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喜欢到底是什么感受？
莫蒂默在论坛上看到过很多关于这个问题的讨论。
有人说喜欢就是会时时刻刻想着那个人。
早上醒来想到的第一个人，睡前翻来覆去也赶不走的那个人，吃到好吃的东西时会想他也能尝尝，看到有趣的风景时会想他也能看到。
有人说喜欢就是会不自觉地记住关于那个人的所有细节，他喜欢的食物，他讨厌的天气，他说话时习惯性的小动作，他笑起来时唇边的弧度。
有人说喜欢就是一种无法控制的趋近，想要靠近他，想要和他说话，想要触碰他，想要在他的视线里多停留一秒。
莫蒂默垂下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搓了一下。
在很多他空闲下来的时间，克拉克确实会在他脑子里时常出现。
咖啡店里的咖啡香会让他想起克拉克公寓里混合了咖啡和旧书的气味，夜巡时路过东区那棵行道树也会让他想起那只被克拉克接住的白猫，想起克拉克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小猫时嘴角那种不自知的温柔笑意。
但这些就是喜欢吗？他分不清楚。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算不算“喜欢”，他的情感是残缺的，他的感受是迟钝的，他对大多数事物的反应都是经过理性分析而非本能驱动的。
但他很确定，克拉克于他而言是唯独的例外。
他抬起头看向克拉克。
克拉克还坐在他旁边，脸上的红晕现在都没褪完，人也还有点愣愣地。
莫蒂默忽然想起在那次他过度动用力量之前，他曾经在某个时刻看着克拉克的背影时，心里涌起过一个念头：
我想一直看着他。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后来的事情掩埋了 。
直到今天，直到现在才再次被他重新回想起。
我想一直看着他。
莫蒂默垂下眼帘。
“……你在想什么？”克拉克轻声问。
莫蒂默诚实开口：“在想你。”
莫蒂默发现这句话之后克拉克又不说话了。
他疑惑抬头，就看到克拉克又变得满脸通红。
克拉克也不知道为什么，从见到莫蒂默第一面开始，心就开始不受自己控制。
他见过很多好看的人，不管是作为记者还是作为超人。
他以为自己早已过了那种会因为一个人的外貌而心跳加速的时候，但当他推开咖啡店的门看到那一刻，他还是愣住了。
那时他的心跳声第一次让他知道。
心动的声音原来是如此的震耳欲聋。
他承认，第一次确实是被容貌冲击到一时失语，但后来的相处却更多是为他的气质着迷。
莫蒂默这个人真的很特别，对待外人都是那副温和的态度，但也只有真正相处后才会发现，他的内在其实安静而疏离，像一潭极静的水，照得见天光云影，却从不被搅动。
克拉克想做的，是那一阵恰好路过的风，只要能够掀起一点涟漪都好。
在和莫蒂默相处时，克拉克时常会担心，担心自己太过沉闷，担心莫蒂默其实并不享受和他在一起的时光，只是因为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原因才没有拒绝。
但每次他看到莫蒂默侧过头来看他的眼神，他就会觉得那些担心都是多余的。
至少莫蒂默依旧愿意呆在他身边。
当听到莫蒂默口中“在想你”三个字时，克拉克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轻轻地捏了一下。
血液以超出正常值的速度涌向他的脸颊和耳尖，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烫了，这不免让他有些窘迫。
他可是超人，他可以在十万米的高空以超音速飞行，可以面不改色地接住一架坠毁的客机，可以在外星入侵者面前站得像一堵不可逾越的铁壁。
但他的恋人只需要用三个字就能让他溃不成军。
“……你这样说，”克拉克开口时声音十分沙哑，“我会当真的。”
“但我确实在想你。”莫蒂默没听出来什么，而是又说了一遍，“刚才在想你，现在也在想你。”
克拉克低下头，用手背又贴了一下自己的脸颊，但他现在全身都烫的惊人，这样做根本起不到任何降温效果。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咚咚作响，像一面被敲响的太鼓，他试图平息，但那颗心完全不听从他的指令，只顾着为面前这个人的每一句话而雀跃。
克拉克深深呼出一口气，注意到莫蒂默正看着他，目光平静而专注，像是在等他回应。
克拉克忽然意识到，莫蒂默刚才说的那些话，对他来说可能真的只是在表达自己真实的想法。
他不知道那些话对克拉克来说意味着什么，不知道它们会造成多大的冲击。
这种毫无自觉的坦诚，比任何刻意的撩拨都要致命。
克拉克低下头，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声笑很轻，带着点投降般的意味。
他伸出手，握住了莫蒂默的手，让两手十指交扣。
冰凉的触感倒是能为现在的他起到很好的降温作用。
“你知道吗，”他垂眸看着两人贴在一起的两只手，声音里带着笑意，“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的心就没消停过。”
莫蒂默偏了偏头：“……因为我？”
“因为你。”克拉克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可能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我就会控制不住。”他又笑了一下，“我本来以为自己年纪不小了，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但遇到你之后我才发现，有些事情跟年龄没关系。”
莫蒂默安静地听完，沉默了片刻：“我什么都没做。”
“当然，亲爱的你什么都没做，你也什么都不需要做。”
是他心甘情愿地沉溺。
“……那你为什么还会这样？”
克拉克想了想，然后给出了一个同样诚实的回答：“可能是因为，你什么都不做的时候，就已经足够让我心动了。”
“这是喜欢吗？”
“不，这是爱。”
克拉克取下了常年挂在脸上的黑框眼镜，用那双温柔如海的蓝眼睛毫无阻挡的看着自己的爱人。
“默，我爱你。”
他终于发现。
他迟钝的爱人只读得懂鲜明热烈的爱意。
**
“父亲，晚上好。”
走进家门的莫蒂默一眼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看报告的布鲁斯。
布鲁斯翻看报表的手一顿，有些诧异地抬眼看向进门的莫蒂默。
莫蒂默这句话倒是没什么问题，他平时也会在进门时打招呼，但今天的语气似乎不太一样，似乎含着点……愉悦？
布鲁斯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但当他抬起头看向自己这个一天不见的儿子时，惊讶的发现他刚才在他语气中察觉出的那点情绪似乎还真没感觉错。
此时莫蒂默已经换好了拖鞋，正从玄关走进客厅。
他着一系列动作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异常，但当布鲁斯对上他的眼睛时，他终于发现了莫蒂默的变化。
他的眼睛比平时亮了一些，像是原本漆黑广袤的夜空忽然亮起了星点。
“……又去大都会了？”布鲁斯问。
布鲁斯当然知道这是个废话，但原谅他，他想了半天也只想到了这句话作为开场白。
莫蒂默本来准备直接上楼的脚步一顿，走回到沙发边，在布鲁斯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嗯。”
“……去见克拉克了。”
“嗯。”
布鲁斯看着莫蒂默坐在沙发上比平时更放松的姿态，沉默了片刻。
布鲁斯忽然放下了手中的报表，身体也微微前倾，双臂交叉搁在膝盖上，这一般代表着他准备开始一场严肃认真的谈话了。
“看起来你今天心情不错。”
莫蒂默偏过头看向他，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是吗？”
“你看上去比平时高兴一些。”布鲁斯说，“看起来你自己似乎没有意识到。”
莫蒂默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布鲁斯的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扶手上的指尖，轻声回应：“……可能吧。”
布鲁斯看着他，目光显得尤为温和。
好歹也是带大了四个孩子的人，他觉得自己在教育孩子这方面应该或多或少都有了些进步吧。
当然，这还需要一些技巧。
比如现在，他用的态度就介于轻佻的花花公子布鲁斯和冷硬的黑暗骑士蝙蝠侠之间。
“或许你愿意和我分享一下今天发生的让你感觉愉悦的事？”
原来那种感觉是愉悦吗？
莫蒂默缓慢地眨了下眼，在那双与自己相似的钢蓝色眼眸温和的注视下缓缓开口。
“我们今天接吻了。”
布鲁斯指节用力，安静的客厅传来一声指关节被掰动后的轻响。
莫蒂默疑惑地抬头看去，只对上布鲁斯的微笑，看上去有点像平时布鲁西宝贝会露出的表情，但莫蒂默莫名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了几分杀气。
莫蒂默有些迟疑，那……是杀气吧？
“……接吻。”正在思考间，他听到布鲁斯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有点危险。
“嗯。”
“……是你主动的还是他主动的？”
“我主动的。”
布鲁斯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沉默了好半晌才开口，语气有点复杂。
“……你才多大。”
莫蒂默不解地眨了眨眼：“……这和年龄有关系吗？”
布鲁斯伸手揉了揉眉心，突然感到一阵头痛。
一般来说他不会太关注自己孩子们的感情生活，但莫蒂默不太一样。
光从外表看，莫蒂默东方人的长相在他们这群欧美人眼中真的很像未成年，而且就算是从的档案登记表上看，莫蒂默·韦恩也还有四个月才满十九岁。
布鲁斯一想到这个数字，再想到那个氪星人与莫蒂默差了六年的年龄，就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而且哪怕不是站在父亲的角度，而是以他蝙蝠侠的角度来说，他觉得两个人同样不合适。
他们两个人都同样拥有极为强大的力量，而同样的，两人的力量其实都不算很稳定，一旦两人都失控……
布鲁斯简直不敢想那会导致多么严重的后果。
“……他比你大不少。”布鲁斯说，语气尽量保持客观。
“我知道。”
“你知道他的真实年龄吗？”
“知道。”
“……”
布鲁斯看着莫蒂默那副不太理解的样子，忽然开口。
“你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对你有好感的吗？”
莫蒂默想了想：“……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他就知道！
布鲁斯的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是要干涉你的选择，当然，我知道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有权利决定自己要跟谁在一起，发展到什么程度。但作为你的父亲，我有责任提醒你，有些人可能会利用你的……”
他停顿了一下，盯着莫蒂默的目光分外认真，“你的特殊性。”
莫蒂默安静地听完后才开口：“克拉克不知道我的能力。”
“我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布鲁斯耐心解释，“你现在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没错，布鲁斯觉得是克拉克这个不怀好意的外星人欺骗了单纯不懂情爱的莫蒂默。
“可是当时是我先告白的。”莫蒂默目光坦然。
布鲁斯：……
他不理解。
“为什么？”
莫蒂默那时候不应该刚来到这个世界吗？那时候的他明明更不可能懂得情爱了。
“因为……”莫蒂默想到了克拉克那如太阳般耀眼的灵魂，“他很特别。”
布鲁斯：……
要不是他知道莫蒂默到现在都还没恢复感情，他真要怀疑莫蒂默其实是个恋爱脑了。
“要是没有其他事，我就先上去了？”
布鲁斯有些心累地摆了摆手。
莫蒂默站起来却没立刻离开。
在布鲁斯惊讶的目光中，莫蒂默忽然走到布他面前，俯下身轻轻地抱了他一下。
莫蒂默觉得帖子里教的一些方法好像都还挺有用的，他记得那个关于什么时候最激动的帖子里似乎有一条是与家人拥抱，所以他在离开前试着拥抱了布鲁斯。
但莫蒂默发觉手下的肌肉异常的紧绷，他退开后有些疑惑地看了几眼布鲁斯。
“您有感受到激动吗？”
“什么？”
布鲁斯很少会和别人拥抱，哪怕是迪克他们也同样。
而且他一时有些没理解莫蒂默的脑回路。
“有人说和家人拥抱会让人感到激动，您感受到了吗？”
布鲁斯反应过来，这大概又是莫蒂默从手机那些论坛帖子里学到的奇奇怪怪的东西。
等等，和恋人接吻这一条不会也是从那里面学来的吧！
这么想着，布鲁斯还是没忘记回答莫蒂默。
“是的，家人间的拥抱的确会让人感到激动。”
莫蒂默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顺便给了在旁边不知站了多久，一直用慈爱目光注视着两人的阿福一个拥抱。
阿福和布鲁斯就不一样，他自然地回抱了莫蒂默。
“很高兴能看到您现在的样子。”老人的声音温和而宁静，紧接着却话锋一转。
“希望之后您在饮食上也能有些许改变，比如，或许您愿意在明天早上多吃一个鸡蛋。”
莫蒂默收回了手，转身上楼。
“……我先上去了，一会儿见。”他说。
路过楼梯口正准备往下走的提姆时，他还顺手给了提姆一个拥抱。
提姆：……
他觉得迪克一定会后悔今天没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芜湖，感情线终于有了飞一般的进展说真的，我一直都觉得我不太擅长写感情来着
第72章
“嘿，各位！”
迪克从楼梯上踩着楼梯扶手跳下来，身体在空中灵巧地旋转了一圈，轻巧落地。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运动外套，里面搭了一件浅蓝色的T恤，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学校里走出来的男大学生。
他拍了拍手，环顾了一圈客厅：“准备好了吗？车已经在门口了。”
提姆从走廊另一端走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奶茶。
他皱了皱眉：“你这辆车能坐下四个人吗？”
“我开的是那辆SUV，不是摩托。”迪克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要把你们全部塞进边车里。”
达米安从沙发后面绕出来，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外搭一件深绿色的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了半截下巴。
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臭，很明显，接下来这个活动他不是自愿参加的。
事实上要不是迪克说他们明显已经在莫蒂默那边落后了，现在急需组织一场温馨的家庭活动来追上克拉克那边的攻略进度，不然就真要输给那个氪星人了。
不然达米安也不可能被迪克说动去游乐场参加什么所谓的情感提升活动。
“布鲁斯真的不去？”提姆问。
“他说他有事。”迪克耸了耸肩，“而且他说他不想在游乐场里被认出来然后被迫签名一整天。”
提姆想了想，觉得这事还真有可能发生。
毕竟布鲁斯可是哥谭蓝玫瑰，走在哥谭的街上被认出来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呃……”
迪克见提姆忽然就盯着他后面不动了，表情有些奇怪。
迪克顺着提姆的视线后过头，也愣住了。
“嗯……默，你这是”
只见从楼梯上走下来的莫蒂默穿得像是进入了深冬。
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厚实的深灰色羊毛大衣，大衣的扣子整整齐齐地系到最上面一颗，脖子上还围着一条宽大的白色羊绒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钢蓝色的眼睛。
他的手上甚至戴着一副加绒的黑色手套，手指微微弯曲时，能看到手套内衬的绒毛从腕口露出一小圈。
莫蒂默的身形本来就偏瘦，被这一层又一层的衣物裹住之后，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小了一圈。
那条围巾尤其夸张，宽大而蓬松绒布几乎把他的下半张脸整个埋了进去，只露出鼻梁和眼睛。
那双露出来的眼睛里情感明明和平时一样淡，但迪克莫名从里面读到了一种淡淡的心累。
莫蒂默身后跟着阿尔弗雷德。
老管家的双手交握在身前，站姿端正，脸上挂着满意的微笑。
这是谁的杰作不言而喻。
“……阿福，”迪克小心翼翼地开口，“现在才十月下旬。”
“是的，迪克少爷。”阿尔弗雷德从容地回答，“十月下旬的哥谭郊区，户外风力约为三级，体感温度较实际气温低四到六摄氏度。考虑到莫蒂默少爷体质偏寒，我认为这样的着装是合理的。”
迪克在阿福的微笑中憋了憋，“……确实……合理。”
迪克看着莫蒂默那几乎要被围巾淹没的半张脸，嘴角抽动了一下，“但他这样……行动方便吗？”
“非常方便。”莫蒂默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有点闷闷的。
他抬起戴着手套的手，冲着迪克的方向微微动了动手指，像是在证明自己的灵活性。
然而由于手套太厚了，手指活动显得格外笨拙。
迪克：……
这叫方便？
提姆端着奶茶，看着莫蒂默这身装扮，沉默了两秒，然后非常明智地选择不发表任何评论。
他喝了一口奶茶，然后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杯子。
这杯奶茶的甜度比平时外面买的低了很多，茶味更突出，甜味只是若有若无地衬在底下，意外地很符合他的口味。
他抬头看了一眼莫蒂默的方向，但莫蒂默正忙着应付阿尔弗雷德的最后检查，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达米安从沙发后面绕出来时，看到莫蒂默的装扮时脚步明显地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莫蒂默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嘴角抽动了一下。
“……你是要去北极吗？”
“哥谭郊区的十月下旬。”莫蒂默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户外风力约为三级，体感温度较实际气温低四到六摄氏度。”
“……你现学现卖是吧。”
阿尔弗雷德满意地点了点头，后退半步，让出了通往门口的通道。
“祝各位游玩愉快。”
迪克看着莫蒂默那副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最终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
那声笑不含任何恶意，更多的是一种被可爱到后情不自禁的笑。
他走过去，伸手拍了拍莫蒂默的肩膀。
隔着一层厚实的羊毛大衣，拍上去的手感敦实而温暖。
“行，走吧，反正游乐场里很多室内设施里也有暖气，到时候你要是热了就把围巾摘了。”
**
哥谭郊外的游乐园在周末总是格外热闹，他们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起了不长不短的队伍。
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和棉花糖的甜香，远处传来过山车轨道运转的轰隆声和游客的尖叫声。
迪克去买票了，回来时手里拿着四张门票，分发完毕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地图，展开来快速扫了一眼。
“我规划了一下路线，我们可以先去玩过山车，然后是碰碰车，中午在美食广场吃东西，下午再去鬼屋看看，你们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达米安对这些东西通通都没兴趣。
迪克被达米安那句“不怎么样”噎了一下，但他显然早就习惯了达米安这种态度，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他将地图折好塞回口袋里，笑嘻嘻地弯下腰，凑到达米安面前：“那你有什么更好的提议吗？”
达米安冷冷地看着他凑近的脸，往后仰了仰，拉开距离：“没有，但我也不想把一整天都浪费在这种充斥着噪音和糖分的地方。”
“那这样，”迪克直起身，伸出手指一样一样地数，“过山车是噪音，碰碰车是噪音加物理碰撞，美食广场是糖分，但鬼屋呢？鬼屋既不吵也不甜，还很考验胆量和观察力。你总不能说你怕鬼吧？”
达米安的眉毛挑了起来：“……我怕鬼？”
“那就行了。”迪克一拍手，笑容灿烂，“下午的鬼屋，你带头走前面，怎么样？”
提姆没有参与他们的拌嘴，他站在莫蒂默旁边，喝着那杯奶茶，目光在园区地图上扫了一圈，随口说了一句：“听说这个游乐园的棉花糖还不错。”
他说完后，余光瞥了一眼莫蒂默的方向。
莫蒂默正站在队伍里，目光越过前方的人群，落在远处一个卖棉花糖的小摊上。
棉花糖机正在旋转，白色的糖丝在竹签上缠绕成蓬松的一大团，像一朵被固定在棍子上的云。
他没有盯着看很久，但那几秒被提姆捕捉到了。
迪克和达米安终于停止了争吵，迪克拍了拍手：“走吧，先进去再说。”
四个人走过那个棉花糖摊位时，迪克忽然停了下来。
“等我一下。”他说了一句，然后就走向了摊位。
他回来时手里拿着三串棉花糖，每一串都比他的脸还要大。
他将其中一串塞到莫蒂默手里，另一串举到达米安面前。
