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当我渐渐成为你。


    从申时开始, 擂台上人来人往,给最后活动的开始做准备。


    而在围观人群中,也有些卖饼的小摊贩来来去去, 吆喝着来做生意。


    只要传来吆喝声,颜启便伸着脖子去看,看到是吃的, 便要买点过来。


    等待的过程本应该很无聊, 却被他们变成野餐郊游, 让路人看得眼馋。


    到了申时三刻, 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他们伸着脖子朝前看去,那楼台上,站着一个人, 拿着个锣, 猛敲三声。


    锣声震天,台下围观者骤然安静,屏息听着那人说话。


    敲锣者高呼,“上巳节于椽城举行祓禊流觞活动, 现在开始!”


    台下人热烈鼓掌。


    台上两边走来打擂台的队伍。


    左边是魏氏世家的队伍,他们都穿着一身棕咖色外衣, 显得十分稳重。


    右边则是大商贾范氏的组队, 尤其当最后一位走上台时, 台下引来一片尖叫呐喊声。


    池凝深伸着脖子看去, 走来的那人穿着一身白衣白袍, 连发带都是白色。


    尽管前面的人与他穿着相同款式的衣服, 却没能穿出他飘然的风姿。


    他想, 这人应该就是温放了。


    毕竟他们身边的路人非常激动, 高喊着“温放给老子赢!”


    池凝深被他的叫声吓了一跳, 嘴里咬着的红豆糕差点掉在地上。


    颜启捧着买来的糕点,笑道:“不知道潭城会不会这么热闹。”


    池凝深笑说:“潭城啊,见到了上巳节会搞个集市,有点闲心的会去踏青放风筝,但大多数都在田里忙碌。”


    自然不会有椽城这般锣鼓喧天。


    敲锣者开始宣讲擂台规则,这看来与往年没什么区别,周围人已经开始打起哈欠。


    擂台由主办人出题。


    上半场出诗句主题,双方队伍轮流作答,谁在时间内答出者多为胜。


    下半场对对子,谁抢到谁来答,答不出的队伍便判输一分。


    擂台刚开始,前面还有挺多人,时不时发出起哄声。


    尤其在轮到那白衣温放时,底下尖叫声更是此起彼伏。


    池凝深看明白了,其实这么多人,都是来看这个温放的吧?


    他只能尽量不管周围人的尖叫,而是去看台上公布的题目。


    主办方也很善解人意,拉着条幅来公布主题,好让更远的百姓能看到题目。


    第一题乃“烹”字,池凝深第一反应,便是“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身旁的颜启也脱口而出,“烹龙炮凤玉脂泣,罗帏绣幕围香风*”。


    白思萌见状,笑道:“也算异曲同工。”


    台上也是你来我往,几次在温放说话时,前方便开始尖叫。


    但温放一次都没有往台下人看去,每次他说完话,就闭上眼,像是在闭目养神,很有一番高人的样子。


    池凝深的注意力,难免被吸引到他的身上。


    “喜欢温放的人可真多。”池凝深不由得感慨起来,“尖叫声此起彼伏呀!”


    颜启对人兴趣不大,“他们这么比,真能比到晚上吗?”


    应该会很快得出结果来。


    果然,才刚过酉时一刻,上半场就结束了。


    温放所在的队伍暂时领先,他默不作声,双手拢袖走下舞台。


    很快,台下传来古琴奏乐,两边鱼贯而上的舞者,便在舞台中央跳起舞来。


    原来还有歌舞,这活动搞得还挺热闹。


    池凝深瞥了眼颜启,发现他更加兴致缺缺,看来不能让他参与其中,他满是遗憾。


    趁着休息期间,又有小摊贩前来贩卖糕点甜品。


    池凝深买了不少,他说:“就当是出来郊游,对得起今天的晴空万里。”


    即便快要临近傍晚,他们的头顶依然是蓝幽幽的天空。


    偶尔有两片薄云飘过,反而衬得天空更为剔透。


    颜启便直接拉着池凝深席地而坐,毫不在意他人的目光。


    说这么好的精致,也确实不该浪费。


    等他们吃完,台上的舞者也结束舞蹈。


    他们发现前面有不少人已经离开了。


    池凝深有些奇怪,“这擂台应该还没结束吧?怎么人都走了?”


    路人跟他们说:“晚上城里还有集市,有些人是要回去买东西。而且天黑了路也不好走,大多数人是不会一直看到晚上。当然,诸位要是坐船回城,那就无所谓了。”


    说到这里,路人揣着手,也说他得回去了,回去太晚,他家里的娘子要跟他生气。


    几人告别了这位路人,见前方靠近擂台的地方,有不少空位,他们便坐到了前面去。


    这时候他们终于能看清台上众人的面目。


    池凝深第一时间去看那温放,果然一副翩翩公子的风貌。


    温放依旧坐在最后一个座位上,谁都不理的样子。


    池凝深的手突然被颜启抓住了。


    颜启捏着他的手指,从食指捏到无名指,再捏到大拇指。


    池凝深动了动中指,在颜启的手心勾了个圈。


    颜启抬头,撅起嘴巴,小声说:“你一直盯着台上的人看。”


    池凝深知道,刚才颜启一定是盯着自己看了很久,才能发现他的目光落在什么地方。


    而自己竟然没怎么察觉到颜启的动作,更别说这样的颜启,竟然对他生气。


    只是玩着他的手而已。


    池凝深转而抓住颜启的手,笑道:“一会儿我多看看你。”


    颜启靠过来抱住池凝深的腰,“这还差不多。”


    台上,下半场擂台赛鸣锣开场。


    主办拉开的条幅,是对子的上联,在场两队都要对出下联。


    题目是:“一番雨过凉如水,花圃清香时又断。”


    就连池凝深看了,都没想到开场便是这么难。


    他还听到站在自己身边的一个路人,像是念咒一般地小声默念,“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


    台上的人也都懵了,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而那温放睁开眼,举起台上的酒杯,所以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温放用他平静的语调说:“几度春来淡若烟,柳堤芳草绿初匀。”


    “嗯……”颜启点了点头,“‘雨过’对‘春来’,‘花圃’对‘柳堤’。”


    白思萌手指轻轻一敲手心,“‘清香时又断’配上‘芳草绿初匀’,一花对一草,也很有趣。”


    池凝深感慨,“难怪有这么多人喜欢他。”


    这边自然给范氏的队伍记上一分,不远处有人大声嚷嚷:“好啊!给老子赢!”


    这会儿又出了第二题——“不见六朝花月,空说三山娇妩。”


    颜启看了点头:“这出题人有点本事,虽说短是短了点,但确实有些难。”


    白思萌摸了摸下巴,道:“也是,需要仔细想想。”


    颜启回头看着他们几个,“你们能想到吗?凝深呢?”


    池凝深一顿,“高看我了,只要你给我几天时间,我大概能给你憋出来。”


    说着,他和颜启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池凝深轻轻抚摸了下颜启的手背,“别光靠我们,你呢?能想出来吗?”


    颜启闭上眼睛,装模作样沉思了会儿,便说:“但闻……但闻万里笙歌,更无一点尘埃。”


    池凝深哑然,轻轻鼓起掌来,“他那有三山娇妩,你这索性一点尘埃,你可就更厉害了。”


    “过奖过奖。”颜启靠在池凝深身边,“看我这么厉害,给我点什么奖赏?”


    池凝深翻出刚才他还没吃完的红豆糕,伸到颜启嘴边,“给你吃?”


    颜启轻轻捏住池凝深的手,“喂我。”


    池凝深也坦荡地把红豆糕喂过去。


    只不过,自己的手已经被颜启捏住,到底是他喂,还是颜启自己吃,都未必能分得清。


    颜启小小咬了一口,趁着池凝深的手没有收回去,便亲了口他的指尖。


    池凝深耳尖泛红,就知道颜启有别的想法,他便把所有红豆糕都塞进颜启的嘴里。


    颜启一时半会儿说不了话,只能抱着池凝深的腰,支支吾吾地吃起红豆糕。


    擂台上,主办人已经在倒计时。


    最后被魏氏的人抢答,他们说是“纵有千秋风月,也要一片丹青”。


    听来好像工整对仗,而且立意又高,是千秋又是丹青。


    可他们觉得比起颜启的答案,确实怎么也够不上的。


    池凝深微微摇头,“就是不如你的好。”


    颜启微笑,“可惜我不能站在上面。”


    池凝深看他一眼,“你站在上面,那就是横扫千军,也不用分成两队,就算他们所有人合并为一队,未必比得过你。”


    这话可让颜启高兴坏了,“这么捧我,让我挺不好意思的。”


    可池凝深的注意力已经来到下一题,“你快看看这个,你会怎么答?”


