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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第 51 章 裴执!


    她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左右两边的腮帮子轮换地鼓了鼓。


    裴执安静地看着她,不出声打扰她。


    纪轻盐抬起莹润的眼睛和他对视了一眼,她突然灵机一动。


    “这样吧,”纪轻盐抱起自己的玩偶, 抠抠搜搜地扣了一块钱出来, “裴执我给你一块钱, 你出去睡吧。”


    这样她心底那点小小的愧疚感就消弭了,心安理得地独占大床, 两全其美。


    被一块钱打发的裴执:“……”


    他垂下乌黑的睫毛, 视线落在被塞进手心的那张浅青色的纸币上, 眼眸化出浅浅的无奈。


    小机灵鬼有时候教人又爱又恨。


    裴执抿唇不语, 抱着被褥上前一步, 两人的距离缩短了一点。


    “盐盐, ”他冷硬的下颚线条飘逸, 几不可察的叹息消散在空气中, “你这样就是小气鬼。”


    他模仿她的语气, 冷淡疏离的男人面无表情地吐出这种带点幼稚的话语,反差感浓烈得让人莫名怔仲。


    纪轻盐在这一刻忽然感同身受了,之前她谴责裴执是小气鬼喝凉水,现在轮到她自己被冠上小气鬼的名号,她就不爽了。


    不过一块钱的确很少, 她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层羞赧的淡粉。


    “你不准说我!”


    她双标得厉害,不允许别人指摘她,忘记自己就经常给他起小绰号。


    裴执俯身又直起, 将薄被平铺在床上,周身一贯冷冽沉敛的气场敛去几分,放软语调, 低声同她商量,试图争取余地:“那让哥哥回来睡好不好?”


    他眉骨深邃,眉眼依旧覆着淡淡的冷意,只是声音压得轻缓:“我睡你旁边,有虫子来就不咬你了。”


    这般浅显的说辞反而哄到了人。


    纪轻盐一听,觉得这笔交易十分划算,他皮粗肉厚的,确实适合当护盾。


    “那你给我钱。”


    “嗯。”裴执嘴角的笑意转瞬即逝,将手上的那一块钱又递还给她。


    纪轻盐一噎,她想说“打发叫花子呢”,但是转瞬又想起这是自己付出去的钱,骂他好像也会骂到自己,憋屈地把话咽了回去。


    她娇哼了两声,裴执掀开被子上床,脊背刚抵上床板,纪轻盐就转身过来,把一块钱“啪”地一声贴他脑门上。


    她放出恶毒的豪言:“祝你死后变成僵尸!”


    她上天堂,他就踩着花盘底鞋去蹦哒蹦哒吧!


    裴执:“……”


    或许是睡前数钱心情起伏大的原因,当然了,她更偏向于是裴执气到她了,才导致她迟迟入睡不了。


    纪轻盐侧躺着,怀里抱着阿贝贝,背对着裴执的姿势,闭着眼睛胡思乱想。


    她想到了小时候在花园草丛里见过的青蛙,她一直认为青蛙是邪恶的代表,因为在童话故事里,青蛙对公主提出了无理取闹的要求。


    顺着思路琢磨下去,纪轻盐相当自然地就联想到了裴执。


    她第一次在孤儿院见到他的时候,他就在草丛里捉青蛙呢。


    纪轻盐秀眉拧起来,在心里腹诽个没完没了。她感慨,难怪裴执有时候这么讨厌,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小时候就能把青蛙当宝贝的,他可不就是个邪恶黑心的“青蛙王子”。


    月色溶溶,像一层轻柔的银纱淌进房间。


    今晚的气温没有很高,空调就没有开得太低。


    纪轻盐发散思维一通,困意不知不觉地就追上了她。


    她意识混沌起来,几乎立马就要摆脱意识的控制,彻底沉睡过去,可下一秒,身后传来吱呀的几声响。


    老旧木床的床架比较松垮,稍一借力撑住身子,木板就会发出咯吱咯吱地轻响,在夜色中飘荡,怪诡谲的。


    纪轻盐的意识在沉睡的边缘被拽了回来,她本能地竖起耳朵细听,耳廓上的白色小绒毛也跟着立起来站队。


    裴执极力控制着力道,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停在女孩的身前。


    纪轻盐屏息凝神,被窝里的手指无意识地缩紧。


    裴执半夜三更不睡觉坐起来看她?


    他是梦游还是真要变成僵尸了?


    纪轻盐脑洞大开,各种离谱的想法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直到裴执温热的掌心托起她的下颚,他将她的小脸温柔地转到正面。


    纪轻盐努力控制着自己不露出破绽,她是真的好奇裴执想干嘛。


    幸亏有夜色的掩护,否则她的睫毛颤了好多下的场景就会把她出卖。


    裴执的指腹在她光滑的脸蛋上流连了一圈,接着,手指停留在她粉嫩的唇瓣,按上去,打着圈似的,揉了揉她的唇珠。


    纪轻盐差点就要像绷不住的弹簧,从床上弹射起来。


    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咬牙切齿地忍耐着。


    可恶的裴执!她到要看看,他到底还要做什么!


    纪轻盐胸脯起伏的频率逐渐乱了节奏。


    裴执的唇瓣覆了上来,软软的,像果冻一样的质感,纪轻盐感受了一下,觉得裴执比不上果冻,至少果冻不会具有强烈的攻击性,不会像裴执一样,吮吸着她的嘴巴,好似要把她吞了,她倒像成了那块果冻。


    裴执冷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扣住她的腰肢,唇瓣往下挪,最终落定在她细腻白皙的颈侧,柔软的唇瓣细细碾上去,从纤细锁骨上方,一路轻蹭到耳后软嫩的皮肉。没有急切的动作,只是极轻、极慢地厮磨。


    纪轻盐瞬间就串起了所有的前因后果。


    裴执就是那只“大虫子”!


    她身上那些深深浅浅的印记根本就是他留下的!她竟然还傻乎乎凑过去,委屈巴巴找他诉苦求助!


    啊啊啊!


    纪轻盐要气炸了,根本伪装不下去。


    她猛地睁开眼睛,“裴执!”


    话音刚落,她膝盖一抬,脚利落地狠狠踹在他的腰侧。


    裴执闷哼一声,重心一歪,顺着松垮的床板滑落在地,老旧木床随之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呀怪响。


    “裴执!你个混蛋!你不仅欺负我还骗我!”


    裴执摔在地板上,后背抵着冰冷的墙面,额前的碎发微微凌乱,眼底一贯的冷沉淡漠出现了些许的皲裂。


    “抱歉。”


    “妹妹,”他抿紧唇线,抬眼看向床上怒气冲冲的女孩,声音平稳低冷,但是稳重的表面下,心底是一阵脱控的慌乱,“是我做的。”


    纪轻盐不说话了,眼底积攒的泪水晃晃悠悠。


    相比于以往生气的气愤怒吼,她这次安静得出奇,除了开头的呵斥。她一言不发,怀里紧紧搂着玩偶蜷坐在床中央,乌黑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身后,眼眶浸得通红,抿着唇掉眼泪,大颗泪珠无声地顺着她的脸颊滚落,砸在玩偶布料上。


    裴执压了压眉峰,从地上起身,却不敢靠近她,只站在离床两步远的月光下。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攥紧,褪去平日的冷硬,深邃的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压不住的无措。


    他习惯了自持克制,极少会流露慌乱,此刻望着她无声落泪的模样,心口像是被重物攥紧,窒息般发闷。


    “是我不好,不哭了。”他想弯腰给她擦眼泪,又忌惮她浓烈的排斥,只能僵在原地,低沉冷哑的嗓音又放轻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出、出去!”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话都不利索了。


    裴执闭了闭眼睛,艰难地滚了滚喉头,挤出一个字:“好。”


    他推门离开。


    纪轻盐一头扑在被窝里放声大哭,肩膀克制不住地跟着抖动。


    她此刻就是全天底下最委屈的人。她那么信任他,毫无防备地对他吐露自己的害怕与担忧,换来的却是他得寸进尺的欺负!


    纪轻盐越想越难受,发誓自己再也不要相信裴执了,他果然就是邪恶□□王子的化身,专门来欺负她的!


    讨厌!讨厌!


    被子里断断续续的哭声闷闷地飘出来,一下下的,像沉甸甸的铁锤,反复砸在裴执紧绷的神经上。


    他站在门外,周身惯有的清冷气场碎得一干二净,指尖死死攥起,指节泛出青白。


    他闭了闭眼睛,滞涩的情绪堵得他胸腔发闷,连呼吸都缓了几分。


    事实昭然,没什么好狡辩的,他也不打算辩驳。是他自己没把握好分寸,没有将心底那点肮脏心思藏得严实,才露了底。


    外人眼里的他看着冷静自持、风光霁月,只有他自己才清楚,这皮囊之下藏着一片见不得光的晦暗。


    哥哥应该照顾妹妹。


    同理,妹妹应该属于哥哥。


    盐盐是他的妹妹,就该完完整整属于他。


    这份黑暗从心底深处滋生,逐渐演变成一份扭曲执拗的占有欲。


    顾以朗的出现,彻底搅乱了他的自持。


    他不同于轻浮张扬的吕百川,待人处事温文有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而且,盐盐在面对顾以朗的时候,没有展现出抵触和厌烦,态度平和自然。


    从那天起,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钻了出来,反复撕扯裴执的理智:妹妹说不定会喜欢上顾以朗。


    这个猜想就像一根冰刺狠狠扎进他的心底,裴执漆黑深邃的眼底剥开刺骨的戾色,周身仅存的冷静寸寸坍塌。


    妹妹,只能是他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第 52 章 穿衣


    无论内心多么阴暗, 表面上终究要维持着虚假的克制。


    裴执硬生生将内心溃烂丛生的占有欲与醋意压下,恢复了一惯的冷清疏冷。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哄人。


    被窝里的人已经哭了十几分钟了。


    他推门进去。


    床上隆起一道不高的弧度,月光似虚无缥缈的雾笼罩在上面, 随着被窝里女孩的颤巍而微晃。


    裴执走过去, 掀开被子, 纪轻盐的脸蛋埋在他的枕头里,泪水晕染出一片深色。


    幸好人还是让抱的, 不过大概是哭得没力气反抗他了。


    裴执俯身, 一手托住她后背, 一手托住她的屁股, 将人面对面地抱了起来, 微微向上托举, 方便架起她双腿盘住他的腰腹。


    怀中的人哭得浑身发颤, 细碎的抽泣断断续续卡在喉咙里, 单薄的肩膀一下下剧烈耸动。


    纪轻盐闷在被子里好一会儿了, 她胸前衣襟那块被她的泪水混着薄汗浸透,湿软布料牢牢黏在肌肤上。


    裴执冷硬低沉的声线压得极轻,褪去所有疏离与冷意,哑着嗓音低哄:“乖,不哭了。”


    他将臂弯收得更紧, 牢牢箍住她发软的身子,胸腔里流淌的心疼压过心底偏执晦暗的念头,轻声重复:“哥哥心疼你的。”


    床头柜上摆着一盒抽纸, 裴执腾出一只手,抽了好几张,手指捏着纸巾, 一点点拭去她不断滚落的眼泪。


    “嗯,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别再哭了好不好。”


    “我给你道歉。”


    “对不起。”


    裴执垂落长睫,关注怀中哭到发颤的女孩,宽厚手掌轻缓地落在她臀侧,一下下轻柔地拍抚,沉稳低沉的嗓音压得极软。


    “先顺顺气。”


    “慢慢来,跟着我深呼吸。”