达米安低头看着那团粉色的棉花糖，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可疑物品：“……什么？”
“棉花糖。”迪克说。
“我知道这是棉花糖。”达米安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我是问你为什么要买这个。”
“因为来游乐园就是要吃棉花糖啊。”迪克理所当然地说，将那串棉花糖又往前递了递，“拿着。”
达米安没有伸手去接，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冷冷地看着那团粉色的糖丝。
“幼稚。”
迪克用胳膊肘轻轻撞了达米安一下，被达米安敏捷地往旁边一闪躲开了。
迪克也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开了：“你现在不就是可以幼稚的年龄吗？”
达米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眼神明显变得锐利起来：“……你再说一遍？”
“我说——”
“格雷森你是不是找死？”
达米安的手习惯性地往腰间平时佩刀的位置摸去。
但今天出来他并没有带刀，手指在空荡荡的腰侧摸了个空。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迪克看着他摸空的动作，没有笑出声，但他的嘴角明显抽动了一下，忍得很辛苦。
提姆在旁边目睹了全程，面无表情地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他伸手搂住莫蒂默的肩膀，带着他转身就走：“走吧，我们去坐过山车，不用管他们。”
莫蒂默一手拿着棉花糖，被提姆带着往前走了几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迪克和达米安还站在原地，迪克正举着那串棉花糖在达米安面前晃悠，达米安正在用一种“我要杀了你”的眼神瞪着他，想要出手打掉迪克手里的棉花糖，不过每次都被迪克灵活地躲开了。
提姆没有回头，他搂着莫蒂默肩膀的手轻轻拍了一下：“不用管他们，他们每次都这样。”
莫蒂默收回目光，跟着提姆走向过山车的方向。
身后传来达米安的怒吼：“迪克你给我站住——！”然后是迪克的笑声和一阵奔跑的脚步声。
提姆头也不回地喝了一口奶茶：“三、二、一——”
迪克飞快从他们身边一边笑一边跑过，掀起的风带起了莫蒂默耳边的一缕碎发。
半秒后，达米安也从他们身边一阵风似的冲了过去，紧追着迪克不放。
“……我敢保证，在达米安追上之前迪克就会笑岔气的。”提姆平静地补充完了后半句。
过山车的队伍不算太长，排了大约十五分钟就到了。
迪克和达米安在排队的过程中终于停止了追逐，主要是因为迪克答应把棉花糖吃完，不再用它来招惹达米安。
四个人坐上了过山车。
迪克和达米安坐在前排，提姆和莫蒂默坐在后排。
安全压杠落下时，提姆转头看了一眼莫蒂默：“害怕的话可以抓住扶手。”
莫蒂默摇了摇头。
过山车缓缓启动，沿着链条爬升到最高点。哥谭郊外的景色渐渐在眼前显露。
近处的森林湖泊和远处的城市天际线一一在出现在眼中。
他们在最高点停顿了一秒，下一秒便随着过山车俯冲而下。
风在耳边呼啸，失重感让胃部微微上提，尖叫声从前后左右的座位上爆发出来，混杂着笑声和咒骂声。
莫蒂默听到迪克在前排高举双手，发出了一声畅快的呼喊。
过山车缓缓驶回终点，安全压杠升起，迪克率先从前排跳下来，脸上带着意犹未尽的表情。
“太棒了，好久没坐过山车了，还是这么爽。”
提姆评价：“还没钩抓枪在天上飞刺激。”
迪克笑着接话：“那当然不一样！钩抓枪是工作，过山车是娱乐。”
他仔细想了想“不过你说得对，确实没有用钩抓枪在天上荡来荡去刺激。”
“所以你更喜欢用钩抓枪？”提姆问。
“那当然。”迪克理直气壮，“过山车又不能在半空中变向。”
达米安在旁边哼了一声：“所以格雷森你本质上就是个喜欢炫耀的杂技演员。”
“谢谢夸奖。”
“我没有在夸你。”
几人吵吵闹闹间来到了玩碰碰车的地方。
碰碰车场地的入口处排着一小段队，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家庭和几对年轻情侣。
迪克兴致勃勃地排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个人：“这个项目我可是高手。”
“碰碰车没有高手之分。”提姆说，“就是踩油门和转方向盘。”
“那你就太小看碰碰车了。”迪克一脸认真，“碰碰车是一门艺术。”
达米安在后面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嗤。
轮到他们进场时，四个人各自选了一辆车。
迪克率先入场，选了一辆蓝色的，提姆随便选了一辆黄色，达米安则走向了一辆红色的碰碰车，莫蒂默跟在几人身后，挑了辆最角落的黑色。
场地的铃声响起，所有碰碰车开始启动。
达米安几乎是在电流接通的第一秒就一脚将油门踩到底，他那辆红色的碰碰车速度极快地朝着迪克的蓝色碰碰车冲了过去。
迪克显然早有防备，他一边大笑着，一边猛地向左一打方向盘，蓝色的车身以一个灵活的角度擦着达米安的车头滑了过去。
达米安一击未中，迅速调转车头，紧追不舍。
很快，两辆车在场地中开始了一场高速的追逐战。
提姆原本将自己的黄色碰碰车停在场地边缘的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悠闲的目光落在场地中央那场追逐上，他甚至抽空吸了一口奶茶。
结果下一秒，迪克的蓝色碰碰车在躲避达米安的一次撞击时失去了控制，车尾狠狠地甩了过来，不偏不倚地撞上了提姆的车头。
“砰”的一声闷响，提姆手中的奶茶晃了一下，几滴棕色的液体溅到了他的手指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上的奶茶渍，又抬起头，看向迪克的方向。
迪克正在冲他摆手，嘴里喊着“抱歉抱歉不是故意的”，但那张脸上的笑容怎么看都不像是真心实意在道歉。
提姆面无表情地将奶茶放稳，然后双手握住了方向盘。
下一秒，黄色的碰碰车加入了战局。
局面从一对一的追逐变成了三方混战。
迪克在前面跑，达米安在中间追，提姆在后面堵，三辆车在场地中央缠斗在了一起。
而在这一片混乱之中，有一辆黑色的碰碰车始终沿着场地的边缘缓慢行驶。
莫蒂默并没有参与进几个兄弟间的混战，而是自己一个人悠悠闲闲地开，只需要时不时避开场上一些混乱失控的车辆就好。
然而这样的悠闲注定不可能保持到结束了。
不知什么时候，场上局势忽然发生了变化，本来应该在混战的三辆车走位都悄悄发生了改变。
三个人像是商量好了那般，不约而同出现在了莫蒂默三个不同的方位，朝着他包围而来。
莫蒂默扫了一眼那三辆正在向他围拢的碰碰车，沉默了片刻。
就在迪克的蓝色碰碰车距他还有大约三米时，莫蒂默忽然将油门一脚踩到底，黑色的碰碰车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猛地蹿了出去。
这个起步的加速度让正在从左侧逼近的迪克扑了个空，他的车头几乎是擦着莫蒂默的车尾滑过去的，只差不到五厘米就能撞上了。
“喔——！”迪克发出一声又惊又喜的喊声。
莫蒂默没有回头，他的目光锁定在前方两辆正在缓慢移动的游客车辆之间的缝隙。
油门被深深踩下，黑色的碰碰车以极高的速度冲向了那道缝隙。
在即将撞上其中一辆车的瞬间，莫蒂默猛地一打方向盘，车身以一个近乎漂移的角度侧滑着穿过了那道缝隙，车尾在穿过时几乎是贴着那辆车的车头扫过去的。
缝隙在他的车通过后刚好缩小到没办法让后面的车再通过的程度，身后追着的迪克没来得及躲避，直直撞上其中一辆。
“cool～”提姆在后面忍不住赞叹一声。
这一下莫蒂默算是摆脱了兄弟们的包围圈，但却没减速，绕了小半个圈后朝着达米安所在的方向加速冲了过去。
达米安显然没有预料到他会主动反击，他的红色碰碰车正在调头，还没来得及加速，莫蒂默的黑色车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在即将撞上的前一秒，莫蒂默又是一个急转，车身以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横向滑动绕过了达米安的车头，然后从侧面轻轻撞了他一下。
达米安的车被这么一撞，在惯性的作用下直接在原地打了一个转。
“……你这家伙。”达米安稳住方向盘，咬牙切齿地看着那辆黑色的碰碰车扬长而去，一副被挑衅到了的样子。
虽然莫蒂默开碰碰车的技术超乎了三人预料，但毕竟他只有一个人，更何况另外三人技术也不差。
在他绕过达米安之后，迪克已经从前方堵住了他的去路，提姆也从侧面封住了他的逃跑路线。
三辆车再次形成了一个包围圈，而且这一次的包围圈比上一次更加紧密，留给他的操作空间也更小。
莫蒂默再次尝试了一次突围，他加速冲向迪克和提姆之间的缝隙，试图复制刚才那次漂移穿缝的操作。
但这一次，迪克提前预判了他的路线，在他即将穿过的瞬间往左打了一把方向，封死了那道缝隙。
莫蒂默被迫急刹，在刹车的过程中被达米安从侧面撞了一下，紧接着提姆也从正面补了一记。
“砰”“砰”两声闷响黑色的碰碰车被夹在三辆车中间，彻底动弹不得。
场地里的铃声恰好在这时响起。
本轮结束。
莫蒂默松开油门，靠在座椅靠背上，围巾下的眼睛眨了眨。
迪克从前座上跳下来，快步走到莫蒂默的车边，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兴奋和敬佩的表情：“你刚才那几个漂移是怎么做到的？！太酷了吧！”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你把碰碰车开成了赛车你知道吗！最后那个反向绕到达米安侧面撞他的操作我都没反应过来！”
莫蒂默从车上下来，摘下了一只手套，把围巾往下拉了拉：“……以前开过类似的。”
“类似的？卡丁车？”
“……差不多。”莫蒂默没多解释。
其实他说的是在无限世界中驾驶某种需要在狭窄空间内高速穿梭的交通工具躲避追捕的经验。
那种环境下练出来的驾驶技术，用到碰碰车上确实有些大材小用了。
达米安也走了过来，看表情显然还有些不服气，他轻哼了一声：“下一次我会一个人把你逼停的。”
达米安知道这次如果不是因为他们这边有三个人可能还真做不到逼停莫蒂默。
莫蒂默看到阳光照在他们身上，他们身后被拖出长短不一的影子。
他又眨了眨眼，唯一露出的眼睛很轻地眨了一下。
“走了走了，去吃午饭！”迪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已经在往美食广场的方向走了，边走边回头冲他们招手，“我饿了，你们快点！”
提姆端着奶茶从莫蒂默身边经过时轻轻推了推他肩膀：“走吧。”
莫蒂默顺着提姆的力道跟上了他们的脚步，与他们一起走进了午后的阳光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现在正是饭点，美食广场里的人比上午多了不少。
各个摊位前都排着长短不一的队伍，头顶上方的喇叭里循环播放着轻快的流行音乐，被嘈杂的人声和小孩的哭笑声压得时断时续。
迪克端着一个大托盘，在拥挤的座位区中穿行，最终找到了一张刚空出来的四人桌。
坐下时，他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我宣布，游乐园的汉堡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汉堡。”
“你每次吃汉堡都这么说。”提姆在他对面坐下，拆开自己的那份，将里面的酸黄瓜片挑出来放到餐盒盖上。
“因为我每次吃汉堡的时候都是真心的。”迪克咬了一大口，芝士和肉汁在齿间溢出，他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达米安坐在桌角，面前是一份烤鸡堡套餐。
迪克又咬了一大口汉堡，声音含含糊糊的，“吃完就去鬼屋吧？听说这个游乐园的鬼屋还是哥谭排名前三的。”
“你从哪里听说的？”提姆问。
“刚才排队的时候听到的。”
“你在排队的时候跟陌生人聊天了？”
“我在收集信息。”迪克振振有词，“这叫社交型信息采集。”
“你管那叫唠嗑。”
莫蒂默一边一根根挑着盘子里的薯条吃，一边听着提姆和迪克的争论。
四个人吃完午饭便沿着主干道朝鬼屋的方向走去。
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透过稀疏的云层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主干道两旁的小摊上，卖气球的老人正在将一把彩色气球拧成各种动物的形状，爆米花机发出有节奏的“砰砰”声。
迪克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回头跟他们讲述他上次去某游乐园鬼屋里，全程都没被吓到的经历，语气中带着点身经百战的自豪感。
“希望这次的鬼屋能恐怖一点。”
“经历了晚上那些事之后你还有被吓到的可能性？”提姆挑了挑眉。
“万一呢。”
“比如？”
“比如突然跳出小丑的脸。”
提姆沉默了片刻，面无表情地说：“……那确实是够吓人的。”
达米安在他身后发出一声轻啧。
迪克的脚步骤然停住了。
其他几人在同一时间也注意到了异常。
下一刻，他们前方大约十米处，水泥路面的缝隙中冒出了许多绿色的嫩芽。
那些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并迅速蔓延开来，纤细的藤蔓在几秒之内就变成了成年人手臂粗细的绿色长蛇，沿着路面，灯柱，甚至是街边垃圾桶的表面攀爬扩散，将主干道的一段区域迅速覆盖成一片绿色的海洋。
周围的游客开始发出惊呼声，人们纷纷往游乐场大门的方向涌。
但那些藤蔓蔓延的速度更快，很快就爬上了游乐场的大门，将人们离开的出口彻底堵死，人们只能惊恐无助地被困死在这个游乐场中。
“哇哦。”迪克看着那些还在疯狂生长的藤蔓，语气是说不出的复杂，“这可比鬼屋刺激多了。”
提姆此时已经迅速退到了一棵树的后面，目光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压低声音：“是毒藤女，她怎么会在这里？”
“不知道，但我想她肯定不是来坐旋转木马的。”迪克说，他的目光也在快速扫视四周，同时用身体不着痕迹地挡在了莫蒂默和达米安的前方。
达米安皱眉盯着那些正在蔓延的藤蔓，手习惯性地往腰间摸了一下，然后不出意外地又摸了个空。
他的脸色沉了一分：“……没带装备。”
“当然，毕竟没人能想到一次普通的游乐园之行会需要夜翼的出场。”迪克的声音中依然听不出紧张，他甚至还小小地开了个玩笑。
“好了，先别轻举妄动，我已经给B那边发了消息，他应该已经在往这边赶来了。”
藤蔓在主干道上编织成了一道绿色的屏障，阻断了所有的道路。
游客们纷纷后退，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打电话报警混乱的声音响成一片。
忽然，迪克动了动耳朵，他捕捉到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藤蔓屏障的后方传来，声音里夹杂着无尽的怒意：“你们，践踏我的孩子，还敢逃跑？”
人群忽然惊恐地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有的人甚至因为退得太快而撞上了后面的人。
人群中央空出的那片空地上，一个红发女人缓缓从藤蔓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女人身着一件深绿色的风衣，红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妖冶的面容上全是冷意，绿色的瞳孔中燃烧着怒火。
在她的手中正攥着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男孩。
男孩被她抓着后领提在半空中，双腿悬空，正在拼命挣扎，脸上满是泪水和鼻涕，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哭喊声。
他的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膝盖上有一块擦伤的痕迹，看起来是摔过一跤。
“放开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毒藤女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踩断了我孩子的茎干，你知道一株植物要花多少时间才能长到那个高度吗？你知道它要经历多少风雨才能开出第一朵花吗？”
她越说越激动，另一只手已经抬了起来，指尖泛着危险的绿光。
周围的藤蔓开始蠕动，像是嗅到了猎物的蛇群，缓缓朝那个男孩的方向聚拢。
迪克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来不及多想，立刻从人群中快步走了出来，高举双手往前走了几步。
“嘿，嘿！冷静一下，艾斯利小姐！”
毒藤女的目光转向他，带着审视和警惕：“你是谁？”
“我只是一个普通游客。”迪克说，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你看，那个小孩确实做错了事，踩坏了你的植物，这的确不对，但你想想，他还是个孩子，他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吓唬他一下就好了，不用真的伤他，对吧？”
他一边说一边缓慢地向前移动，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一步步缩短和毒藤女的距离。
毒藤女盯着他，绿色的瞳孔微微眯起：“……你是那个富豪韦恩家的人？”
“看起来你见过我这张脸。”迪克的笑容不变。
毕竟韦恩家所有人都是哥谭的名人，虽然这位韦恩家大公子这几年跑去布鲁德海文了，但托他爸爸布鲁斯·韦恩的福，他出现在报纸和新闻上的概率并不低，见得多了自然也就认识了。
毒藤女才不管他的身份，只冷冷地盯着他，指尖的绿光变得更亮了。
“不管你是谁，这件事与你无关。让开。”
“请别伤害他，他只是一个孩子，不是吗？”迪克的语气诚恳而温和。
“你想救他。”
“我只是觉得应该给犯错的孩子一个改正的机会。”
毒藤女眼睛一眯：“那就和他一起承受代价。”
她抬手一挥，数条藤蔓如同活物一般从地面暴起，朝迪克的方向抽去。
迪克侧身闪过第一条，翻滚躲过第二条，第三条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在外套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哇！”他跳起来避开第四条，“来真的啊？！”
迪克毕竟不能表现得太过灵活，他不能让自己夜翼的马甲因为这种事情被扒。
提姆站在人群边缘，紧张地看着场中的局势。
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屏幕上被调出了游乐园的安保系统布局图。
他正寻找着监控摄像头的位置，准备在必要的时候进行干扰，突然，一条围巾忽然挂在了他的手臂上。
提姆愣了一下，低头一看，是一条熟悉的白色的羊绒围巾。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
莫蒂默正站在他身边，正在动作迅速地脱手套。
“你要干什么？”达米安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带着明显的警觉和不满，“你不能……”
莫蒂默没有回答他将摘下的两只手套叠在一起，将手套塞进了他的掌心里。
达米安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手套，愣了一下。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下一秒，莫蒂默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达米安握着那两只手套，站在原地，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但他盯着手套看了半晌，最终还是没有把它们丢在地上。
提姆揉了揉眉心，深吸了一口气，“……好吧反正事已至此。”
他转身走到一个隐蔽处的长椅上坐下，打开手机，开始入侵游乐园的监控系统。“我来删监控，注意着点他们。”
场中，毒藤女正操控着三条藤蔓同时攻向迪克。
迪克闪过了前两条，但第三条从他的视野盲区袭来，直奔他的小腿，眼看着就要碰上——
一道黑色的光芒闪过。
光芒所过之处，粗壮的藤蔓齐刷刷地断裂开来，断裂的截面光滑，断面处渗出透明的汁液。
那些被斩断的藤蔓掉落在地上，抽搐摆动了几下才彻底失去生命力。
一把镰刀横亘在迪克和藤蔓之间。
刀身狭长，弧度锋利，周围涌动着一层层黑色的雾气，像是来自深渊的颜色。
镰刀的主人周深涌动着如出一辙的黑色雾气，黑袍兜帽低垂，看不清面容。
迪克看着挡在自己前方的那个背影，松了一口气，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谢了，伙计。”
黑袍人没有回头。
毒藤女的目光落在了这个不速之客身上。她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怒意被警惕取代了一部分：“……你是死神？”
毒藤女听说过死神，似乎是哥谭最近才出现的新义警，跟蝙蝠侠关系也不差，不过她一直都没碰上。
黑袍人没有说话，手上用力缓缓抬起镰刀，刀尖指向地面，刀身上的黑雾在午后的阳光下流转不定。
毒藤女见此也不再追问，她双手一挥，更多的藤蔓从地面下破土而出。
几十根藤蔓如同绿色的浪潮一般，从四面八方朝黑袍人涌去，铺天盖地，几乎遮蔽了阳光。
同一时间，所有人都能看到黑袍人的身形开始在藤蔓的间隙中穿梭，速度快得不可思议，那些藤蔓甚至没有一根能近他身。
黑雾包裹着银白的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黑色的弧线，每一条弧线划破空气都伴随着几根藤蔓的断裂。