    颜启看了眼池凝深,既然是怀中人的要求,他便要满足。


    这一题——“百花洲畔,十里湖边,一曲清平乐。”


    颜启倒是觉得不难,只想了一会儿,他便说:“千古风物,万家灯火,四时明月楼。”


    若说立意,池凝深这才感觉到千秋风骨的高度。


    而台上,竟没有任何一个人有反应。


    池凝深不由得去看那温放,既然那么多人都说他有名有能力,怎么到现在都没有更多的表现?似乎有些名不副实呀?


    随着天越来越黑,不少围观的百姓都回城去了。


    他们也逐渐靠近擂台,愈发对这个温放感觉到奇怪。


    到现在一共放出十题,第一题是温放主动回答,后来还有一题是队友抢了,他不得不答,往后便是一直沉默不语。


    他所在范氏的队伍,比分只有可怜的两分。


    而除了一道他们双双放弃的对子,对手魏氏的队伍,已经勇夺七分。


    这一边倒的比分,除非最后还有一道十分的题目,否则很难翻盘。


    池凝深看得心中有些失望,没想到这人后来的表现,竟如此平庸。


    只是又见他脸上的不甘,也不知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不过这是他本人的事,池凝深都懒得好奇。


    更何况他身边颜启,还会吃醋。


    “算了。 ”颜启说,“后面也没什么好看了,显然范氏的队伍已经没有逆转的可能。”


    池凝深:“英雄所见略同。”


    池凝深看着颜启笑了起来,他们俩牵起手,与其他人一起,转身离开了。


    连白思萌都说:“那温放看起来很奇怪,明明上半场的时候还比较主动,更是反应迅速,怎么到了下半场,突然就偃旗息鼓,也不知道是不是期间休息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池凝深摇摇头,回头看了他一眼,“然而单看却看不出情绪来,只能当他是状态不好吧。”


    白思萌叹气,“我刚才听很多人说,都买了温放这一支队伍赢,现在看来,他们都要落空了。”


    池凝深也这么想,总觉得那温放好像接下来会遇到麻烦。


    “在想温放啊?”颜启歪着脑袋看了眼池凝深。


    池凝深诚实地说:“提到他了,自然就是想他,可能是他的传闻太多,又对不上他的表现,不免让人觉得奇怪。”


    颜启:“我也奇怪,他还以为他是个很有才的人,或许可以推荐他去京城,现在嘛……”


    “算了。”池凝深朝他看了过去,“是吧?”


    颜启点头,“算了。”


    他们俩走回到正路上,路两边的灯笼亮起一串,照在每个人的脸上,红光满面。


    街道上的人不多,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也听不见彼此在说什么。


    春天的晚上,只要没有冷风,倒也两人觉得有些温暖。


    尤其是池凝深牵着颜启的手,手心都微微在冒汗。


    颜启已经换了个话题,“下午坐船来的时候,船家同我说,晚上河道的风景完全不一样,不知能不能和京城的相比。”


    池凝深说:“京城夜里的灯笼是不灭的,会一直烧到天亮,第二天再换新的灯芯,继续烧一晚上。要比,怕是比不了的。”


    颜启:“站在皇宫的城墙上,眺望整座京城,那些灯光就像是倒扣在地上的星光。”


    池凝深却深有体会,“如果站上春辉楼,也差不多能看到同样的风景吧。”


    颜启说:“以后要是有机会回京城,我带着你上皇宫城楼上去看。”


    池凝深转过脸来看着他,“你还会回京城?”


    颜启则说:“得看我皇兄的意思,比如他要立皇后,我就得回去参加庆典。”


    原来是这个意思,池凝深心里松了口气,他还以为……


    以为颜启只是要了块封地,在追到他之后,就时不时回京城,与那些皇亲国戚们叙旧。


    颜启见池凝深神情凝重,马上道:“就算我要回去,也会带着你一起去。”


    池凝深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他只是沉默着微笑而已。


    颜启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他明明应该清楚池凝深离开京城,肯定是遇到什么麻烦的事,让他不得不离开京城。


    现在他却在说要带池凝深回京……


    不,就算他皇兄立皇后他都不回去了。


    他要在潭城,一直守着池凝深。


    池凝深想了想,说:“也不必非得带我回去,这里是你的封地,我也一直会待在这里。之前你说过,要把潭城发展得椽城还好,那以后在潭城也能看到差不多的风景,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颜启:“不过谁知道我皇兄他什么时候立后呢,他已经登基好几年了,如今还没有这个想法。”


    话到这里,池凝深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原来的河埠头。


    比起下午的需得排队才能上船的热闹景象,现在却是三两条船靠在河边等客。


    颜启紧紧牵着池凝深的手。


    走到船前时,他还让池凝深跟紧自己。


    好像他们下一秒又会被迫分开似的。


    池凝深看看前,看看后,坐船的只有他们一行人,居然还怕会没法与他坐同一条船,这未免有些杞人忧天呀。


    船家见到他们过来,特别热情。


    而且回城的船费,比下午便宜多了,包一条船才一两钱。


    池凝深见状,便说他们人多,就包两条船。


    而且还要把他们,直接送到距离宅子最近的拿出河埠头才行。


    船家们答应的很快,盛情邀请他们上船。


    池凝深回头叫上一名侍卫,跟着他和颜启上船。


    剩下的人,便要他们去坐下一条船。


    颜启好像明白了什么,在他拉着池凝深坐上船的时候,特地回头对剩下的人说:“就这么办,我们到了就先回宅子,你们自己知道回来就行。”


    接着,船家非常恰到好处地摇着船走了。


    剩下的一名侍卫,看了眼身前的白思萌和康梧。


    其实,王爷府上的人,全都知道他们俩之间的关系。


    只是看着他们至今停滞不前的脚步,每个人心里都很着急。


    侍卫说:“我可以另外再要一艘船,钱我可以自己出,之前有拿到赏赐。”


    白思萌双手抱胸,潇洒转过身,微笑道:“不需要,你上来与我们同行便是。”


    康梧也点了点头。


    他们三人这才上了第二条小船。


    木船缓缓穿行在河道中。


    白天来时,河道两边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此时热闹的,只有河岸边挂着成串的灯笼,照在水面波光粼粼。


    颜启和池凝深坐在靠近船头的地方,他们俩一起看着船外的景色。


    也不管站在船尾的船夫,颜启主动抱住池凝深的腰,脑袋靠着他的肩膀,差一点都想抱着他坐在自己腿上。


    颜启问他:“下午你和白思萌来的时候,都聊了什么?”


    “倒是听到了一些他自己的事。”池凝深潭城说道。


    颜启点点头,“你果然知道了,我就想刚才你为什么特地叫了侍卫上来。”


    池凝深不好意思起来,“是不是太刻意了?”


    颜启道:“就算他们真的这么想,也不敢编排你。”


    池凝深轻声说:“希望思萌不会因此看低我。”


    “那不至于。”颜启安慰他道,“思萌脾气好的很,不然在康梧拒绝他后,他早就会离开我王府了。”


    池凝深叹气,“也不知能做什么,才能帮到他们。毕竟思萌在你我之事中,出了不少力。尤其是你帮着你……”


    颜启的手,在他的胳膊上来来回回地轻抚,是在安慰他。


    颜启说:“他们俩的事,至少我下了命令,康梧以后都要留在我身边,而思萌可以自由离开。如今思萌都没走,康梧也是看得出他的态度。如今机会摆在他的面前,再怎么样,也得看康梧的本事。至于其他人想帮,确实也帮不了什么。”


    池凝深明白过来,这种事,还是得看他自己的本事。


    就像颜启也是处处主动,自己才能感受到他对自己的情感。


    池凝深轻轻叹气,“我自然还是希望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能得偿所愿。”


    颜启的双手愈发抱紧池凝深,“凝深,你果然如此善解人意,叫我如此喜欢你。”


    池凝深如今面对颜启时不时的表白,依然还是会脸红心跳加速。


    而倘若要让白思萌彻底相信康梧的情感,那康梧得变成像颜启这样,天天念着说喜欢他才行。


    可康梧看起来就不像是这样的人。


    池凝深想着想着,便陷入沉思,注意力都转移了出去,目光也落在木船外的精致上。


    颜启看池凝深,发现他走了神,自己倒也什么都没说。


    他静静地抱着怀里的人,与他一起观赏景色。


    木船摇曳,摇进了椽城内,又要到了城外。


    城外的灯笼数量不够多,光影都淡成了蛋白色,便没什么好景致。


    到了目的地,他们刚走上河堤边,就看到后面也跟来一条船,慢慢悠悠靠上岸。


    他们在原地等了等,看走上岸的白思萌心情还挺不错,也不知他和康梧在船上又聊了些什么。


    池凝深走到白思萌面前,冲他笑了一下。


    而白思萌也以微笑报之,想来并没有因为刚才池凝深的“多此一举”,感到些许不快。


    池凝深松了口气,相邀道:“明日一起写日志吧?”


