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今天的客人依旧很少,迪克推开玻璃门时里面只有莫蒂默一个人在。
莫蒂默正背对着门口,听到铃声,他转过头。
蓝色眼睛对上蓝色眼睛。
迪克脸上的笑容加深了,脚步轻快地走到柜台前。
“早啊。”他声音清爽,带着笑意,“听说这里的咖啡是全哥谭……嗯,至少是这条街最好喝的。希望我今天没来晚。”
莫蒂默看着他轻眨了两下眼。还真是熟悉的灵魂气息啊,是偶尔会跟着那个黑漆漆蝙蝠的大蓝鸟。
“早上好。”莫蒂默回应,温和地给出回应,“不晚,今天人并不多。您想喝点什么?”
“卡布奇诺,谢谢。多加一点奶泡,我喜欢那个口感。”迪克说着,很自然地靠在了柜台边,手肘撑在光洁的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副准备聊天的姿态。
“你是这里的老板?一个人忙得过来吗?看起来店面打理得真不错。”
“嗯,一个人。”莫蒂默转身制作咖啡,“还好,习惯了。”
“你应该不是哥谭人吧,可以告诉我你来自哪里吗?”
虽然他已经看过调查报告了。可以说除了消失的那五年,莫蒂默能被调查到的那十三年几乎被蝙蝠家研究了个遍,但迪克依旧这么问了出来,毕竟这是第一次见面能拉近关系的最好话题。
问完迪克耸耸肩,玩笑般说道:“稍微有点好奇是哪个地方能养育出你这样的美人啊。”
这话本身听上去有些风流,像是在调戏面前的青年。但这话被迪克说出来,莫名就带着股真诚,像是在真心夸赞面前的青年。
迪克说话间也在暗中打量着莫蒂默的侧脸。
皮肤真白,他想,看上去似乎身体不太好。而且真实看到那双眼睛,他发现那比照片中还要更像布鲁斯一些。
“不是。”莫蒂默一边将研磨好的咖啡粉填入压粉器中,一边简单回应着,“以前在华国。”
“哦,华国?那可不近。”迪克接话,语气自然,“怎么想到来哥谭?”
“意外。”莫蒂默按下萃取键,深褐色的液体开始缓缓流入下方的杯子,浓郁的焦香弥漫开,“觉得这里很特别,就留下了。”
他的回答和之前对提姆说的一模一样。
同样的回答迪克也已经从提姆那里听过一遍了,不过他也不在意,只是笑道:“特别倒是真的。哥谭从不让人无聊。”
他看着莫蒂默熟练地打奶泡,“你看起来年纪不大,能自己经营一家店真的很厉害啊。话说你真的成年了吗?”他问得直接,但笑容和语气让人不觉得冒犯,更像是一种兄长辈的关心。
莫蒂默手上的动作没停,将打好的绵密奶泡缓缓注入浓缩咖啡,开始拉花。很快,一个简单但完美的白色心形在深褐色的液面上浮现。
“成年了。”
迪克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心里想着对方真的看起来好小,当然实际年龄也很小。
虽说十八岁在这边在法律的定义上已经算是成年了,但由于这边规定的饮酒抽烟年龄是二十一岁,所以有很多人认为,当年龄到达了二十一岁,才能能算是真正的成年。
莫蒂默现在在迪克看来还是只未成年的小蝙蝠。
未成年就得自己打工赚钱养活自己,布鲁斯那家伙还真是造孽。迪克心里默默给老蝙蝠又记了一笔。
“好了。”莫蒂默将完成的卡布奇诺放在一个白色的厚壁瓷杯里,推到迪克面前。
奶泡雪白丰厚,心形拉花标准,咖啡的醇香和牛奶的甜润味逐渐混合在一起。
“哇哦,漂亮。”迪克由衷地赞叹。
他端起杯子却没立刻喝,而是看着莫蒂默,“谢谢。对了,我叫迪克,迪克·格雷森。在布鲁德海文工作,平时一般只有周末偶尔回来。”他自我介绍道,笑容灿烂。
“莫蒂默,平时就住在哥谭,每天基本都会在店里。”莫蒂默仿照迪克的模板也做了自我介绍。
迪克听着,觉得新弟弟还真是可爱。
“就在这里喝吗?”
“就这儿。”迪克指了指离吧台最近的那张小圆桌,“这儿光线好,还能看你干活,当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一个人看店,有人陪着说说话也不错吧?”