    纪轻盐的情绪在罪祸魁首的安抚下,终于渐渐平复了下来,至少不哭了。


    她是很脆弱的,遇到一点不顺心就会不高兴,遭遇一点小挫折也会委屈巴巴地掉眼泪。


    坚强这种品质总是离她很远,她是温室里精心呵护出来的玫瑰花,人生如同一张干净的白纸,脆弱到一扯就支离破碎。


    但是——这不代表着她可以被随便戏耍。


    温室里培养出来的玫瑰娇艳无比,灿烂夺目,可藏在花瓣下的尖刺却锋利扎人。


    大小姐傲娇得不可一世,纪轻盐在心里打定主意要返回S市。


    不过在此之前,她需要休养生息,养精蓄神。


    哭泣消耗了她太多的能量,她焉了吧唧地靠在裴执坚实的肩头,一言不发,眼神游离。


    裴执仍在有节奏地拍打着她的脊背给她顺气。


    她不哭了,他松了一口气,至于消气……


    应该没有这么快。


    裴执暂时将这个念头搁置,他目前是打算先哄她睡觉,毕竟夜深人静,她又哭了那么久,肯定累了。


    “睡觉好不好?”他低下头,凑在她的耳畔低声问。


    纪轻盐吸了吸鼻子,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瞳孔明显没有对焦。


    她不说话,裴执也不多追问,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她的后脑勺揉了揉,就这样维持着树懒抱的姿势,在房间里来回走动。


    冷白的月光透过窗帘间隙淌进屋,淡淡地铺在两人身上,冲淡了裴执周身沉郁的冷冽,同时将女孩泛红的眼尾照得愈发清晰。


    她的脑袋动了动,听见她哼唧了一声,裴执立即停下动作,垂首看她。


    “……要洗澡…”


    她的声音在哭过后混杂了点鼻音,瓮声瓮气的。


    身上又黏又闷,衣服上混着她的眼泪与薄汗,对于爱干净的纪轻盐来说,无法接受带着这身粘腻的感觉入睡。


    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下,唇瓣紧抿着,像只受了委屈、无处躲藏的小猫。


    裴执手臂松了松,却没立刻放她下地,垂着眼看着她苍白泛红的脸颊,冷硬的声线放得很低:“好。我去给你放热水。”


    纪轻盐被他放在床上坐着,她宛如魂魄出窍了一般,魂不守舍地盯着墙面发呆。


    裴执放好热水回来后,她还是呆呆地坐在床上不动。


    他弯腰抱她去浴室,将她轻放在防滑垫上,手指没敢多触碰她,微微后撤半步拉开距离。


    墙面上的镜子映出女孩泛红的鼻尖,红润的唇瓣,以及虚无的眼神。


    纪轻盐目前属于待机状态。


    裴执有些不放心地看着她,墨色的瞳仁缩了缩,还是问出了一句颇为离谱的话,“要不要帮忙?”


    纪轻盐的眼珠子缓慢地转了转,朝他伸手。


    身心俱疲,她一点都不想动了现在。


    “……要。”她闷闷道,小嘴瘪了一下。


    裴执的心脏立即就被锤成一团糯叽叽,他走上前,“乖,不哭,哥哥帮你。”


    说完,他垂眸,视线落在她浸湿的睡裙上,手指不太自然地收拢。


    碰了碰黏在她胸口的面料,忽视掉起伏的弧度,他哑声低声询问:“睡裙湿了,贴着难受,我先帮你脱掉,然后你就自己洗澡好不好?”


    裴执不敢做得太过分,他确信,她此刻只是被气得头脑不清晰,满心疲惫,一副破罐子破摔,只想草草了结今晚的心态。


    若他真动手伺候她洗澡,明天她回过神,她一定会拿刀斩他。


    纪轻盐不说话,但是配合地抬起了手臂,态度不言而喻。


    “嗯,盐盐真乖。”


    动手前,裴执凝了凝眸,稳住自己的心神。


    他先是侧身扯过挂在一旁的干净浴巾,利索地铺展开,举到她身前,严严实实地覆在她身上,隔开视线。


    做完这一步,才探出手,他的指腹很快就摸到了裙子的布料,刻意避开她滑嫩的肌肤,慢慢捏住睡裙的肩带。


    他屏息凝神,眸光幽暗,没忍住咽了口口水,指尖握住那细细的带子,一点点往下,将细滑的肩带从她的肩头滑落,顺着手臂缓缓褪下。


    身前的浴巾牢牢遮住她,加上裴执全程目不斜视,视线放在冰凉的瓷砖上。


    一切并没有偏离轨道,擦枪走火。


    湿软的睡裙顺着她单薄的身子滑落,他伸手兜住,转身搭在浴室置物架上后,立刻后退拉开距离。


    “我就在外边,有事叫我。”


    交代完这句话,他几乎不敢多停留一秒,脚步不再稳重,迈得又急又快,像是迫不及待逃离这间浴室。


    厚重的浴室门被他轻轻带上,隔绝开一室温热水汽,门外只剩下他略显急促粗重的呼吸。


    纪轻盐歪了歪脑袋,盯着门口的方向,表情空白。


    她什么都不想管,她只想睡觉。


    浴室里的水声渐渐停歇,女孩的声音清晰传出来,“我洗好了。”


    她抬手捂住嘴巴打了个哈欠,眼尾还带着未褪的淡红,水汽氤氲。


    裴执的叮嘱紧随其后,沉冷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稳妥:“嗯,那妹妹先把浴巾裹好,再出来。”


    纪轻盐乖乖拢紧身上的浴巾,抬手推开浴室门走出来。


    不等她伸手,裴执就已经上前弯腰,手臂稳稳环住她的后背与膝弯,小心翼翼将人横抱起来,快步走回卧室。


    怀里的女孩浑身带着沐浴后的温热水汽,她安安静静地靠在他胸膛,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睡着的公主是相当乖巧的,收敛了身上的尖刺。


    裴执小心翼翼地把她平放在床上。


    眉峰却没有因此舒展,眼下有一个棘手的问题,她身上没换上睡裙,裹着微湿润的毛巾睡一夜容易着凉。


    裴执敛了敛眉,最终还是起身,拉开柜门,从中拿出一件长款蓝色睡裙。


    裙摆是错落交叠的褶皱,翻卷起伏,宛若海面漾开的层层波浪。


    她的人好看,裙子也是相当讲究。


    裴执执着睡裙,走回床边。


    女孩睡着了,清秀的眉眼阖着,浅淡柔和的轮廓晕成一团,像晨雾里朦胧绵延的远山。


    裴执紧绷抿起的唇线缓缓松了几分,眸底盈着的沉郁散去了大半。


    他尽量放轻动作,单膝跪坐在床边,一手小心翼翼托起她垂落的脚踝,另一只手托起裙摆,一点点将她纤细的小腿套进去,循序渐进,一条腿、一条腿地缓慢套入裙身。


    他时不时就要分神去关注纪轻盐,怕自己的动作吵醒她,她一蹙眉,他就停下来。


    层层叠叠的裙摆顺着她的腿缓缓向上铺展,海浪般的褶皱温柔覆住她纤瘦的身子。


    到了臀部的位置,布料就被卡住了。


    裴执呼吸放得更轻,他掌心隔着浴巾虚虚托住她的小屁股,缓缓将人托高半寸,另一只手捏着裙身下摆,一点点顺着腰线缓慢向上提拉。


    穿上一点就掀开一点浴巾的遮盖,裴执是非常有耐心的,就是呼吸逐变得渐滚烫起来。


    布料拉至腰腹,抵达上半身,这会就好穿很多了,不再有卡顿阻滞。


    他抬手捉住她的手腕,捏起两侧细吊带,温柔地引着她的手一一穿过吊带,两根蓝边蕾丝肩带安稳落在女孩的肩头。


    裴执垂下黑睫,目光落在她恬静的睡颜,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晚安,我的妹妹。


    只是……


    他的视线落在某处,鼓起的暗影,膨胀的欲望昭然若揭。


    他今晚是睡不着了。


    裴执仰起头,喉结徐徐滚动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第 53 章 芒果


    纪轻盐浑浑噩噩地从梦中清醒过来。


    八月的日光盛大灿烂, 从窗口漫进来,折射得她不禁眯起了眼睛。


    很难受,眼睛不舒服,干涩又沉重, 带着些许的红肿。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 再次睁开眼睛, 视野前方骤然变得清晰。


    卧室里空荡荡的,外头也是安静如鸡。没有人, 现在这个时间点, 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在家。


    床头柜上放了几包小熊软糖, 之前是没有的, 应该是裴执新放的。


    纪轻盐探出半个身子, 被子滑落, 她胸口裸露的肌肤如同剔透玲珑的羊脂玉。她贪心地把糖果都揽走, 攥紧在手里。


    然后……她脑子里就开始回溯时光。


    关于昨晚所有不愉快的片段如泡泡机吐泡泡一样, 源源不断地往她脑海里挤。


    噢买嘎!


    纪轻盐差点两眼一黑。


    裴执偷亲她被她当场抓包就算了, 然后她居然还便宜他,让他给自己脱睡裙! !


    纪轻盐整个人都不好了,坐在床上陷入深深的沉思。


    刚睡醒,乌黑的长发乱糟糟散在身后,几缕发尾调皮地翘了起来, 像小动物支棱起来的小尾巴。


    还好,纪轻盐的调理能力向来比较强。她擅长自我宽慰,自我开导, 因为她自成理论。


    在恼怒褪去后,她理顺了思绪,把裴执替自己脱睡裙的举动, 自动归成了他一贯的伺候。


    平时的日常里,原本就由他伺候她,这个举动其实也算得上寻常吧,纪轻盐认为这件事她大可不必放在心上、耿耿于怀。


    算是给自己打了个圆场过去。


    但是——


    裴执偷亲她,在夜里像小猪拱大白菜一样贴着她的脖子蹭来蹭去,不停地拱她,这让她有点忍不了。


    当然,最让她难以忍受的是他从头到尾都在骗她,拿什么蚊虫叮咬当幌子糊弄她。


    利用她没有常识这一点,摆出一副正经的模样,冠冕堂皇地欺瞒她。光是回想,纪轻盐都想敲爆他的头!


    不好,他一点都不好!


    大小姐没能适应身份的转变,她没有一点履行夫妻义务的自觉。


    当然,她也不打算去承担一位妻子的责任。


    裴执会亲死她的!他那样的坏,就像□□王子一样,处心积虑,企图得到公主的一枚亲吻。


    纪轻盐领悟过来了,裴执之所以对她无微不至地照顾,根本就是有所图谋。


    他的目的不单纯,她握紧了拳头,决定给裴执一点苦头尝尝,叫他不重视她!


    卧室里回荡起拖鞋的啪嗒啪嗒声,绕了一圈又一圈。


    纪轻盐简单地装了几条裙子,熊猫玩偶也带上,主要是里面藏着她的小钱钱。


    她身上斜挎着包,乌黑长发用一枚粉色大蝴蝶结高高束成马尾,发丝随动作轻轻晃荡,一身白色运动装,张扬又明媚。


    她双手吃力地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楼梯是道大难题,她拖不下去,不过她本来就没打算拖下去。


    她转身趴在走廊,眼睛往下逡巡了一圈,不久,就捕捉到了裴执熟悉的身影。


    九点多是她起床的生物钟,裴执估计着时间,提着早餐回来。


    阳光浓烈密集,白亮亮地铺洒开来,照得树影婆娑。


    纪轻盐抬手撩开粘在脖子上的发丝,耐心地等了半晌,脚步声如期而至。


    裴执走上楼梯,在楼梯转台,抬眼,视线和处在上方的纪轻盐赤晃晃地撞上。


    他的目光先是不动声色地在她身上扫了一遍,她的眼睛有点没消肿,不过总体没异样。


    他稍稍松了口气,不过冷峻的眉眼依旧维持着疏冷的意味。


    冷冽的视线随之锁定她手上的行李箱,裴执眸光骤变。


    “去哪?”他瞳仁的颜色由浅变深,眉宇收紧。


    纪轻盐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我要回S市!”


    “我要甩了你!”


    裴执下颚线绷紧,他的侧脸轮廓在阳光的晕染下透出锋利的光影。


    他没有说话,动作却是没有停,拾级而上,伸出手臂拽住行李箱的拉杆。


    “妹妹,”他缓缓地挤出这句话,黑色的鸦羽在垂下,在眸底盈出一片阴翳,“不准走。”


    他拽住她的行李箱,接下来就应该是她和他争抢,但是这样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在他攥住行李箱拉杆的瞬间,纪轻盐主动松了手,她飞快地侧身,从他身边的空隙钻了出去。


    他由下转为上,她从上转为下。


    纪轻盐边跑下楼梯边得意洋洋地冲他喊:“略略略,重死你!”