    白思萌点点头,“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呢。”


    一行人就这么说笑着回到宅子,也算过完了这上巳节。


    ***


    翌日,池凝深一早和白思萌坐在一起写日志。


    等他写了快要一半时,才见到颜启叼着肉包子来找他们。


    难得今天看到颜启睡懒觉,自然谁都没有去找他。


    颜启连忙对他们说:“这可别写进日志里啊!”


    逗得池凝深笑得手都抖了。


    颜启吃过早饭,便去找康梧过招,施展几套拳脚功夫。


    等他们俩完成迟到的早课,也见到池凝深和白思萌说笑着走出屋子。


    颜启直接走到池凝深的面前,问道:“今天想去哪儿看看?”


    池凝深说:“你没忘记出行的目的吧?”


    “自然是没忘。”颜启微笑,“但休闲也是必要的一部分。”


    池凝深对其他没有想法,便说:“不如出去走走吧?打听些消息也好。”


    颜启马上牵着他的手,“我听你的。”


    众人都没有异议,也跟着一起出门。


    虽然已经过了上巳节,但集市的活动还在,街上依然人来人往。


    他们从城门口一直逛到广场,绕过见到阿惠的那个茶馆,又走到一条热闹的街道。


    池凝深耳力不错,忽然听到有人在说温放,只是那语气似乎不善。


    身边的颜启突然“啧”了一声。


    池凝深抬头去看他,还以为他听到了什么,但随着他的目光,看清楚他们走到了哪里。


    拐角处的牌楼上,写着“莲秀坊’三个字。


    便是之前阿惠对他们说过,那风流薮泽地方。


    池凝深还没忘记这是什么地方,不管怎么样,总之不能带着颜启往这里面走。


    他拉了拉颜启的手,往另外一条路上走。


    颜启心领神会,一声不吭地跟上他。


    结果他们俩就转到了汇尚坊的街道口。


    本来也只是路过,他们也不需要暂住地,正要抬脚去其他地方瞧瞧,却听到汇尚坊的牌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真是看错你了!呸!人家范氏出钱救你的母亲,让你好好表现,你就这样对人家?大家赌输就输了!可你对得起范氏吗?”


    “跟他说得那么客气干嘛!先揍一顿这家伙再说!”


    “君子动口不动手,大家不不要激动。”


    “让我们别激动?当时他在干嘛?坐在台上装死!”


    没想到在汇聚文人雅士的地方,竟然会传出吵架声来,就连颜启都奇怪地朝里面看过去。


    好几个人围在那里,面前的地上,侧躺着一个人。


    那人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似乎是在流血。


    在双方的中间,又站着一个男人。


    他伸着双臂,拦住这些激动的人,不让他们动手。


    而池凝深看清楚,躺在地上的男人,竟然是那温放。


    温放一改昨天的白衣飘飘,潇洒倜傥的模样。


    他身上的青衣,多了好几个脚印子不说,脸上也是狼狈不堪。


    其他人还想在他身上多踹几脚,各个面目狰狞地逼了过来。


    挡在中间的人,双拳难敌四手,差点都要跟他们动起手。


    池凝深想都没想,就要冲过去。


    但被颜启抓住了手。


    只是颜启并没有打算坐视不理,而是派康梧和两名侍卫,将他们分开。


    池凝深的耳边,传来白思萌的感慨。


    白思萌轻声说:“我昨晚心中就有些担心,想不到今天就看到温放被人报复。”


    池凝深也反应过来,但他却是不解:“不过就是赌输了一场擂台,还是吟诗作对如此风雅的擂台,怎么今日说翻脸就翻脸,也太不讲究形象了。”


    那头康梧已经将人分开,反倒是激怒了对方。


    对方怒骂:“汇尚坊的事,与你们何干!”


    颜启牵着池凝深的手走了过去,但身体却略略挡住了他,好像生怕这些人失控,会伤害池凝深。


    颜启说:“见几位都是昨日出现在擂台上的人,彼时你们念诗作词,不是挺温文尔雅文质彬彬,怎么这个时候都变得龇牙咧嘴,那么不堪?”


    这话说得几人又气愤又羞愧。


    其中有人带头道:“可你又知道什么?昨日擂台公平竞争,但偏偏温放消极比赛,害得我们输了不说,还被嘲笑无能,这口恶气,如何能咽的下去?”


    颜启好笑起来:“难道你们队伍里,只有温放一个人能比赛吗?少一个他,你们就赢不了比赛,只能证明你们技不如人。”


    对方说不过颜启,也知道再说下去,恐怕丢人的只会是他们。


    他们甩了甩袖,说放过温放,就如此离开。


    刚才挡在中间的男人,连忙扶起温放,不忘向颜启等人道谢。


    温放也是哆哆嗦嗦地作揖,“让几人见笑了。”


    他们俩收拾起地上的行李,正要道别,没想到走出两步,温放又摔在地上。


    池凝深看得心惊肉跳,“这……”


    而颜启已经指向侍卫说:“快帮忙送医!”


    ***


    池凝深等人在医馆里等了一会儿,才见温放慢慢醒来。


    他挣扎着坐起身来,只是神情有些黯然。


    “你的行李。”颜启转身,从侍卫的手中接过两个包袱,放在温放的腿边。


    “在下沈之尧。”刚才阻拦的人,向他们抱拳说道:“刚才真要感谢几位出面说话,否则我都拦不住对方。”


    池凝深实在很奇怪,“不过是输了一场擂台,为什么要如此咄咄逼人?”


    只见温放嘴角淤青,额头也鼓了个包,他轻轻摇头。


    但沈之尧气愤道:“他们都是范氏的人,输了比赛,范氏不给他们钱,也就拿温放撒气。”


    “之尧……”温放叹气道,“这与他们无关,不必将不悦之情绪,落在他们身上。”


    沈之尧咬了咬牙,又叹了口气。


    温放向几位拱手道:“多谢诸位仗义相帮,我无以为报,只能再次感谢诸位。”


    颜启见状,便拉着池凝深的手,说:“算了,我们走吧。”


    池凝深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回头,问他:“昨晚在擂台上,你真的只有那点实力吗?后来的对子,你确实一句都回答不上?”


    只见温放沉默不语。


    沈之尧却气愤道:“当然不是!那些对子,阿放全都对的上,更别说对子全都是他写的!”


    颜启挺住脚步,转过身来,“那‘几度春来淡若烟’是你写的?那‘百花洲畔,十里湖边’也是你写的?”


    “当然是阿放写的!”沈之尧不依不饶,就算温放来拦,他也要说:“阿放以前住在范家的‘泽明坊’,范老爷赏识阿放的能力,便招他住到范家宅邸,我们都以为他只是单纯想让阿放赢得比赛而已,没想到他却找人偷了阿放作诗的笔记,给了擂台的主办,骗他们说这是从外面买来的题库!”


    池凝深这么一听,便明白过来,那主办遭范氏蒙骗,以为这本只是题库,便拿来挑选使用。温放更是遭范氏蒙蔽,单纯想为他赢得比赛。岂料他坐到擂台上,发现那些题目都是自己所写,他自然也就明白,丢了的那本笔记,到底去了哪里。而行有行规,自己写的对子,岂能自己再去回答,这就是作弊。


    虽说完全没有证据,能证明就是范氏干的,可前后偏偏那么巧,温放如此聪慧的人,不会想不到缘由。


    或恐怕当时就已经知道了,才会在后来拒绝比赛。


    池凝深看了颜启一眼,颜启也朝他看来。


    两人皆知对方心明眼亮,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温放却大怒:“之尧!不准这么说!如果被范氏的人听到,他们会告你胡编乱造构陷他们。”


    “看他们敢不敢!”沈之尧说,“反正我也不打算待在这里,阿放,你跟我一起走吧!”


    颜启问起他们:“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


    温放说:“我不可能再待在椽城,很快会带着我的母亲离开。”


    池凝深本想问他,要不要去潭城。


    但又想,潭城发展不如椽城,温放去了能干嘛?


    池凝深想到颜启的话,便问:“你要不要去京城?”


