此道了别,皇上说之后会给几位王爷赐予奖赏,派人送到他们的封地去。
颜启谢过皇帝,便带着池凝深离开皇宫。
他们回到城郊的王府,看到白思萌等人已经准备妥当,便决定第二日离开京城,去往蛰城。
白思萌等人不知道王爷的身份,听他说去蛰城只是心里有些奇怪,但没人敢过问王爷的决定。
颜启也只说了声,去蛰城还有事情要办而已。
从地图上来看,去往蛰城,期间路过三王爷和八王爷的封地。
白思萌正想问王爷,是否需要去他们二位王爷的封地,与他们见面相聚。
但颜启婉拒这个提议。
他说除了蛰城外,不要再节外生枝,毕竟这不是出行,往后早些回封地才是。
他们离开封地的时间也太久了。
***
池凝深坐在马车里,与颜启一起看地图。
去蛰城的官道,不用翻山越岭。
而且沿路有许多民驿城镇,不会像在封地出行,会有风餐露宿的时候。
池凝深知道他们回到蛰城是做什么,自然带着点沉重的心情。
一路上总不能还游山玩水。
反观颜启倒是一脸轻松,在路过其他城镇的时候,会多休息一天,拉着池凝深在当地看看风景。
池凝深的心思,却全都在蛰城上。
他没有去过蛰城。
但他知道那里,是听外出的商队说的。
他问颜启,蛰城到底是什么模样。
颜启说:“其实我也有七八年没去了。”
池凝深楞了一下,忽然发现这个时间,不正刚好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颜启马上道:“是啊,那个时候我知道自己的出身,便去蛰城给我父王母妃守孝。再回到京城时,我就遇到了你。”
只见颜启露出灿烂的笑容。
他抱着池凝深的腰,开心地说:“可能是我父王母妃在天有灵,怕我孤单,让我早点认识未来的爱人。”
世上没那么多玄乎的事。
池凝深刚想这么说,但他忽然觉得,自己和王爷能在一起,确实很玄乎。
“以后也别让人欺负了。”池凝深捏了捏颜启的脸。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街角下,那个小不点,如今成了没人能欺负的王爷。
颜启抱紧了他,“没人能欺负我们。”
池凝深跟着笑了起来,他的目光落到地图上,“现在的蛰城,大概发展得很好。”
颜启说:“当年我回去的时候,说是已经恢复到当年水患前的规模。”
池凝深点了点头,“蛰城繁荣兴旺,而你健康平安,这便以告你父母的在天之灵。”
“我还要带着你回去,告诉他们,我遇到了你,很幸福。”颜启说着,亲了亲池凝深的嘴角。
池凝深腼腆一笑,“嗯……”
可惜池凝深不知道他的母亲在哪里,不然他也想要报一声平安。
只是人生在世,又哪里有那么多圆满。
离开京城后走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他们终于抵达了蛰城。
七八年后的蛰城,变得更为繁荣,让颜启甚为欣喜。
他们在当地的客栈下榻,买了不少祭扫用品。
池凝深觉得,若是白思萌他们有点心思,出门打听下二十年前的往事,便可知当地有个康荣王。
而一旦知晓康荣王和王妃曾有一子,后被抱去皇宫。
论年龄来算,也很难不怀疑到颜启的身上。
如今颜启不远千里,特地来到蛰城,还买了这些祭祀用品。
能让颜启如此大费周章,必然会是地位非常显赫之人。
就算他们没有证据,皇室对此也从未公开,但很难不让人怀疑。
可白思萌等人却从未打探过这方面的事。
池凝深觉得颜启的眼光真好,选的两个门客如此稳重内敛,让人如此放心。
他也不再多想,等第二天一大早,跟着颜启去祭拜先康荣王和王妃。
清晨天还蒙蒙亮,白思萌和康梧向他们两人送行。
池凝深骑上马,跟着颜启来到蛰城郊外。
蛰城后有一座丘陵,上山的路不太好走。
颜启挽起袖子,拉着池凝深的手,慢慢走到半山腰。
先康荣王和王妃,就埋葬在这里。
墓碑是一整块方形石碑,左右雕着人像,看出是一男一女。
池凝深发现,即便是在深山老林,石碑上却没有半点苔藓痕迹,好像总有人会来擦拭。
再来到石碑前,他看到祭台上摆着蜡烛和香炉,看起来前不久刚有人来祭拜过。