断裂的藤蔓在他周围堆积起来，绿色的汁液溅落在地面上，被底下的人们惊叫着躲开。
毒藤女咬紧牙关，加大了操控的力度。只见一根足有成年人腰那么粗的主藤在她的操控下拔地而起。
藤蔓的表面覆盖着坚硬的木质化皮层，这让它看起来不像植物，更像一条巨大的蟒蛇。
这条藤蔓迅速朝黑袍人横扫而来，看那力道足以撞塌一堵砖墙的力量。
莫蒂默脚尖借力在一条藤蔓上一登，整个人向后跃起，身体在半空中翻转了一圈，镰刀在翻转的过程中顺势劈下。
刀刃没入主藤的表皮，毫无阻力地贯穿整根藤蔓。
一刀两断。
藤蔓断裂成两截，断口处喷涌出大量的汁液，像是被切断的动脉。
前半截藤蔓失去了动力，重重地砸落在地面上，扬起一片尘土。
毒藤女踉跄了一步，脸色变得苍白。
那根藤蔓与她有着直接的神经连接，它的断裂对她造成了不小的反噬。
她捂住自己的额头，喘息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用带着忌惮的目光看向那个黑袍人。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可不像一个普通人能拥有的力量。
难不成还真像那些人说的一样，这家伙根本不是人类，而是死神什么的？
毕竟隔壁大都会外星人都有了，再多个其他什么物种也不算太稀奇。
但毒藤女还是有些不解，“蝙蝠侠怎么会放任你这家伙在哥谭随便活动？”
黑袍人依然不说话，他脚尖虚踩在断裂的藤蔓中央，隐约露出的红眸淡漠地盯着前方的女人。
就在毒藤女思考着怎么从这家伙手上逃跑时，一团黑雾迅速缠了上来，在她周围形成一个圆，将她整个人困在了里面。
毒藤女试图打碎这层屏障，但攻击半天都毫无作用。
就在毒藤女操控着藤蔓疯狂攻击屏障的时候，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战场中央。
蝙蝠侠终于赶到了。
他扫了一眼战场，满地断裂的藤蔓，绿色的汁液四处溅洒，空气中弥漫着植物汁液的苦涩气味和被切断的植物纤维的味道。
他视线一转，看到了不远处被黑雾困住的毒藤女。
那些黑雾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她周围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牢笼，看着很容易突破，但在毒藤女如此疯狂的攻击下依然坚挺。
毒藤女站在黑雾中央，脸色苍白，嘴唇紧抿，双手贴着黑雾的内壁，但她的手一碰到那些黑雾就会被弹回来。
蝙蝠侠的目光从毒藤女身上移开，落在了场中央那个黑袍人的身上。
黑袍人正将镰刀的刀尖抵在地面上，安静盯着他，像是专门在等着他到来。
感觉到了蝙蝠侠的目光，他微微偏了一下头，红色的眼瞳隔着蝙蝠侠的护目镜与他对上。
随后他的身形开始变淡，一点一点地消融在空气中，走得和他来时一样迅速。
地面上只剩下一地断裂的藤蔓和仍旧被困在黑雾中的毒藤女。
蝙蝠侠走到困住毒藤女的屏障旁边，试探着伸出手，藤蔓在蝙蝠侠的手快触碰到时终于破开口子，被毒藤女怎么攻击也无法破坏的屏障，在蝙蝠侠面前自动展开。
看到蝙蝠侠到来的毒藤女也没了什么反抗的心思，任由蝙蝠侠把她压上蝙蝠车。
**
提姆坐在长椅上合上了微型电脑的盖子，长出一口气。
监控已经被他处理干净了。
他抬起头，迪克正朝他地方向走来，外套上被藤蔓划开了一道口子，但幸好人没有受伤。
“你没事吧？”提姆问。
“没事。”迪克拍了拍外套上的灰尘，“就是可惜这件衣服应该是报废了。”
“他人呢？”迪克问。
“……不知道。”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这里。”
三个人同时转过头。
莫蒂默正从洗手间的方向走过来。
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衬衫的袖子挽到了小臂，头发比刚才稍微乱了一些，但整体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像是只是很普通地刚上了一趟洗手间回来。
“监控处理了吗？”迪克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提姆。
提姆点了点头：“处理好了。”
“那就好。”
莫蒂默此时刚好来到几人身边。
迪克笑着伸手拍了拍莫蒂默的肩膀，“干得漂亮。”
莫蒂默偏头看了他一眼。
达米安满脸不高兴，有些气愤地把手套往莫蒂默身上丢。
“我不是你的储物柜，下次别想让我帮你保管东西。”
莫蒂默敏捷地接住他丢过来的手套，戴好后，顺手将搭在手臂上的外套抖开，披在了身上。
等完全恢复出门时那副打扮后，他想了想，忽然伸出手摸了摸达米安的脑袋。
论坛说小孩子做了好事都是渴望夸奖的，他不会夸人，但摸摸头似乎也是奖励的方式之一。
达米安愣了一瞬，随后大怒，“你在干什么。”
迪克和提姆显然也因眼前一幕怔住了，迪克反应迅速，伸手一把按住暴怒的达米安，脸上全是憋笑的神情。
莫蒂默看着在迪克怀里疯狂挣扎的达米安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
“没事，他只是有，有些激动。”提姆的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笑意。
莫蒂默点了点头，觉得论坛说得确实很对，像达米安这个年纪的小孩确实都喜欢被夸奖。
“那鬼屋还去吗？”他问。
迪克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去！当然去！都走到半路了，不去岂不是亏了。”
提姆将微型电脑塞回背包里：“走吧，趁天黑之前还能玩两个项目。”
作者有话说：
最近想换封面，在找太太约稿来着
第74章
莫蒂默刚从韦恩庄园的大门走出来，还没走下台阶就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达米安站在他面前，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表情看起来像是被迫吞了一只苍蝇。
他站在莫蒂默面前，半天都不开口说话，只是用一种混合了不情愿和些许别扭的目光盯着他。
莫蒂默等了几秒，发现他没有要让开的意思，于是歪了歪头，“……有什么事吗？”
达米安的嘴唇动了动，像是从牙缝间挤出了一句话：“……你跟我来一下。”
莫蒂默困惑地盯着他。
达米安基本从来不会主动找他，更不会用这种吞吞吐吐的方式跟他说话。
“有什么事吗？”他问。
“你上来就知道了。”
达米安说完这句话，转身就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他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见莫蒂默依然站在原地，盯着手机有些犹豫的样子，他深吸一口气，更加僵硬地开口：“……我有几道题不会，你来看看。”
他的语速飞快，说完之后又飞快地补了一句：“很急。”
莫蒂默眨了眨眼。
仔细想来，这应该是他来到韦恩庄园以来，达米安第一次主动向他寻求帮助。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与克拉克的聊天界面，他发了条消息告诉克拉克有事不去了之后便将手机收回口袋里，抬脚跟着达米安上了楼。
**
时间回到一个小时前。
韦恩庄园的客厅里，正在进行一场严肃的讨论。
“我有一个提议。”迪克满脸严肃，表情庄重得像是在主持一场联合国会议。
“如果又是那种蠢提议就不用说了。”达米安站在客厅门口，背靠着门框，脸色有些不善。
他指的是迪克上次提出的一起去游乐园的那个提议，虽然最后的结果看起来不算太差，但这并不代表他认可了迪克的这个提议。
“你还没听就知道是蠢提议？”
达米安冷哼，“因为是你提的。”
提姆坐在沙发上，一手撑着下巴，没有说话。
他知道迪克要说什么，因为他们刚刚已经讨论过一轮了，甚至刚刚他们商量的时候布鲁斯其实也在场。
迪克没有理会达米安的嘲讽，直接说出了他们一致的想法：“我们需要想办法让莫蒂默这段时间下班后都留在家里。”
达米安的眉毛挑了一下：“……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他基本每天只要有空就会往大都会跑。”迪克表情不忿，“每次都是去找那个氪星人，难道和兄弟待在一起不比和那个外星人待在一起更快乐吗？”
提姆为他这种毫无自知之明的想法翻了个白眼。
“他去找谁是他的自由。”达米安并不太在意这件事，他并不觉得那个氪星人能这么轻易改变莫蒂默。
“我知道是他的自由。”迪克说，“但你不觉得，如果他能在家里多待一些时间，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吗？”
提姆适时地开口帮忙劝说：“他最近的状态比前段时间好了不少，我觉得如果我们能让他更多地参与到家里的活动中来，可能会对他会有帮助。”
“所以呢？”达米安问，“你们打算怎么办？把他锁在家里？”
“当然不是。”迪克说着对着达米安做了一个wink，成功地把达米安恶心到了。
“我们要用一个更聪明的方法，我们可以……让他自愿留下来。”
“什么方法？”
迪克和提姆对视了一眼。
迪克看着达米安笑眯眯开口：“你去跟他说你有题不会做，想请他辅导一下。”
达米安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这两个显然早就商量好了的家伙，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你在开玩笑？”
“我是认真的。”迪克一本正经地开始和达米安解释这个办法的合理性。
“你是家里最小的，而且家里只有你还在上学，所以你去找他请教问题是最合理的。而且你从来没向他请求过任何帮助，所以我觉得这次如果是你去请求，他一定不会拒绝。”
迪克顶着达米安越发寒凉的视线，坚强地说完了最后一句，“你多拖一会儿，尽量让他能一直给你讲题讲到夜巡的时间。这样一来，他自然就没时间去找那个氪星人了。”
“我自己就有三个博士学位。”达米安的声音冷得像是能结冰，“我去跟他说我有题不会做，你觉得他会信吗？”
他简直无法想象要多蠢的人才能相信他会需要别人讲题讲一下午。
“他不一定了解你的学术背景。”提姆说，“而且就算他了解，你也可以说你遇到的是你知识范围外的问题。人文学科也好，艺术史也好，总有一些领域是你的学位没有覆盖到的。你多找一些，自然就能多拖一些时间了。”
达米安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我不需要辅导。”他强调。
“我们知道。”迪克耐心地说，“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他留下来。”
“你们为什么自己不去的？”达米安的目光在迪克和提姆之间来回扫射，“你们两个也可以去问他问题。”
“我去的话，他会觉得我在故意找话题。”提姆说，“太刻意了。”
“我去的话，”迪克接话，“他可能会觉得我在把他当小孩哄。但你是家里最小的，你去请教问题是最自然的。”
达米安被两人的一唱一和弄得脸色更难看了。
“我不做这种无聊的事。”他说。
“这是策略性引导。”迪克劝道，“你可以把这想象成一次任务。”
达米安觉得比起这个，他宁愿去做把小丑抓回阿卡姆的任务。
他懒得再和他们浪费时间，转身就走。
迪克从沙发上跳起来，追上去拦住他：“嘿，小D！你听我说，这对我们所有人都很重要！”
“我不在乎。”
“那你有没有想过，”提姆的声音忽然传来，“如果他去大都会的次数越来越多，说不准有一天他就会彻底把那里当成他的家，而不是这里？”
“你知道的，习惯一向是个很可怕的东西，无关有没有感情。”
达米安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他背对着迪克和提姆，他们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本来就不属于这里。”达米安说。
“但他现在姓韦恩。”提姆说。
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迪克和提姆才终于听到了达米安的声音。
“……就这一次。”
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情愿。
迪克的眼睛亮了起来：“当然！”
“以后别再让我做这种事。”
“绝对不会了！”
达米安转过身，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你们要是敢把这件事说出去……”
“我不说！我发誓！”迪克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他的嘴角已经快要咧到耳根了。
达米安冷哼一声，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客厅。
确定达米安听不到后，提姆挑眉看向迪克。
“你觉得他能成功吗？”
迪克压低声音回答：“我觉得他连开口都困难。”
“那你还让他去？”
“因为他是我们当中最有可能成功的。”
“……你确定你不是想看热闹？”
“两者不矛盾。”
提姆笑了笑，抬眼看向不远处的茶几。
一枚微型窃听器正悄无声息地贴在茶几底部的阴影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提姆和迪克对视一眼，纷纷笑了起来。
虽然他们的确是答应了达米安不把这件事说出去，但耐不住布鲁斯自己偷听了全程啊。
**
达米安的房间和他本人的气质很相符，简约，整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也没有任何和他这个年纪的普通少年会喜欢的东西，只有靠墙的位置放了一把武士刀。
书桌上也很整洁，只有一盏台灯，几支笔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书架上的书按照大小和主题排列得整整齐齐，连书脊的颜色都呈现出一种渐变的过渡效果。
莫蒂默曾在论坛上看到过一种说法，说有些人看到书架上的书排列不整齐会觉得浑身难受，他觉得达米安大概就是那种人。
达米安先走到书架前，随手从里面抽了一本书，莫蒂默扫了一眼书名。
《量子物理学导论》
达米安看了一眼书名，将书放在桌面上，翻开后随手指了一道中间的题目，示意坐在他对面的莫蒂默可以开始讲了。
莫蒂默看着那本摊开的书，书页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公式和符号，像是一门外星语言的书。
他盯着那页书看了半晌。
达米安等了一会儿，发现莫蒂默迟迟没有开口。
达米安：？
他偏过头，看到莫蒂默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神情盯着书页，细看之下眼神中带着点茫然。
“怎么了？”达米安问。
莫蒂默沉默了片刻，诚实地说：“我看不懂。”
达米安：“……”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的情景，莫蒂默可能会用过于简单的方式讲解会让他不耐烦，莫蒂默可能讲的思路和他不一致导致两人产生分歧。
但他唯独没想过现在这种情况。
“你哪里看不懂？”他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像在质疑。
莫蒂默又盯着书页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指了指第一行的第一个符号：“这个。”
达米安看了一眼那个符号，那是一个量子力学里最基础的符号，他又看打量了片刻莫蒂默，发现对方似乎不是装不会耍他玩。
“……你没学过量子物理？”达米安问。
“没有。”
“你学过什么物理？”
莫蒂默想了半天，有点不确定地开口：“大概是……基础力学。”
其实也没有系统学过，毕竟他很小就去了无限世界，没有功夫学习，也根本学不到这些知识。
所以严格来说，他所谓的基础力学，只是指的在无限世界中摸索出来的，类似于用多大的力道能杀死哪些怪物的经验总结。
“基础力学是初中的内容。”
“嗯。”
达米安沉默了，他终于意识到一个他一直忽略的事实。
莫蒂默来自另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的知识体系和这个世界可能完全不同，所以别说教他量子力学了，可能普通物理他都没怎么接触过。
这也就是意味着，让莫蒂默给他讲题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实现。
达米安坐在椅子上沉默良久，就在莫蒂默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他忽然伸手将那本书从莫蒂默面前拿了回来，翻到第一章 。
“……我从头讲，你听着。”他的语气带着点不耐烦。
莫蒂默看了他一眼，犹豫片刻后还是乖乖把头凑了过去。
达米安开始讲了。
达米安不算是一个好老师，虽然他确实是从最基础的概念开始讲起的，但他的语速很快，很多他认为简单的概念也会讲得很简略。
这种讲法通常不适用于一个初学者，尤其还是一个连基础物理知识都没怎么接触过的初学者。
但让达米安稍微满意的是莫蒂默还算是继承了韦恩家的高智商，即便有些问题因为基础知识的欠缺而无法理解，在达米安讲过一两次之后他也能很快掌握其中的逻辑。
不过让人惊讶的是，达米安这次竟然意外地很有耐心。
即便莫蒂默偶尔会提出一些在达米安看来很弱智的问题。
达米安虽然在讲解时语气会非常不耐烦，但他没有摔门就走，或者直接赶莫蒂默离开，这本身就已经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了。
他甚至在讲完一个小节后会停下来问莫蒂默：“……这个部分听懂了吗？”
“听懂了。”
“那你复述一遍。”
莫蒂默很快用自己的语言复述了一遍刚才的内容，他甚至能将达米安所省略的一些逻辑步骤自行补充出来。
达米安听完后，眼神中多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哼了一声：“……还行。”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就在达米安准备翻到下一页继续讲的时候，他的耳朵忽然动了一下。
他捕捉到了一点隐隐约约的笑声。
达米安皱了皱眉，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
莫蒂默因为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抬眼看向他，就见达米安气势汹汹地开始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很快，他就在书架上两本书的夹层之间发现了一个黑色的小东西。
那东西比指甲盖还小，通体漆黑，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达米安的脸一下子黑了，他有些愤怒地把这个小东西丢在地上，然后继续翻找，很快就又在床缝之间找到了一个，在台灯底座的凹槽里找到了一个，在窗帘导轨的末端找到了一个。
“你要找这个东西？”莫蒂默看着达米安东翻西找，忽然指着地上的那个黑色小东西问道。
“你有办法能快速找到？”
莫蒂默没说话，几缕黑雾从他身上蔓延出去，开始在达米安的房间里四处游走。
很快，那些黑雾就从各个隐蔽的角落卷出了同样的小东西，一个接一个地落在地板上，很快堆成了一小堆。
达米安的脸色越来越黑。
莫蒂默不知从自己身上哪里也摸出了三个，一并丢进了那一堆里。
“没了。”莫蒂默看着那一堆小东西，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达米安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齿缝间挤出答案：“窃、听、器。”
下一秒，他气势汹汹地冲出了房门，朝隔壁的方向大步走去。
很快，莫蒂默就听到了从隔壁传来的吵闹声。
他偏了偏头，模模糊糊听到了达米安暴怒的质问声，迪克和提姆七嘴八舌的辩解声，以及某种东西被摔在地上的碎裂声。
他还隐约听到迪克在喊：“嘿！我不相信你没发现B也放了，他肯定是放得最多的，你怎么不去找他！”
莫蒂默听着隔壁越来越热闹的声音，低头看了看桌上摊开的书。
书页还停留在达米安刚才讲到的那一页，页角被压平了，上面还有达米安随手写的几行批注，字迹工整而有力。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那几行字迹，忽然弯了弯眉眼，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这会是幸福的感觉吗？
莫蒂默盯着玻璃倒影上自己唇边那抹浅淡的笑意。
感觉确实还不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哥谭的夜晚总是比白日更加喧嚣，但最近却莫名沉寂了许多。
可能是因为前几个月那些犯罪者莫名死亡事件把这些人吓到了，也可能是因为哥谭多了个手段诡异的“死神”。
虽然死神似乎和蝙蝠侠一样遵守着不杀原则，但他制止犯罪的手段过于诡异，经常是上一秒出现在罪犯身边，下一秒罪犯就发现自己动不了了，只能在原地等着后面到来的GCPD把自己带走。
他们中甚至很多人认为死神并不是真正的遵循“不杀”。
他们认为之前对于哥谭罪犯的那次清理就是死神干的。
而被哥谭罪犯们恐惧着的莫蒂默正在哥谭建筑的阴影间移动着，他的身形在月光和路灯的交界处若隐若现。
他来哥谭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对这座城市夜晚的节奏已经有了些大概的认知。
哪个街区在什么时间段会有非法交易，哪些屋顶是义警们常用的观察点哪些尖叫声是真的需要干预的，而哪些只是醉汉在发酒疯。
他今晚到现在也还没有遇到需要干预的事件。
东区的夜晚比他刚来时平静了许多，他在几栋楼宇之间跳跃穿行，直到他落在一座废弃工厂的天台上时，发现天台上已经有人了。