    温放一顿,柔和地说:“京城太远,可能在稍远的城市,安顿下来吧。”


    池凝深有些可惜,像温放这样正直本分,绝不会破坏规矩的人,最终被逼到如此田地,真是让他难过。


    “走吧。”颜启重新牵起他的手,向面前二人道别。


    温放和沈之尧重新向他们作揖,一直目送他们离开医馆。


    走到街上,饶是周围再热闹,也无法提起池凝深任何兴致。


    他本想和颜启一起在外面走走,闲庭信步,看看椽城的热闹。


    兴许有地方能让他学来,指不定能用在潭城的发展上。


    眼下遇到这么一件事,谁的心情都不会好。


    而颜启时不时瞥向池凝深,也忧心他难过温放的遭遇。


    颜启小声说:“我也想帮,却又不知该怎么帮。如今也没有证据,能证明是范氏偷了他的笔记,串通擂台主办,话的确不能乱说。”


    池凝深更是明白,“帮不了的事,不能强行帮忙,否则只会适得其反。我只是可惜他一身才华,如今却被人觉得,他只是个忘恩负义的草包,还不得不离开椽城,无地施展能耐。”


    英才不得志,谁看了都可惜。


    说话间,颜启灵光一现,笑了起来,“噢?你说这个啊?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干嘛?”池凝深笑着看他,“你想拿王爷的身份,给他写封推荐信,让他去京城吗?”


    颜启瘪嘴,“我有这么简单粗暴吗?”


    池凝深哈哈一笑,晃着他的手,“你快说你有什么想法?”


    颜启道:“昨晚看擂台,我确实没有看尽兴,不然,再办一次如何?”


    池凝深眨了眨眼,但他也明白过来,“是个好办法。”


    然而他们俩哑谜般的对话,听得康梧眉头紧皱。


    白思萌也想了一会儿,才有些明白。


    可他说:“帮,是一定要帮。我这才想起来,那‘泽明坊’,你们还记得吗?”


    然而池凝深和颜启齐齐摇头,都说没印象。


    白思萌道:“就是那家本说做对子就让我们入住,但看到王苒卿后,说女人不得入住的那家坊!”


    池凝深想了起来,“原来那是范家的!”


    颜启哼道:“我便要让那范家知道,自己错失了什么。”


    ***


    三天后,椽城中心广场旁,一栋有两层半楼高的茶楼门前,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被一阵敲锣打鼓,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那是茶楼的老板,站在两张桌子上,满脸喜悦道:“父老乡亲们!都靠过来!靠过来!”


    当地百姓见有热闹看,无一不驻足观看,围拢到老板面前。


    况且椽城热闹,三天两头,就有人在茶楼、客栈,或是酒坊等地搞点活动。


    也不知今日又出了什么乐子,好让他们消遣。


    就听茶楼老板说:“几天前,咱们椽城来了一位老板,他呢!见了咱们的祓禊流觞活动,说是不尽兴,他也要再办一场对对子活动,而且——”


    他“哐”地敲了下锣,“谁对出最多的对子,就能得赏银五十两!”


    周围百姓一片哗然,不少人已经跃跃欲试。


    而在茶楼二楼的厢房里,颜启和池凝深就坐在鹅颈椅旁,垂眼朝窗下看来。


    他们果然看到不远处,汇尚坊里的那些文人墨客听说消息,都跑过来凑热闹。


    有的人跃跃欲试,想要参与。


    他们这便看到白思萌从茶楼走出来,站在老板身边,手里捏着一摞宣纸,正准备出题。


    那宣纸上,写的都是他们几人三天里,想出来的对子。


    池凝深一看到这个,顿时头疼地笑了起来。


    池凝深:“这可真是把我全部所学,都给挖空了。”


    尤其是他想了好几个,都比不上颜启想的,简直是人比人气死人。


    颜启笑着拉住他的手,“你已经很厉害了,与思萌不相上下。”


    池凝深瞥他一眼,“可就是比不过你!”


    颜启哈哈笑道:“我嘛,毕竟还是不太一样。”


    瞧见颜启脸上小得意的模样,池凝深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当然真没想过,能真把颜启比下去。


    而且,他一看颜启脸上这得意神情,觉得这才是他该有的模样。


    在他心里,颜启从来就是这般意气奋发,神采飞扬。


    说话间,楼下的白思萌,已经同汇尚坊的那些文人墨客对起对子。


    然而不过三两下,对方就败下阵来。


    茶楼老板叫嚣,“还有谁敢上?”


    池凝深在人群中找来找去,“阿颜,快看,人来了。”


    不远处,温放和沈之尧两人各背着包袱,中间扶着一位老太太,由远及近,走到茶楼门口。


    【作者有话要说】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唐,李白,《将进酒》。


    烹龙炮凤玉脂泣,罗帏绣幕围香风*唐,李贺,《将进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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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愿这世上有更多像他们俩这般美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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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我同凝深芳心相许。


    “来了。”池凝深一拍颜启的腿, “那沈之尧果然会带温放过来。”


    颜启抓住池凝深的手,“别激动,不要被他们发现了。”


    池凝深手捂嘴巴, 免得声音传到下面去。


    否则让温放看到,以他的聪明,肯定会想到怎么回事。


    “好。”颜启一把将他捞到怀里, “我帮你挡着点。”


    池凝深一头撞在颜启的怀里, 真是信了他的鬼话。


    分明是颜启故意的, 找了借口来抱住他。


    池凝深好笑起来, 他指了指楼下,“看看温放有没有参加。”


    趁着颜启松开手,池凝深趴在窗边, 但他看到温放只是混在人群中观望。


    池凝深有点着急, 本来他和颜启都有同一个想法。


    他们都想为温放证明,他并非浪得虚名,跟不是忘恩负义。


    他们认为,这温放有能力有水平, 不该被人诬陷欺负,甚至要背负骂名离开椽城。


    站在台上的白思萌又拿出一张宣纸来。


    宣纸上的字力透纸背, 池凝深隔了二楼都能看出, 这是颜启写的。


    “把闲愁味到浓如水, 怎奈无情今又旧。”


    池凝深当时倒是想出对句来, “将往事思来淡若云, 不知有意是何人。”


    可这话听来, 好像意有所指, 尤其摆在他和颜启中间, 像是在倾诉什么似的。


    池凝深当时就没说出来, 否则一定会让颜启十分得意。


    而现在,他倒是很想看看温放,会不会站出来作对,会怎么对上颜启的对子。


    但倘若温放不愿参加……


    他看到沈之尧一直在劝说温放。


    其实,今天他们安排的这一出,中间全靠沈之尧帮忙。


    沈之尧是温放的朋友,一直仰慕他的才华。


    几年前温放的父亲生意失败,家道中落,周围朋友都散了。父母接连病倒,父亲更是一命呜呼。只有沈之尧为他忙前忙后,不离不弃。今年温放本想以这次活动,重新回到众人视野,却没想到遇到这种事。


    沈之尧得知颜启等人想做的事,自然答应帮忙。


    而颜启和池凝深,也确实没看过瘾,想看看温放真正的实力。


    池凝深盯了一会儿,忽然激动起来。


    他一把拉住颜启的手,“瞧!那温放有动作了!”


    颜启笑着凑到池凝深的身边,轻轻抱着他的肩膀,这才朝楼下看去。


    温放走到锣那儿,轻轻一敲。


    谁敲锣,谁就要回答。


    本来站在锣旁边,那些汇尚坊里的文人墨客,都朝后退了一步,与他保持一段距离。


    而围观群众交头接耳,对温放指指点点。


    他们这些话,这两天池凝深派人出去打听,也都能想象得到。


    无非是说这温放沉寂两三年,已经江郎才尽黔驴技穷,他对范氏放大话选他上场,结果在场上一题都回答不上,丢人至极,骗了范氏,也愚弄他们椽城的百姓。


    池凝深最不愿见到这种受屈的事。


    所以,他们便要让别人知道,温放并非无能,而是不想帮范氏作弊罢了。


    楼下,温放站在台上,在众人的目光中,他说:“我来作对……叹红尘过往轻如雾,只道无情皆逝水。”


    要不是不能让别人发现他们,池凝深都想鼓起掌来。


    颜启也说:“不错,而且,符合他现在的心境。”


    围观群众显然还未完全相信温放,甚至有汇尚坊的人说他走运。


    于是白思萌又抽取一题,“今始,向阳开几,只许蟾宫见。”


    温放:“自古来,对月吟诗,何须玉笛吹。”


    白思萌:“华发种满庭柯,风前月底,富贵千秋业。”


    温放:“丹桂飘三径馥,雪里霜中,芬芳万古香。”


    台下围观群众发出一阵阵哄叫,“哇!哦!”