莫蒂默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不介意。”
他走到吧台内侧,靠在水槽边,拿起一块白布开始擦拭台面,似乎真的不介意被看着。
迪克喝了一口,忍不住夸赞道:“你做的咖啡真的很好喝!”
莫蒂默笑道:“谢谢。”
迪克本就是个健谈的人,更何况面前的人很有可能会成为他的家人。他开始边喝咖啡边和莫蒂默聊着。
他的问题不密集,语气轻松,像朋友间随意的扯谈,偶尔分享一点自己在布鲁德海文警局遇到的奇葩小事,或者吐槽哥谭某条永远修不好的某条路。
莫蒂默不常说话,但他会微微侧头听着,蓝色的眼睛就那样低垂着,安静地听着迪克的话,是不是应两声。
这让迪克更喜欢面前这个青年了。要知道,家里那群家伙可从来没耐心听他聊这么多。
两人就这样断断续续聊了大概二十分钟,迪克终于喝完了他的卡布奇诺。他看了看表,终于止住了话题。
“我得走了,下午还有点事。”他站起身,走到柜台边付钱,笑容明亮,“咖啡很棒,聊天也很愉快。下次回来哥谭我会再来的。”
迪克走出店门,深吸了一口外面微凉的空气,心情莫名地很好。他掏出手机,翻到提姆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了。
“喂?”提姆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
“提宝!”迪克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雀跃和分享欲,“我刚从咖啡店出来!”
“你喝到咖啡了,并且试图用你过剩的兄弟爱感化疑似危险分子。”提姆猜测着。
“嘿!什么危险分子!”迪克抗议,“我跟你讲,提米,他的眼睛真的跟B一模一样!不过他看起来真的好小,他真的成年了吗?他看起来像才十六岁……”
“东方人都比较显小,迪克。”提姆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声音里有一丝无奈,“而且长相和气质并不能说明内在,我们对他知之甚少,包括他那空白的五年。你的鸟妈妈雷达别响得太早。”
“我知道我知道,要谨慎,要观察。”迪克走在人行道上,脚步轻快,“但我就是觉得他给我的感觉很好,提米。你看那可怜的小家伙,他才那么小就自己开店赚钱肯定吃了不少苦。你说B打算什么时候正式认他,我们要不要先准备点什么?要不准备个欢迎派对?或者现在先帮他检查一下店铺安保?……”
“迪克。”提姆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他深刻地觉得迪克还真是没救了。
“你要是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就赶紧挂了。”
他这边还有一堆报告没批完呢,可没时间浪费给迪克听他讲这些废话。
迪克撇了撇嘴,他都能想象出提姆在那边翻白眼的样子。
“好吧好吧,忙碌的提姆少爷。但我还是挺期待他正式加入我们的,那一定会很热闹。”他语气里带着憧憬。
电话那头,提姆似乎无声地叹了口气。“是,一定会很‘热闹’,尤其是如果他和达米安碰面的话。我会提前准备好急救箱的。”
“哈哈,那倒是。”想到那副场景,迪克没忍住笑了出来。
“挂了,我还有数据分析没做完。”
“OK,记得告诉阿福今晚我想吃他做的巧克力派……”
“自己打电话说。再见,迪克。”
“喂?提米?提——”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迪克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笑着摇了摇头,把手机揣回口袋。
**
电影散场,放映厅的灯亮了起来,照出一地空空的爆米花桶和饮料杯。屏幕上滚动着演职员表,配乐在空旷的厅里回荡。
克拉克从座位上站起身,手里还拿着半桶没吃完的爆米花。旁边座位上的莫蒂默也站了起来,手里那杯可乐几乎是满的。
两人随着稀稀拉拉的人群往外走。穿过走廊时,克拉克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影海报,努力回想了一下刚才看的那部电影的名字。好像是讲什么太空探险还是星际救援队,他记不清了,现在回想起来只记得画面很亮,声音很大,爆炸特效挺多。
旁边的莫蒂默一直很安静地坐着,视线一直落在屏幕上,似乎是一直都看的很认真的样子。
克拉克他自己的关注点一直都放在旁边的那道身影上,偶尔还会借着银幕的光偷偷看一眼莫蒂默的侧脸轮廓,然后又心跳加快地移开视线。
走出电影院大门,哥谭夜晚的凉风迎面扑来。快八点了,哥谭的天本就黑的早,再加上又是深秋。街道上的路灯已经亮了一阵子,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街道上行人不多,只有偶尔会有一两个裹紧外套匆匆走过的,远处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和模糊的警笛声,很快又归于沉寂。
两人并肩站在电影院门口的台阶下,一时都没说话。克拉克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莫蒂默。
莫蒂默穿着一件浅灰色的V领毛衣,外面似乎没再加外套,在夜风里显得有些单薄。他站在那里,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发丝被风吹动,轻轻拂过脸颊。他看起来似乎并不觉得冷,但克拉克觉得那件毛衣在深秋的夜里实在不够保暖。
注意到克拉克的视线,莫蒂默回望过去。
“怎么了?”