颜启说:“应该是蛰城上了年纪的百姓,我以前来守孝时,也时常见到百姓前来祭拜父王母妃。”
池凝深点了点头。
他默不作声地帮忙摆上贡品。
他给颜启点了三炷香。
颜启规规矩矩上完香后,突然牵起池凝深的手。
池凝深转过脸来,看到颜启一脸认真。
颜启对着石碑说道:“父王,母妃,儿臣来看你们了。过了这么多年才来,希望你们不要怪罪儿臣。今日,儿臣是来告诉你们一件喜事,儿臣遇到此生挚爱之人,池凝深。他是个很好的人,我们很快回到封地与之成婚,请父王母妃放心。”
颜启又说:“儿臣还想禀父王母妃,便是儿臣和凝深不会有亲生骨肉……但儿臣会像父王母妃的当年,将蛰城子民视如己出那般,我也会和凝深一起,照顾我们封地的子民,将他们的后代,视为自己的后代。”
听到这话,池凝深捏紧了颜启的手。
他也重重地点了点头,“绝不侮辱皇室清誉威严。”
颜启笑了起来,“当然不会,父王母妃也会支持我们的。”
池凝深看着那块石碑,想了想,也有话要说。
他对着石碑弯腰拱手,“王爷,王妃——”
“咳!”颜启打断他的话,“你也要叫父王母妃才对。”
池凝深乖乖巧巧地说:“父王,母妃,在下池凝深,只是一介平民。机缘巧合之下,我与王爷相识,有幸受其惦念,喜爱至今,也是我的荣幸。今后我会照顾王爷,爱护王爷,让他此生依旧快乐安康。还请父王母妃放心。”
他也不知道这一番说得是否合规得体,但他心里有一股冲动,就是想要告诉颜启的爹娘,自己确实非常非常喜欢颜启。
颜启听得很感动,要不是在他父母的墓前,他真想对着那张玲珑剔透的嘴吻下去。
颜启清清嗓子,“说的真好,我想父王母妃听到你这番话,他们肯定放心了。”
池凝深“嗯”了一声。
他们话说完,这香也刚好说完。
随后,他们席地而坐,放好带来的食物贡品。
有烤饼也有包子,聊了一会儿天,再把带来的贡品全吃了。
在离开前,池凝深拿出一块帕子,将石碑前前后后都擦了一遍。
颜启对着石碑拱了拱手:“父王母后,我们走了,今后我们一定还会再来。”
池凝深也点头道:“是,一定会回来的。”
有他这句话,自然是说,他今后会陪着颜启一起来。
他们按原路走下山,走得也很慢。
山里也不会遇到别人,聊天也不用那么顾虑。
颜启很高兴,晃着他们俩牵着的手,“接下来只要回到封地,我们俩就把大婚办了。”
池凝深想,他前一次回山庄去,都没有向山庄里的人说,自己和王爷在一起。
如今回去后,便要公布他与王爷成婚……
“在想什么?”颜启见他不说话,忙问起来。
池凝深笑着摇头,“山庄里的人,大概都会吓一跳吧。”
颜启去笑了笑,“嗯,以后你山庄的事都由本王负责,他们也会觉得惊喜。”
池凝深:“有劳王爷你了。”
颜启:“爱妃,客气了。”
池凝深跟着哈哈一笑,“别闹!”
【作者有话要说】
爱妃叫得真顺口啊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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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想不到遇上了熟人。
池凝深和颜启直到傍晚才回到客栈。
看到他们俩安全归来, 白思萌松了口气。
池凝深笑着问白思萌:“不用这么担心我们俩吧,又不是小孩儿。”
白思萌客套地说:“毕竟是七王爷和七王妃,自己身为门客, 终归是要担心一下。”
颜启却一针见血道:“怕是不想单独和康梧待在客栈内吧。”
白思萌不承认,“我为何会怕与他待在客栈?王爷和王妃多虑了。”
“哎!”池凝深心说你别扭,别说到我身上嘛!
池凝深:“你还是叫我庄主比较顺耳……”
白思萌看向颜启征求意见。
就连池凝深都以为颜启不答应。
颜启则说:“凝深说什么就是什么, 都听他的。”
白思萌抱拳微笑, “好的, 王爷, 池庄主。”
池凝深看了眼白思萌,又看了眼站在角落里的康梧。
心想自己都要与王爷成婚,这两人还在别扭!