    池凝深忍不住小声道了一句“好”。


    他又拍拍颜启的膝盖,“这便是温放的本事吧?果然是名不虚传,这‘丹桂三径馥,芬芳万古香’,可真是太绝了,你快看……”


    颜启略显欣赏地点了点头,但比起温放本人的表现,他只喜欢两人之间的竞争,你来我往,换成其他人,他也这么看,也未必只对温放产生兴趣。


    池凝深听到温放的回答,又发出一声哗然,“厉害呀,我真想看看他以前的那本笔记,上面一定写了许许多多诗词歌赋,若是能出版成册,拿来收藏一二也好。”


    颜启轻轻应和道:“这是个英才。”


    池凝深盯着温放来看,“我觉得以他的能力,适合做你的门客。”


    颜启却说:“这倒是不行,我已经过了挑选门客的年限,倘若现在再收人,容易被人检举,疑有结党营私之嫌。”


    池凝深一听,忙道歉道:“抱歉,我倒是不知道这件事……”


    颜启摇头,“不知者无罪,对我也不必抱歉。”


    这时,池凝深突然察觉颜启语气中的些许落寞。


    他转过头来,看到颜启正盯着自己看。


    池凝深问:“台下这么热闹,你怎么光盯着我呀。”


    颜启神色平静,“还有什么能比你好看?”


    池凝深脸上一红。


    他心想,虽然颜启说着要帮温放,那是因为他对这种事看不过眼。


    毕竟……让他最感兴趣的,终究还是自己罢了。


    尤其是当自己一直盯着别人看时,还是当着他的面,那颜启自然要落寞。


    池凝深连忙揉了揉颜启的脸,“好啦,我就是看看那个温放的本事,现在看到了,我不会再盯着他看。”


    没想到颜启还是很好哄,马上对他喜笑颜开。


    颜启歪着脑袋,靠在池凝深的肩膀上,温柔地说:“你欣赏温放,我也一样。这回能帮他,我和你一样开心。下面是很精彩,我看过,我欣赏过了,现在我只想欣赏你。”


    池凝深一顿,有点羞涩地转过头去,“我有什么可欣赏的。”


    “太多了。”颜启说,“看到温放挨打的时候,你几乎下意识就要冲过去帮他。面对温放的拒绝时,你对他坚定不移的信赖。还有,连我都觉得,这人既然都有自己的计划,没必要多管闲事。但……”


    池凝深的心思早就不在楼下。


    他听着颜启的这些话,心中填满了惊讶。


    他没有想到,自己做的这些,全都被颜启记在心里。


    记得清清楚楚。


    “但都是你在坚持。”颜启搂着池凝深的肩膀,“没有你带着那股不肯服输的心思,我今天也不会见到下面这么精彩的对决。我当然要看着你,你多好看啊。”


    池凝深顿时对下面的对决,没了任何兴趣。


    他往颜启怀里靠过去,只是想掩饰心中的忸怩。


    池凝深想做什么事,去做什么事,从来没想着要别人记住。


    如今有个人在他的身边,不仅记得,还理解他的做法,岂能不叫他欣喜。


    池凝深小声道:“我没做什么,如果不是你做了决定,还出钱,也不可能促成这件事。现在思萌手里拿着的对子,也是你写得最多。”


    颜启却说:“那便是我们俩一起努力的结果,有你一份,有我一份。”


    正说着,楼下又是喧哗。


    只见白思萌捏着最后一张宣纸,可那温放却没有敲锣。


    他们很清楚地听到白思萌说:“因为这个对子曾经是温放你做的。你其实可以说,你说了,我照样会给你赏金。而你不说,你知道规则,是自己的出句,便不能再做对句。”


    围观群众发出恍然的“噢”声,也有人困惑。


    更有聪明人,已经听出他的言下之意。


    那人问温放:“前几日那流觞活动,是不是有温先生的作对?!后来你一句不答,是否早知道这件事?”


    可温放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池凝深再去看那几个汇尚坊出来的人,各个神情复杂。


    白思萌也不再管这么多,他让几位回答过的人细数拿到的宣纸,谁拿得多,说明谁回答出的多,也就是这场活动的胜者。


    而这结果自然不言而喻,温放大获全胜。


    白思萌感谢其他人的参与,转身请温放上楼领赏。


    池凝深和颜启慢慢从鹅颈椅上分开,准备来见温放。


    池凝深看了两眼窗外的人。


    茶楼老板最为开心,他收了钱,搞了一场活动,赚了他茶楼的名声。


    其他围观的百姓,有走的,也有三两聚首,交头接耳的。


    池凝深希望有人能把这件事传出去,哪怕只是小范围的流传,也要让人知道,温放的实力,还有他严格恪守规则的秉性。不管今后温放将要去哪里生活,也不管还有多少人会记得温放这个人。哪怕只有一个人,知道温放真正的模样,也不枉他们做的这一切。


    池凝深和颜启已经各自坐到左边,手里捧着茶。


    这时,从楼下走来的人,根本看不出,他们俩刚才黏黏糊糊地坐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池凝深见到温放,微笑起来:“我们又见面了。”


    温放却一点都不奇怪的样子。


    他脸上的伤已经好了很多,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我知道是你们。”温放说,“毕竟会对我感兴趣的人,已经不多了。”


    池凝深笑道,“可你还是敲了那个锣鼓。”


    温放闭了闭眼,“之尧一直怂恿我,让我上台,如果我不来,你们这场戏,不就唱不下去了吗?”


    颜启开口道:“你觉得,我们唱这出戏,是为什么?”


    温放盯着颜启,道:“我不知道,所以我才上来见你们,你们又是否愿意告诉我?”


    池凝深说:“我们只是过路人,又比较惜才,见不得有人受冤枉。”


    温放说:“你们便是图我?可我是个男人。”


    池凝深一怔,他是否误会了?


    颜启站起身,走到池凝深的身后,扶着他的肩膀,道:“你最好不要想那么多,我同凝深早已芳心相许,对你没有其他的兴趣。一来想探探你真实的实力,二来那流觞活动不够让我们过瘾,所以才想出这个法子来。”


    突然间当着外人的面,承认两人的关系,池凝深马上就脸红了。


    第43章 你的嘴角有点甜。


    池凝深虽然不好意思, 但还是坦荡地看着温放。


    他和颜启就是这样,也的确没什么可隐瞒,更省得温放脑子里胡思乱想。


    温放看到他们俩的举动, 尤其是池凝深脸上泛出的红晕,他不是傻子,也一下反应过来。


    温放连忙拱手:“抱歉, 是我误会了。当初我见到你们手牵手, 只是以为……”


    池凝深明白过来。只是温放以为他们有龙阳之好, 却未必对彼此有真实的感情。而且, 还以为他们同时看上了温放,便想要以此作为契机,联起手来想让他成为两人的囊中之物。


    而抱着这样的心态, 温放也敢只身上来, 令池凝深对他又多了些许赞叹。


    换成池凝深,他早就避之不及,一分钱都不会要。


    毕竟当今还是有很多人,都看不上这种感情。


    池凝深想了想, 和颜启在一起的表现,是有些大大咧咧, 不太把别人放在眼里, 也不介意别人怎么想。


    要是让人误会, 也的确是情理之中。


    颜启摆摆手, 对温放说:“今天你上来, 就是来拿奖赏。我和凝深非常欣赏你, 才会做这些。刚才你在下面的表现, 让凝深非常满意, 我就算是花钱来让他开心, 也心甘情愿。”


    他对着身后的康梧挥了挥手,康梧从怀里拿出记账银票,交到温放的手上。


    颜启便说:“这是给你的赏钱,我顺便给你一个提议,不要去任何地方,直接往京城去。你的才华一定会得到别人的赏识,而且京城机会更多,环境更好。这些钱足够你们三个人去到京城,甚至租个长约的宅子,希望你不要辜负我们的好意。”


    温放看着五十两银票,素来平淡的脸上,滑过一丝讶异。


    温放小心地折叠好银票,塞入怀中,这便对他们有毕恭毕敬地,弯下腰拱手。


    这等大礼,池凝深和颜启都受得住,自然没有打断他。


    再等温放抬起头,他的眼眶竟然有些泛红。


    颜启道:“还有,你真得感谢你身边有个沈之尧,不是他的帮忙,也不可能促成刚才在楼下的一出戏。”


    温放神色温柔下来,“我知道。”


    “那么就此别过了。”颜启说道。


    温放又向他们拱了拱手,这就下楼去找他的母亲和沈之尧。


    池凝深一直坐在那里,面带微笑。


    等到感觉肩膀上的那双手抽了回去,他才转身去看颜启。


    颜启笑道:“真希望他能听我的意思,去京城。”


    池凝深什么话都没说,他突然有一种冲动,便站起身,轻轻抱住了颜启。


    颜启有点意外,毕竟池凝深很少会这样主动对他。


    池凝深靠在颜启肩头,小声说:“你做这么多,就是想让我高兴吧。”


    颜启“啊”了一声,有点茫然地问:“那你、你开心吗?”