    这个行李箱里头装的都是水壶锅盖之类的家庭用品,全是她故意放进去的,专挑重的放。


    女孩一溜烟地就跑出了视野范围。


    裴执拎着一个手感颇重的行李箱,蹙着眉站在原地,身上的寒气在以二次方的速度叠加。


    纪轻盐回到S市之后,自然是要去投奔金忍冬的。


    了解来龙去脉之后,金忍冬表示非常震惊。


    之前她听闻了好朋友和那位名存实亡的哥哥领了证,她就不放心了,总觉得她会受骗,现在又听闻他的所作所为,觉得他果然不是好东西。


    “没事了,以后我来照顾你。”金忍冬安抚性地拍拍她的肩膀。


    纪轻盐感动地抱住她,脑袋拱了拱她的脖子,“呜呜呜,还是冬冬你对我好!”


    晚上纪轻盐躺在床上,心里越想越不得劲儿。


    她翻了个身,发现金忍冬已经疲惫地睡了过去。


    她又翻过去,不打扰她睡觉。


    但是心里的小九九没有止住。


    她就带了个斜挎包来S市,她的很多宝贝都还留在南鸣的出租屋里。


    她的公仔,她的拼图,她的盲盒和卡片……


    万一裴执趁她不在,弄乱她的东西怎么办?


    虽然这种可能性比较低,但是她还是有点后悔没把自己所有的宝贝都带在身边,主要是她当时拿不下了,拖着个整蛊裴执的行李箱,身上再挎个包已经是她力量的极限。


    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聊天软件,可恶的裴执一条消息都没有给她发。


    纪轻盐:??


    她气哼哼地放下了手机。


    她才不需要他来哄呢。


    纪轻盐的恼怒并没有持续多久,她的专注力这辈子就贡献给了画画,除此之外,她的注意力总是很快就能被新事物引走。


    上一秒还在骂裴执,下一秒已经美滋滋地刷好玩的视频。


    第二天,她乖乖地留在屋子里等待金忍冬下班,金忍冬回来特意给她买了芒果蛋糕,纪轻盐眼睛瞬间缀满小星星,“喜欢你,冬冬!”


    纪轻盐和金忍冬一起坐下来品味酸甜可口的芒果蛋糕。


    金忍冬余光瞥见她摊开的平板,屏幕上落着一幅男生漫画像,眉眼清隽,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盐盐,这是你今天画的吗?”


    纪轻盐含着叉子点点头,她今天太无聊了,索性画了个自己喜欢的人设打发时间。


    金忍冬捧起她的平板仔细端详了半晌,而后真心夸赞:“你画得好好看啊,虽然说我不懂画画这行门道,但单单看着就觉得你画得特别出彩。”


    纪轻盐喜欢听别人夸赞她,虚荣心爆棚,兴冲冲地跟金忍冬分享自己的账号。


    “三十多万粉丝?!”金忍冬微微睁大双眼,语气满是惊讶,“你这规模都能接商稿赚钱了吧?”


    纪轻盐嘻嘻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坦白:“其实这里面二十万都是我当初花钱买的假粉。”


    金忍冬缓了缓神,认真道:“那这么算下来,你实打实还有十万活粉呢。”


    “我看好多画画博主都靠接稿赚钱,我觉得盐盐你也可以试试看。”


    纪轻盐从来没有过靠画画谋生的念头,于她而言,画画只是纯粹消遣的爱好。


    她眸珠转了转,不禁朝金忍冬嘀咕:“万一我一单稿子都接不到怎么办?”


    要是一直无人问津,那将会极大地挫败她的自信心。


    金忍冬笑了笑:“没关系呀,慢慢来吧,我们只是试试,挣到就挣到了,挣不到就算了,反正我会照顾你。”


    纪轻盐被她的发言激励得热血沸腾,当即放下塑料叉子,抱起平板捣鼓。


    她需要先找一下攻略。


    她的账号已经有了,省去一些流程,直接开通接单功能,上传原创成品等审核就好。


    但是还有其他的问题丞待解决。


    定价、交付时长这些事,纪轻盐没有一点头绪。


    金忍冬陪在一旁轻声安抚:“不急,咱们慢慢琢磨。”


    主要是这事急也没用。


    纪轻盐耐着性子翻看了好几位画师的标价,看完忍不住暗自感慨,赚钱果然没那么容易。


    定价太低觉得自己划不来,定太高又怕没人找她约稿,思来想去,干脆折中,选了个中等价位。


    做完这一切,纪轻盐把平板搁到一边,方才那股劲头逐渐漏风,她一副无所谓的躺平模样。


    “好了,我不管了,我要吃芒果蛋糕。”


    品尝美味的蛋糕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


    她拿起塑料叉子叉了块芒果送进嘴巴里。


    金忍冬吃了几口就不吃了,她放下叉子,“我有点腻了,盐盐你慢慢吃吧。”


    纪轻盐嘴角沾着点白色奶油,闻言挥舞了一下手,“好哦,那芒果都归我啦!”


    金忍冬没忍住又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第 54 章 哥哥来了


    这几天来, 裴执给纪轻盐发的消息无外乎就是问她有没有好好吃饭,不要吃太多糖果之类。


    纪轻盐将他的话归为废话,她又不是傻子,饿了当然会去吃饭。


    她点开平板翻看消息, 画师初次审核已经顺利通过, 可橱窗开店的二次审核还没动静。


    纪轻盐抱着平板随意点来点去地打发时间, 心情莫名有些低落。


    金忍冬白天需要上班,她自己一个人在家没由来地呆不住。


    她记得S市有一个好玩的地方。


    云溪湖畔有一整条的文创休闲街, 环湖一圈全是各色各样的小店, 有平缓的步道, 人不会太拥挤, 适合打发时间。


    纪轻盐来了劲儿, 换好衣服出门。


    她之前和金忍冬去过一次这个地方。临着大片的人工湖, 她当时一时兴起拉着金忍冬租了艘脚踏游船, 两人一起自信满满地操控着船。湖里饲养了成群的鲤鱼, 游客可以投喂。她当时趴在船边喂锦鲤, 忘记了踩动踏板控制方向,整艘小船直直撞向湖边的柳树,柳絮落满了两人的脑袋,两人相对傻笑。


    云溪湖休闲街区坐落在S市城西近郊,离市区不算偏远, 坐地铁能直达,但是因为是工作日,纪轻盐到达的时候, 发现这里人不多,正合她心意。


    她开启沉浸式逛街的模式。


    时间悄无声息地溜走,纪轻盐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发现天边的暮色苍茫,才恍然惊觉自己在这呆了一个下午。


    她抱着打算送给金忍冬的复古兔子摆件打车回家。


    金忍冬比她提前到家,打开门时,意味深长地示意她往里看。


    纪轻盐注意力不放在她的微表情上,一心一意地想送礼物。


    她双手把自己怀里的盒子献宝似地递上前,“你看,这是我今天在外面逛街选的。冬冬,送给你!”


    “超级好看的哦,我按照你的审美来挑的!”


    金忍冬接过礼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心尖软软的,“谢谢你盐盐。”


    她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身上,但又由于复杂的心情,她的表情有点难懂。


    纪轻盐前面二十二年都没受过委屈,人生可以称得上顺风顺水,被保护得太好,让她身上的孩子气随着年龄的增长一并保留了下来。


    金忍冬认为她的心性有时候简直单纯得令人发指。


    她压低声音,语重心长地对她说:“盐盐,你那个哥哥在客厅里……”


    裴执 ? !


    纪轻盐立马狐疑地朝客厅的方向递去眼神,而坐在沙发上的人在听见玄关处的动静后,已经站了起来,身高腿长的人,碎发下的眼珠黑沉而疏冷,眉骨微压,视线锁定在她身上。


    纪轻盐立马不高兴地撇了撇嘴,一来就摆脸色给她看,哼!


    纪轻盐不情不愿地在沙发上坐下,和裴执之间的距离仿佛隔了一条通天大河。


    “妹妹……”裴执深邃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逡巡,几天之后的再次相见,他的眼底藏着一层几乎难以捕捉的难耐,以及压不住、克制了许久的想念。


    纪轻盐抱着胳膊侧着身体,背对着他的姿势,呈现出防御的姿态。


    金忍冬有眼色地进了房间,把空间留给二人。


    此时的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空间静得发空。


    空气中漂浮着的小尘埃颗粒在黄昏的橙红色余晖中无处遁形。


    纪轻盐不搭理他,只是盯着墙面,眼神都不稀得给他一个。


    她的气性大,裴执一直知道,不过这没什么大碍,她年纪比他小,又是受尽宠爱长大的小公主,气性大,娇气点都是很正常的。


    “妹妹……”


    裴执又轻唤了一声,冷硬的棱角柔和下来,喉结轻轻滚动,放低了的嗓音宛如大提琴演奏,低沉醇厚。


    纪轻盐还是不理他。


    裴执狭长深邃的黑眸微滞,他最终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他敛起眼底的寒冷,站起身,把墙角的行李箱拖了过来。


    “这是我给你收拾的行李。你要是不想跟我回南鸣,不想见我,那你就先留在S市玩一段时间。”


    他静默片刻,眼底藏着压抑的想念,又轻声开口:“我过几天要出远门,可能要忙几个月,以后回消息可能会慢一点。”


    在纪轻盐没回来之前,裴执已经跟金忍冬交谈过了,拜托她照顾一下纪轻盐,他会每个月支付费用给她,承担纪轻盐的一切花销。


    而他口中说的忙几个月的工作,则是和沈侗同等级别的高端客户大单。


    这几天,他冷静地捋清了前后的利弊。


    S市是纪轻盐的故土,同样地,也是他的根。


    当初为了谋生,加之种种缘故,他毅然决然地离开S市,去了南鸣,在当地开了间修表小店,积攒下稳定客源,收入也算安稳。


    但是这份收入只能解决基本生活,保证日常吃喝、不用风餐露宿。如果想让纪轻盐过上富足的生活,这远远不够。


    公主即便不住城堡,也要住在宽敞的大房子里,而不是盘踞在昏天暗地的出租屋。


    南鸣只是一个三线城市,发展空间有限,想要长久往上走,必须扎根机会更多的大城市。即使其中暗藏不少风险,裴执也想搏一把。


    他原本的规划是组建个人工作室,双向拓展客源,高端定制与普通散客兼顾。但启动、拓客的资金缺口巨大,目前他的资金短缺。


    如果他顺利完成几笔大单子,再加上一部分贷款,资金差不多就能勉强凑齐。


    至于沈侗和吕百川之间的恩怨,裴执只是在背后顺势推了一把。吕百川一直想拿非法交易的事牵连构陷他,这事刚好戳中沈侗的软肋。


    纪轻盐听见他要把自己留在S市的第一反应是开心,但是在那层开心之下,又滋生出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像梅雨季的雨,潮湿绵长。


    裴执见她一直背对着自己,也不肯转过身,即使想看看她,却终究不敢强迫她。


    他抿紧唇线,幽深的眸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定格了好半晌才舍得挪开。


    “……盐盐,”裴执最后回头看了她一眼,“我走了。”


    玄关处传来开门又关门的声音,纪轻盐耳朵动了动,她转过身,双手扒拉着沙发靠背,眼睛盯着玄关处的方向。


    裴执已经离开了。


    纪轻盐眼睛突然涌上一股酸涩,她有点想哭,但是她觉得自己不应该为裴执的离开而哭,且认为自己的这股情绪来得莫名其妙。


    她将奇怪的情绪压抑住,注意力放到一旁的行李箱。


    她之前的斜挎包就装了几条裙子,衣服不够穿,他正好送衣服来,纪轻盐忍不住添上一层雪中送炭的滤镜。


    金忍冬从卧室里出来,就看见纪轻盐蹲在地上在翻看她的行李箱。


    “你那个哥哥走了?”