那个人背对着他蹲在天台边缘，正透过一架小型望远镜观察下方的某条街道。
那人身穿一件皮夹克，头上戴着一个红色的头罩。
他的身形结实，肌肉紧绷，蹲在那里像一只暗中观察着猎物，随时准备出击的豹子。
莫蒂默的到来几乎没有声音，但那个人还是察觉到了。
红头罩猛地回过头，几乎同时，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但他的动作在看到标志性的黑袍，和一把泛着荧光的镰刀时停住了。
“……蝙蝠侠让你来的？”他问，语气带着冷淡，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欢迎。
莫蒂默站在天台边缘，还没说话，耳机里忽然传来提姆的声音。
“他应该是在调查最近东区的儿童失踪案，我们也一直在查，但是线索太少，一直没突破。目前掌握的最重要的一条线索是失踪的孩子在消失前几天，都会突然得到一个布娃娃，来源不明。我们怀疑这件事可能和世界核心的渗透有关。”
提姆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另外，我刚查到，红头罩今晚出来调查，是因为他手下的孩子也失踪了。”
莫蒂默听完，忽然开口：“就是世界核心做的。”
红头罩一愣：“什么？”
随即他就反应过来莫蒂默应该是在和通讯器那边的蝙蝠家族说话。
他翻了个白眼，刚想转身离开就听见莫蒂默接着说。
“之前的世界有一个副本就是关于玩偶的。在那个副本中，闯关失败的人灵魂会被玩偶吞噬，布玩偶也会变成那个人的样子。”
耳机里传来提姆的声音，带着震惊：“……这么重要的情报你之前怎么不说？”
莫蒂默的声音听着很是无辜：“我不知道你们在调查这个。”
“噗——”
红头罩没忍住笑了两声。
虽然他听不到耳麦里的声音，但根据莫蒂默的话他也隐约猜到了他们的对话内容。
红头罩本来都准备走了，听见莫蒂默的话又停了下来。
重要情报他自己都说出来了，不听白不听。
“算了。”红头罩说。他这会儿说话的语气可比跟蝙蝠家其他人说话时要好上不少，至少没有那么浓的火药味了。
“你调查你的，我调查我的。”
他警告般地瞪了莫蒂默一眼，“别跟着我。”
他说完就转身准备从另一侧的天台边缘跳下去。
“我可以和你一起调查吗？”
红头罩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天台边缘，半转过身子，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打量着莫蒂默。
“……你说什么？”
“我可以和你一起调查吗？”莫蒂默又重复了一遍。
红头罩挑挑眉：“蝙蝠家的人，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
“所以，可以吗？”
红头罩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可以。”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从天台边缘跳了下去，皮夹克的下摆在夜风中翻卷了一下，随后他的人影便消失在下方巷道的阴影中。
莫蒂默站在天台上目送他离开，表情隐藏在黑雾中看不真切。
耳机里传来迪克安慰的声音：“别放在心上，他就是那个脾气，他对谁都这样，不是针对你。”
紧接着是达米安的声音，话里意外带着几分安抚的意思：“他没当场朝你开枪已经算是客气了。”
莫蒂默站在天台边缘，低头安静地看着红头罩消失的那条巷道。
随后他也从天台上跳了下去，不过是朝着与红头罩离开相反的方向。
他打算自己去查。
莫蒂默在东区的街道间穿行，他沿着几条主要街道巡视了一圈，依旧没有发现异常。
搜寻途中，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他还没有回到韦恩庄园时，在路上看到的那个没有灵魂的孩子。
那时他看到的估计就已经是一具被布娃娃占领的躯壳了。
后来他也试图在哥谭寻找过那东西，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可惜他始终没能找到。
他落到一座钟楼的顶端，蹲在钟楼边缘俯瞰着下方的街区。
夜风从他身侧掠过，吹动他黑袍的下摆。
耳机里传来提姆的声音：“我把最近的几个失踪孩子最后出现的地点发给你了，一共三个坐标，分布在东区不同的位置，最后一个孩子是在三天前失踪的，地点在你当前位置东南方向大约八百米的一个社区公园附近。”
莫蒂默没有回答，不过在提姆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形便已经从钟楼上消失，朝着东南方向疾掠而去。
与此同时，在几条街区之外，红头罩也在做同样的事。
他穿行在东区的小巷中，目光仔细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他熟悉这片区域，这算是他管辖的地盘，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让这片区域的秩序勉强达到一个他能接受的水平。
但最近他才发现，他的地盘上却频繁有孩子失踪。
前两天才失踪那个孩子他认识，是一个叫汤米的男孩，刚刚满九岁，喜欢在街角踢足球，见到他会睁着大眼睛乖乖喊红头罩先生。
然而就在三天前，他听到了那个孩子失踪的消息。
红头罩在一个屋檐下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叼了一支烟在嘴里。
他只是咬着滤嘴却没有点燃，目光阴沉地盯着前方的黑暗。
他讨厌涉及孩子的案子。
他将那支没点燃的烟从嘴里取下来，捏碎后扔在地上，然后继续前进。
社区公园不大，只有一个秋千架和几张长椅，长椅的靠背上被涂满了涂鸦。
白天这里是附近孩子们玩耍的地方，到了深夜，就只剩下了空旷的黑暗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秋千架的铁链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莫蒂默在公园边缘的一棵树影中落下，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公园。
走到秋千架旁边时，他蹲下身来查看地面上的痕迹。
一眼望去地上全都是凌乱的脚印，有新有旧，有大人有小孩，甚至还有许多散落的烟头和零食包装袋没被打扫，完全看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公园的每一个角落。
稍一抬眸，他忽然看到了什么。
在滑梯底部的阴影中，似乎是有一个不起眼的突起物。
他操控着黑雾将那个东西卷到了面前。
是一个布娃娃。
大约手掌大小，手工缝制，穿着一件碎花裙子，脸上用黑色的线绣出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那个微笑的弧度很大，几乎要从脸颊的两端裂开。
布料的颜色已经有些磨损，看起来像是被遗弃了一段时间，但整体保存得还算完整，裙子的边缘有几处脱线，露出里面白色的棉花。
耳机里传来提姆的声音：“你找到了什么？”
“一个布娃娃。”
提姆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莫蒂默这么快就找到了线索，毕竟他们调查这件事查了这么久，可是什么都没查到。
不过他很快接话：“那确实是和之前失踪孩子的情况吻合。每个孩子在失踪前都会突然得到一个布娃娃，周围人都说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孩子们也都在那之后变得不太对劲。”
“不对劲？”
“据说是变得有些魔怔，把布偶当成自己唯一的朋友，平时也只跟布偶说话。”
莫蒂默恍然：“心甘情愿被吞噬的灵魂能给予的能量是最多的。”
提姆在那边挑挑眉：“类似于恶魔也会先诱惑人堕落？”
“不知道，我没见过恶魔。”莫蒂默其实是不太了解恶魔这种生物。
提姆：……
“行吧，下次有机会带你见见。”说起来他们和恶魔打交道的时候还真不少。
莫蒂默用黑雾探查了一下这个布娃娃。
里面的填充物只是普通的棉花。
最让他奇怪的是，这个布娃娃身上他感受不到一丝熟悉的力量，感觉它就是一个普通的布娃娃。
就在他准备将这个布娃娃收起来时，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你找到了什么？”
莫蒂默抬起头。
红头罩站在公园入口处，一只手插在皮夹克的口袋里，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
他站立的位置恰好封住了公园唯一的出口。
他的目光落在莫蒂默手中的布娃娃上，眯了一下眼。
莫蒂默丝毫没有藏起布娃娃的想法，他甚至用黑雾将布娃娃往光线明亮的地方移了移，方便红头罩看清。
“……就是这个东西？”
“嗯。”
“所以又和之前你说的那什么世界核心有关？”
“嗯。”
红头罩啧了一声。
他盯着那个布娃娃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出了手：“让我看看。”
“不行。”
红头罩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他刚想说“那就打一场，谁赢了东西归谁”，没想到下一秒，布娃娃就被黑雾托着往他这边移动过来。
“不能用手碰，可能有危险。”
红头罩：……
他看着那个被黑雾稳稳托到他面前的布娃娃，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安静站立的黑袍身影，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沉默了几秒，竟然真的老老实实隔着一段距离仔细打量着面前被黑雾托在空中的布娃娃。
黑雾甚至在他看完正面时会主动将布娃娃翻到了背面，方便他检查缝合线的细节。
红头罩打量了好半晌，也没发现这东西有任何不对，看上去这似乎就是一只普通的，甚至于有些破旧的布娃娃，和任何一家二手商店里都能买到的那种没有任何区别。
“需要进行更细致的检测。”
“我检查过，这就是普通布娃娃。”
“我只相信自己。”
莫蒂默不说话了。
他当然不可能让红头罩独自带走这个布娃娃。
红头罩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气氛沉寂好一会儿，红头罩忽然呼出一口气，率先做出退步。
“……好吧。”他说，“我允许你跟着我，但不准拖后腿，不准问太多问题，不准在我做事的时候指手画脚。”
莫蒂默点头：“好。”
红头罩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随后转身便朝着公园外走去。
“跟上。”
红头罩带莫蒂默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正是莫蒂默刚来这个世界时住过的那栋烂尾楼对面。
红头罩没有走正门，而是从消防梯爬上了四楼，用钥匙打开了一扇看起来和普通住户没有任何区别的门。
会把蝙蝠家的人主动带到自己的安全屋里，这事讲给以前的红头罩听，他大概只会嗤笑一声，顺便掏出枪帮说出这话的人醒醒脑子，偏偏这事就是发生了。
连耳麦对面的迪克听了这事都感叹着“活久见”。
莫蒂默跟着红头罩踏进了公寓中。
安全屋内部出乎意料的整洁，家具不多，但都被收拾得很干净。
红头罩走到桌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扔在桌上：“这是我查到的资料。”
不过随后他又嗤笑了一声，“不过肯定没有那老家伙那儿知道的多就是了。”
莫蒂默走到桌边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几个孩子的照片和个人信息。
最上面的一张照片是一个黑头发的男孩，笑得露出了一颗虎牙，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看起来天真无邪。
照片下方写着：托马斯·“汤米”·德雷克，九岁。
“……汤米·德雷克？”
红头罩正在烧水，听到他的问题头也不回。
“嗯，和那个杂技演员同姓，巧合而已，没有亲戚关系。”
他的语气很随意，但莫蒂默注意到，他在提到迪克时语气中带着一种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熟稔。
莫蒂默忽然就想到了蝙蝠洞里那个被黑布遮挡的陈列柜。
他没有说话，继续往下翻。文件夹里还有一些现场的照片。
后面的基本都是些孩子们失踪前最后的监控截图。
红头罩端着一杯水走过来，随手指了指其中几张照片的角落里一个模糊的轮廓，“基本都是在那些人失踪前的二十四小时内。”
莫蒂默盯着那些照片看了一会儿，随后又看向那个漂浮在空中的布娃娃。
他忽然操控着一丝黑雾钻进了布娃娃体内。
下一刻，漂浮在空中的布娃娃线做的嘴巴忽然诡异地向上弯起。
；“马上……就要……开始了……”
那声音像是无数个小孩子的合音叠加在一起，尖锐而清脆，带着不属于孩童的苍老和阴冷，让人听了头皮发麻。
说完这一句，布娃娃便再次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像是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红头罩紧皱着眉：“什么鬼东西。”
耳麦那边，虽然没看到那一幕诡异的场景，但清楚地听到了那个声音的蝙蝠和小鸟们正在疯狂追问着发生了什么。
但莫蒂默一个都没理，他只自顾自地思考着。
看起来，这是世界核心专门留给他的话。
莫蒂默回过神来，就见红头罩忽然伸出手。
“耳机。”
莫蒂默抬眼看他。
红头罩的表情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烦躁：“接下来的事我不想让那群人知道。”
莫蒂默犹豫了片刻，忽略蝙蝠侠低沉的“NO”和其他小鸟们的劝阻，伸手取下耳麦，交给了红头罩。
红头罩接过耳麦，轻松地将它捏碎。
紧接着，他眯眼再次看向面前的人：“你身上应该没有那群人留的窃听器吧。”
莫蒂默眨了眨眼。
下一秒，好几个黑色的小东西被他从身上各处翻了出来。
那些小东西被黑雾裹挟着丢到了桌面上，发出几声清脆的碰撞声。
红头罩看着那好几个熟悉的黑色窃听器，嗤笑了一声。
他一个个地将它们捡起来检查了一遍，确定全部失效后才开口：
“明天白天我去走访那几个孩子的家长。”他说，“看看有没有人记得更多细节。”
“好。”
“如果你发现了什么，到这个地址找我。”红头罩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桌上的一张废纸上写了一个地址，推到莫蒂默面前，“不是今晚这个安全屋，是另一个地方。”
莫蒂默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一个东区的地址，字迹有些潦草。
他将纸条收进口袋里。
“有紧急情况怎么联系？”他问。
红头罩思考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旧的翻盖手机，扔给莫蒂默：“用这个，号码已经存好了。”
莫蒂默接住手机看了一眼，那是一部看起来至少有十年历史的翻盖机，外壳上有几道划痕，边角有些磨损，但保养得还可以。
他按了一下按键，屏幕亮了起来。
通讯录里只有一个联系人，没有备注，只有一串号码。
莫蒂默将手机收好，准备离开。他走到门口时，红头罩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喂。”
莫蒂默回过头。
红头罩背对着他，背影在窗框的剪影中显得有些僵硬。
“……这只是临时合作。”他语气有点凶，像是在强调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只是和你的。”
莫蒂默想了想，难得理解了别人话里的深层意思。
他认真地回应道：“我不会让其他人参与到这次合作里的。”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韦恩庄园的书房在过去的几天里，被临时改造成了一间教室。
说是教室，其实也不过是书桌上多摊了几本教材，一张元素周期表和几本练习册。
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在深色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梯形光斑。
窗外花园里的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偶尔有几声鸟鸣透过半开的窗户传进来。
达米安坐在莫蒂默对面，手上的笔被他转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这个反应机制的原理我刚才讲过了，你再复述一遍。”
莫蒂默如同之前每一次一样，将那些知识点全部重新讲了一次。
达米安听完，面无表情地翻到下一页：“下一个。”
这就算是通过了。
莫蒂默低头看向新的一页，目光在那些化学式和反应箭头上停留了片刻。
他这几天已经差不多习惯了达米安的快节奏。
达米安讲课从不拖泥带水，也从不为同一个知识点反复讲解超过两遍。
如果他讲了一遍你没有听懂，他会一边嘲讽你，质疑你的脑子是否有问题，一边用稍慢一些的语速再讲一遍。
虽然这里的慢只是相较于第一遍而言。
如果第二遍你还是没听懂，他就会直接跳过这个知识点，让你之后自己去理解。
不过好在基本上莫蒂默都能在达米安讲一遍时就听懂。
他的学习进度也因此涨得飞快，物理部分用了差不多三天就基本掌握到了达米安认为“够用”的程度，目前化学部分也开始进入中层内容的范畴了。
达米安丝毫不为莫蒂默的学习进度而感到惊讶，在他的观念里，这样的能力才是一个韦恩正常的能力水平。
莫蒂默在学习中途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
午后的阳光正好，花园里的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光影在地板上摇曳。
他想起自己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去大都会了，上一次还是在四天前。
这几天他的日程被安排得满满当当，白天在庄园跟着达米安上课，晚上夜巡，深夜才能回到庄园，第二天一早还得去咖啡店。
他趁着达米安低头翻书的间隙，伸手去够放在桌角的手机。
他的指尖还没碰到手机，一只手就更快地伸过来，将手机拿走了。
达米安将手机放进自己外套的内袋里，头也不抬地说：“学习的时候不要玩手机。”
“……我只是想发一条消息。”
“学完再发。”
“学完就要去夜巡了。”
“那就夜巡回来再发。”
“……”
莫蒂默沉默地看着达米安。
达米安低着头翻书，“只是四天没见面而已，他又不会出什么事。”
他是怕克拉克以为他出事了……
莫蒂默感受到达米安那显然是毫无商量余地的态度，一时无言。
他突然有一种直觉，如果他继续争取，达米安大概率会把他的手机没收时间延长到“直到所有知识都学完为止”。
他选择暂时放弃继续和达米安争辩的想法。
达米安满意地翻开了下一页。
一天的课程结束后，在去蝙蝠洞的路上，莫蒂默终于还是没忍住，问达米安：
“你不用上学吗？”
达米安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他。在莫蒂默问出这个问题时，他清楚地感觉到达米安身上散发出一股愉悦的气息。
“不用。”
莫蒂默盯着他，显然是想知道原因。
大概是提到这事心情过于不错，达米安难得主动多说了几句：“学校教的东西我早就学完了。不过以前父亲坚持要我去，但最近……”
他的嘴角向上翘了翘，“父亲对我帮你补习这件事没什么意见，请假也比以前容易多了。”
莫蒂默沉默了片刻，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被当成了一块翘课的挡箭牌了。
“其实……”他张口，想说之后可以不用他专门来教了。
他觉得从布鲁斯的书房里拿点书自学也可以，倒也没必要占用达米安这么多时间。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达米安就像是猜到了他想说什么，警告般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开什么玩笑，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理由可以说服父亲光明正大地不去学校。
莫蒂默未说完的话被打断，只好无奈地闭上了嘴。
行吧，至少得益于达米安的教导，他的知识储备确实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
莫蒂默这晚的夜巡路线刚走到一半就被一个人堵在了巷子里。
红头罩不知道是猜到了他的巡逻路线还是因为在这里蹲了好几天。
从他那副守株待兔的架势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在莫蒂默身影刚闪现到这条巷子的时候，他就从天而降，正正好挡在莫蒂默面前。
他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积压了一天的不爽在见到莫蒂默的那一刻彻底爆发。
“你到底在耍什么把戏？”红头罩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满，在终于见到莫蒂默的那一刻瞬间喷涌而出，“我给你发了四条消息，你一条都没回。你是觉得跟我合作不值得你浪费时间，还是你根本就没打算认真查这个案子？”
莫蒂默站在巷子的阴影中，黑雾在他周身缓缓流动。
他看着红头罩那张被头罩遮住的脸，沉默了片刻：“……手机被收了。”
红头罩的怒气明显地卡顿了一下。
“……什么？”
“手机被收了。”莫蒂默重复了一遍，“所以我没看到你的消息。”
红头罩第一反应是这是莫蒂默找的借口。
他翻了个白眼：“你他妈在逗我？”