克拉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穿得似乎不多,会觉得冷吗?”
他想着要是莫蒂默觉得冷他可以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他。不过由于氪星人的体质,他也不太怕冷,穿的外套保暖效果也没有那么好。
莫蒂默眨了眨眼,忽然笑了起来,紧接着一只手伸到了克拉克面前。
手指骨节分明,修长干净,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莹润的光。
克拉克愣住,就见面前的青年忽然笑了起来,眉眼弯弯。
克拉克一时被笑容晃了眼,呆了片刻。
莫蒂默就见面前的高大青年傻了般站在原地,像是连眼睛都不会眨了般。
“手有点冷。”
克拉克愣愣地伸出手,大手握住了面前的手。
莫蒂默的手和上次在咖啡馆两人握手时一样冰凉,接触时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克拉克被那只手的温度冰得回了神,微微皱了皱眉就准备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莫蒂默穿。
但他刚准备松开手脱衣服就被莫蒂默一把拉住。
“这样就可以了。”
克拉克的手很温暖,当他的手掌覆上来的时候,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寒冷被迅速驱散。
路灯安静投下,照亮两人的身影,也照亮两人交握的手。
作者有话说:
今天入v加更
第32章
两人牵着手走在哥谭的街道上。
克拉克还是决定将莫蒂默送回家再说,要是让他自己回去克拉克还真不太放心。
两人沿着街道往前走,克拉克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莫蒂默的步速,路灯在他们身后拉出交错的影子。
起初他们还走在相对繁华的街道上,路边有一些还亮着灯的店铺和偶尔驶过的出租车。
但随着他们拐进通往莫蒂默住处方向的岔路,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
路灯之间的间隔变大,坏掉的灯泡越来越多,街道本就不算明亮的光线愈发暗沉。店铺的卷帘门都拉了下来,墙上涂着斑驳的涂鸦,路面也变得坑洼,积着污水,空气里飘来垃圾发酵的酸臭味。
克拉克的眉头越走越紧,他抿着嘴唇,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黑暗的巷口和角落。他能听到远处隐约的争吵声,和不知道从哪扇窗户里传来的破碎哭声。
他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但看到身边莫蒂默平静的侧脸,对方似乎对这种环境习以为常,也没表现出任何异样,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终于,他们在一栋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建筑前停下了。
说建筑可能都算客气,那是一栋很低矮的破旧房子,外墙的灰泥大片剥落,露出底下颜色斑驳的砖块,楼梯栏杆锈迹斑斑,上面的木门门锁看起来也形同虚设,门框都歪了。整栋楼给人一种随时可能在下一场风雨中倒塌的感觉。
克拉克站在楼下,抬头看着这栋危楼,表情复杂。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向莫蒂默,“你……平时就住在这里?”
莫蒂默顺着他的目光也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住所,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很坦然地点了点头。
“嗯。”
克拉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倒是想开口,问他为什么会住在这里,是不是因为缺钱?他的父母在哪里,他们没有给他留下些东西吗?
但这些问题堵在喉咙口,在对上莫蒂默那双平静蓝眼睛对他却一个也问不出口了。
他怕自己的问题听起来像怜悯或者指责。
这个年纪的青少年都有很强的自尊心吧,他思考着这样直接说出来会不会伤害到对方。
纠结许久,最终他只是抿紧了嘴唇。
莫蒂默隐约感觉到了克拉克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情绪波动,他不太能准确地分辨那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情绪是向着他的。
他微微歪了歪头看着克拉克,蓝色的眼睛带着些疑惑,似乎在问:怎么了?
克拉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又看了看那栋破败的楼房。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看向莫蒂默,声音稍微放轻了些,“你平时从咖啡店下班之后……都会直接回来吗?”