    “是……我很开心。”池凝深说道。


    对池凝深来说,他想帮温放,是出于对温放的欣赏。


    而他以为颜启帮温放,只是想顺着自己的意思。


    谈不上没有真心实意,但让池凝深没有想到的是,颜启完全是以他为中心,才做了这么多。


    这中间有这细微的差别,池凝深能分得很清。


    喜欢一个人,知道这么做会让他开心,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去做。


    但大多数人在看到十件事里,有三件做了会让对方高兴,便只会挑着做着三件。


    而在颜启身上,这不同的地方,便是不仅会做这十件事,而且这十件事,都要做到尽善尽美。


    池凝深知道,颜启希望这十件事都能让自己高兴。哪怕再麻烦,哪怕得到的效果,和做三件事时是一样,但他都会去做。


    颜启喜欢他,喜欢到什么都可以为他做,做完也不需要他的夸奖,只要他高兴就好。光是这一份心意,就足以让池凝深,这么拥抱着颜启,哪怕抱一整天,都觉得心甘情愿。


    池凝深抬头看看颜启,却看他非常平静地享受自己的拥抱。


    他噗嗤笑了一声,心说不亏是王爷,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他面对自己时,脸红心跳的样子?


    池凝深轻拍颜启的后背,“这次全都靠你的帮忙,阿颜,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夸你。”


    颜启哈哈一笑,突然将池凝深抱起。


    池凝深只觉双脚都离了地,还没来得急惊讶,就被颜启抱着转了一圈。


    等他重新站在地上,看到颜启长长叹了声气。


    颜启盯着他看,说:“你……变得有点不太一样了,我也说不上来。”


    池凝深靠在他的肩头,“那你就慢慢想,慢慢说,我在听。”


    颜启:“有点……有点和我刚见到你时的不一样。”


    池凝深:“你说我们第一次见的时候?那时候……”


    颜启:“不是,是我来封地后的第一次。”


    池凝深:“在王府内吧?怎么不一样了?”


    颜启在他耳边笑了笑,“那个的时候你,对我保持着好远的距离啊,跟你说话,你都会往旁边躲。”


    池凝深一愣,“我怎么没有觉得自己在躲……”


    颜启笑道:“当然,那个时候我刚来,在你心里我就是个王爷,对我也不了解,你不知道我是个什么秉性的家伙。在我面前,你肯定也不会多说话,因为你的责任太重了,你有山庄,有那么多村民,稍有不慎,肯定会是灭顶之灾,我能理解。你躲我,才是正常的表现,更别说……还挺可爱的。”


    池凝深微笑起来,“当初,当初明明是你太主动了吧?”


    颜启说:“谁让我那么喜欢你。”


    池凝深想,本来,本来他还想让颜启惊讶一下,脸红一下。


    可现在,现在局面又捏到颜启的手里,变成他主动。


    池凝深忍不住脸红了起来。


    恐怕他想见到颜启这一面的愿望,很难实现了。


    颜启见他这模样,顿时恍然过来。


    是啊,是不一样了。


    “以前的你……”颜启缓缓开口,“对我除了怕,还有陌生,周围像是照着一个透明的戒备,让我近不了身,也没办法走到你心里。我一直以为,你就是这样的性格,对谁都是平平淡淡,甚至冷冷漠漠。我想你大概是需要管理山庄,所以得这么克制,冷静。”


    池凝深噗嗤一笑,没想到他是这么想自己的,自己倒是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颜启接着道:“现在你已经完全不是这样了。”


    颜启的双手轻轻抚摸池凝深的脸,手指很温柔地摩挲着他的脸颊,眼神如此含情脉脉。


    池凝深成功被他看得红了脸颊,又或许是被他的手指摸出来的。


    颜启说:“我知道,你在我的面前,已经卸下所有裹挟在身外的东西,露出你最真实的一面。”


    池凝深笑了:“你又不是我山庄里的村民。”


    颜启:“我是距离你身边最近的人,我知道现在的你,是最真实的你。你会想帮天下所有受到不公的人。你也会宽容地对待每一个人。但是你现在,在我的面前,变成了以前在京城时的你。”


    池凝深心里一凛,“在京城的我……什么样?”


    颜启回忆起来,他说,以前的你看起来很开朗。第一次你救我时,我觉得你特别高大威武,像一道光。后来在太学府见到你,你的脸上一直面带微笑,不管和谁说话,都是温柔热情,让我又更想亲近你。然后在皇宫的宴会上,虽然你也很努力像其他少年一样,摆出一副规规矩矩的样子,可你看节目时,会笑,会一边欣赏一边点头,会露出赞许的样子,还有……


    颜启:“反正情绪特别丰富,像现在的你一样,一副特别轻松欢快的样子。”


    这世上最了解自己的人,应该只有自己才对。


    可颜启却了解他。


    池凝深在潭城这段日子里,确实很少露出笑容。


    因为他忙,他的工作太多,责任太重,不敢轻易有所闪失。


    池凝深盯着颜启看,“我告诉过你骂?之前我一直觉得,自从你来到封地,总是来找我后,我总觉得比以前开心多了。”


    颜启一把抱住他,“我相信,你和我在一起后,你就放下所有的戒备,是吗?”


    池凝深承认:“是。”


    颜启高兴坏了,“都是因为我的关系!对吗?”


    池凝深点头,“对。”


    颜启低下头,“我以后还要为你做很多很多的事,我要你在我身边,永远都是当初我见过你时一样。”


    其实池凝深心里惊了一下,他以为颜启会追问自己,问他当初为什么离开京城。


    可颜启什么都没问,一副只要和他在一起,就不在乎当初发生什么了。


    池凝深重新靠回到颜启的怀里,暗暗松了口气。


    这样也好,反正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此时,正午的阳光强力地晒在二楼的厢房里。


    池凝深发现屋子里只剩下他和颜启两人。


    康梧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已经默默离开了,连白思萌都没上来打扰。


    池凝深抬起脸,他想夸奖颜启,可光用言语,已经完全配不上眼前这么好的人。


    颜启依旧抱着他,笑得比窗外的阳光还灿烂。


    池凝深想了想,还能做什么,能让他重新抓到主动?让他看到颜启面红耳赤的样子?


    “阿颜。”池凝深小声说道。


    颜启低下头,靠近池凝深地面前,“怎么?”


    池凝深学着刚才颜启的样子,轻轻扶着他的脸。


    然后,他仰起头,略微伸直脖子,飞快地亲了下颜启的嘴角。


    很快,他看到颜启震惊的模样,他的神情也僵住了,而且,很快红起了脸。


    池凝深顿时心满意足,弯起嘴角,抿了抿嘴唇,“挺甜的。”


    颜启顿了一顿,突然抱紧池凝深,“不止嘴角甜,应该全部都挺甜。”


    他根本没有给任何说话的机会,便低头吻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池池,被颜启吃得死死的。


    wwww


    第44章 我想要个奖励。


    池凝深想看到颜启面红耳赤的样子。


    可他没想到, 颜启比他更主动。


    亲吻来势汹汹,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池凝深只觉自己的神思,心跳, 呼吸,都要被颜启全部掠夺,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那每一次的相触, 每一次的唇齿相接, 都像是要抽去池凝深身上的力气。


    到最后, 池凝深几乎双腿一软, 要坐到地上去。


    得亏有颜启抱着他,让他倒在颜启的怀里,大口地喘着气。


    颜启赶紧抱住池凝深, 小声说着抱歉, 是他做得太过分了。


    池凝深瞥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


    颜启伸出手指,摸了摸池凝深的嘴角。


    在瞧见他那双红润的薄唇, 又有点忍不住。


    于是颜启赶紧抱住池凝深,以免自己又想吻下去。


    两人都有些不敢直视对方, 多看一眼都会不好意思。


    好一会儿, 池凝深还是挣扎着从颜启的怀里抬起头, “那个……”


    颜启有些害怕, “不要生气呀……”


    “我的意思是。”池凝深温和地笑了下, “我肚子饿了……”


    他们一大早就来到茶馆, 期间不过喝了点茶, 吃了些糕点。


    现在都也快到午时了……


    颜启连忙走到楼梯边, 叫来白思萌, 让他去点餐。


    白思萌微笑说,他早已与老板定了午餐,就等池凝深和颜启两人忙完。


    跟在颜启身后的池凝深,发现颜启的耳廓泛出一些淡淡的粉红。


    原来颜启脸红的地方,很难被察觉。


    一行人在茶楼里吃了午饭。


    欢乐地聊着刚才温放作对的事。


    他们都认为,温放的作对非常精彩,也真让他们见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如今倒是希望他们真的愿意听取建议,去京城生活。