莫蒂默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红头罩认真盯着莫蒂默唯一露出的那双眼睛看了半晌。
见鬼地，他还真没发现半点撒谎的痕迹。
“……所以你的手机还真被收了？”
“嗯。”
“被谁收了？”
“达米安。”
红头罩的眉毛都快拧在了一起：“……那个小恶魔崽子？他干什么收你的手机？”
“因为他在教我学习。”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巷子里陷入了一段诡异的沉默。
红头罩揉了揉耳朵，像是在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教你学习？”
“嗯。”
红头罩沉默了好一会儿。
恶魔崽子居然会有耐心教别人，这本身就足够让人震惊了，但此刻红头罩更关注的是：
“学习为什么需要被没收手机？”
“达米安认为学习的时候不应该玩手机。”
红头罩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脸。
“……那你怎么不直接来安全屋找我？我之前给过你地址。”
“出不来。”
“什么叫出不来？”
“每天学完之后就是夜巡时间。”莫蒂默解释道，“咖啡店下班之后就会有人来接我回家，中间没有空隙。”
红头罩沉默了几秒，忽然眯了眯眼：“那个小崽子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盯着你吧？他可没这个耐心。”
“嗯。”莫蒂默没否认这点，但是……
“家里还有阿福。”
红头罩在听到阿福时彻底沉默了下来。
好吧，要是阿尔弗雷德都一起参与到监督莫蒂默的行动中了，那他确实不容易出得来。
“……所以你现在是完全处于被监管状态？”红头罩问。
“可以这么说。”
红头罩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想到什么。
“……那我给你的那部手机呢？那个总不会被发现吧？”
莫蒂默的回答是又一阵沉默。
红头罩从他的沉默中读出了答案，他的表情变得难以置信：“……那个也被收了？”
“达米安猜到了你会给我留联系方式。”莫蒂默说，“他让我把所有的电子设备都交出来。”
“他让你交你就交了？”
“他保证不会偷看消息记录。”
“你相信那个恶魔崽子的话？！”
“他说他想知道这些还用不着偷看这么低劣的手段。”莫蒂默顿了顿，“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红头罩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看起来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也不知道说什么。
他觉得莫蒂默这种性格真的不像蝙蝠家的那群人。
“……你晚上总能拿到手机吧？那小崽子总不能连你睡觉的时候都盯着你。”
“阿福认为晚上玩手机会影响睡眠，所以睡前会收走，第二天早上才还给我。”
“……”
红头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所以你现在每天能接触到手机的时间，就只有早上上班那几个小时？”
“嗯。”
“那你上班的时候为什么不看消息？”
“这两天比较忙。”
红头罩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的表情变得极其无语。
他觉得自己果然是脑子进水了才会找蝙蝠家的人合作。
“想不到，”他说，语气里带着点讽刺和幸灾乐祸，“你还是个需要通过没收手机来督促学习的宝宝。”
莫蒂默无话可说。
红头罩看着他沉默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他脸上的怒气反而消退了一些。
也许是因为这个理由实在太离谱了，离谱到让人生气都觉得浪费力气。
他哼了一声：“……行吧，算你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他靠在墙边，双臂交叉打量着莫蒂默：“行了，既然你人来了，那就说说你查到了什么。”
莫蒂默：“没有。”
红头罩：“什么都没发现？”
莫蒂默：“在上课。”所以没时间调查。
“……”
红头罩扶额：“算了，反正我这几天把东区翻了个遍也什么都没找到。那个布娃娃的来源和失踪孩子的踪迹全都没有任何线索。”
他有些烦躁，这种感觉让他想起上一次追查那个心理网站的时候。
他追踪了一段时间，同样是什么都查不到。
“你知不知道那什么世界核心现在藏在哪儿？”
莫蒂默摇了摇头：“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他早就去解决了。
红头罩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不是跟它打过交道吗？你就感觉不到它的位置？”
“我感觉不到。”莫蒂默说，“它用了某种方法掩盖了自己的存在，我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按理说，只要它使用力量我就能感觉到，但现在我什么都感知不到。”
红头罩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所以现在确实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嗯。”
红头罩啧了一声，用力踢了一下脚边的空罐子。
金属罐子在巷子里滚了几圈，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你总该知道点什么线索吧？”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总不能一点头绪都没有。”
莫蒂默想了想，然后说：“之前世界核心曾经附身过一个人，而且至今应该也和那个人待在一起。”
“谁？”
“小丑。”
这个名字说出口的瞬间，巷子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莫蒂默清晰地感受到，在他说出那个名字的那一刻，一阵极其剧烈的波动从红头罩的灵魂中心向外扩散，带着灼热到几乎要燃烧起来的能量，像是火焰中被加了一把干柴，瞬间窜起了冲天的火苗。
红头罩站在巷子的阴影中，面罩遮住了他的表情，但莫蒂默清晰地看到了他肌肉紧绷的线条。
这次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巷子里的风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很是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要在唇齿间嚼碎。
“……小丑。”
那个名字在他舌尖上滚动了一圈，真正被吐出时被一同带出的是其主人深埋于灵魂中，刻骨的恨意。
红头罩低着头站在那里，呼吸沉重。
“……他在哪？”嘶哑的声音飘散在空气中。
“不知道。”莫蒂默想了想，忽然开口，“小丑活不久。”
红头罩没什么反应，但莫蒂默感受到那沸腾的火焰停止了一瞬。
看上去这似乎的确算是不错的安慰。
没错，莫蒂默正在学着安慰人。
“被世界核心选择附身的人最后的结局只会是被它取代，意识都没了和死亡也就没什么区别了。”
红头罩在原地站了很久。
终于，他的呼吸从急促渐渐变得平稳，攥紧的拳头也慢慢松开。
莫蒂默在此期间便安静地等在一边。
“我会继续查布娃娃的线索。”红头罩过了良久才重新开口。
“哦。”
红头罩看了他一眼，莫蒂默以为是自己的回答过于敷衍了，他组织了一下语言重新开口：
“好的，我知道了，我也会继续调查的。”
红头罩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你确实该少玩点手机了，像个人机。”
随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朝他扔了过来。
莫蒂默伸手接住。
是一部全新的智能手机。
“备用的。”红头罩说，“这部没有装什么特别的软件，就是一部普通的手机，你把它藏在安全的地方，别让那个小崽子和老蝙蝠他们发现，我会用加密应用给你发消息。”
“……你不怕我再被没收？”
“那就藏好一点。”红头罩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调侃意味，“你要是再被没收，下次我就不给你备用机了，我给你寄信。”
“……我会藏好的。”
“最好是这样。”红头罩转过身，背对着他挥了挥手，“有新发现联系我，别又让我等好几天。”
他的身影消失在巷道的阴影中，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被夜风吞没。
莫蒂默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新手机。
他将它放进了黑袍内侧的一个暗袋里。
这个位置很隐蔽，即使搜身也不容易被发现，之后解除这一身装扮的时候，他可以让黑雾包裹住手机，悄悄地转移到不会被发现的地方藏起来。
希望这次不会再被没收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送走了今天的最后一位客人，莫蒂默站在吧台后面边收拾边等一会儿来接他会韦恩庄园的人。
一般来说是提姆中午下班顺路来接他一起回去，不过今天来韦恩公司上班的是布鲁斯，因为似乎是有个很重要的董事会议必须他出面，所以即便布鲁斯早上怎么赖床，也还是被老管家强行从床上挖了出来。
刚好今天提姆有点事，早上就是布鲁斯送他过来的，所以中午大概也是布鲁斯来接。
莫蒂默一边洗着杯子一边想道。
要说他本来也不需要人接送，毕竟他可以开那辆黑色奔驰自己回去。
然而怕莫蒂默自己偷偷开车去大都会找那个可恶的氪星人的蝙蝠家众人一致决定收回莫蒂默那辆黑色大奔，之后由每天他们亲自接送，彻底堵死两人感情继续加深的可能。
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
莫蒂默一抬眼，就见一个高壮的男人推门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身形魁梧，肩宽背厚，整个人往门口一站就挡住了大半的光线。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额前一撮被挑染成白色的发丝，在深色的发色中格外显眼，像是黑夜中的一抹雪痕。
莫蒂默看着来人：“您好。很抱歉，今日份的咖啡已经卖完了。”
进门的杰森眯了眯眼，他先在店内扫视了一圈。
现在整个店里只有莫蒂默一个人。
店面不大，整个空间被布置得透着一股与哥谭格格不入的温馨气息。
他的目光最后落回莫蒂默身上，打量着这个他已经在夜巡中打过几次交道的黑袍人，同时，也是他曾经的“邻居”。
对方此刻穿着咖啡店的围裙，头发随意地拢在脑后，气质看上去倒是和那个挥舞镰刀的黑袍死神半点都不沾边。
杰森看着莫蒂默那双与某人相似的蓝眸有些不爽地啧了一声。
还是红色的看着顺眼。
他毫不在意刚才莫蒂默的话，大步走到吧台前，自顾自地拉开一张高脚凳坐下。
“来一杯拿铁。”他说。
莫蒂默沉默片刻，重复道：“今日最后一杯咖啡已经卖完了。”
杰森挑挑眉，“我不给钱，”他说得理直气壮，“所以这杯不算卖的。”
……
莫蒂默最终还是取出刚洗好的杯子。
杰森靠在吧台上，随意地打量了一会儿店内的陈设，随后目光落在莫蒂默身上。
他安静地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道：“你平时就是在这地方上班？”
“嗯。”
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故意的挑衅意味：“怎么，韦恩家是快破产了吗？要一个少爷出来打工赚钱。”
他这话对莫蒂默倒是没什么恶意，恶意全是冲着韦恩家其他人去的。
“爱好。”
“那你爱好还挺特别，”杰森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揶揄，“放着有钱人家的少爷不做，跑来当咖啡店的店员。”
自从那次宴会之后莫蒂默是哥谭首富布鲁斯·韦恩新找回来的儿子这事就登上报纸了，甚至因此有不少人慕名来咖啡店想近距离看看首富的儿子。
这一看发现确实不一样，至少样貌这一点就是完全继承了他爹的美貌。
莫蒂默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我是老板。”
杰森对他的抓重点能力感到无语。
“……那我还得夸你吗？”
“谢谢。”
杰森抽了抽嘴角，他盯着莫蒂默的背影看了好几秒，最终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把这口气默默咽了回去。
真他妈够了。
杰森的手指在吧台台面上敲了两下，他决定不再绕弯子了，反正这人看起来也不太擅长理解弦外之音。
“说起来，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嗯。”
“你那天晚上跟我说的那些关于世界核心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他这话就是彻底暴露自己就是红头罩的身份了，“还有上一次的心理网站。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其实杰森早就猜到莫蒂默知道他的身份了。
果然，莫蒂默丝毫没因为杰森提出的话题表现出半分惊讶，淡定地回答了他的问题：“因为我经历过。”
“经历过什么？”
“无限世界。”
杰森皱了皱眉：“……什么东西？”
“一个另外的世界。”莫蒂默将萃取好的浓缩咖啡取下，开始加热牛奶，“我曾经被困在一个不断轮回的无限世界里，通关一个副本才能进入下一个。布娃娃就是其中一个副本的主题，心理网站也来自于其中一个副本。”
杰森思考着莫蒂默透露出的信息。
无限世界？轮回副本？这些东西听起来像是恐怖小说里的设定，但他却并不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
“……所以最后你从那个世界里逃出来了？”
“嗯……”
杰森不懂他回答中的那一丝不确定，接着问：“那然后呢？”
“那个世界崩溃了。”莫蒂默边低头做着手里的事边解释着，“然后我就来到了这里。”
杰森追问：“为什么崩溃了？”
“我干的。”
杰森愣了愣。
他知道黑袍人实力有多强，所以他惊讶的并不是这件事，他是没猜到莫蒂默会这么诚实，完全可以说是有问必答。
他本来准备了更多用来试探的说辞。
要知道，再怎么样莫蒂默也有一半的基因来自蝙蝠侠，而杰森很清楚蝙蝠侠这个人，要从他嘴里撬出点情报可以说是比抓稻草人回阿卡姆还费劲。
他还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同样滴水不漏的对手，结果莫蒂默直接把答案拍在了他脸上，连一点遮掩都没有，坦诚得让人措手不及。
“……你就这么告诉我了？”杰森还是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就不怕我是来套你话的？”
虽然他确实是。
莫蒂默将萃取好的浓缩咖啡放在吧台上，抬眼看了他一眼：“你是吗？”
“我当然——”
杰森的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
被莫蒂默那双澄澈的眼睛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后半句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最终还是没把后半句说出口，而是硬憋出一句：“……你笑得真假。”
莫蒂默愣了一下，嘴角微微平了些。
“抱歉。”他说，“我还在练习。”
杰森皱眉：“练习什么？”
“练习笑得像正常人。”
杰森再一次被噎住。
他觉得自己今天受到的冲击有点太多了，他揉了揉太阳穴，决定暂时跳过这个话题。
“平时什么时候会有人来接你？”他换了个话题问。
他觉得有必要提前问清楚，毕竟他可不想和莫蒂默家里那群烦人的家伙碰上。
莫蒂默将做好的拿铁放在杰森面前，白色的奶泡上拉出了一片简单的叶子图案：“平时差不多是十一点。”
杰森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针刚刚走过十点的位置，分针恰好指向十二。
现在才刚十点，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
这会儿杰森还真有些口渴了，他端起咖啡杯，吹了吹热气后便喝了一大口。
他不得不承认，味道确实不错，甚至好得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杰森坐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喝着咖啡，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视着店内，莫蒂默则靠在吧台后面的柜子上，拿出手机开始刷。
既然没什么事干，他就准备先给克拉克发条消息，然后再去刷一下论坛。
他简单看了下克拉克这几天给他发的消息，简单解释了一句这两天没回消息的原因：
“最近在学习，手机被收了。”
杰森独自喝了一会儿咖啡，看着莫蒂默玩着手机头也没抬，没忍住开口：“……你对客人都是这么敷衍的吗？”
莫蒂默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无辜眨眼：“不是。”
杰森不说话，就盯着他此刻依旧拿在手上的手机，目光里带着无声的质问。
莫蒂默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然后又抬起头，继续露出被杰森评价为“假”的笑容：“你没付钱，不是客人。”
被回旋镖扎中的杰森一口气堵在心口。
这一家的果然都是群混蛋！
无意识怼完人的莫蒂默继续低头刷手机。
他本来只是在随便浏览一些论坛帖子。
自从达米安开始严格控制他的手机使用时间后，他只能在上班的这几个小时里抓紧时间看看。
忽然他猛地站直了身体，动作之大，以至于他靠着的柜子都发出了一声闷响。
杰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
他放下咖啡杯，皱着眉看向莫蒂默：“你怎么了？”
莫蒂默没有回答，他的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一眨也不眨。
杰森甚至敏锐地捕捉到他乱了一瞬的呼吸。
他忽然就有些好奇了，莫蒂默是看到了什么内容让他反应这么大。
杰森站起身绕过吧台，凑过去瞥了一眼莫蒂默的手机屏幕。
上面是一个本地新闻论坛的页面，标题用加粗的红色字体写着：
【爆】大都会市中心惊现不明黑雾怪物，超人疑似受重伤倒地！！！
配图是一张像素不算太高的照片。
照片中，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手撑地，半蹲在破碎的路面上。
那个身影的面孔被拍得不太清楚，但光看那身制服和那头标志性的卷发，任何人都能一眼认出那是超人。
他看起来确实伤得不轻。
杰森还没来得及发表任何评论，甚至还没来得及把他那句“原来是你老相好出事了”说出口，就听到莫蒂默的声音响起。
“帮我关一下店。”
话音未落，刚还在面前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咖啡店里瞬间便只剩下杰森一个人，吧台上还放着杯喝了一半的拿铁。
杰森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他低头看看桌上的咖啡杯，又抬头看看空荡荡的咖啡店。
反应过来后他差点被气死。
“你他妈是在逗我？谁他妈要帮你关店！”
他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咖啡店里回荡了一下，很快消散在空气中。
他在原地站了会儿，长长吐了口胸中的浊气，正准备认命地去收拾吧台后面的东西，门口的风铃忽然又响了一声。
杰森下意识地抬头看去，然后他的表情就僵住了。
另一双熟悉的蓝眼睛正从门口望进来。
门口的布鲁斯保持着推门的动作，脸上还挂着布鲁西宝贝的招牌甜蜜微笑，不过那笑容在看到店里的人后，瞬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凝固在了脸上。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同时愣住。
随后只听杰森深呼吸，气沉丹田，从牙缝里吐出了一个字：
“……操。”
**
大都会的早晨本来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街道上人来人往，咖啡店门口排着买早餐的队伍，十字路口的信号灯规律地变换着颜色，鸽子在广场上踱步，等待着游客投喂的面包屑。
然而一声尖叫却撕裂了这份平静。
一条主干道的正中央，一缕黑气忽然不知从哪儿飘出，像是活物一般蠕动着。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黑气开始汇聚，它们缠绕，膨胀，最终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
一只怪物。
它的形状难以用语言准确描述。
看上去大致是个人形，但四肢的比例却完全不对，关节弯曲的方向也与人类相反，像是某个扭曲的艺术家用噩梦捏出来的作品。
它的身体由黑雾构成，表面流动着暗色的光泽，像是液态的阴影。
它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模糊的头部轮廓，在应该是眼睛的位置亮着两点暗绿色的光芒，像是两团幽绿的鬼火在黑暗中跳动。
它在街道中央站定，缓缓转动着头部，像是在打量这个陌生的地方。
它的动作迟缓而僵硬，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但当它真正动起来时，人们才发现它有多快。