莫蒂默想了想。“不一定。有时候会在店里待一会儿,收拾东西,或者坐一坐。”
克拉克点了点头。片刻后,他看着莫蒂默的眼睛,认真地说:“那以后要是没什么事,我下班之后都去店里找你吧。晚上……我可以送你回来。”
他说完,似乎怕莫蒂默误会或者拒绝,又赶紧补充了一句,语气有些笨拙,“反正大都会离得也不远,不会麻烦。”
其实克拉克心里最初闪过的想法是他可以直接把钱给莫蒂默,或者帮他找一个更安全的住处。至少不用住在这种看起来随时可能塌掉,治安也明显很差的地方。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他想到莫蒂默才刚成年,他记得这个年纪的年轻人似乎往往自尊心都很强,直接的经济援助可能会被误解为施舍,反而伤害到对方。
他不了解莫蒂默的过去,不了解他为什么选择住在这里,贸然的帮助可能并不合适。
所以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先从增加相处时间开始,建立更深的信任和了解,等关系更近一些,等莫蒂默更愿意对他敞开心扉一些,再慢慢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在不伤害对方感受的前提下,改善他的生活状况。
至少,在哥谭这种地方,晚上有人陪着走回家总归是会更安全一点的。
莫蒂默看着克拉克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点了点头。
“好。”他说。
克拉克像是松了口气,对着莫蒂默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松开了握住莫蒂默的手。
那双原本冰凉的手已经在这一路的交握中变暖了不少。
“那……今天你先上去吧。我看着你进去。”
莫蒂默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转身走向楼梯。推开门,他走进去,却在进门前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向克拉克,昏黄的楼道灯在他身后亮起,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
“晚安。”他说。
“晚安。”克拉克站在路灯下冲着他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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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谭东区那条后巷深处的裁缝铺已经有好几天没开门了。
门从里面锁死,关得严丝合缝,透不出一点光。
橱窗上积的灰更厚了,更加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偶尔有路过的人瞥一眼那紧闭的门也不会太过在意。
在哥谭,一家店突然关门几天,太正常不过了,店主到底是病了,被抓了,还是死了根本没人有那个闲工夫去探究。
而门里,灯大概率是快没电了,只能勉强发出些极其微弱的电光,照明程度只能说聊胜于无。
空气里除了原本的霉味外还混合了有些沉重的铁锈味,和一点肉类腐败后的臭味。
维斯特坐在屋子中央的地板上,背靠着那张堆满布料和工具的工作台。
他看起来和几天前判若两人,两鬓处又多了很多的白发,头发一簇一簇乱糟糟地竖着,发质干枯没有光泽,就像垃圾站边随处可见的杂草。
深陷的眼窝,眼球布满了血丝,颧骨高高凸出,脸颊又凹陷下去,显得他的面部狰狞而诡异。
他的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满线头和污渍的工作围裙,但围裙几天前脏了不只是一星半点。
虽然他在手里捏了一根针,但针尾却没有穿线。细长的银针被他无意识地在指间转动,针尖偶尔划过粗糙的皮肤。皮肤在短暂泛白后迅速变红,他的手上也因此多了不少的红痕,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那般,只一味目光痴迷地落在屋子中央那个塑料模特身上。
模特静静地立在那里,此刻的它已经完全变了样。原本空洞呆板的塑料脸如今已变得柔和而生动。
眉眼弯弯,鼻梁秀挺,嘴唇丰润,带着一抹仿佛浸透了蜜糖的甜美微笑。皮肤从死板的钛白色变成了一种更接近人类真实皮肤颜色的,颜色带着温润质感的象牙白,若是凑的近了甚至能隐约看到皮肤下血管般的青色脉络。
它的五官精致漂亮,栩栩如生,像一个沉睡中的真人被定格在了最美的瞬间。只有那裸露在外没有衣物遮盖的肩膀和手臂部分还依旧是那种光滑而坚硬的塑料质感。
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已经被取代,它现在身上穿的是一件更加精致的月白色纱裙。
这条裙子的裙摆很大,层层叠叠地拖曳在满是灰尘和碎布屑的地板上,像一朵盛开的花。裙身上还用银色的丝线绣着繁复的藤蔓花纹,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流动的微光。
维斯特为了制作出这条裙子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钱财,连着几天几夜都没休息过。此刻他看着穿上了他精心制作的裙子的假人,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狂热和迷恋。
他嘴唇翕动着,发出低不可闻的沙哑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眼前这个美丽的造物倾诉。
“你喜欢这身衣服吗,亲爱的?”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病态的温柔,“我已经按照你想要的样子做出来了……你看看,这领口的花边,我拆了三遍才缝出你要的弧度还有这腰线,你喜欢吗?”