    毕竟那里距离椽城很远,哪怕真有不利温放的传闻,也不会传到京城去。


    而池凝深本以为,今天最高兴的事,也就不过是帮了温放,看了一场精彩的作对。


    却没想到,他与颜启还额外多了一些举动,创造更多的回忆。


    池凝深觉得自己不能多想,每次想到一盏茶之前的事,他就觉得耳朵根开始发烫。


    那是很美好的回忆,他也不会轻易忘记。


    崭新的记忆填补了过去在京城的过往,池凝深觉得那些不值得再留念。


    而且,只要颜启不问就了好……


    他们在椽城又住了几天。


    每天都会进到城里,或是上街闲逛。


    买些好看的小玩意儿,或是在茶楼酒坊坐坐,打听些传闻八卦。


    就爱温放离开椽城的第二天,他们就听到很多椽城百姓,在讨论温放的事。


    他们果然听到百姓们都在怀疑,当初流畅活动上,温放并非答不上题,而是那些题目本来就有问题。


    这也正是他们想要百姓们讨论的内容。


    如今温放已经离开,不少人都很惋惜。


    他们椽城虽然热闹,但是能出点名的文人墨客却不多。


    这温放算是鼎鼎大名的一个,可他们却因为听信一些流言蜚语,怀疑他,厌弃他。


    这下,大家都开始讨厌起范氏,还有和温放一起参加活动的那些文人。


    因为他们放出了消息,说温放没有能力,还说温放消极比赛。


    甚至有人说,范氏勾结活动主办,想要靠作弊来赢得擂台。


    而这些没有证据的话,范氏却没办法反驳,因为他们根本经不起调查和推敲,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只是,流言传了一阵子,大家也不怎么说了。


    温放已经离开,这件事改变不了。


    范氏依然是当地的大商贾,也没人想得罪。


    就在池凝深等人补充好物资,准备启程继续出行时,椽城的人似乎早已忘记上巳节的活动,回归于平淡的生活中。


    连他们在茶楼搞的活动,也很快被人淡忘,没有人再提起。


    椽城本就不在颜启的出行计划中,没人知道椽城来过一位王爷。


    在宅子的租期到期后,他们重新出发,回到官道,往晌山的方向而去。


    池凝深一直惦记着那些走商的话,说晌山里的风景很美。


    再骑上马,池凝深念叨道着晌山风景,搞得每个人也都心里痒痒。


    在官道上走了一天,终于来到晌山。


    在山脚过了一夜,他们刚进入晌山古道的山门,就看到山口的一线天。


    两边山体笔直地冲上天际,中间留下一条容两三人通行的通道。


    光从中间照射进来,像是一条矗立在地上的白线,看来相当壮观。


    从地图上显示地来看,他们只要穿过一线天,就可以沿着这两座山中间的河谷山道,一路走到下一个目的地,万暇镇。


    河谷中溪水潺潺,鸟语花香,路途平摊。


    尤其是两边的岩石上,还有别人写下的诗句。


    就连现在入山的山道两边,也已经能看到不少。


    只是有些诗句被风化,有些被雨淋。


    新的叠在旧的表面,能看清的倒是没几句。


    难得能看清一句,“万里玉宇一线天,人间何处不通川”,就是字写得不怎么样,让颜启驻足盯了好一会儿。


    池凝深哈哈笑道:“大概就是为了让你能看他的诗句,多看些时间,才写成这样的吧!”


    其他人也跟着欢笑起来。


    大家牵着马,一边走向一线天,一边说说笑笑,气氛好不热闹。


    可走到一线天前,大家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一线天很窄,他们牵着马还能过,可他们的马车就不过去了。


    大家看来看去,来回比划,发现马车实在没法穿过一线天,只能放弃这条路。


    而剩下一条路,就是上山。


    穿过晌山半山腰的栈道,绕着晌山走上半圈,再走回到山中河谷山道里。


    若是穿越一线天,他们只要走上三天,就能来到万暇镇。


    但要是走半山腰的栈道,则要走上六七天。


    康梧难得开口,他说:“我和侍卫带着马车走栈道,王爷和其他人走河谷中的山道吧?”


    可颜启一听,马上就否决,“没必要,我们尽量不要分开走,免得一方出了事,另一方却不知情,耽误救助,反而更让人担心。而且,其他走商会走这条路,说明也是安全的道路,我们不赶时间,就走栈道也好。”


    既然是王爷发话,其他人没有异议。


    池凝深更说:“大家跟着你出行,别说只是走栈道,就是上天入海,大家都跟着你。”


    其他人也连连附和。


    颜启格外高兴,牵着池凝深的手,就往山道上走。


    而侍卫们负责牵上他们的马,跟在后面。


    他们走上山路,看到岩壁上写着不少过路者的诗句,有些虽然甚至不成韵律,却也是一番特别的味道。


    走在身后的白思萌突然问道:“王爷可否有兴趣,也在山壁上留下一句?”


    听到这话,池凝深也来了兴致,“对呀!阿颜你也写一首,我还没怎么见过你作诗。”


    颜启回头看了看,发现大家一脸兴致勃勃。


    尤其是池凝深,他两眼放光地看向自己。


    颜启凑到池凝深的面前,轻声问他:“若我写出来了,你要怎么奖励我?”


    池凝深一顿,目光连连朝身后的几人看去,回答他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怎么说这个……”


    颜启又往池凝深面前凑了凑,“那先不说给什么,就说你给不给?”


    池凝深扶着他的双臂,“给,给你。”


    身后那几个人,已经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


    他们每个人都是一脸微笑,那眼神里更是意味深长。


    颜启笑眯眯地点头,“既然你开口,那我就想想。”


    他在石板路上绕圈圈,只绕到第三个的时候,就说想出来了。


    趁着这个时候,白思萌和康梧已经拿出颜启的狼毫笔,浸在墨囊中,再给颜启抵了笔。


    颜启找了块空山壁,写道:“一溪流水绿于苔,两岸青山翠作堆。山鸟自歌归路晚,白云深锁松林间。”


    池凝深看着他一字一句写来,首联已经让他在心中道了一声不错,写的便是这晌山里的风景。


    而随着往后每一句的出现,最后收笔尾联,更是让池凝深扭头去看向山外。


    那山下便是山鸟飞过,白云绕松。


    句句皆是来自周围的景色,而且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出来的。


    池凝深觉得,自己不给颜启奖赏都说不过去。


    颜启乐呵呵地问:“我这字还算看得过眼吧?”


    池凝深回过神,“你的字苍劲有力,端方正经,在一众诗词中出类拔萃,叫人挪不开目光。”


    颜启也很满意,众人收起笔墨,继续往山上而行。


    到了半山腰,脚底不是石板路,而成了光秃秃的山石。


    半山腰的栈道,是从山体上凿开的一条路。


    甚至有好几段路,看起来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像是山体自然开裂,而借此取道。


    接下来的路变得不太好走,马儿尚算听话,靠着崖壁内而行,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就是拉着马车的两匹马比较辛苦,才刚上到半山,就已经气喘吁吁。


    颜启见前方山道位置较为宽敞,地上还有人为烧火的痕迹。


    想必是一处扎营点。


    他便下令在此地扎营,也让马儿休息一下。


    地方虽然宽敞,却没不能搭起营帐。


    几人商量下来,只挂起两边用来挡风的帐子,反正这两天晴空万里,也不怕会下雨。


    在侍卫们开始搭帐子的时候,颜启拉着池凝深坐在栈道的峭壁旁。


    面前有半人高的围栏挡着,却还是让池凝深觉得有些危险。


    他拉着颜启往后站了两步,“还是注意安全吧,下面虽然有树丛灌木挡着,可摔下去倒也不好。”


    颜启点点头,可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你给我什么奖励?”


    【作者有话要说】


    池凝深:为你写诗,为你静止,为你做不可能的事,怎么样~


    wwww


    还有一章晚上来更新~!


    第45章 在我怀里的你。


    什么奖励?池凝深也为难起来。


    若说只给一个拥抱, 颜启也不会生气。


    可池凝深不想这么糊弄,小声说:“我还没想好,不如先欠着, 等下次想到了,再给你……”


    颜启点点头,说:“好呀!想到了, 你再告诉我, 不说也行, 我当成惊喜!”


    池凝深想,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颜启一定会觉得,不管自己给他什么,那都是奖励。


    不如说, 只要他提出给奖励, 对颜启来说,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奖励了。


    池凝深忙说:“那、那不如再加个期限,你来定,三年?一年?”


    颜启哈哈一笑, “十年二十年,乃至一辈子, 那都行。”


    池凝深气鼓鼓起来, “哪有要奖励可以等这么久的!你是不是不想要!”


    颜启收敛笑容, 忙说:“没!没这回事, 无论你给我什么, 我都很高兴……”


    池凝深却仰起头, “那不行, 不然岂不是显得我很敷衍?你快点定个期限!”