    “走啦。”纪轻盐随手翻了翻叠放整齐的衣服,然后她发现裴执把她的宝贝几乎都装过来了,除了她那堆占空间的公仔,还给她塞了一大包小熊软糖,上面贴着便签,写着“一天只能吃三小包”。


    纪轻盐把碍眼的便条撕了揉成纸团,打算扔掉。


    金忍冬好笑地看着她的行为,也跟着蹲下来,她思考了几秒后开口:“盐盐,我觉得你那个哥哥好像还行诶。”


    之前她一直以为他是那种长得普通,还扮猪吃老虎的油腻男。


    但是经过方才的一番交谈,她发觉裴执说话从容平缓,不急不躁。他拜托自己照顾盐盐,接着交给她一份长长的清单,上边密密麻麻记着盐盐所有的忌口和雷点。


    金忍冬对他改观了不少,细致详细的记录,说明他花费了不少心思的。


    而这也可以说明,纪轻盐跟他同居的那段时间里,应该没怎么受欺负。


    此外的一点,她打破了自己的刻板印象,因为她发现好朋友嘴里戏称的“丑八怪”一点也不丑。身高腿长,一张清俊立体的脸,周身自带清冷疏离的气质。


    纪轻盐到嘴巴的吐槽不知怎么的,又咽了回去,“他好吗?”


    其实她心底有一道声音是认同的,但是她嘴上不松口,毕竟裴执也经常惹她生气,还偷吃她豆腐!


    纪轻盐觉得自己不适合聊裴执,一提到他,她那股奇怪的感受又卷土重来了,堵得她胸口闷闷的。


    她拆了包软糖,捏起一只“小熊仔”就塞到金忍冬嘴边,“我们不要聊裴执啦!”


    “好好好。”金忍冬当然还是站在好朋友这边。


    两人站起来,纪轻盐去整理行李,金忍冬去准备晚餐。


    第二天,纪轻盐发现自己的二次审核结果还没有出来,她无所事事地在屋子里晃了几圈。


    今天的天气不错,金灿灿的光线毫无遮挡地倾泄下来,街道两旁的行道树树叶被晒得发亮,层层叶片间漏出细碎晃眼的光斑,微风一吹,树影跟着微微晃动。


    纪轻盐转了转眼珠子,觉得自己还是出去玩好了。


    正好裴执昨天离开后给她打了一笔零花钱。


    纪轻盐兴冲冲地出了门。


    S市市中心滨江地块,有一家新开业的高端酒店。开业首日,酒店推出迎宾活动,一楼设置了打卡花艺,大堂提供免费甜品饮品,不设置门槛,路人可以随便进,参与前台的登记抽奖。


    纪轻盐站在外面看了一眼酒店的名字,收回视线,走进去凑热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第 55 章 不准挂


    酒店的装潢是轻奢极简江景风格, 整体以米白、浅灰搭配胡桃木为主调,没有繁复花哨的雕花,却处处透着高级清冷的质感。


    大堂宽敞明亮,中央摆着弧形长条甜品台, 有许多和纪轻盐一样凑热闹的路人在拍照打卡。


    纪轻盐左瞧右望, 注意到侧边的通道设了隔断屏风, 屏风雕着浅淡的水波纹,隐约能窥见后方奢华的宴会区域。


    那是内场的宴会, 不对普通人开放, 有一定的门槛。


    纪轻盐很快收回了视线, 她走到甜品台端了杯果汁, 才喝了一口, 余光就捕捉到了一道不算陌生的身影。


    裴家早年扎根地产行业, 靠着旧城改造项目站稳脚跟, 深耕市场数十年。这家滨江高端酒店正是集团旗下配套产业。


    而裴秋榆则担任酒店的总经理, 全盘负责店内运营、人员管理以及整场开业活动的策划。


    裴董事长有一对双胞胎女儿, 纪轻盐知道,当年参加宴会的时候她见过,只是她分不清眼前这位是姐姐还是妹妹。


    不过无论是姐姐还是妹妹,这对双胞胎姐妹的能力都十分出众,在进入裴氏集团任职后各自独当一面。


    姐姐裴秋晗主管地产开发, 对接地块竞标、楼盘建设地产项目;妹妹裴秋榆则接手配套高端酒店板块,从选址规划、室内装潢敲定,到开业活动策划、参与人员管理制度搭建, 业绩亮眼。


    裴秋榆在工作期间,身上穿的是一身干练的女士黑色西装,头发整齐地盘起来。


    她主要是过来巡查一下大堂的开业活动的运转情况, 视线扫过人群,一眼就望见了纪轻盐。


    曾经的纪家独生女,站在人群里很是惹眼,一身米白底小黑波点短裙,法式斜肩款式,高收腰裁剪衬得她的身段纤细柔美,配上半披发发型,一如既往娇俏矜贵的公主模样。


    她比纪轻盐年长好几岁,早年在宴会上和她有过点头之交。


    裴秋榆和纪轻盐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了一下,她顿住脚步,迟疑片刻,正打算过去打个招呼,手中对讲机忽然传来客房经理的汇报声。


    “裴总,三楼宴会厅的甜品台饮品供应不足,不少客人在等候,还有两组客人找不到专属参观向导。”


    对讲机里的声音略显急促,裴秋榆立刻收回落在纪轻盐身上的目光,眉宇间漫上几分职业性的冷静,指尖按住对讲按键低声回应。


    “我马上过去协调,让前台先临时调配瓶装饮品补上,向导立刻抽调两名大堂人员顶上去。”


    说完她抬眼再次望向方才纪轻盐站立的位置,人群晃动,女孩已经悄悄挪到窗边花艺打卡区。


    裴秋榆收回视线,放弃与纪轻盐打招呼的打算,转身快步朝着电梯口走去处理突发状况。


    纪轻盐给自己拍了张自拍照,放下手机,瞧见裴秋榆已经离开了,她的眸光不由得闪了闪。


    她对裴秋榆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种感觉之前是没有的,但是今天再见到她,纪轻盐隐隐约约觉得她和某个人有点像,不过她死活记不起来这个人是谁了。


    可能是饮料喝多了,纪轻盐站了没一会儿就想上厠所。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她找到了厠所。


    在隔间,她清晰听见外头洗手台传来两名员工闲聊的说话声。


    “新来的裴总果然名不虚传,今天有个客人故意刁难,挑咱们套房的毛病,还是裴总亲自到场,几句话就妥善摆平了。”


    “她的本事一直出色,我之前还看过不少有关裴总的报道呢,双胞胎姐妹俩,各有各的能耐。”


    “可说来也挺可惜的。”


    另一人连忙追问:“这话怎么讲?”


    “内部小道消息传,裴氏集团以后全部的股份,大概率最后都会留给裴总的弟弟。”


    “谁?裴总还有弟弟?没听说过啊。”


    “有的,不过一直不怎么成器,听说他在留学期间玩得很花。没想到裴董长思想这么传统守旧,一心只把家业留给儿子。”


    纪轻盐上个厠所的功夫,就无意间听到了这么多八卦。


    裴总的弟弟……那应该是指裴一啸。


    纪轻盐的记忆里,裴一啸确实很蠢。


    她没有多呆,凑了一会儿热闹就兴致缺缺了,她提步离开了酒店。


    傍晚吃晚饭,纪轻盐和金忍冬一人捧着一只烤鸭腿,边啃边闲聊八卦。


    金忍冬提起裴秋榆,语气满是佩服:“我简直把她当成偶像了,哪天我的业务能力能有她一半厉害就好啦。我也没什么远大志向,能涨点工资我就很知足了。”


    纪轻盐把下午在酒店卫生间听见的内部小道消息讲给她听。


    金忍冬听完皱起眉:“没想到有钱人思想也这么封建古板,都现在这个年代了,自家不成器的儿子,还能全盘继承家业。”


    纪轻盐嚼吧嚼吧美味的鸭腿肉,应和了一句:“对吧,我也实在搞不懂他们的脑回路。”


    两人的话题跳转得很快。


    金忍冬笑着开口:“过几天我就能休息了,到时候我好好陪你到处逛逛。”


    纪轻盐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立刻接话:“那我们去电影院看电影吧!”


    金忍冬:“可以!”


    周末的计划就这么定了下来。


    晚上纪轻盐独自一个人在卧室里,金忍冬去了卫生间洗澡。


    她整个人趴在床上,小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柔软的床垫,手肘撑着枕头,捧着手机玩小游戏。


    这次她不玩上次挫败她自信心的出餐小游戏了,新下了一款攻擂防守小游戏。关卡出口会源源不断地出现一波接一波的怪兽,纪轻盐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安装炮弹防御,屏幕上方突然弹进来一个视频通话的邀请,她手一快,直接点了同意。


    下一秒,手机屏幕上就跳出了裴执的那张俊脸。


    纪轻盐眨巴眨巴眼睛,手刚动,裴执冷冽的声音就裹着细微电流传了出来。


    “不准挂。”


    也许是有好几天没有见过面了,纪轻盐难得没有逆反他的要求,不过他打断了她玩游戏,她依旧不高兴地撅起了小嘴,“有话快说!”


    裴执应该也是在卧室,镜头里能看见他身后简洁的深灰床头,头顶亮堂的灯光落在他鼻梁上,勾勒出清晰立体的轮廓。


    漆黑沉静的眼眸直直望向她,低沉的嗓音透过屏幕传来:“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


    他瞧着她好像又瘦了一点。


    纪轻盐根本就没认真地听他说话,手指头一直在隔着屏幕戳他的脸。


    冷白的灯光衬得裴执眉眼愈发清冷。


    一直得不到回应,他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语气里混着着淡淡的惦念与无奈,放缓了语气:“妹妹,理理我。”


    他面无表情的,说这种略带卑微的话一点都不符合他身上的气质。


    纪轻盐掀起眼帘瞟了他一眼,一双眼睛水灵纯澈,“你说什么?”


    她的注意力好像永远都不会分出一点给他。


    裴执的呼吸微微加重,无奈地换了个话题,低声问:“屋子里就你一个人?”


    她一直保持着趴伏的姿势,导致睡衣领口往下滑了滑,露出精致漂亮的锁骨。


    她的皮肤真的很白,跟裴执瞳仁里头的浓郁墨色形成鲜明对比。


    裴执喉结微滚,就听见她回答了自己,“对啊,冬冬去洗澡了。”


    “不过她应该快出来了,我们挂了吧,你害我刚刚玩游戏输了,我要重新来过一局。”


    裴执默不作声,眸光幽深地盯着她那片白皙细腻的肌肤,半晌后才低声道:“你凑近一点。”


    纪轻盐眼睛亮了一下,手机镜头挪近了一点,“什么呀什么呀?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什么小秘密呀?”


    一牵扯到这种话题她就兴奋,裴执有时候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纪轻盐只听见他略微沉重的呼吸声,然后就又不说话了。她恼怒地隔着屏幕再次捅了捅他的脸,正要谴责他一番,脑子里忽然再次挤入了裴秋榆的脸。


    诶,等等……


    “裴执,你长得有点像裴秋榆哦!”


    纪轻盐终于搞懂自己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了,他们两个人的眉眼有点像,都是那种清冷中带点凌厉的。


    裴执凝了凝神,“裴秋榆?”


    纪轻盐才反应过来他应该不认识裴秋榆,于是给他解释了一番,“裴秋榆就是裴信华的女儿啊,他们家主要是经营房地产产业,网上可以搜到他们的相关信息。”


    裴执却并不把这种巧合放在心上,他看着手机屏幕上女孩娇美昳丽的面容,心头的想念几乎喷井而出。


    闭了闭眼睛,他哄人,“盐盐,叫声哥哥好不好?”


    纪轻盐喋喋不休地小嘴闭上,她转过脸,眼睛锁定小屏幕的裴执,她点了一下右上角,将他切成大屏幕,然后指着他娇声骂了一句:“你想屁吃呢!”


    “我都还没有原谅你呢裴执!”


    她今晚不知不觉地就跟他多聊了几句,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之前的种种就可以一笔勾销。


    “我要给你截屏,然后给你P丑图,你等着吧!”