他停下来,歪着头侧耳倾听,仿佛在等待一个回答。
屋子里一片寂静。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片刻后,他似乎听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种夸张而满足的笑容,眼睛在昏暗的环境里亮得诡异。
“真的吗?你真的喜欢?太好了……太好了……”他喃喃自语,手指更紧地捏住那根针,针尖刺破了皮肤,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来,他却浑然未觉。
他继续对着模特说话,声音放得更低,更柔,语气像是在哄最心爱的情人。
“你还想要什么,告诉我,我都能给你弄到!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开口!”
不只是得到了什么样的回应,只见他猛地睁大眼睛,随后连连点头。
“一条最独特的裙子?最特别的材质,最特别的染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他不断重复着这些词语,神情有些癫狂,“好,好……我给你做,我一定给你做出来。用最好的料子,用最特别的染料……”
他不断呢喃着这些话,目光有些发散。忽然间,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重新聚焦在模特那张美丽而空洞的脸上,脸上再次露出一个痴迷的笑容。
“你等着,亲爱的,等着我,我很快就给你做出来这世界上最美的裙子,只属于你的裙子……”
他用那只被针扎破的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动作间有些僵硬,膝盖似乎也不太灵活了,仿佛他才是那个关节处被拼接而成的假人。
他蹒跚着走到工作台前,开始翻找从堆积如山的布料和线轴中翻找着,动作急切而混乱,许多东西被他扫落在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最特别的材质,最特别的染料”,手指在粗糙的布料和冰冷的工具间不断摸索着。
将息未息的光照在他佝偻的背部,也照在了屋子中央那个穿着月白纱裙的模特脸上。空洞的眼窝下似乎隐隐流转着一丝怪异的微光。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啊,昨天考完四级没心情写,所以没更新可恶啊,感觉又是给国家白捐四十多,我哭死看不懂,根本看不懂在这里给所有读者宝宝们说一下我的更新频率哈,一周七天最少能保证更五天最后在这里也祝所有已经中考高考完的宝宝们都能在出分的时候得到满意的成绩
第33章
一个男孩慢慢走在街道上,今天并不是休息日,街上来往的行人也并不多。
几分钟后他在一家咖啡馆的玻璃门前停下。他先是透过干净的橱窗看了一眼店内,里面很安静,只有一个客人坐在角落,对着笔记本电脑,吧台后面没人。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气扑面而来,比之前提姆带回庄园的那些咖啡闻起来更浓,层次也更丰富,达米安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反应过来后很快绷住了表情。
他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深色长裤,但他身上的气质,与一个十二岁的学生完全不符。
当然,他确实是个学生,虽然他早已不认为学校里教的东西有任何值得他花费时间的价值。那些课程对他而言简单得和一加一没两样。他现在虽然才十二岁,却已经拿到了三个博士学位。
按道理来说他根本没必要去听那些课,要不是布鲁斯坚持达米安必须要去上学,并且还以不去上学就不能跟着他去夜巡为由要挟他,达米安也不可能每天乖乖去上学
不过今天达米安难得翘了一次课,相比于在教室浪费一个早晨的时间,他更想去做点有意义的事。
比如来看看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身体里同样流着父亲血液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绕过门口的小黑板,根本不在意上面“咖啡已售罄”的字,径直走向吧台。
走进店铺后他才看到,吧台后面靠墙的位置放着一张老旧的藤编躺椅,一个青年正躺在上面。
青年闭着眼睛,似乎在小憩。黑色的长发没有像往日一样束起,而是散开落在椅背和肩膀上,铺成墨画。
阳光透过橱窗斜射进来,在他安静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他似乎听到了脚步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蓝色的眼睛清澈而平静地往过来,像深秋无风的湖面。
达米安翡翠色的眼眸毫不避讳地迎上那片沉静的蓝色。
他不得不承认,提姆和迪克说得没错。这双眼睛确实和父亲的一模一样,同样的虹膜颜色,甚至眼窝的深度和睫毛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如果非要说区别,就是两人眼睛里承载的东西不同。父亲的眼睛即使在伪装多情时,眼底依旧会像封冻的冰层,压着沉重的过往和永不松懈的警惕,而眼前人的这双却更像一片没有波澜的水面,看不出深浅,也猜不透底下是什么。