它冲向最近的一个报亭，仅仅用一只雾状的手臂便将其轻松贯穿。
霎那间，木板碎裂，玻璃炸开，报刊和杂志飞散一地，像是纷飞的蝴蝶。
摊主尖叫着向后摔倒，连滚带爬地逃开，膝盖磕在了地上也顾不上疼。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在第一只怪物出现后的几秒内，更多的黑气从虚空中涌现，迅速汇聚成一个个相同的诡异怪物，每一只都高大如卡车，每一只都浑身涌动着黑雾，眼眶中亮着那两点令人胆寒的绿色光芒。
尖叫声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同时响起。
人群开始奔逃。
他们扔掉手中的咖啡和公文包，推搡着朝远离怪物的方向跑去。
高跟鞋踩碎了掉落的手机，领带在奔跑中被扯得歪歪扭扭，有人在慌乱中撞翻了路边的垃圾桶，垃圾洒了一地却没人顾得上去捡。
汽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有几辆车因为慌乱而撞在了一起，堵塞了本就混乱的交通。
有人在摔倒被后面的人踩过，有人在哭喊着寻找走散的孩子。
混乱中，无数人喊出了那个在大都会生活的人，在面对灾难时第一个想到的名字。
“超人！”
“救救我！超人！”
“救命！超人！”
呼喊声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一起，喊出了这座城市最后的希望。
**
原本克拉克正坐在他的工位上，盯着电脑发呆。
手边的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莫蒂默的聊天界面上。
莫蒂默已经好多天没来大都会了。
自从那次在公寓里的亲吻之后，莫蒂默至今都没再来大都会找他。
一开始他们还能每天发几条消息，但这两天他发出去的消息像是石沉大海，收不到任何回应了。
他甚至怀疑莫蒂默是不是出事了，但这也不对，要是莫蒂默出事了他怎么也会得到消息的。
要不是他超人的能力全都因为蝙蝠侠进不了韦恩庄园半点，不然他可能真会忍不住悄悄看一看莫蒂默最近怎么样了。
克拉克反复在聊天框里打字，然后又一个一个地删掉。
反复几次后，他最终还是将手机倒扣在桌面，叹了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忍不住开始思考。
是不是自己那天表现得太过紧张了？
还是不是自己脸红得太明显让对方觉得尴尬了？
还是说……
莫蒂默在吻了他之后，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喜欢这种感觉，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克拉克抿了抿唇，拒绝相信最后一个推测。
他的思绪正在这个无解的循环中打转时，他的耳朵忽然捕捉到了一阵异样的声音。
无数人的呼喊声传来，在他耳里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声浪。
“超人！！”
“超人！救命啊！”
“怪物！有怪物！！！”
克拉克猛地坐直了身体，蓝眼睛在霎那间变得锐利。
他迅速站起身，随便找了个借口后便快步走向楼梯间。
推开楼梯间的门，确认四下无人后，他解开了衬衫的纽扣。
红色的披风在他身后展开。
他推开楼梯间的窗户，纵身一跃。
风声在他耳边呼啸而过，城市的景象在他脚下急速缩小。
他朝着声音最密集的方向飞去，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克拉克以最快的速度飞向事发地点。
他从高空俯冲而下，穿过云层后已经能看到地面上那些黑色的怪物身影了。
那些怪物在街道上横行肆虐，所过之处一片狼藉，四散奔逃的人群在它们脚下显得渺小而脆弱。
但越靠近那个区域，克拉克就发现他的身体就越不对劲。
一开始只是像是胸口有点闷，呼吸不太顺畅。
他皱了皱眉，但时间紧急也来不及他多思考，朝着下方加速靠近。
然而随着距离极速缩短，不适感急剧加重。
他的肌肉开始发软，视线也开始模糊，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的心跳变得极不稳定，肺部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迫着，空气都像是变得粘稠了。
这种感觉很熟悉。
超人几乎是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是氪石。
克拉克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想要拉升高度，想要远离这片区域，但身体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加剧烈。
他的手脚开始不听使唤，飞行轨迹变得歪歪扭扭，像是一只翅膀受伤的鸟，在空中挣扎着想要维持平衡。
身体的失控来得太快了。
就在距离地面还有大约十几米的高度时，他的身体彻底失去了力量。
红色的披风在空中划过一道仓促的弧线，他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碎石和灰尘向四周飞溅，像是一朵灰色的花朵在地面绽放。
他的身体在落地后翻滚了半圈，最终以一个半跪的姿态停了下来。
克拉克单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息着，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滴落在地面上，在灰色的混凝土上晕开深色的湿痕。
他的手臂因为氪石的影响而微微发抖，肘部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
怪物正在街道上横行，打眼望去他至少看到了五六只。
而就在构成怪物们的那些黑雾中，他感觉到了那股让他虚弱无力的气息。
有人将绿氪石磨成了粉末，融入了这些怪物的体内。
这个认知让克拉克的心沉了下去。
这意味着这不是一场偶然的怪物袭击，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他的陷阱。有人知道他会来，有人准备好了迎接他的方式。
克拉克咬紧牙关，强撑着站了起来。他的膝盖在打颤，背部的肌肉因为用力而绷紧。
他思考着幕后黑手，这明显是针对他的一个局。
毕竟超人的弱点是氪石这件事基本已经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了，超英超反圈都差不多传遍了。
而且把氪石粉末大规模地融入到怪物身体里，这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脑子里几乎瞬间就冒出了一个人。
厌恶超人，一直想杀死超人，并且又能拿出这么多氪石的人，除了卢瑟他想不到其他人。
大多数市民都在逃命，偶尔有一两个边跑边用着好奇而担忧的目光看向他，他甚至看到两个星球日报的同事正一边往远处退一边还在举着相机拍照。
他差不多已经猜到下一期的新闻头条了。
希望他们不会把他这狼狈的一幕做成报纸顶端的第一张照片，克拉克这么想着。
虽然克拉克的超级听力因为氪石的影响几乎已经消失，但他本身的听力依旧比普通人好上许多。
在一片嘈杂声音里，他的耳朵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抽泣声。
抬头看去，他看到在大约五六米外，一个小女孩站在街道中央。
女孩大约五六岁，头上扎着两条小辫子，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裙摆上沾满了灰尘。
她的周围是奔逃的人群，看上去像是在混乱中和父母走散了，正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哭泣。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在脏兮兮的脸上冲刷出两道干净的痕迹。
她的哭声在尖叫声和脚步声中显得格外脆弱，而在她不远处，一只怪物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可怜的女孩。
那只怪物离她只有大约十米远，它缓缓转过头颅，两点绿色的光芒锁定在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小女孩像是吓傻了，呆呆站在原地，看着怪物的靠近一动也不动。
克拉克用尽全身的力气朝那个方向冲了过去，他的速度远不如平时，每一步都伴随着肌肉的酸痛和肺部的灼烧感。
他冲到小女孩身边，一把将她抱进怀里，随后迅速向侧面扑倒。
怪物的爪子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在他的制服上留下了三道深深的划痕。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是皮肤被割开的刺痛感，血从伤口渗出，染红了蓝色的布料，顺着他的后背往下流淌。
克拉克抱着小女孩在地上滚了两圈，用自己的身体将她牢牢护在怀中。
他的背部撞上了路边一辆翻倒的汽车，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他闷哼一声，抱住小女孩的手却没有丝毫松动。
“没事了。”他低声对怀里的小女孩说，声音有些沙哑，却依然带着那种令人安心的温柔，“我在这里。”
小女孩呆呆地看着他，眼泪还在不停地流。她的小手抓住了他制服的衣襟，抓得很紧，指节发白。
但危机远没有结束，更多的怪物注意到了这边，并且正在朝这边聚拢。
克拉克抬起头，看到至少有四五只怪物正从不同的方向朝他们包围过来，绿色眼睛在一团黑雾中闪烁，像是夜色中的凶狼。
克拉克抱着小女孩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的呼吸急促，胸口的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刺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超级力量正在流失，超级听力正在衰减，甚至连热视力都变得不稳定，难以被使用。
他将小女孩放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面前。
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将那小小的身影完全笼罩在其中。
“……闭上眼睛。”
他头也不回地对小女孩说，声音平和得不像是一个正在被包围的人，“很快就会结束的。”
最前方的那只怪物已经举起了它的利爪，那爪子由黑雾凝结而成，边缘泛着暗色的光泽，对准克拉克的心脏位置猛地刺下！
然而一瞬间，银白色的光芒划破了空气。
镰刀的出现没有任何预兆。
像是从虚空中凭空诞生的一般，它在怪物的利爪即将刺穿克拉克胸膛的前一秒横亘在了两者之间。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开。
又一瞬，刀刃已经切入怪物的身体。
只听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后，黑雾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向四周逸散，在空中翻滚扭曲，看上去试图重新凝聚。
镰刀周围涌出大片黑雾，迅速将散开的黑雾重新收拢并包裹起来。
克拉克看着眼前的一幕。
一袭黑袍的人影印入他的眼底，身形背影莫名让他感到熟悉。
他怔怔出声：“默……”
作者有话说：
这章依旧打着瞌睡写的，可能梦到哪句写哪句，读着不对的地方辛苦大家指出来
第78章
最后一只怪物在银白色的刀光中崩解。
镰刀划过空气的轨迹在空中留下了一道弧形的残影，像是一轮弯月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被镰刀拦腰斩过的怪物化作一团浓郁的黑雾，那团黑雾在空中翻滚扭曲，试图重新凝聚成形，但莫蒂默控制的黑雾已经在那之前便扑上去将它层层包裹，尽数吞没。
这片区域的人都已经跑得差不多了，此刻的街道上空荡荡的，只剩下翻倒的汽车、破碎的玻璃和被踩踏得乱七八糟的物品，狼藉一片。
镰刀在莫蒂默手中化作黑雾消失后，莫蒂默回头看向超人。
超人的状态看起来比刚才好了一些，远离了那些携带氪石的怪物后，他的体力正在缓慢恢复。
但他的制服上依然沾满了灰尘和污渍，背后的三道划痕处还在渗血，深红色的血液在蓝色的布料上洇开，显得触目惊心。
额角的汗水混着灰尘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在下巴尖上凝成一滴浑浊的水珠。
他的呼吸依然有些急促，但那双蓝眼睛中的光芒依旧。
他强撑着身体的不适，轻轻推了推身后的小女孩，将她往人群之前逃离的方向送了送。
“这里很危险，先离开这里，再找爸爸妈妈。”他说，声音沙哑但温和，轻声哄着这个受到了惊吓的女孩。
小女孩被他推着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但眼中原先的恐惧已经淡了很多。
超人冲她笑了笑，笑容在他满身伤痕和灰尘的映衬下显得有些狼狈，但依然像是阴天里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的一缕阳光，温暖而治愈。
小女孩怔怔地看了他片刻，然后转身跑向了远处正在呼喊她名字的父母。
她小小的身影在空旷的街道上奔跑着，粉色的裙摆随风飘扬，最终扑进了父母的怀抱中。
目送她安全离开后，克拉克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才回过头，看向那个站在一片狼藉街道中央的黑袍人。
周围的怪物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地面上只剩下几道黑色的痕迹和破碎的砖石。
黑袍人就站在那片狼藉中央，黑色的袍角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周身残留的黑雾像是有生命一样在他身边缓缓流动。
莫蒂默朝着克拉克的方向靠近了两步。
但他疑惑地发现，随着他的靠近，超人身体的不适感似乎又开始加重了。
发现这一点的莫蒂默停在了原地，与克拉克之间保持了一段距离。
克拉克注意到黑袍人眼中的疑惑，解释道：“……那个东西里面，有克制我的东西。”
他抬手指了指那团被莫蒂默的黑雾包裹住的黑色球体，那里面是组成那些怪物黑雾，，“那些黑雾中混合了一种矿石，对我的身体有很强的抑制作用。”
莫蒂默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黑雾球，明白了过来。
他用来储存多余力量的耳钉还留在布鲁斯那里，没有了存储容器，他只能暂时先用自身的黑雾包裹住那些被打散的力量，而那些黑雾中夹杂着磨成粉末的某种绿色矿石，应该就是超人所说的那种克制他的物质。
他意念一动，那团黑雾球便从他身侧飘离，飘到了街道的另一端，远远地离开了克拉克所在的范围。
克拉克立刻感觉到身体轻松了许多，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然后抬起头，对上了黑袍人的眼睛。
他愣了一下。
在不久前那连续三天的记忆循环事件调查中，他第一次见到了这个黑袍人，当时让他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双眼睛，那平静到近乎漠然的注视至今令他记忆犹新。
但此刻再看，总觉得和上次有些不一样。
感觉似乎是多了一些什么东西，就像原本放在暗处的宝石被拿到了阳光下，光线在宝石上流转，让整颗宝石变得通透且惊艳。
克拉克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变化，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让他觉得那变化让这双眼睛看起来更……像人了一些。
他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那个……谢谢你。”
那个笑容在他沾着灰尘和汗水的脸上绽开，明亮而真诚，像是大都会午后的阳光。
即使经历了刚才那样的生死关头，即使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的笑容依然带着那种令人安心的温暖。
莫蒂默的目光在克拉克脸上的笑容上停留了片刻。
“没事，需要把你先送走吗？”
克拉克愣了愣。
印象中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黑袍人开口说话。
这声音听不出男女，有点飘渺，隔着兜帽也听得不太真切，但奇怪的是，那种说话的语气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他总感觉最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种语气。
“不用。”克拉克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可以的话……能先把我送到一个地方吗？”
**
两人出现在卢瑟集团大楼的内部。
莫蒂默的黑雾传送让他们能够避开大楼的所有安保系统，他们直接来到目标楼层的一条僻静走廊里。
走廊里空无一人，地上铺着深灰色的大理石地板，墙壁上挂着几幅抽象画，与楼下街头的混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克拉克轻咳了一声，有些尴尬地开口暗示：“我现在好多了。”
远离了那些氪石粉末后，他的力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背后的伤口虽然还在流血，但超级愈合能力已经在发挥作用，止血只是时间问题。
莫蒂默看了他一眼，那团包裹着氪石粉末的黑雾球被他留在了街上，距离足够远的情况下，已经不会对克拉克造成任何影响。
“哦。”莫蒂默应了一声，松开了搂住克拉克的手。
克拉克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松开的手。
之前黑袍人的手一直掩藏在宽大的袖袍和手套下，他从未见过。
此刻那只手短暂地暴露在灯光下，他得以瞥见一瞬。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皮肤在灯光下显出近乎苍白的色泽。
又是一阵莫名的熟悉感。
克拉克皱了皱眉，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刚才吸入了一些氪石粉末导致脑子出了点问题，怎么今天老是有些莫名其妙的感觉和联想。
他甩了甩头，将这些杂念暂时抛到脑后，然后带着莫蒂默朝走廊尽头的那扇大门走去。
在整个大都会，有能力收集如此大量氪石、又有动机置超人于死地的人，克拉克只能想到这一个名字。
莱克斯·卢瑟。
莱克斯·卢瑟正站在他的办公桌前，手中端着一杯咖啡，目光落在落地窗外的大都会天际线上。
楼下的混乱他已经知晓，他的助理在两分钟前向他汇报了市中心的怪物袭击事件，附带了一份初步的损失评估报告，此刻他正在思考这件事可能带来的政治和经济影响，以及如何利用这次事件进一步巩固他的公众形象。
他的手指在温热的陶瓷杯壁上轻轻摩挲着，脑海中已经在规划下一步的媒体策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卢瑟转过身，看到来人时，他挑了挑眉，眼里快速划过一抹意外，随即立刻被一种刻意压制的冷漠所取代。
他看上去有些诧异于超人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里，毕竟按照他的计算，超人现在应该还在街头和那些怪物纠缠才对。
不过当他的目光扫过超人满身的狼狈时，嘴角还是没忍住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超人。”他的语气冷淡，听不出任何欢迎的意思，“看来那些东西用来对付你，效果不错。”
克拉克不准备和他废话，他大跨步走进办公室，面对着卢瑟开门见山：
“卢瑟，立刻停止你的行动！那些怪物正在伤害无辜的市民，这不是你我之间的私人恩怨，你不能把整个大都会都卷进来。”
卢瑟发出一声冷笑：“你凭什么认为那些怪物是我制造的？”
“除了你，还有谁能收集到这么多氪石？”克拉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还有谁有动机和能力制造针对我的武器？”
“动机？”卢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
他不紧不慢地拉开办公桌后的老板椅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依旧冷沉。
“你说动机？超人，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颗星球的威胁。你是一个外星人，拥有足以摧毁整个文明的力量，却没有任何人可以约束你。你以为穿上那身可笑的制服，救几只猫，摆几个pose拍照就能让人们忘记你本质上是什么东西吗？”
他的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意味。
“你是一个披着英雄外衣的入侵者，你所谓的保护，也不过是建立在你的喜怒哀乐之上的施舍。今天你心情好，你就是大都会的守护神，明天你心情不好，或者被什么氪石或者魔法影响了心智，你就是这颗星球上最大的灾难。”
“消失吧，超人。回到你应该待的地方去。地球不需要外星人来保护。”