    纪轻盐声势浩大地宣布了自己接下来会对他做出怎么样的惩罚。


    她说要把他P成一只刨坑的小狗。


    裴执嘴角不动声色地牵了牵,然后咔咔给她截了好几张图保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第 56 章 想念


    今年的中秋和国庆又是连在一起, 假期无端端地就这样锐减了两天,网上掀起了无奈的调侃,称此二节为最黏糊的cp。


    纪轻盐本人对此没有什么感觉,她每天都在放假的, 无所事事。


    不过她最近比平常忙了一点, 之前的暗黑系童话风格的短篇漫画给她积攒了不少活跃的粉丝, 自从她发布消息,自己要开启接单模式后, 私信里的约稿源源不断。


    粉丝对她颇为厚爱, 短短几天, 纪轻盐分别接下了六张单人漫画头像、两张双人情侣立绘, 外加一套四格小条漫。甲方个个都有细化要求, 有的要改发型穿搭, 有的需要搭配简单背景。


    可能是出于心底长久的热爱, 也可能是对每一位委托人的责任心, 纪轻盐一改平时的不靠谱作风, 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接连好几天,她都是白天抱着平板坐在窗前,指尖握着电容笔,一笔一画勾勒干净利落的线稿,到了晚上就是反复推敲草稿, 人物的眉眼弧度、衣料褶皱,乃至画面配色等等,她都要仔细琢磨一遍。


    就这样忙活了一周后, 所有稿件陆续定稿交付,一笔笔稿费陆续到账。


    纪轻盐很高兴,这是她依靠画画赚到的第一笔钱。


    成就感和满足感让她整个人高兴得可以吐出流光溢彩的泡泡, 这种快乐的感觉和花钱时的畅快不分高下,她迫不及待地想同所有人分享这个消息。


    喜悦的消息钻进了金忍冬的耳朵里,她笑着夸赞她厉害,纪轻盐的虚荣心迅速膨胀。


    但是只有一个不够,她犹豫了一下,不记前嫌地和裴执分享了这个消息。


    裴执过了半个小时才回她,虽然很慢,但是纪轻盐依旧是听到了自己想听到的。


    [很棒。]


    短短二字,纪轻盐已经品味出了裴执对自己的甘拜下风,她甚至神气傲娇地引用这句话,给回复了一个小爱心,意思就是她赞同这句话。


    然后裴执也给她回了一颗小爱心的表情。


    不过纪轻盐没打算继续管他,和金忍冬选了一家不错的餐馆,用这笔稿费好好庆祝了一番。


    真正到了中秋节这一天,纪轻盐就给自己放了假。


    她和金忍冬一起出去看了一部中秋档国庆档的电影。


    商场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她们两人随着散场的人流,挤挤挨挨地走出电影院。


    走出好一段距离,场地空阔了一些,金忍冬才开口:“说实话,后半段男主奔赴千里去找女主那段,看得我都有点鼻酸。”


    纪轻盐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挎包带子:“那段拍得确实动人,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一心只想奔赴对方。”


    “异地恋实在太难熬了,长时间见不到面,只能靠着消息联系。”金忍冬接着感慨了一句。


    纪轻盐轻轻抿着唇瓣,睫毛在眼底盖下一层淡影。说实话,整场电影她都看得心不在焉,荧幕里那跨越千山万水奔赴爱人的桥段,她只隐隐约约有些印象。


    男主人公的人设有些契合裴执,搞得她一直在频频出戏,恍惚间就像是亲眼看着裴执开启了另一段人生,牵着旁人的手相伴到老。


    虽然只是自己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但是纪轻盐就是有点不爽和烦闷,加之一个多月没有见过他了,更让她郁闷了。


    纪轻盐绝对不会认为自己在想念裴执,他有什么值得她牵肠挂肚的呢?真要勉强找出一点缘由,那只能是她习惯了被他妥帖照料着,一个月没了他细致伺候,心里空落落的罢了。


    纪轻盐很快调节好了自己那一点别扭的情绪。


    她和金忍冬在回家前还买了奶茶。


    _


    毕竟是中秋节,月饼和赏月是少不了的。


    晚上,一轮皓月升上夜空,莹白圆润,如同一只光洁的白玉盘高悬天际。


    纪轻盐和金忍冬并肩倚在窗边,一同抬眼望向天边的圆月。


    举起手机连拍了好几张照片,纪轻盐挑选了几张,随手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中秋快乐。


    没有表情包,也没有感叹号,不符合她的行事作风。


    不久后,她收到了很多点赞,包括裴执在内,纪轻盐顺势点进他的头像看了看,他的头像也很老土,是一把镊子。


    再看聊天页面,上一次的聊天是今天早上七点的时候,那会她在酣睡,裴执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今天会降温,出门记得添件外套。]


    纪轻盐盯着这行字不悦地抿了抿嘴巴。


    她愈发觉得裴执是块大冰块,话少虽然是优点吧,但是他一点情趣都没有!


    不会跟她说一句中秋快乐。在背后默默留意天气,扔一句叮嘱,让她照顾好自己算什么嘛!


    纪轻盐对着屏幕鼓了鼓腮帮子,心里更不痛快了。


    明明相隔千里,就不能多说两句话吗?


    她已经忘记了,当初是她自己嫌弃裴执总发消息过来打扰自己,让他少来闲聊的。


    难道裴执一点都不想她?纪轻盐觉得裴执明明有一点点喜欢她的,可是他现在却对她如此冷淡。


    这些想法乱糟糟地在她脑海里盘旋,纪轻盐意识到这样的自己非常不对劲,她为什么要纠结这些奇怪的点,她为什么要这么关注裴执,真是太奇怪了。


    她才不会在乎他呢!


    纪轻盐连忙用力晃了晃脑袋,驱赶掉这些奇怪的念头。


    她认为一定是这几天日子太清闲了,她才生出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她下定决心,明天就多接几单商稿,专心画画,裴执可比不上实实在在的人民币有魅力,嘻嘻。


    _


    十一月底,天气转冷,寒风卷着落叶掠过整条街道。路边的梧桐叶一片片泛黄,随风簌簌往下落,在地面上铺成一张厚实的“地毯”。


    最近豪门圈子里传开了一桩劲爆秘闻。当然事情只在圈子里口口相传,暂时没有人向外散播,流传到大众视野里。


    在纪轻盐看见的时候,已经演变出了十几个版本,每一个版本都绘声绘色,有鼻子有眼的。


    事情出自裴家。


    裴一啸回国后,整天也是不务正业。家里的姐姐们一门心思扑在房地产生意和酒店项目上,个个雷厉风行,唯独他整日游手好闲,无事可做。


    裴信华年纪上来了,最近身体大不如前,精力跟不上,于是打算慢慢栽培儿子,把家业交到他手上。


    但是裴一啸实在沉不住性子,他认为家里头只有他这一个男丁,将来所有家产毫无疑问都会交到他的手上,而且无论如何,有两位姐姐在前头替他扛着。秉持着这样的念头,连裴信华都不怎么放在眼里了。


    半夜三更跑出去和狐朋狗友到半山腰飙车,返程的时候肾上腺素仍在沸腾,心神恍惚,一不留神就出了交通事故。


    人受了重伤躺进医院里,急需输血,医院立刻安排裴信华夫妇抽血检验,几番比对下来,两个人的血型全都和裴一啸对不上。


    这当然说明不了什么。


    夫妻俩接连换了好几家医院复查,可检测结果始终没有改变,裴一啸和夫妻俩血型全都不相匹配。


    风声很快悄悄传遍了整个富人圈子,圈子里的人本来就无聊,现在一点风吹草动,一堆人聊得热火朝天,各种各样的猜测漫天乱飞。


    纪轻盐看完群里传来的种种内情,本来只抱着吃瓜看热闹的心态,但是吃着吃着,她就不禁蹙起了秀眉。


    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_


    医院这边,裴信华和妻子何紫英脸色凝重。


    病床上的裴一啸仍处于昏迷状态。


    何紫英保养得很好,容貌看着比同龄人年轻好几岁,可此刻眼底布满红血丝,浑身都透着掩不住的疲惫。


    “你跟我解释解释吧。”


    裴信华气质温和,夫妻俩在外的形象一直是恩爱有加、相敬如宾。何紫英原本也以为丈夫对自己一心一意,从未有过二心。


    可一场车祸,终究捅破了这层薄薄的窗户纸。


    她转头望向病床上面无知觉的裴一啸,又缓缓看向身旁沉默不语的裴信华,眼眶瞬间通红,压抑许久的情绪一下子绷不住了。


    “要是没有这场意外,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这么多年,我辛辛苦苦操持家事,尽心尽力抚养孩子,到头来,我居然是在替别人养儿子!”


    裴信华脸色凝重,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刻意压低了音量,试图安抚激动的妻子:“你先别急着生气,这件事,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何紫英听到这话,只觉得荒唐,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擦了擦眼泪,冷冰冰道:“那我们就当面对质好了。”


    两人推门往外走。


    医院的休息室内,裴秋晗与裴秋榆并肩站着,屋子中间坐着一个局促不安、手足无措的陌生女人。


    看见推门走进来的父母,姐妹俩紧绷难看的脸色才稍稍松动。


    “妈妈。”


    两个女儿快步上前,一左一右守在何紫英身侧,无形中把裴信华和那个陌生女人划为同一阵营,目光冰冷,像在审讯犯人。


    裴信华心有不满,却在对上妻女齐刷刷审视的目光后,不由得心底发虚,气势瞬间弱了下去。


    那名陌生不安女人被这压抑的气氛吓得紧紧埋下脑袋,连抬头对视的胆量都没有。


    何紫英情绪已经收拾好了大半,她上前一步,一双眼睛冷冽锐利,牢牢盯住女人:“早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现在一五一十给我说清楚。”


    先前躺在病床上的裴一啸急需匹配血液,夫妻二人好歹养育了他二十多年,终究不忍心眼睁睁看着他遇险,连忙派人四处寻人,希望能找到亲属来输血救命。


    消息放出后,不久就有个女人主动找上门了。


    说是裴一啸的亲生母亲。


    作者有话说:


    下周应该可以完结了


    第57章 第 57 章 你的想法


    陌生女人名叫卓佩兰, 这个看起来胆小怯懦的女人在听到何紫英的发话后,缓缓抬起头,声音发颤:“裴太太,我可以告诉你实情, 但是, 你得答应我, 你一定得救我的儿子。”


    裴秋晗面色冰冷,一字一句开口提醒眼前的女人:“你好像没有资格和我们谈条件, 更没有谈判的筹码。”


    裴秋榆紧跟着开口, 语气没有半分缓和:“现在我们愿意听你坦白, 只是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不肯如实交代, 我们完全有能力查清多年前所有事情的真相, 用不着你来开口。”


    卓佩兰浑身一颤, 指尖紧紧攥住衣角, 脸色惨白。


    她目光移向站在墙边的裴信华, 他脸色复杂, 在触到她的视线后,一贯温和的气场皲裂。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决定打破屋子里僵持的死寂,对着那名女人沉声道:“说吧。”


    时间线拉回到二十多年前,何紫英在生下双胞胎女儿后, 过了三年,肚子却迟迟没有动静。


    裴信华出身农村,在外的形象温良谦和, 为人低调,但是骨子里根深蒂固地守着老旧观念。


    双胞胎女儿固然好,他自然疼爱, 但是他执着于要个儿子,将来继承自己打拼下来的全部家业。


    彼时的他事业有成,在圈子里站稳了脚跟,加上长相周正俊朗,不缺心怀杂念的女人主动靠近,卓佩兰就是其中之一。


    年轻的卓佩兰可不像现在的怯懦,她自信张扬,明艳果敢,两人不光彩的关系持续了一年。


    在何紫英再度怀上孩子后,裴信华幡然醒悟,下定决心斩断这段婚外纠葛。


    卓佩兰不甘心,她说她也怀孕了。


    裴信华没有半分犹豫,直接甩出一张银行卡,勒令她离开这座城市,并且把腹中的孩子打掉,从此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


    卓佩兰不肯妥协,腹中的孩子是她最后的一张底牌,她不可能将孩子打掉。


    问题就出在她手里唯一的“底牌”。


    那时候卓佩兰尚且被蒙在鼓里,不知道孩子不是裴信华的骨肉,在调换孩子没多久后,前男友突然找上门,向她坦白实情,当初那一晚和她共处的人根本不是裴信华。


    突如其来的真相让卓佩兰一连好几天慌得手足无措。


    她看着怀里这个眉眼和裴信华有几分相似,皮肤白皙的小男婴,心底阵阵发慌。


    她害怕真相败露,更害怕自己精心谋划的一切化为泡影,一旦裴信华发现孩子并非亲生,她不仅拿不到任何补偿,自己的孩子也会被裴家扫地出门。


    提心吊胆地熬过了一个月,一切风平浪静,预想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裴信华也没有追查过来,卓佩兰悬着的心才落回肚子。


    转眼好几年过去,小男婴已经五岁了。卓佩兰在工作上屡屡碰壁,日子过得一地鸡毛,每次烦闷难熬时,再看见这个孩子,心里就堵得难受,再也维持不住平和的心情。


    暴雨倾盆、电闪雷鸣的夜晚,烦躁积攒到了顶点。她直接狠心地把年幼的孩子锁在了家门外面,任由狂风冷雨打在孩子身上。


    小男孩缩着身子挨着门,小声地朝里头喊妈妈,这时候的卓佩兰就会越发烦躁,“姓裴的,不准喊!”