他们在蛰城多待了两天。
白思萌和康梧带着侍卫, 去采买物资。
而颜启说想要再看看蛰城, 拉着池凝深在城里闲逛。
池凝深忍不住问颜启:“到底白思萌和康梧之间怎么回事,闹别扭闹得也太久了。”
颜启抱着双臂叹气,“怪就怪康梧不好,当初他拒绝思萌的时候, 说了比较伤人的话。”
池凝深疑惑:“我当初只听思萌说,是康梧的心思不在感情上, 拒绝得比较直接。”
颜启说:“是康梧太传统, 也认为自己没有分桃之好, 才……”
虽说颜启将这件事说得比较含蓄, 但池凝深还是马上反应过来, 不就是康梧觉得两个男人不能在一起吗?
难怪白思萌一直说希望康梧能想明白。
希望他想明白是否喜欢男人, 也希望他想明白是否喜欢白思萌。
而不是看到白思萌因为喜欢他伤心难过, 才出于照顾他的心思说喜欢他。
“而且思萌拒绝过。”颜启说, “据我所知拒绝过两次, 言辞狠辣的那种。但康梧没有动摇,我想着现在你我都要成婚,康梧也终于能打动白思萌了吧……没想到白思萌还那么倔。”
“该怎么办……”池凝深小声说,“由着他们这样下去吗?”
颜启说:“自然由着他们下去,我倒是并不担心他们俩会决裂,唯恐他们俩会像那民间小说里写的那样,非得闹出一件轰轰烈烈,甚至性命攸关的事,才闹得明白彼此的心思。”
池凝深连连“呸”了起来,“可千万不要啊。”
颜启知道池凝深善良,见不得什么性命攸关的事。
他紧紧捏着池凝深的手,马上说:“有我在,定然不会让他们遇到这种事。凝深……你既已在我身边,他们也永远是我的门客,往后当然是能看到他们俩的结局,放心吧。”
池凝深心说想看到的是个大圆满结局,那万一……
他在心里摇头,还是为他们俩想点好的。
隔天,一行人从蛰城出发,回潭城去。
在蛰城和八王爷的封地,能感觉当地的热闹繁华。
尤其是官道上的民驿,几乎每隔一两天的行程,都能遇到一处。
池凝深想着,又是否因为潭城地界内,官道上建的民驿太少,所以才很少会有商队前来。
可他又想到桉镇。
桉镇位处两条官道上,附近的民驿不多,可往来的商队还是会取道去桉镇。
也不知该如何才能将潭城发展起来。
看到池凝深出神,颜启以为他是在担心白思萌和康梧的事。
再一问才知道,他竟在想着如何发展潭城,这比他一个王爷还上心。
颜启也起了兴致,拿出此前出行时的地图。
两人坐在马车里,在地图上写写画画,算着该花多少钱来建造民驿。
就在他们讨论到第三天时,池凝深刚着炭笔在地图上画圈,忽然感觉到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池凝深抬起头,“怎么了?”
颜启打开马车车门,“出什么事了?”
还不等康梧说话,他们已经看到两个村民将他们拦了下来。
村民态度尚好,说前面过河的木桥断了,这条路走不了。
要么绕到县镇过河,要么走下游找船家渡河。
众人听了来龙去脉,商量之下决定绕到县镇。
毕竟他们骑着马坐着马车,也没有那么大的船送他们过河。
于是两个村民好心给他们指了路,让他们顺着官道走到前面河边,再往北走就能到县镇。
他们谢过村民,便放慢了些速度。
他们决定在县镇过一夜。
否则多绕的路,等天黑了,他们必然会停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虽说待着帐子可以扎营,可还得花更多的时间,自然不比在县镇里过夜好。
走不出多久,池凝深就听到潺潺水声。
横亘在面前的一条河流,河道很宽,看着浪花不大,但细瞧便发现水流更湍急。
在阳光下,水面波光粼粼,水下像是潜伏这一条金光闪闪的巨龙。
再走不出多远,他们也看到那座坍塌的木桥。
木桥两边的架子还跨在河流之上,而中间断成两半。
在木架上,攀着好几个村民,他们正在修桥。
还有好几个人坐在靠岸边的桥头,好像是监工。
其中竟有两个官差,正握着长矛,似乎怕有人闹事一般。
池凝深缩回脑袋坐在马车上,注意力重新回到地图上。
一会儿,马车又停了下来。
池凝深奇怪:“县镇到了?”
颜启皱着眉头,推开马车车门,看到本应该骑马的白思萌,竟然下了马,正在与人说话。
又出了什么事?难道白思萌在这里遇上朋友?