    抱着池凝深的双臂渐渐加大力道, 颜启凑在他的耳边, 微笑说:“那就定一年,一年内,你一定要给我奖励,我等着,我期待着。”


    池凝深听到他的话,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颜启接着说:“凝深,我们俩都已经这个关系,你不要害怕会得罪我,不管你怎么做,反正我都不会跟你生气。”


    池凝深心里顿了顿,想颜启就这么包容自己?


    包容他所做的一切?觉得他就不会做出失望的事?


    就这么……这么相信他?


    池凝深反应过来,那岂止是相信,更是喜欢。


    喜欢他,所以不管他做什么,在颜启的心里,都是理所应当。


    池凝深想,要是他真的不给任何奖励,颜启也不会跟他生气。


    甚至可能过了今天,他就完全忘记这件事。


    但池凝深不会忘记,他一定要给颜启奖励点什么。


    他看着春日暖阳,从斜挂天头,到落下西山。


    他一点想法都没想出来。


    悬崖边的帐子已经挂起,侍卫守在马车后的迎风口。


    颜启等人睡下下风口,两边各自架起两头的篝火。


    颜启见池凝深吃饭时都心不在焉,心想他一定在想那份奖励。


    他一点都不希望让这件事,变成池凝深的负担。


    随着天色渐渐暗下去,栈道外也变得一片漆黑。


    在没有篝火照耀的地方,根本分不清是栈道,还是栈道外的山崖。


    所有人都聚集在篝火旁边,一边烤着火,一边谈天说地。


    现在这个时候,大家不会凑到颜启和池凝深的身旁。


    池凝深靠在崖壁前坐下,被褥盖在身上。


    虽然颜启给他一年的时间,但哪怕他忘记,颜启都不会计较。


    只是,池凝深不想欠着颜启。


    他看颜启给篝火加完柴火,坐到自己的身边。


    池凝深勾了勾他的手指,小声问道:“阿颜,你有什么喜欢的,想要的?或者缺了什么东西……”


    颜启一把抓住池凝深的手,捏在手心里,心想果然如此。


    他叹了声,歪过头来,轻轻靠在池凝深的脑袋上。


    “凝深,其实我想要一个奖励。”颜启轻声说道。


    “你想到了?”池凝深催促他,“说来听听?只要不是太过分,我都满足你。”


    颜启说:“有一回,你怕我晚上害怕睡不着,不是一边哄着我,一边哼了首什么歌?今晚你也哼给我听呗,我还想听。”


    他何止是还想听,池凝深知道,他就是想先让自己给了奖励,心里别装有负担。


    池凝深往颜启的肩头一靠,没有揭穿他的话。


    “好。”池凝深答应他,“这么喜欢让我哄你睡觉,像个小孩子。”


    “那还是因为有人哄?”颜启得意地说,“我就是活到九十岁,也要你哄。”


    池凝深说:“我就给你这个奖励,等老了,我也一直哄你,你可别耳聋眼花,听不清我哄你什么。”


    颜启:“那我要听你哄我,得每天锻炼,咱俩一起活到百岁。”


    “万一我老了,哄不了你,你也别介意啊。”池凝深笑了笑。


    “不可能。”颜启义正言辞道,“有赵大夫,还有皇宫里的御医,你跟着我,自然也会是健健康康。”


    池凝深转过脸来看着他,“我年纪比你大,这你不会不知道吧?”


    颜启也认真地说:“我知道,也才那么几年而已。”


    “大你四岁半。”池凝深认真地说,“等年纪大了,每大一岁,就相当于大十年。”


    颜启一下子抓紧了他的手,但语气沉稳,“我跟你说,以前有个天师来皇宫祈福,给我算过命,算我能活到一百五十岁,我母后特别担心我老后孤独,但天师说,我老后会生活在一个热闹的地方,身边有很多人,还有一个能跟我白头到老的人。这么想来,不就是你的山庄?还有你吗?我能活到一百五十岁,你就能活到一百五十四岁半!”


    然而池凝深笑着摇头,“嗯……我还没哄你,你倒是先来哄我了。”


    “没哄你!”颜启说,“以前我就压根没把那天师的话放在心里,今天才想到那天师的话!”


    池凝深说:“活到一百五十岁……噗,那你不就成神仙了。”


    颜启:“我是王爷,我说话向来绝无虚言。”


    池凝深听他语气都变了,连忙哄道:“我信你,我答应你,以后不管我们是一百岁,还是一百五十五岁,我都哄你。”


    颜启顿时开怀地笑了起来,他一把搂住池凝深的腰,“我喜欢这个奖励。”


    池凝深看他满意,自己心里也松了口气。


    可他转念一想,这奖励,就是把自己的一生,都奖励给了颜启。


    池凝深沉默地看着颜启,看到他得意又自信的模样。


    仿佛已经一眼看到了他们俩的未来,坚信他们一定能白头到老。


    虽说池凝深喜欢颜启,愿意和他在一起,也做好了一生一世的准备。


    可感情从来都不会是亘古不变,也许有一天……


    池凝深想,就算自己能对天发誓,他这辈子除了颜启,绝不会再对另一个人动感情。


    可颜启不是他,他不知道今日信心百倍的颜启,又是否真的坚定不移。


    池凝深忽然觉得,这不是把自己奖励给颜启,而是自己将得到一个见证。


    见证这世上,是否真的存在,毫不动摇的感情。


    ***


    当晚,池凝深就像那天夜里一样,侧躺在颜启的身边,轻轻拍着颜启的被子。


    但颜启却不像当时那般规规矩矩地躺着,而是伸出一只手,搂着池凝深的肩膀,将他们俩靠在一起。


    两人的中间,隔着两床被褥。


    唯一接触的地方,只有池凝深靠着颜启的肩膀,颜启的手搭在他的胳膊上。


    可想到他们俩现在的举动,池凝深就觉得太亲密了。


    亲密得让他哼不出曲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哄颜启。


    他根本不敢抬头。


    怕一抬头,就对上颜启的目光。


    然后冒出一些旖旎的念头来。


    他们躺在荒郊野外,加之春寒料峭,其实伸着胳膊出来,就已经觉得有点凉意。


    但池凝深一点都不觉得冷。


    颜启的身体就像是恒热的汤婆子,搂着他胳膊的手滚烫。


    他想,不愧是颜启,身体真好。


    比起自己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


    不出门还好点,一出门就得裹上厚袄子。


    真好啊,真羡慕……他这么想着,还没哄上几句,就已经睡着了。


    颜启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


    他没有动,没有抽回手。


    周围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声音,噼噼啪啪。


    颜启睁开眼睛,瞪着岩壁。


    他们睡在荒郊野外,怀里的是他的心上人。


    他表面看来十分平静,甚至眼神有些恍然。


    可心潮澎湃,内心仿佛有惊涛骇浪,从左到右,从右到左,颠来倒去,反反复复。


    他正抱着池凝深睡觉!


    他微微低头,就能看到池凝深的额头,再往下,他那微红的鼻尖。


    只要他再凑过去一点,就能吻到池凝深的头发。


    尤其是池凝深压根就没有躲开他,颜启已经心满意足。


    结果他因为想着怀里的池凝深,兴奋了好久,熬了小半夜才睡着。


    一觉睡醒,怀里的池凝深不在。


    被褥已经收拾进马车,本来抱着人的胳膊,已经塞回被窝里。


    颜启伸了个懒腰,刚收拾好被褥,看到池凝深从马车后绕出来。


    池凝深手里捧着一壶水,给颜启漱口。


    颜启看他一脸微笑,心情仿佛不错的模样、


    他想问池凝深,昨晚睡得好不好,就听到池凝深说,今天他们的行程里,能看到晌山里最美丽壮观的瀑布,他分外期待。


    颜启有点小小的失落,可情绪不着痕迹地被他掩饰过去。


    池凝深确实没发现,他想着早些见到瀑布,希望能如传闻中一样。


    于是,一行人重新上路。


    他们走了大半天,眼看又要黄昏,池凝深感到一些心急。


    面前的栈道拐了个弯,再走过去,忽而听到远远传来水流声。


    池凝深不由得脚步变快,可走出两步,他回头看了眼颜启。


    颜启没生气,还一把拉住他的手,两人快步往前跑过去。


    终于,池凝深瞧见了那心心念念的晌山瀑布。


    瀑布对面的山边,长川顺着平缓的山体缓缓流淌到山崖边,随即奔涌而下一泻千里,发出如群马奔腾的长啸声。


    池凝深往前走了两步,感慨道:“好壮观!”


    他听到颜启声音很轻地传来,“不错。”


    回头一看,颜启就比他平静许多,只不过对上他的目光后,转而露出笑容来。


    池凝深走回到颜启的身边,牵着他的手,拉了拉,凑到他的耳边,笑道:“阿颜,我昨晚做了个梦……”


    【作者有话要说】


    人家也想要池凝深哄哄才能睡觉~


    颜启: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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