    到了后来,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沉重的生活重担压得卓佩兰喘不过气。她不愿再被这个毫无血缘牵扯的孩子拖累,最后狠下心,把小男孩给扔了。


    她不知道,在孤儿院,小男孩得到了名字——裴执。


    休息室里死寂一片,何紫英浑身发冷,脊背阵阵发凉。


    她耗尽二十多年心血养大的儿子,从头到尾就是一场蓄意以谋的闹剧。


    她冷冷睨着脸色灰败的裴信华,在丈夫背叛和寻找儿子之间,何紫英目前选择后者,“裴信华,要是找不回我的亲生儿子,我跟你没完!”


    裴秋晗和裴秋榆相视一眼,眸底满是寒意,“爸爸,整件事的起因都在你身上,你要负绝大部分责任。”


    两人的目光接着冷淡地扫过卓佩兰。


    她私自调换新生儿已经触犯了法律,等把所有证据完整固定下来,她们会立刻整理材料,直接提起诉讼,追究对方的法律责任。


    _


    纪轻盐躺在沙发上玩手机,门铃响了两声。


    她起身,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门外的人是顾以朗,他温和地看着她,打招呼:“纪小姐,好久不见。”


    怎么又是他,纪轻盐狐疑地打量着他,对他不经预告的拜访表示出了防备和不解。


    “喂,你找我有什么事?”她的手一只扶门框,一只叉在腰窝。


    顾以朗:“我可以进去谈吗?”


    纪轻盐犹豫了几秒,勉为其难地侧身给他让道。


    “你进来吧。”


    顾以朗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纪轻盐把手缩进口袋里取暖,对他点了点下巴,没有一点待客之道,“水在那边,如果你渴了的话,可以自己去倒。”


    “谢谢,不用。”顾以朗今天是想来说正事的。


    “纪小姐看见圈子里流传的新闻了吗?”


    纪轻盐不懂他的目的,但是诚实地点点头,“看见啦。”


    顾以朗双腿优雅交叠,双手十指交叉,安稳放在膝盖上,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看上去格外好相处。


    “那么纪小姐,你对此事有什么想法吗?”


    纪轻盐眼线微垂,长长的眼线敛住眼底情绪。


    她抬起纯澈的眼瞳看向顾以朗,下巴微微扬起,有几分傲娇,“我想先听听你的想法。”


    她总感觉顾以朗是来诈她的。


    顾以朗开门见山,没打算隐瞒,“我记得,你的合法丈夫姓裴……”


    哦,纪轻盐懂了,他怀疑裴执是裴信华的儿子。


    不过裴执本人现在不在现场,他们说再多也无济于事。


    “裴执现在又不在,聊这些没有意义。”纪轻盐不是很乐意跟他谈这个话题。


    顾以朗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神态,不慌不忙地开口:“我自然知道他在外地,我今天过来,只是想先来和纪小姐通个气。”


    “和我通什么气,我又不是裴执,也不能代表他的意见。”


    纪轻盐觉得他真奇怪,同时她也心存疑问,顺口就问了出来:“你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上心?”


    顾以朗浅浅弯唇,语气平淡从容:“给裴家递个人情。”


    以后方便行事。


    顾家是棵圈子里人人都想靠拢的参天大树,手里握着不少资源与人脉。


    纪轻盐觉得他这番举动颇为反常,顾家根本没必要主动放低姿态,特意向排名靠后的裴家递人情。


    “顾家这般体量,想合作的世家排着长队,犯不着特意去向裴家递人情吧?”


    顾以朗笑意不变,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没有直接挑明目的,只是轻描淡写地将话题绕了回去:“多个朋友多条路,不过是提前结下一份善缘。具体事宜,还是等裴执回来,我们再细聊。”


    他明显是不打算告诉她内情,纪轻盐也没有多追问。


    在他离开后,她从沙发上捞起被冷落的手机,给裴执发消息。


    [裴执,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 ]


    信息没有在第一时间得到回复,纪轻盐从鼻腔里溢出一声轻哼,无趣地放下手机。


    天气冷了,寒气顺着窗户的缝隙无孔不入地钻进屋子。


    纪轻盐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她身上穿的是一件软糯厚实的奶白色高领毛衣,外面叠搭一件宽松羊毛马甲,可依旧有丝丝缕缕的冰寒往她身上钻。


    她干脆回了卧室。


    但是才躲回被窝里,外边的门铃又被按响了。


    纪轻盐都不想动了,慢吞吞地挪着步子前去开门。


    打开门看到来者,她觉得更遭心了。


    吕百川比她高一个头多点,视线直接从她的头顶越过去,望先客厅,“刚刚顾以朗是不是来找过你?”


    纪轻盐睁圆眸子瞪着他,清亮的眸色不禁荡了荡,她发现今天的大家都有些反常。


    “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纪轻盐不答反问。


    吕百川视线放回许久没见的人身上,天气寒冷,女孩裹着一件奶白色加厚高领毛衣,长发松松挽成半扎发,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她的鼻尖被渗进来的冷气浸得微微泛红,眼尾天生带着一点上翘的弧度,娇纵的气质分毫未减。


    “我有事跟你说。”吕百川抬脚想进屋。


    纪轻盐把门阖上一半,把他的身体挡住,“不行!”


    “有话就在这说,”她昂起下巴,“说快点!早结束!”


    站在门口冷死她了。


    吕百川没辙,只能站在门口,用三言两语快速交代清楚:“之前假珠宝的事查清了。”


    他自嘲地嗤笑了一声,说不清是在嘲弄自己识人不清,还是感慨世事无常,顿了顿,吐出一个名字:“是顾以朗做的手脚。”


    纪轻盐愣住了,茫然地眨了眨双眼,一双清亮的眸子睁得圆圆的,满脸难以置信地望向门外的男人。


    “你们俩不是朋友嘛?”


    吕百川面色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心寒:“我是真心把他当成朋友,但是他我当成任人糊弄的傻子就是了。”


    其实很早之前,他心里就隐隐生出过疑虑,能毫无痕迹地进入他的私人房间,悄无声息地调换珠宝,外人很难做到,作案人必定是熟人。只是那时候他太过信任身边的圈子,一直把调查方向锁定在手下员工身上,从来没有疑心过相交多年的顾以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第 58 章 回家


    轰走了吕百川, 纪轻盐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杂乱无章的毛线。


    她今天接收到的信息量有些过于密集了,一时半会儿有点消化不过来。


    裴执,他极有可能是裴家失散多年的继承人, 身份一朝天翻地覆。


    至于顾以朗……


    他不是什么好人。


    纪轻盐一直都是把他和吕百川归类的, 但是他的动机实在不明朗。如果他仅仅只是针对吕百川, 那她其实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毕竟不关她的事, 怕就怕在顾以朗实际也在算计她。


    纪轻盐更偏向前者, 毕竟她现在两手空空, 一清二白, 对他应该没有商业价值。


    哎呦, 纪轻盐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觉得事情相当的复杂, 涉及到的因素有狗血、利用、背刺。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 屋外门铃第三次响起。


    纪轻盐瞬间恼火, 到底是谁啊?今天集中来找事的吗!


    她从卧室里出来,毛茸茸的拖鞋踩得地板“啪啪”作响。


    她没好气地打开门,愠怒的波涛在看清门外的人后转为惊诧,眼睛里的光芒燃了燃。


    “裴执!”纪轻盐音量没忍住提高。


    他们已经相隔三个月没见面了,时间磨平针锋相对的棱角, 余下的几乎全是攒了许久的软意。


    纪轻盐见到裴执的第一反应是高兴与惊喜,她短暂忘记了在分别前自己还在和他闹矛盾的事情。


    不知道是否是“距离产生美”这句话发挥了功效。


    纪轻盐发现裴执好像变帅了一点,最重要的是, 他终于舍弃掉了他那绝望的审美。


    裴执身穿一件黑色长款羊毛大衣,面料厚实哑光,衬出他肩膀宽阔的身材优势。


    一头短发乌黑利落, 寒风里也不见凌乱,墨黑的眼眸沉敛着寡淡,长睫在眼底覆下一层浅影,看人时淡淡无温。


    他看出来了女孩是想往他身上扑的,但不知道为何,她又傲娇地退后了几步。


    纪轻盐别扭起来,她觉得自己不应该为裴执的出现表现得那么惊喜,搞得好像她很想念他一样。


    公主认为这是掉面子的行为,于是为了挽回薄薄的面子,纪轻盐往后退了几步,收了脸上明媚的笑脸,朝他不满地哼哼:“你怎么才回来嘛,真是太慢了。”


    裴执薄唇微抿,墨色的瞳仁锁定在她身上不移开,缓缓开口解释:“有很多工作,才忙完。”


    纪轻盐知道他这次应该赚了不少钱,但是和他即将有可能要认回的豪门身份而言,这点钱就不值得一提了。


    她的眼睛往他身上瞟了好几眼,见他孑然一身,没带行李箱,瞬间挎下了小脸,不悦地嘟囔:“裴执你没给我带礼物嘛!”


    好歹等了他三个月,居然一件小玩意也不给她带!哼,对她一点都不上心!


    裴执抬步走进屋内,反手轻合上门,听见她不满的嘟囔,转过身看向她。


    这副娇纵的模样,他足足惦念了三个月,同无数个夜里反复描摹的模样别无二致,连清甜的声线都叫他魂牵梦萦。


    “带了。”


    裴执压下喉头的干涩,缓缓道,眉骨下方的眸珠湛黑。


    纪轻盐闻言瞬间换了副神色,眼睛一亮:“在哪呀!”


    不等他回答,她已经迫不及待伸手,左右翻找着他大衣口袋,裴执静静立在原地,半点没有阻拦她的动作。


    冬天衣物摩擦容易产生静电,不过这次被电的是纪轻盐。


    静电电了一下她的指尖,微弱的电流从手指窜到她的心脏,酥酥麻麻的。


    纪轻盐掏了两手空气,根本就没有什么礼物,她当即恼怒地甩了一下他的衣角。


    “你骗我!”


    裴执面不改色地看着她,“在家。”


    “那你不早说!”


    人又赌气地背过身去了。


    裴执上前抱她,将她圈入自己的胸膛,熟悉柔软的触感贴上来,他不动声色地低头嗅闻着她身上的气息,清甜软糯的茉莉香漫入胸腔,引起他喉头泛起一阵的微痒。


    他捉起她的小手看了看她刚才被电到的地方,虽然她没有找他诉苦,但是他看见了。


    “还疼不疼?”


    纪轻盐不想同他说话。


    裴执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低声哄道:“礼物放在家里,我是过来接你回去的。”


    纪轻盐睫毛颤了颤,偏过头,赌气道:“不回!”


    裴执抬起修长冷白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稍微用力地将她偏开的脸转过来,迫使她直视自己,声线低沉清晰:“不是南鸣,是S市。”


    纪轻盐抬手一把拍开他的手,原本堵在心头那点闷气在听见这句话后瞬间散得干干净净,眼睛骤然亮起来,藏不住地惊喜:“你在S市买了房子!?”


    “不是买的,只是暂时租下。”


    他垂眸望着她眼睛里亮起的细芒,缓缓道出自己未来的规划,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稳:“以后我们就在S市定居,我打算在这边搭建工作室,重新开展新的工作。”


    “好哦!”