等池凝深也探着身子来看,却听到一声熟悉的“池庄主!”
池凝深定睛去看,喊他的人竟然是丁丰茂。
丁丰茂手里抱着两个榔头,一脸欣喜,“还真是!庄主、庄主怎么会在这里?那、那个王、王……”
池凝深跳下马车,“王?忘了?在外面称呼一声颜老板!”
丁丰茂的目光不情不愿地朝颜启看去。
他弯下腰,毕恭毕敬道:“颜老板!”
颜启点点头,也跟着站到池凝深的身边。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搂着池凝深的腰。
颜启问:“怎么回事?”
池凝深说丁丰茂今年跟着商队出来,就是不知他们怎么会来到这么远的地方。
丁丰茂还是很高兴,忙说:“我得先把这些榔头送去,庄主你们是要回镇上吗?杨掌柜就在镇里,显阳街三弄三号……咱们住在一个小四合院里,具体的你问杨掌柜!我送完榔头就回来!”
他说着,就急匆匆地往木桥的方向跑。
而他们也先到这个三弄三号的四合院,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镇子不大,显阳街也不长。
三号的那座四合院,看起来不小,却有些破败。
大门都没关,康梧直接走了进去,叫出了杨掌柜。
杨掌柜刚见康梧,还没反应过来,再见跟进来的颜启,马上就跪下来了。
康梧手快,一把将他拉起。
白思萌走上去,小声说:“人在外,不要暴露大家的身份,其他人你也去多提醒一句,在外称呼颜老板就行。”
杨掌柜心领神会,连忙领着他们进屋。
整个四合院只剩他一人,其他人都去帮忙修建木桥。
杨掌柜帮着侍卫安置好马车马匹,又给几人倒了茶,这才慢慢解释过来。
说是他们这次走得远,从蛰城回来,到了这个叫槿坪镇的地方。
本来没事,但过桥的时候,偏偏遇到这座桥塌了。
池凝深听得心惊肉跳,“人都没事吧?”
“庄主放心!”杨掌柜说,“坍塌的时候,我们刚走上桥,人都没事,货也没事!我们听村民说,这木桥年久失修,前阵子下了好久的雨,水流湍急,硬是冲断的。”
池凝深问:“那怎么是你们帮着修桥?县镇里的人呢?”
杨掌柜叹气:“我们当然可以不用管,但是……”
但是当地有个富商,原本是他说要修木桥。
没想到当地百姓都拦着,不准富商插手。
原来富商每次修路修桥,都要问百姓要过路费。
杨掌柜说:“每个人走一次就要收一次,走过去要收,走回来也要收,百姓谁给得起啊?这木桥甚至是官道上的必经之路,别人难得走一次,给钱也就算了。镇上的人要是去城里赶集,若是从镇上另一边通道绕路走,得多走三天不说,也不可能游泳过河,听说每年都淹死好几个……”
池凝深皱眉,“怎么还有这种人,出钱造福乡里那是福气,竟然还要收钱……”
杨掌柜:“也不是人人都像庄主你这样无私,那富商说了,他可以出钱,更要赚钱,只是他赚钱遥遥无期,都赚回了本钱,他还要收。我们本来也不想插手,可他们争论的时候,富商的人和当地村民打了起来,还累积我们,打了我们的人——噢,没什么大事,一点皮肉伤而已,就是气不过。而且丁丰茂那小子说,如果这件发生在池庄主你身上,你一定会帮忙。”
说到这里,杨掌柜语气突然严肃,“池庄主你说过,我们出门在外,不能辱了酉锦山庄的名声,要与人为善,助人为乐,所以我们就留下来帮忙了。”
池凝深一拍桌子,“你们做的好,这次花了多少钱?我给你们掏了,等回了山庄,找李途一一报账。”
“谢谢庄主!”杨掌柜则说,“没花多少钱,我们几个都是木匠出身,多出点力而已。”
“好!”连颜启都拍了拍手,“做得不错!”
杨掌柜拱手,“谢颜老板赞赏。”
就在此时,丁丰茂跑回来了。
他的注意力全都在池凝深的身上,问:“那、那庄主怎么会跟颜、颜老板出现在这里?”
只见颜启搂着池凝深的肩膀,说:“去了趟京城,让皇上赐了婚。”
杨掌柜和丁丰茂异口同声问:“赐、赐、赐婚?!”
【作者有话要说】
颜启:是的,赐婚,已经是王妃了,都来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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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本会写《后宫里的小白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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