克拉克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直面着卢瑟的目光，他已经习惯了卢瑟对他仇视的态度，这么多年了，卢瑟对他的敌意从未消减过，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根深蒂固。
他同样也没有任何要解释反驳的意思，这些话他听过太多次了，从卢瑟口中，从各种新闻评论中，从那些质疑他的陌生人眼中，每一次从不同的人口中说出来，都会在他的心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他无法做到完全不在意，但他也不会因为这些话而动摇。
莫蒂默站在一旁听着这段对话，越听心里不舒服的感觉越强烈。
他听着卢瑟用那些锋利的话语攻击超人，看着克拉克沉默地承受着那些攻击而不还口。
他不太理解人与人之间这种复杂的敌对关系。
在他的认知中，敌人就应该被消灭，没有必要进行这种无意义的言语交锋，如果一个人想要伤害你，你就应该在他伤害你之前先解决他，而不是站在那里听他说话。
但他也发现，听着卢瑟的那些话，他心里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感。
那种感觉很陌生，像是有胸腔里堵了一团东西，卡在那儿不上不下，想要发泄，又不知道怎样才能发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他不想再听下去了。
于是他开口了。
“卢瑟先生，”他打断了卢瑟正准备继续的输出，“小丑找过你吗？”
卢瑟的攻势戛然而止。
他转过头，看向这个从进门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的黑袍人。
从莫蒂默进门起卢瑟就注意到他了，一个跟在超人身边的黑袍人，怎么看都不是普通人。
他大概猜到超人能脱险，现在还能跑到他的办公室来和他对峙，多半有这个黑袍人的帮忙，但他一直没有把这个黑袍人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超人找来的又一个帮手罢了，就像蝙蝠侠或者神奇女侠一样。
但此刻，当这个黑袍人开口说话时，卢瑟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
“小丑，”莫蒂默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他最近有没有联系过你？”
卢瑟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突然插话的黑袍人。
他之前一直忽略了这个人，但此刻，当这个人的目光透过兜帽的阴影与他对视时，卢瑟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压迫感。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被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注视着。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卢瑟冷冷地回，“而且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莫蒂默没有被他的态度影响，继续说道：“他和另一个世界的世界意识合作了。”
卢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在说什么鬼话？”
莫蒂默不理他，自顾自地继续解释：“那个世界意识来自一个已经毁灭的世界，它现在正在试图将这个世界改造成它曾经的家园。”
卢瑟盯着莫蒂默，脸上的表情渐渐从审视变成怀疑。
他是一个极度聪明的人，聪明到能够分辨什么是谎言，什么是真相，什么是疯子的呓语，什么是超出他认知范围的现实。
他盯着莫蒂默露出的那双眼睛看了半晌。
“……证据呢？”他问。
莫蒂默伸出手，掌心向上，一团黑雾在他掌心中凝聚成型，与楼下那些怪物身上的黑雾一模一样。
卢瑟的目光落在那团黑雾上，仔细打量了很久。
他的确与小丑合作了，小丑提供了大量这样的黑雾力量，告诉他只需要提供一些氪石，将这些氪石磨成粉末融入这些黑雾中，再用这些黑雾化成的怪物就能杀掉超人了。
为了让他同意，小丑甚至提供了一小部分黑雾供他研究，但他让手下的研究员研究了很久，都没研究出那黑雾的成分。
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物质形态，不遵守任何已知的物理定律，就像根本不存在于他们这个世界的物质。
卢瑟当然清楚小丑是个疯子，无缘无故找他合作背后肯定是有目的的，但当时他被杀死超人这个巨大的诱惑冲昏了头脑，最终答应了和小丑的合作。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他可以先利用小丑提供的黑雾除掉超人，然后再反过来解决小丑。
但现在看来，他可能低估了这件事的复杂性。
“……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卢瑟终于缓缓开口，“我凭什么相信你和它不是一伙的？你既然拥有和它相同的力量，你怎么证明你不是它的代理人？”
克拉克上前一步，挡在了莫蒂默身前：“他是蝙蝠侠信任的人。”
卢瑟的目光在超人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有些厌恶地挪开。
蝙蝠侠，正义联盟中唯一一个纯粹的人类。
那个穿着蝙蝠制服的偏执狂虽然和他理念不合，但卢瑟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不会轻易信任任何人的人。
如果蝙蝠侠信任这个黑袍人，那至少说明这个人不是站在毁灭地球那一方的。
卢瑟思考了很久后才终于做下决定。
他走到办公桌前按下了一个按钮，墙上的显示屏亮了起来，显示出大都会各区域的实时监控画面。
“我可以调用卢瑟集团的卫星和地下传感器网络，协助追踪那些黑雾的能量来源。”他说，但是紧接着，他的语气开始变得危险，“但如果这件事结束后，我发现你欺骗了我……”
“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地球上。”
莫蒂默无视了他的威胁，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
克拉克松了一口气。
他虽然知道卢瑟的合作听起来不是什么好选择，但至少在目前这个阶段，他们获得了一个强有力的盟友。
然而就在卢瑟准备调出卫星数据的那一刻，他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屏幕闪烁了几下，画面一黑，紧接着，一张脸出现在了屏幕上。
那张脸涂着白色的妆容，嘴角挂着一个鲜红的、咧到耳根的笑容，绿色的头发乱糟糟地堆在头顶，像是刚从一场爆炸中走出来。
他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那双眼睛透过镜头直勾勾地盯着办公室里的三个人，脸上的笑容大到几乎要咧到耳根。
“哈哈哈哈哈哈！”
尖锐的笑声在一瞬间充斥了整个办公室。
那声音尖锐而刺耳，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黑板上刮擦，声音里透着极致的疯狂。
“瞧瞧，这是谁啊——”小丑将尾音拖得很长了调子，话语间带着股恶心的粘腻，“我的老朋友卢瑟，还有小蝙蝠那个总在天上飞来飞去的蓝大个儿朋友，”
最后他的目光缓缓转向莫蒂默，笑容随之变得更加诡异。
“以及……”他嘴角的弧度似乎又变大了两分，“我们迷路的，小、星、星。”
作者有话说：
榜单最后一天补字数
第79章
屏幕上的小丑歪着脑袋，那张涂满白色油彩的脸在显示器的冷光中显得格外瘆人。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因为极度兴奋而缩成针尖大小，一眼看去只能看见布满血丝的眼白。
他咧嘴笑着，嘴角的红色油彩一路延伸到耳根，在那张惨白的脸上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忽然又一次从显示器内置的扬声器中传出，清晰得仿佛就响在众人耳边。
“你们这是在开会吗？”小丑用一只手撑住下巴，眼睛盯着屏幕外的众人。
“开会讨论怎么对付我？哦不不不，不对付我，是对付那个住在我脑子里的小东西。”他脸上忽然变成极其委屈。
“对了，它管自己叫什么来着？世界核心？这名字听起来可真够无聊的，还不如叫它小闪亮呢。”
他猛地凑近镜头，那张惨白的脸在屏幕上急剧放大，几乎要撑满整个画面。
见没人问他，他便自顾自地解释起来：“因为它想把整个世界都变得闪闪亮亮的，就像它原来的那个家一样！”
他的表情又迅速变了，嘴角向下撇，眉毛拧在一起，但那双眼睛却因为兴奋而亮得惊人，整张脸的表情显得扭曲至极。
“可怜的小闪亮，家没了，只能跑到别人的家里来，把别人的房子拆了，按照自己的喜好重新装修，这难道不是很令人感动吗？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为了重建家园而努力奋斗的故事！我觉得应该给它拍一部电影！就叫《小闪亮流浪记》，一定会大卖的！”
小丑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抹了抹空无一物眼角。
下一秒，他的嘴角又重新向上扬起。
“哦哦，对了，是它帮我从阿卡姆那个无聊的地方出来的。天哪，它是多么的好心！那里的小房间四面都是白墙，连扇窗户都没有，每天都吃一样的营养餐，那群医生还整天问东问西，简直无聊死了。”
他抬起一根手指，神秘兮兮地在镜头前摇了摇：“它还特别有品位。它给我看了它的设计图。哦，你们真该看看那些图纸，漂亮极了，混乱的街道，惊恐的人群……哦，还有那些可爱都
的小家伙们。”
莫蒂默实在是不能理解小丑这奇怪的情感变化，更不能理解小丑把副本里那些千奇百怪的怪物们形容成可爱。
小丑的声音忽然压低，神秘兮兮地问：“你们猜我从它身上看到了什么？”
下一秒，他猛地提高音量，声音里夹杂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一场盛大而完美的开幕秀！”
他身子微微后仰，双臂张开，像是已经迫不及待要拥抱那个即将到来的新世界：“舞台正在搭建，演员们也已经在后台准备好了！而这场秀的开场地点就在——”
他猛地将脸凑近屏幕。
“哥谭！”
小丑语气激昂，像是在宣布什么获奖名单一样。
“那座美丽、腐烂、散发着迷人味道的城市，它将在这场秀中扮演最重要的角色！”
他的表情激动而迷醉，那双眼睛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它将会成为开幕式的舞台！”
“然后是大都会，然后是中心城，然后是海滨城，然后是整个世界！”他一个一个报出地点名，每说出一个城市名，他的兴奋程度就上升一级，到最后，他几乎是在尖叫了，声音尖得光是听着就让人耳膜发疼。
常年生活在大都会的超人和卢瑟对小丑的了解基本都停留在新闻和报纸上，他们还真从没真正面对过小丑，这次一见，两人都不由在心里感叹：
哥谭真不容易，蝙蝠侠更不容易。
“这将是一场横跨全球的盛大演出，敬请期待吧！”
等小丑慷慨激昂地发言完毕，办公室里便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死寂。
听完小丑发言的超人和卢瑟还在心里感慨着小丑这美丽的精神状态，而莫蒂默则正分析小丑情感变化分析得脑子有点短路。
小丑停了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转头看向卢瑟。
他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演技假得要命，嘴角甚至都还在微微上扬，只让看到他这表情的卢瑟感觉想吐。
“哦对了，卢瑟，我的朋友，我怎么都没想到你会背叛我？”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装模作样的悲伤，“你不是最讨厌那个蓝大个儿了吗？我明明是在帮你，你怎么可以背叛如此真诚待你的朋友呢？”
卢瑟为小丑的厚脸皮感到震惊，他忍不住开口讽刺道：“真诚？”
卢瑟的脸上充满了掩饰不住的厌恶，“这个词从你嘴里说出来真让我想吐，你可没告诉过我你的目的是毁灭世界。”
在他知道这件事之后，他不仅在心里把小丑骂了个狗血淋头，连带着蝙蝠侠也被他骂了好几句。
蝙蝠侠是怎么搞的，让这么个疯子带着一个什么世界意识从阿卡姆跑出来了？
蝙蝠侠什么时候废物到连一个小丑也看不住了？
还有小丑这个疯子，没事干嘛要帮着什么世界意识毁灭自己的世界，哥谭那一亩三分地还不够他玩的吗？
“好吧好吧，”小丑耸了耸肩，像是在宽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虽然你这么说，但你依然会是我的朋友，我这人很大方的。”
卢瑟的脸色变得青一阵绿一阵的，现在在他心里最想杀名单中小丑已经快和超人平起平坐了。
电脑上，小丑的面孔几乎完全占据了整个屏幕，那惨白的底色上，光是上扬的嘴唇就占据了将近三分之一的空间，像是画在白色画布上一道血红的伤口。
“所以我提前准备了一点小礼物，希望你们喜欢。”
听到小丑这话的三人直觉不好。
话音刚落，屏幕上的画面切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大都会各区域的实时监控画面。
那些原本在城市各处徘徊的黑雾怪物在同一时刻停止了动作，然后它们的身体开始自行瓦解，向着大都会的各个方向飘散而去。
而那些黑雾中，全都夹杂着细碎的暗绿色光芒的氪石粉末。
克拉克的脸色在那些黑雾散开的瞬间就变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那双蓝眼睛中映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暗绿色光点。
他能感觉到那些氪石粉末正在随着黑雾飘向大都会的每一个角落，粉末的浓度在空气中迅速扩散，足以让他无法在大都会内活动。
更糟糕的是，随着黑雾的飘散，一些氪石粉末开始通过大楼的通风系统渗入卢瑟集团内部。
克拉克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的手指抓住办公桌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木质的桌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的额头上再次渗出了冷汗，颗颗汗珠顺着额角滑落，在下颌处汇聚，然后啪嗒一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熟悉的虚弱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重新占领他的身体。
他的膝盖弯了一下，身体不禁向前踉跄了两步，好悬没再次跪下。
卢瑟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超人狼狈的样子，又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监控画面，低声骂了超人一句废物。
这外星人关键时候果然靠不住。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开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试图追踪那些黑雾的扩散路径和浓度分布。
就在这时，莫蒂默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他取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提姆的名字。
他接通了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提姆的声音就急急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哥谭出事了。”提姆那边还传来点极速移动下的风声，显然在赶往某个地方。
“小丑回来了！他现在在全城的电子屏幕上发布了直播，现在哥谭每一块大屏幕都在播放。”
提姆压根没给莫蒂默留说话的时间，语速极快地把所有已知消息一股脑说给莫蒂默。
“布鲁斯已经出动了，达米安也跟过去了，我和迪克正在协调后援，但情况很不乐观。哥谭出现了很多黑雾怪物，也不知道它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现在整个哥谭都乱成了一团。”
既然没有打断的时机，莫蒂默就握着手机认真地听完提姆的每一句话。
“……知道了。”他说，“我马上回来。”
电话很快被挂断，莫蒂默转头看向克拉克。
克拉克的状态明显比刚才更差了，他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办公桌的边缘，另一只手按着自己的胸口，呼吸沉重而吃力。
那件蓝色的制服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因为用力而绷紧的肌肉线条。
他的脸色极度苍白，看得莫蒂默皱了皱眉。
他看了一眼克拉克，又看了一眼窗外正在扩散的黑雾，他倒是可以尝试用自己的黑雾去清除空气中的氪石粉末，但问题是，他的力量不足以在一瞬间覆盖整个大都会。
他目前的力量很有限，如果一点一点地清理，速度太慢了，等他把大都会的氪石粉末清完，哥谭那边可能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他迅速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走到克拉克身边，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
“我先送你去个地方。”
下一秒，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中。
卢瑟站在办公桌后面，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面无表情地盯着莫蒂默和克拉克消失的地方看了片刻，又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还在继续扩散的携带着大量氪石粉末的黑雾。
他翻了个白眼。
所以现在是，他是留下来收拾烂摊子的那个？
他可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会有主动帮助那个氪星人的一天。
**
莫蒂默和克拉克的身影出现在一间布置简单的公寓客厅里。
这里对两人来说都很熟悉。
这里是克拉克·肯特的公寓
莫蒂默先将克拉克扶到沙发上坐下，随后他抬起手，黑雾从他掌心涌出，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向公寓四周扩散开来。
那些黑雾迅速将公寓内部的氪石粉末全部收集起来，然后在公寓的墙壁和窗户上布下了一层薄薄的黑雾结界。
这道结界正常人肉眼看不见，但它却能够很好地阻挡外界的氪石粉末渗入。
做完这一切后，莫蒂默收回手，看了一眼沙发上呼吸逐渐平稳下来的克拉克。
克拉克的胸膛起伏的幅度在慢慢恢复正常，脸上的血色也在一点点恢复。
莫蒂默的目光落在了克拉克的后背上。
超人有超级愈合能力，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攻击他的黑雾染上了氪石的力量，他被伤到的那几道伤口虽然是止住了血，但到现在都没有半点要愈合的迹象。
莫蒂默想了想。他记得之前似乎都没在克拉克家里看到医疗包之类的物品。
大概是因为这世上本身也很少有东西能真正伤到超人吧，买了也是放在家里等过期，所以克拉克也就没准备医疗用品。
他又看了一眼那些伤口，然后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急救药包，轻轻放在沙发边的茶几上。
上次那个医疗包给杰森后，没多久阿福就又给他准备了一个新的。
不过看来这次回去阿福又得准备新的了。
莫蒂默放完东西便转身准备离开，哥谭那确实快要来不及了。
“等一下——”
克拉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急切，像是生怕他走掉一样。
莫蒂默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克拉克从沙发上勉强坐起身来，他盯着黑袍人的背影，眉头紧锁，脑海中无数个碎片正在飞速拼接在一起。
黑袍人是怎么知道他的公寓在哪里的？
他的公寓是克拉克·肯特这个身份名下的，和超人的身份没有任何公开关联，即使是正义联盟的成员，也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他的住址。
而这个在哥谭仅仅出现几个月的神秘人物，却为什么能如此精准地将他传送回这间公寓？
很可能黑袍人大概早就知道克拉克·肯特就是超人了。
克拉克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然后落在了茶几旁边的那个小药包上。
那个药包很小，用深灰色的布料缝制，封口处系着一根黑色的绳子。
它静静地躺在茶几的一角，看起来毫不起眼，如果不是克拉克之前恰好见过它的话。
他是在正义联盟的一次行动中见到这个药包的。
那次蝙蝠侠受了伤，在处理伤口时从腰带里掏出了这个小药包，从里面取出了消毒用品和绷带。
当时神奇女侠看到后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你怎么随身带这个”，
蝙蝠侠头也不抬地回答：“阿福做的。”