    这样她就可以随时见好朋友了,不用大老远地坐高铁。


    纪轻盐高兴了,她戳戳裴执的胸膛,“裴执,我告诉你个小秘密哦。”


    她的情绪总是转变得很快,像是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


    “嗯。”裴执耐心地应了一声。


    纪轻盐抬起眼睛看他,眼睛里有狡黠,有期盼,有八卦…总之有很多种小情绪,裴执受不了她这种眼神,稍微移开视线。


    纪轻盐踮起脚,神秘兮兮凑到他耳畔,温热的气息轻扫过他耳廓:“裴执,你可能要有家人啦!”


    裴执眉峰微蹙,手指扣住她后腰,语气淡得没什么起伏:“你就是我的家人。”


    “我说的不是我,是你的亲生父母。”


    她干脆拉开距离,条理清晰地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一股脑讲给他听,但裴执听完后没有半点波澜,面色平静,好像她给他分享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信息。


    对裴执来讲,这条消息实在是无关痛痒。


    他已经不再是小孩,过了对亲生父母充满期待的年纪。


    在他残存的记忆里,是一个朝他斥责的女人,是一个狠心把他关在门外的女人。


    这个词并不温暖,只是没想到,他的亲生父母另有其人。


    不重要了。


    相比于费心去找回素未谋面、有着血缘牵扯的陌生人,裴执更倾向于把自己和纪轻盐的小家庭经营好。


    裴执让她去把行李拿出来给他收拾,他带她去新家,房间毕竟是她和金忍冬一起住的,他不方便进去。


    纪轻盐听话地把自己的衣服捧出来,递给他,让他替自己折叠整理。


    “裴执,你真的没有一点想法吗?”


    纪轻盐屈膝蹲在他身侧,仰着小脸,好奇地看着他。


    “如果你觉得很伤心的话,不用憋在心里,可以跟我讲。”


    “虽然我不会安慰你,但是我可以请你吃一份麻辣烫哦。”


    纪轻盐对他大发善心,慷慨道:“我现在也赚了一点点钱,可以请你吃好吃的,不过我的钱不能分给你哦。”


    裴执垂着眼,将她的呢料裙子平铺在自己膝头,骨节分明的手指细细抚平褶皱,不急不缓地一层层叠整齐,声线一如既往地低沉:“不用,盐盐自己留着花就好。”


    纪轻盐抿了抿唇线,在内心里嘀咕,裴执真坚强。


    _


    裴执这段时间都在专注于筹备工作室的事情,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12月初,工作室的地址已经选好了,就在S市的滨江街区,原木冷调装修风格,空间划分为好几个区,展示区、工作区、休息区。


    裴家一家四口找上门的时候,他正在店里核对布局、设备摆放这类收尾细节。


    纪轻盐则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画画,他现在每天出门基本都是要带着纪轻盐,亲自看着总是会安心很多。


    裴家一行人走进来,裴执还没发现呢,待在休息区的纪轻盐先看见了他们。


    不过她并没有主动开口,只是安静地看了几人一眼,然后又低头继续画画。


    工作室还没正式营业,店里就只有她和裴执两个人,裴执在另一头区域,休息区只剩她一人。


    裴家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身上。


    他们看见纪轻盐在这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惊奇却又在意料之中。他们先前已经打听清楚,纪家曾经资助过裴执,而裴执不久前也已经和这位纪小姐登记结婚。


    “纪小姐,”何紫英上前几步率先出声,一开口眼眶就红了,“你…知不知道小执在哪?恳请你告诉我们,我们找他有很重要的事。”


    话音刚落,其余几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纪轻盐的身上,裴秋晗和裴秋榆的眼神都是担忧偏多,裴信华则是愧疚。


    纪轻盐皱了皱眉,还是决定让当事人出来处理这种情况,她放下平板,朝着里面扬声喊了句:“裴执!”


    里间很快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裴执从工作区走出来,眉眼间还带着方才核对布局时的冷静淡漠。


    视线扫到门口站着的一家四口,他脚步顿住,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几分。


    何紫英看着眼前身形挺拔、气质疏离的青年,喉头一哽,上前半步又不敢贸然靠近,声音带着哽咽:“小…裴先生,我们今天来找你,是想请你配合我们到医院做个亲子鉴定。”


    何紫英努力稳定情绪,语气夹杂着恳求:“我的亲生儿子在二十多年前被人调包,直到最近我才知道真相。目前我们查到的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你……”


    她说到这,实在有点说不下去了。


    裴秋晗拍了拍母亲的后背,负责安慰母亲。


    裴秋榆则接过母亲的话,替她说完:“裴先生,我们很有可能是一家人。我妈妈这些天一直在哭,我们都很想念你,也很愧疚于你,希望你能给我们一个机会去弥补你。”


    几人当中,裴信华始终不敢发一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第 59 章 “欺负”


    裴执终究还是跟着一行人去抽了血做亲子鉴定, 不过鉴定报告要等上好几天才能拿到手。


    晚上,纪轻盐放下平板,从床上下来,出到客厅, 裴执在和别人通电话, 她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在柜子里拿了瓶酸奶,打算打道回房。


    裴执叫住她, 她从一出现, 他就在分神留心她了。


    “给我, 我帮你热了再喝。”


    冬天冷, 牛奶瓶握着都感觉到冰冰凉凉的, 纪轻盐当然是赞同他的提议的, 听话地把牛奶递给他, 然后就自顾自地回了房间。


    她盘腿蜷坐在柔软的床褥上, 膝头摊着平板, 低着头专心勾画自己的OC。


    白炽灯的灯光垂落在颊边,勾勒着她精致的眉眼轮廓。


    裴执端着热好的牛奶进来给她,视线落在她的平板上停留了几秒钟。


    他最近总是在见她画各种各样的男人,飘逸的古风公子、利落的现代青年,还有一身欧式装束的洋人, 各式各样,神态各异。


    他瞟过好几次她的手机屏幕,评论区里一堆人开口闭口喊她太太, 看得多了,心底莫名憋着一丝郁闷。


    有一次他没忍住,蹙着清冷的眉峰, 问出了自己内心的疑惑:“他们为什么叫你太太。”


    纪轻盐当时头都没抬,随口含糊应付:“哦,只是圈子里的一种叫法而已,是读者对画师的尊称。”


    他还想接着问,想弄懂她喜欢的东西,试着走近她的世界。可每一次开口,得到的都是潦草的应付。来回几次,反倒是女孩先不耐烦地皱起眉:“哼,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嘛!”


    裴执一下子哽住,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清冷的眉眼沉下来,眼底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落寞。


    融不进去的圈子不能硬融。


    这句话颇具真理性,裴执试图融入她的圈子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


    眼下,裴执把牛奶递到她嘴边,“乖,喝了再画。”


    纪轻盐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酸奶,眼睛眨巴眨巴,眸珠转动,盯着他看。


    裴执望见她睁着一双纯澈剔透的大眼睛呆呆地望着自己,紧绷冷硬的下颌不自觉柔和下来,声音放轻:“怎么了,嗯?”


    纪轻盐摇摇头,躲开递到嘴边的杯子,示意她不想喝了。


    “嗯。”裴执抬手,指腹温柔地替她擦掉嘴角的奶啧。


    纪轻盐又看他:“裴执,你的亲子鉴定结果还要多久才能出来?”


    裴执将杯子轻轻放在床头柜,嗓音沉稳平淡:“还有两天。”


    纪轻盐眼珠子一转,主动往他身边靠过去,肩膀紧紧贴着他的手臂,带着几分好奇地追问:“万一你真的是他们家的人,你之后打算怎么做?”


    “没有打算。”裴执语气无波无澜,好像只是在诉说一件寻常事。


    “可是他们家比你有钱诶。”


    裴执低头注视着她茶色的瞳孔,低声反问:“盐盐希望我回去吗?”


    纪轻盐郑重地晃了晃脑袋:“这得你自己决定,我才不会干涉你的选择呢。”


    话音刚落,她立马理直气壮补上一句:“不过要是往后你真的有钱了,财产必须分我一半!”


    她都没问他要全部,已经很善良了好吧!纪轻盐在内心替自己解释了一句。


    裴执垂着墨色的长睫,无声地凝视了她好一会儿,不说话。


    纪轻盐见他久久不附和自己,以为是他不愿意把财产分自己一半。


    “裴执你是不愿意吗?”


    “那我不跟你好了哦!”


    她硬气地把身子转了过去,眼角余光却又偷偷地在瞥他。


    裴执的心脏被她戳得软乎乎。


    她有时候真是挺招人疼的。


    他的大掌握住她瘦削的肩膀,把她的身子掰过来,面对面地俯身抱住她。


    “你不跟我好,你还想跟谁好,嗯…小混蛋。”


    他手指捏着她柔软的耳垂揉了揉,纪轻盐的身体立即敏感地颤了颤。


    “喂!”她不满地嚷叫起来。


    下一秒,裴执的额头就抵了上来。


    “看着我,宝宝。”


    鬼使神差地,纪轻盐抬首去看他的眼睛,他眼睛里的纹路昳丽繁复,绚烂又不成章法,纪轻盐呆呆地盯着就恍了一下神。


    “不准走神。”裴执颇为无奈地弹了一记她的脑门,就这样还能走神,他真想咬一口这个小混蛋。


    “哥哥只说一遍,好好听着。”


    裴执的声音压得很低,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带着一丝绷紧的认真。


    “我所有的东西,财产全都能归你,我这个人,也完完全全属于你。往后我会好好待你,事事迁就你,陪着你哄着你,尽心尽力照顾你。所以……你只能一心一意地跟我在一起,明白吗?”


    纪轻盐睫毛颤了颤,不说话。


    他望着她颤动的睫毛,轻声吐露:“我喜欢你。”


    “你只能跟我好,妹妹。”


    尾音缱绻悱恻,呢喃绵长,裹着低低的哀求,又掺杂着不易察觉的偏执。


    纪轻盐的睫毛猛地抖了好几下,她眼波荡了荡,就在裴执以为她没有认真听,准备再耐心地说一遍的时候,她嘻嘻地笑了。


    睫毛弯成月牙,她的小手打了一下他结实的胸膛,“我早就知道了啦!”


    下巴微微扬起,女孩带着惯有的娇纵劲儿,“我早就看出你对我心怀不轨了!”


    嗯…确实也可以这么说,裴执没有丝毫心虚地就承认了这个罪名。


    纪轻盐小嘴叭叭个不停,眉飞色彩地奚落着他,裴执也不反驳,她说什么就认什么。


    “说完了吗。”裴执轻轻地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


    纪轻盐侧眸看他一眼,耳尖开始漫上一点绯红,嘴上却还不肯软下来:“总之,照顾我哄我,本来就是你的本分。”


    “嗯,”裴执面不改色,欠身离她更近,语气几近蛊惑,“那盐盐答应哥哥,好不好。”


    纪轻盐低头瞧着自己绞在一起的小手,小声嘟囔着:“……那好吧,勉强答应你好了。不许反悔,以后只能疼我一个人。”


    “嗯。”裴执冷峻的眉眼绽放出隐隐的笑意。


    “哥哥亲亲好不好?”


    纪轻盐抬头凶狠地瞪他,觉得他得寸进尺。


    “喂,只能亲一下。”


    “嗯。”裴执的脸庞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唇角,往日里清冷淡漠的一双眸子此刻浓得发沉,牢牢锁着她娇艳的小脸。


    纪轻盐被他这样直白浓烈的眼神盯得脸颊发热,往后缩了缩。


    “……裴执。”


    “嗯…我在。”裴执沉冷的声线越发低哑,手指抬起,托住她的下颌,动作温柔却不容闪躲。


    纪轻盐的呼吸乱了起来,她被他的手抓住,不容闪躲。


    浅浅的一个吻落下来,轻得像一片羽毛,触碰到她的唇瓣,微微停顿,而后抽离。


    可分开只是一瞬间,裴执克制不住,再度重新贴了上去,力道比之前重,带着积攒许久的心意。


    纪轻盐浑身都绷紧了,长长的睫毛慌乱地不停颤动,她使劲去推他的脑袋。


    “……唔,你犯规了!”


    明明说好只亲一下的!


    裴执挨着她,一下接一下地轻啄在她的下巴处,温热的气息尽数洒在肌肤上,呼吸慢慢变得粗重。


    他低哑地掰着数,嗓音黏糊糊的:“眼睛一下,嘴巴一下,脖子一下……分开算的,没犯规。”


    纪轻盐当即屈起膝盖要顶他,被裴执抢先一步用掌心按住 。


    纪轻盐听见他轻叹了一声,浅淡的笑意,却是掺杂着十足的酥麻感,她脑袋开始晕乎乎。


    “裴执,不准…欺负我……”


    “哥哥在疼你啊,妹妹。”


    ……


    两人的体格不对付,尺寸也不匹配,只能中途而废。


    纪轻盐委屈巴巴,哭得梨花带雨,不让他碰了。


    裴执后半夜抱着人哄了半夜才把人哄睡。


    “嗯,乖乖,不欺负你了。”


    _


    亲子鉴定的结果出来了。


    双方对这个结果都没有太意外。


    裴家人希望裴执认祖归宗,打算接他住进市中心的裴家别墅,往后慢慢交接家族的生意,把偌大的家业交到他手上。


    大家都觉得这是最好的归宿。可裴执平淡地回绝了这份好意。


    多年以来,他已经习惯了自己安稳简单的生活,突如其来的豪门大宅、错综复杂的亲缘关系,还有繁杂的商业事务,对他而言不是福气,反倒会成为他莫大的束缚。


    他实在没办法强迫自己融入全然陌生的家庭,适应那种截然不同的生活环境。


    况且,他有自己的事业,他擅长跟钟表的零件打交道。


    而房产行业对他来说,完全是一知半解,是一个他从未踏足过的领域,公司交到他手中,显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两位姐姐比他优秀,在这个行业深耕多年,业绩亮眼,能力出众。


    她们比他更加适合接手公司。


    裴家人耐着性子,反反复复开导劝说,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了整整一下午。


    可裴执的态度格外坚定,语气分毫不肯松口,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他们最后只能无可奈何地作罢,不再强求他搬过去定居,只是商量着,可以时常来往走动,家里永远给他留着位置。


    裴执牵着纪轻盐的手,“嗯,我会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第 60 章 查岗


    冬天冷了好几个月。


    初春, 残雪慢慢消融,泥土透着湿润的凉气,树枝悄悄鼓起小小的芽苞。


    裴执的工作室彻底步入正轨,客源渐渐稳定, 圈内口碑慢慢传开, 时常有人专程送来珍藏的老钟表托付保养。


    他和裴家那边的关系始终淡淡的, 姐姐们来跟他谈过好几次,他表示会多回去陪陪母亲。


    但是何紫英时不时就会主动到他的工作室坐坐, 不打扰他, 只是想看看他 , 心里踏实。


    至于纪轻盐, 母女几个想着弥补亏欠, 钱、衣服和各式各样的珠宝首饰, 一股脑全都往她手里送。


    裴执性子冷淡, 很难亲近, 但是纪轻盐好哄, 而且她又孤身一人没有至亲依靠,她们打心底里觉得她招人疼爱,总想借着这些东西多补偿她一些。


    起初纪轻盐看见亮晶晶的宝石还不肯接呢,裴执告诉她,不用拒绝, 可以收着。


    于是等到她们下次再送,纪轻盐就心安理得地收下了。


    她偶尔还会娇气地抱着一堆东西跑到工作台边。


    镯子项链统统往手腕、脖颈上比划。


    晃一晃胳膊,镯子互相碰撞, 叮叮当当作响,她傲娇地偏过头,让裴执夸赞她两句。


    “很漂亮。”裴执薄唇微抿, 顺着她的心意低声夸赞。


    纪轻盐当即眉眼一扬,高兴地抬起下巴,带着几分得意:“你真有眼光!”


    说完,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朝他开口:“对啦,我待会儿要出去跟朋友出去玩。”


    “嗯。”裴执捏着镊子的手顿了顿,抬眸淡淡望向她,语气笃定,“到时候我给你打视频。”


    她立马把头摇得飞快,伸手挡在手机前面,满脸抗拒:“不要不要!不许打视频。”


    她最厌烦他这样变相查岗,皱着鼻尖,身子轻轻晃了晃,仗着他向来纵容自己,理直气壮地耍赖,“你不许来打扰我,不然我会生气哦!”


    裴执没应。


    _


    夜晚,某高级会所。


    包厢里光线朦胧,窗外是外滩成片的夜景灯火。


    纪轻盐舒服地歪在真皮沙发上,手肘搭着扶手。


    “冬冬,我听他们说,这里的男人长得挺帅的诶!”


    纪轻盐侧脸转过身去,睫毛扑闪,兴致勃勃地同一旁的金忍冬说话。


    金忍冬交握着手指,心里有些不安:“盐盐,我们跑到这种场所,是不是有点不好啊?”


    纪轻盐立刻撅了撅嘴,小手轻轻摆了摆,理直气壮:“有什么关系呀,我们又不胡闹。”


    “我都打听好了,这里有个人打游戏特别厉害,正好叫他帮我过关,那关我死活都闯不过去,烦死人了。”


    金忍冬顿时有点得哭笑不得,“盐盐,你专程过来,是想找个游戏搭子啊。”


    纪轻盐低头戳着手机屏幕,鼻尖小幅度皱了皱,“才不是呢,我顶多喊他帮我代打而已。”


    说完,她又抬头环顾一圈雅致的包厢,满意地晃了晃胳膊,“冬冬你看这儿多舒服啊,零食酒水样样齐全,你上班也累了,就当来这里放松一下嘛。”


    这句话金忍冬倒是挺认同的,她心里的那点不自在逐渐烟消云散。


    “好吧,那我今天就好好放松一下。”


    纪轻盐抬手招呼服务生,把那名打游戏厉害的男生叫进包厢。


    金忍冬不习惯跟这种心机谄媚的男人相处,说她暂时不需要,纪轻盐尊重她的选择。


    打游戏厉害的男模一进来,纪轻盐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把自己的手机扔给他,吩咐他要闯到第几关后,自顾自地拉着金忍冬去唱歌。


    两人选了首网上流行的歌曲合唱,正唱到一半,男模带着点闯祸后的心虚打断了二人。


    纪轻盐有点不满,“干嘛?你打输了?”


    “没有,小姐……”


    男模欲言又止,“刚才有位先生打了视频电话过来。”


    纪轻盐不以为意,“那你把它挂了不就好了。”


    男模底气不足,“我手滑了一下,接通了……”


    纪轻盐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眉头立刻蹙起来,小嘴一撅,带着被打搅的气恼,身子都坐直了几分。


    “你怎么这么笨啊!”她娇气地埋怨出声,语速都快了几分,“他看见什么了?屏幕对着哪边的?”


    男模把手机递还给她,“他没有看见你们,屏幕是对着我的。”


    纪轻盐差点被他气死,“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人!”


    这还不如对准她们!


    她伸手一把接过手机,不悦地撇着嘴,低头查看手机,屏幕上显示通话时长只有几秒钟。


    虽然只有几秒钟,纪轻盐大脑里没由来地涌上一些心虚的情绪。


    奇怪,她明明是不怕裴执的,但是为什么她的心跳会不自觉加速。


    她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凶巴巴地瞪了一眼面前低眉顺眼的男模,把手机重新扔给他,“算了算了,你继续给我把关闯完,这次不准出差错,不然投诉你!”


    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纪轻盐干脆顺其自然。


    金忍冬站在一旁有点担忧,“盐盐,你要不要补救一下?”


    “不用,”她没心没肺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我们继续唱歌吧。”


    金忍冬:“…那好吧。”


    _


    风平浪静了一个小时后,男模再次卑微地把手机递给纪轻盐,“小姐,有电话。”


    来电显示——裴执。


    她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金忍冬见状,立马安慰她,“没关系的,盐盐,我出去帮你跟他好好解释清楚。”


    纪轻盐抿着唇,不知道在思忖什么,又朝她摇了摇头,“我没事,冬冬。你先走吧,我下次再约你玩。”


    他们都离开后,纪轻盐才接通裴执的电话。


    “喂!”


    女孩依旧理直气壮的,毕竟她生性就是傲娇张扬,且逞论她压根没有做什么对不起裴执的事。


    “下来。”


    好半晌,手机听筒里才传来一道低沉冷峻的声音。


    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纪轻盐隔着手机,依旧能感受到那头压着的寒意。


    她有些不爽地撇了撇小嘴,拎着小包慢吞吞地走进电梯。


    高跟鞋踩在光滑地面上哒哒作响,她一路磨磨蹭蹭地走出一楼大厅。


    大厅的顶光敞亮发白,裴执一身纯黑长款外套独自站在立柱边上。灯光直直落下来,把他的下颌、肩线衬得格外锋利冷硬。


    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身子站得笔直,视线牢牢锁着电梯口,等她走出来的时候,那双墨色的眼睛平静漠然,不带一丝温度,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跟着沉了几分。


    纪轻盐走到他面前,身高的原因,她需要抬眼去看他,这一看,直直撞进他寒凉的目光里。


    裴执修长的睫毛垂落,掩藏在阴影里的眼神暗沉紧绷,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静静同她对峙。


    纪轻盐心里倏地咯噔一下,藏在心底深处的心虚隐隐要冒出头,被她强制压了下去。


    女孩倔强地抿着嘴唇,不躲不闪,带着一身被惯出来的娇蛮,硬撑着不肯服软。


    裴执冷冷地盯着她,唇线抿直。她身上穿着一件粉色过膝长裙,眼下虽然是初春时节,但是夜风里仍然裹着凉意,吹得人颤颤巍巍。


    裴执压了压眉峰,面色冷峻地脱下身上的外套,打算裹在她肩头,纪轻盐却身子一扭,刻意躲开了。


    这一个小小的动作,让他心底积压的烦躁瞬间翻涌上来。


    眉头狠狠拧起,他语气强硬:“听话。”


    “我不要!”


    话音刚落,手腕骤然被牢牢攥住。


    力道很大,她根本来不及挣扎,就被他径直拉着往前走,硬生生塞进停在一旁的车里。


    “啊啊啊!裴执,你放开我!”


    男人积攒的情绪彻底绷到临界点,手背青筋根根凸起,呼吸也变得粗重,俯身死死盯着后座的她,语气冰冷又压抑。


    “妹妹,你真的很不乖。”


    他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眼里死寂一片,没有一点光亮。


    “你告诉我,你到这种地方想干什么。”


    “专门过来点那些男人?”


    “他是不是碰到你了?”


    “还是你让他亲你了?”


    他嗓音压低,带着压抑的火气,一字一句逼过去:“说话!”


    纪轻盐被他吼红了眼眶,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语气满是委屈又气恼。


    “裴执你就这样贬低我!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是吗?”


    “我才看不上那些臭鸭子!”


    裴执的脸色并没有缓和,他沉沉的目光锁在她身上,“那你到这来干什么。”


    他俯身朝她靠近,整个人的阴影将她完完全全罩在车里,气息迫人。


    “盐盐,当花心大萝卜是会被人吃掉的。”


    低沉的嗓音裹着压抑的怒意,一字一句落在她耳边,似威胁似恐吓。


    纪轻盐觉得更加委屈了,声音不由得哽咽起来,鼻尖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裴执你冤枉我!”


    “我只是叫人帮忙打个游戏,跟朋友唱两首歌而已……”


    女孩胸口起伏跌宕,又倔又委屈,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你敢骂我花心大萝卜…我要跟你离婚!我要换掉你!”


    小混蛋专门往他心窝子上插刀。


    裴执气息阴冷,幽深的眸子昏暗不明,“不准再说这种胡话。”


    “我偏要说,就是要换掉你!”


    裴执胸膛微微起伏,冷冷地睨着她,“妹妹,不要惹我生气。”


    说着,宽厚的手掌把她的手腕扣得紧紧的,带着一点拿捏她软肋的要挟:“再乱说话,在外边点野男人,我就断了你的零花钱。”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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