这是阿尔弗雷德制作的急救药包。
克拉克的呼吸微微一滞，那些一直被他忽略的碎片开始一点点在他脑子里拼合。
他之前就觉得布鲁斯对黑袍人的信任程度未免太高了。
蝙蝠侠是什么人？一个习惯性怀疑所有人的偏执狂，一个连自己的队友都要准备预案的疑心病患者，一个在信任这方面比吝啬鬼还要抠门的家伙。
黑袍人在哥谭出现的时间并不长，真细算起来，从黑袍人第一次在哥谭露面到开始和蝙蝠侠一起合作，中间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这太奇怪了，对于一个习惯性怀疑所有人的蝙蝠侠来说，这种信任建立得也未免太快了。
再加上今天黑袍人总带给他的那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也让他觉得奇怪，让他脑子总会不由自主想到那个人。
还有就是，他才想起来，能成为哥谭义警的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是蝙蝠家的人。
而巧合的是，在黑袍人正式被蝙蝠侠接受并带着一起行动之前，布鲁斯确实多了一个新儿子。
克拉克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背对着他正准备离开的黑袍人。
他的声音带着震惊和不确定的颤抖，像是怕自己猜错了，又像是怕自己猜对了。
“……默？”
黑袍人的背影顿了顿。
在克拉克的目光注视下，黑袍人转过身。
他缓缓抬起手，抓住兜帽的边缘。
兜帽被掀开的同时，克拉克也听到了那道熟悉的声音轻轻应了一声。
“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黑色的兜帽落下，遮挡脸部的黑雾也随之散开。
银白的长发从兜帽中倾泻而下，顺滑得如同月光编织出的绸缎，在公寓的灯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
那双眼睛在窗外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瑰丽，瞳孔里沉着点点碎光，像是夜空中被揉碎的星辰，又比星辰更亮。
明明是那样秾丽的颜色，深处却偏偏盛着淡漠的神色，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雾，让人触不到底。
唯有眼角下方那颗极小的泪痣，像是无意间滴落在雪地上的墨点，让这张过分完美的面容忽然有了人间的意味。
克拉克措不及防对上那双眼睛，呼吸都不由顿住了。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他自己的身影，像是连同他整个人也被吸入了这双眼睛里，连带着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直到莫蒂默眨了一下眼睛，克拉克才回过神来。
“……你。”他发出一个音节，又哑然。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从哪句话开始问起。
他以为身体不好，需要保护的男朋友其实是哥谭街头令罪犯闻风丧胆的黑袍人。
这件事带来的冲击让拥有超级大脑的克拉克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就在他努力消化这个事实时，莫蒂默口袋里的手机再一次响了起来。
铃声打破了公寓里凝滞的空气，莫蒂默取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他接通电话，一个暴躁的声音从听筒里冲了出来：“你现在在不在哥谭？街上那些鬼东西是什么玩意儿？”
莫蒂默握着手机，回头看了一眼克拉克。然后他简短地对着电话那头说：“不在，不知道，我现在马上回去。”
他迅速回答完杰森的话后挂断电话，目光再次和克拉克对上。他像是思考了一下该怎么开口，但犹豫片刻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接着，他的身影被一层薄薄的黑雾包裹，迅速消失在了原地。
克拉克坐在沙发上，盯着莫蒂默刚刚站立的位置看了很久，那里只剩下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黑雾在空气中缓缓消散，像是一场梦醒来后的余韵。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些什么，但指尖穿过空气，什么也没碰触到。
他猛地清醒过来，抓起茶几上的手机，飞速解锁后打开新闻和社交媒体。
哥谭的实时动态几乎刷爆了每一家媒体。
“哥谭爆发不明生物袭击！”
“小丑直播，哥谭陷入混乱！”
“阿卡姆疯人院发生大规模越狱！”
“蝙蝠侠再度出动！”
克拉克皱眉点开一个帖子里的视频。
视频里，街道上黑雾翻涌，怪物在人群中穿梭，滴水兽从建筑物上活了过来，用石质的爪子砸碎沿街的橱窗，混乱的场景像是一幅疯狂的画作。
他条件反射地想要起身去帮忙，但身体刚离开沙发一半就一阵无力地跌坐回去。
窗外的空气中仍然飘散着氪石粉末，那些微不可见的暗绿色颗粒无时无刻不在压制着他的力量。
他根本无法离开这间房子。
他手上微微用力攥紧了手机。
“……默。”
他低声念了一遍心底的名字，眼神有些复杂。
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
莫蒂默的身影出现在哥谭街道上时，因为眼前的景象顿了顿。
明明是白天，但天空却蒙上一层黑雾，将带来光明的阳光完全遮蔽，让整座城市都变得昏暗。
下方的街道已经变成了战场。
与大都会同样的黑色的雾状怪物在街头巷尾游走，街边的店铺橱窗被砸得粉碎，碎玻璃铺了一地。
几辆汽车翻倒在路中央，燃烧着火焰，黑色的浓烟滚滚升腾，遮蔽了半片天空。
远处，几只滴水兽从建筑物上跳下来，它们拖着沉重的脚步在街道上游荡。
夜翼的身影在不远处闪过，正与一只体型巨大的黑雾怪物缠斗。
他的双棍在手中翻飞，每一次敲打在怪物身上都能打散一部分黑雾，那些被打散的黑雾又很快便重新凝聚。
他躲过怪物的一记横扫，在地上翻滚一圈后站起身来，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战斗的时间已经不算短了。
夜翼气喘吁吁地退后几步，抬头看到了出现在战场中央的黑袍人，眼睛瞬间一亮。
“嘿！Death你终于来了！”他侧身躲过怪物的一记挥击，朝莫蒂默喊道，“你快来看看，这玩意儿怎么打不死？我打了快十分钟了！”
莫蒂默没有说话，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下一秒便出现在那只怪物的头顶，手中的镰刀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圆弧，刀刃快速切入怪物的身体。
接着，在怪物解体的片刻，莫蒂默如法炮制将组成怪物的黑雾困住。
夜翼终于喘了口气，收起双棍，走到了莫蒂默身边：“谢了。”
他从自己的万能腰带里掏出一个耳机递给莫蒂默，“戴上这个。”
莫蒂默接过耳机戴好，电流声过后，频道里的声音立刻涌入耳中。
提姆：“各位，情况不太好，整个哥谭的滴水兽好像都被某种力量激活了，保守估计超过二十只。”
“另外，阿卡姆疯人院发生了大规模越狱 ，监控显示所有牢房的门在同一时间被打开，看守系统被黑入了，我没法远程锁定那些门。”
达米安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声音里压抑着烦躁：“这边好几条街区的市民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拿着武器追着人砍，甚至怪物冲过来也不躲不闪。我刚制服了一个。”他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等等。”
达米安眯了眯眼，仔细看向被他控制住的男人。
那个男人被他按住后依然疯狂挣扎想要杀死不远处摔倒在地的男人。
“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我的钱不会全都被骗光！”
达米安现在没心思知道这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正认真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这人身上有淡淡的黑气冒出来。
那些黑气极稀薄，如果不是达米安视力过人，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他又回头去看被吓到的那个受害者，仔细看对方身上正冒着同样淡淡的黑雾。
那些黑气正从两个男人身体上的每一个毛孔中渗出，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蛇，朝着同一个方向飘去。
达米安顺着黑雾飘向的地方看过去。
“……韦恩塔。”
“什么？”提姆的声音立刻问道。
“这人身上有黑气向韦恩塔的方向汇聚。”达米安的声音冷沉而严肃，“塔顶上方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几乎同一时刻，正分散在哥谭各地的义警们都向着这座哥谭最高的建筑看去。
只见韦恩塔顶端不知道什么时候形成了一个像黑雾组成的球体。
那是一个巨大的黑色圆球，周围还有着不断翻滚的黑雾，它悬浮在塔尖上方约十几米的高空，像一只悬在城市上空的黑色太阳。
它表面流动着暗色的光泽，并且像是在不断膨胀，就这么一小会的时间，他好像就又大了一圈。
通讯频道里陷入了一瞬间的沉默。
莫蒂默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那是世界核心在汲取力量。”
蝙蝠侠立刻追问：“什么意思？”
莫蒂默站在街道中央，身旁是正在收拾残局的夜翼。
他看着远处韦恩塔的方向，那里可以看到一团隐约的黑雾球正在天空中缓慢旋转，像一只缓缓眨动的眼睛正在注视着整座哥谭。
“无限世界的世界核心，它的力量来源是混乱和恐惧。它构筑一个又一个副本收容其他世界的人，不只是为了困住他们，更是在收集他们的恐惧来壮大自己。现在哥谭发生了这样的混乱，市民们的恐惧和痛苦都会转化为它的力量。”
他的声音难得带上了点紧绷：“它在用整座城市喂养自己。”
提姆的声音插入：“那有没有办法阻止？总不能看着那东西越来越大。”
“找到世界核心本体的位置，直接摧毁它。”莫蒂默说，“核心本体现在应该和小丑待在一起。”
蝙蝠侠在频道中几乎没有犹豫，他立刻下令道：“所有人继续维持街道秩序，保护市民安全。”
众人纷纷应声。
这的确是目前最好的安排，其他人需要继续维持街道的秩序，要面对那些数量庞大的怪物，活过来的滴水兽以及被控制的人，他们现在人手本身就不太够。
蝙蝠侠将寻找小丑的任务留给了自己。
“注意安全，蝙蝠侠。”
“嗯。”
通讯暂时告一段落。
莫蒂默正打算前往下一个战斗区域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摩托车引擎声。
一辆红色的重型摩托从街角高速驶来，引擎的轰鸣声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莫蒂默和夜翼身边一个甩尾停下，轮胎在地面上擦出一道黑色的印记。
车手掀开头盔，露出杰森那张带着不满的脸。
“你就这么把我扔在咖啡店了，连句解释都没有？”
最关键的是还让他和那个老家伙面对面了！
杰森跨下车，手里拎着两把枪，朝周围看了一眼，发出一声冷嗤，“这地方怎么也变成主题乐园了。”
当时杰森遇上布鲁斯之后就直接将关店的任务丢给了布鲁斯，自己回了东区，直到东区开始出现怪物，他注意到韦恩塔的异常后才飞快骑着摩托赶过来。
他还以为东区那边就够混乱了，没想到这边也不遑多让，几乎街道都快成了废墟。
夜翼看到杰森，表情微妙地挑了挑眉：“嘿，小翅膀，你也过来了啊！”
“路过。”杰森敷衍地回道，转头又看向莫蒂默，“所以这些怪物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世界核心搞的？”
“嗯。”
“那还等什么？拆了它啊。”
杰森抬手朝韦恩塔顶的黑雾球指了指，“还是说那个东西有什么讲究？”
莫蒂默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现在去毁掉韦恩塔上的黑雾球解决不了本质问题，它只是汇聚恐惧的终端。真正要摧毁的是核心本身，那东西藏在小丑那里。”
怕杰森他们自己跑上去，莫蒂默多解释了两句：“你们也不要靠近那里，我不确定那些黑雾会对你们造成什么影响”
杰森听到“小丑”两个字时，眼神暗了一瞬，但很快他便恢复如常，哼了一声：“……那我现在就去找那混蛋。”
迪克这时忽然插话：“呃，事实上，现在B已经在找他了。”
杰森一脸烦躁：“所以呢？”
迪克：“我是说，或许你现在可以先和我们一起维持一下街道的秩序，毕竟我们现在人手不太够。”
杰森翻了个白眼：“关我屁事。”
他才不和这群人合作。
迪克才不管他说什么，直接塞给他一个蝙蝠家同款耳麦。
那动作熟练自然，仿佛是在对待一个闹脾气的老朋友。
“东区那边就交给你了，加油！”
一边说，迪克一边冲向了一头正在破坏街道的滴水兽，迪克凌空跃起，双棍精准地砸在滴水兽的后脑上，将它击退了半步。
“喂！”杰森一个愣神间耳麦就已经出现在了他手上。
他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黑色耳麦，脸色有点不好。
他抬头就看到站在旁边的莫蒂默。
莫蒂默对上他的目光，歪歪头，跟着说了句“加油”，下一秒就原地消失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杰森：……
混蛋！老蝙蝠家的没一个好东西！
他低头看着手上的耳麦，沉默片刻，终究没有把它捏碎。
他戴上头盔，跨上摩托，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很快消失在通往东区的道路尽头。
**
达米安正在韦恩塔底层广场解决一小群似乎是被控制的市民。
他控制着力道，需要在不伤害那些人的前提下让他们无法行动，这可比直接解决他们要困难许多。
他侧身躲过一个女人挥舞过来的手提包，一掌切在她的颈侧，让她软倒在地，紧接着一个转身，一记肘击撞在身后扑上来的男人下巴上，那人翻着白眼倒了下去。
但人群还在涌来，被控制的人数远比他预想的多。
他用余光看到边缘处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朝马路中间走去，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孩子，手里攥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碎玻璃，表情是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凶狠，正向面前一个哭得涕泗横流的男人刺去。
达米安的眉头紧紧皱起，他刚放倒一个手持球棒的壮汉，正准备去拦住那个孩子，一只怪物忽然从侧面扑向他。
那怪物的速度快得几乎像一道黑影，爪子带着风声朝他劈落。
达米安就地一滚躲开，但另一只爪子紧跟而来。
他发现来不及再躲后，正要抬手硬抗。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闪过。
那只怪物被从中斩作两半，黑雾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另一团从虚空中涌出的黑雾吞没。
达米安偏过头，看到黑袍人无声地出现在他身边，同时那个拿着碎玻璃的孩子连同差点被刺伤的男人都软倒下去。
“Death”
“你来干什么？”达米安问，“蝙蝠侠不是让你也去街上维持秩序吗？”
“清理这里也是维持秩序。”
达米安有些烦躁地皱起眉，“那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被黑雾控制了吗？”
“是之前的心理网站，”莫蒂默回答，“他们之前应该就已经受到了影响，现在只是世界核心让这种影响一下子加强了而已。”
达米安嘀咕：“那受到影响的人还真够多的。”
说话间，达米安注意到莫蒂默的目光一直落在韦恩塔上方那团缓慢旋转的黑雾球上，他跟着抬眼望去，只见那团黑雾球看上去又变大了不少，它悬浮在高空中，显得诡异至极。
达米安见他一直盯着那个地方看，不由皱眉：“你想上去？”
“那个地方需要去看一下，我有黑雾保护，靠近应该不会受到很严重影响。”
“应该？”达米安皱了皱眉：“父亲允许你上去吗？”
莫蒂默：“允许了。”
蝙蝠侠的声音忽然从耳麦里传来：“我什么时候允许了？”
莫蒂默理直气壮：“但您也并没有反对。”
蝙蝠侠：“……你没告诉我这个计划。”
“NO。”蝙蝠侠现在提出了反对意见。
莫蒂默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化作一道黑色的雾气，沿着韦恩塔的外壁急速向上攀升。
达米安：“……”
达米安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也掏出钩爪枪，朝着韦恩塔的塔身射去。
“……父亲，他已经上去了。”
“……”
蝙蝠侠记得以前的莫蒂默不是这样的啊，肯定是该死的氪星人带坏的！
他顿了顿，很快说道：“罗宾，你先继续清理街道。”
“……父亲，我也已经上去了。”
**
韦恩塔顶部的风很大。
莫蒂默落在塔尖边缘，面前是那团巨大的黑雾球。从近距离看，它的体积比从地面上看起来还要大得多，现在已经快有两人高了。
黑色的雾气在球体的表面缓慢流动，像是有生命的液体，翻涌着宛如一颗巨大的黑色心脏。
他能感觉到有无数条细如游丝的黑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不断融入球体之中。
那些黑线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延伸过来，仿佛一张覆盖整座哥谭的大网，每一条黑线都是从一个人的身上抽离出来的情绪能量，恐惧、痛苦、绝望与混沌交织其中。
他皱着眉，手上用力。
就在他的镰刀即将触碰到黑雾球表面的瞬间，黑雾球忽然剧烈膨胀了一下。
一股强大的冲击波从球体中心爆发出来，像是被激怒的野兽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莫蒂默的身体被防御性的黑雾包裹，但那股冲击力依然让他脚下不稳，向后滑出数米。
他稳住身形，再次抬头看去，黑雾球的表面浮现出一张张模糊的脸。
它们挤在一起，像是在无声地挣扎、尖叫，面孔扭曲而模糊。
它们张开嘴，发出一阵听不见的尖啸。
韦恩塔下方的街道上，几个市民应声倒下，双手抱头，在地上来回翻滚，发出痛苦的哀嚎。
莫蒂默眼神一沉，那双红色眼睛中倒映着黑雾球表面翻滚的面孔。
他重新握紧镰刀，加快速度冲向黑雾球。
这一次他没有给那股力量反应的时间，镰刀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光，一记横扫硬生生切开了黑雾球的表面。
黑色的雾气从裂口处疯狂逸散，像是被刺破的气球，大量的黑雾喷涌而出，整个球体发出刺耳的嗡鸣，开始剧烈颤动。
但那股力量也开始反击，黑雾如同触手般从球体内部伸出，数百条漆黑的触手朝着他的方向狂乱甩动。
触手太多了莫蒂默闪身躲过几条，却被另一条从背后偷袭的触手缠住了脚踝。
那条触手猛地收紧，冰冷的黑雾如同蛇一样开始向他的小腿缠绕，将他向着球体内部拖拽。
莫蒂默刚准备先用镰刀斩断就听到身后一声大喊。
“Death！”
达米安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他不知什么时候也攀上了韦恩塔，正用钩爪悬停在塔身外侧，一只手紧握着钩爪枪，另一只手抓住墙壁的突出边缘。
看到莫蒂默被缠绕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没时间多想，几乎是本能地甩出另一根钩爪。
钢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钩抓精准地缠绕住莫蒂默脚踝上的黑雾触手，然后用力一扯。在达米安全身力量的一拉之下，那根触手被钩爪撕开了一道口子，莫蒂默在那一瞬间挣脱开来，反手一镰刀斩下，将那根触手彻底切断。
断落的触手在空中化作黑雾重新融进球体中，莫蒂默躲过其他还在疯狂向他袭来的触手，迅速来到达米安旁边，一闪身重新回到了街道。
莫蒂默看向达米安：“……你怎么上去了？”
达米安呼吸有些急促，从地面到塔顶这个爬升过程对他的体力消耗不小，但他看上去并不在意那些，反而是一副恨不得把莫蒂默揍一顿的表情：“我不上去你是不是就要被那东西吞了？”
莫蒂默张了张嘴，还没说话，达米安已经不客气地训斥道：“父亲明明说了不让你上来了。”
莫蒂默本来想说“蝙蝠侠说那句话的时候我已经上来了”，但他看着达米安那副有些气喘的样子，以及那双绿眸中隐隐担忧的神色，他忽然就没话说了。
“……谢谢。”他最终是这么说道。
达米安重重地“切”了一声，偏过脸去，像是没有听到那两个字一样：“别废话，你试探完那东西没有？”
莫蒂默抿了抿唇，看向已经重新变成一个圆球的黑雾球。
他的镰刀刚才切开它的表面时，他感觉到了它内部的能量浓度，那已经超出了他现在所能应对的范围。
他目前身上的那些力量，无法摧毁这样一个庞然大物。
“我现在的力量对付不了那东西。”他说。
达米安没有对他这句话表示任何惊讶或失望。
他早就看出来了，如果莫蒂默的力量足够的话，他一开始就不会只是试探，而是直接把那东西劈了。
他哼了一声：“那就等父亲把小丑找到就好了。”
“嗯。”
这也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作者有话说：
本来这章准备昨天晚上发，结果昨天码着字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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