莫蒂默看着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他认出了那双翡翠色的眼睛,是经常跟在蝙蝠侠身边的小个子少年,也是蝙蝠侠最年轻,最具攻击性的一任罗宾。
他没开口,只是从躺椅上坐起身,走到了吧台后面。
“想喝什么?”他问。
虽然今日的咖啡的确卖完了,不过……小孩子总会有些特权的。
达米安丝毫不知道莫蒂默悄悄在心里给他贴上了小孩子的标签,不然他一定会炸毛。
他收回目光,扫了一眼吧台上面的菜单。
“焦糖玛奇朵。”
莫蒂默没多说,转身开始准备。几分钟后,他将一杯完成的焦糖玛奇朵放在吧台上,随后便靠在了吧台内侧的柜子边,拿起之前放在一旁的手机,低头看了起来。
达米安没有立刻去拿那杯咖啡,他先在离吧台最近的一张高脚凳上坐下,然后才伸手将杯子端到自己面前。
他就那样坐在高脚凳上,一只手搭在吧台边缘,另一只手偶尔端起咖啡杯喝一小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莫蒂默。
他的目光带着明显的打量意味,像一只年轻的狼崽,正蹲在猎物不远处安静地观察自己的对手。
莫蒂默当然感受到这道视线了,但他没在意,依旧姿态轻松地靠在柜子边,目光始终落在手机屏幕上。
屏幕上是某个本地新闻网站的首页,他目光没什么焦点地扫过那些标题,既没有抬头与达米安对视,也没有因为对方长时间的注视而表现出任何不自在或被打扰的不悦。
角落那个对着笔记本的客人已经离开了,现在店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达米安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将空杯轻轻放回吧台上。
他站起身,没有再看莫蒂默,也没有说任何告别的话,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灰蒙蒙的街道和行人之中。
店内的光线似乎因为门的开合而微微晃动了一下,又恢复了恒定。莫蒂默缓缓抬起眼,目光越过吧台上那个空了的白色咖啡杯,落在玻璃门外达米安消失的方向。
他看了几秒钟,眼眸中极快地闪过了什么,然后他重新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了一下,翻到下一条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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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克今天来不了了,他给莫蒂默打电话说今晚临时被主编安排了个工作,没办法来哥谭找莫蒂默了,言语间莫名透着股委屈。
莫蒂默听完,安慰了几句,挂断电话后后便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他站在吧台后面,看了看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
他关掉咖啡机的电源,把用过的器具冲洗干净,放回原位,最后检查了一遍门窗,关掉店内的主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壁灯。
在出门时他不动声色的朝一个角落看了一眼。
此时路灯已经亮起来,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莫蒂默不紧不慢地走在人行道上,汇入了归家的人群中。
他感受到有人跟在他身后,很熟悉的感觉,是上午来的那个男孩。
达米安在上午喝完咖啡后却并没有,而是一直隐蔽在咖啡馆附近。
当莫蒂默从咖啡店出来的时候达米安就跟上他了。
达米安用上了在刺客联盟和蝙蝠侠夜巡时学来的技巧,他把呼吸声压得很低,像一只灵活而敏捷的黑猫一般动作迅捷地不断更换着躲避的地方,却始终牢牢跟在莫蒂默身后。
他的潜行和跟踪的技术确实不错,如果不是莫蒂默能感知到那团特殊的灵魂,他可能真的不会注意到身后这条小尾巴。
莫蒂默没有停下,他继续往前走着,拐进一条街道。
身后的跟踪者保持着距离,也拐了进来。
达米安悄悄跟在莫蒂默身后,跟着他走过坑洼的路面,绕过一堆不知谁扔在那里的破旧家具。
走出巷弄,他看到一片更加破败的街区。路面的裂缝里长出了枯黄的野草,几栋废弃的建筑黑黢黢地矗立着,窗户像空洞的眼眶。
他看到莫蒂默走到那栋他住了几个月的老旧公寓楼前,推门时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达米安的身影藏在街对面一棵半枯的行道树的阴影下。
他抬头看着面前这栋楼。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砖体,几扇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剩下几扇透出昏暗的光,楼道口的灯泡坏了,门洞黑黢黢的。
他眯了眯眼。
他大概知道韦恩大厦楼下那家店的租金价位。那家店开在钻石区最热闹的一条街,哪怕面积不大,月租也不会低于四位数。
一个能长期负担这种店面的人,不至于沦落到住这种地方。
除非……他是故意的。
达米安的目光从楼体上蔓延的裂缝,扫到台阶旁积了不知多少天的枯叶和垃圾。
他想起上午在咖啡店里看到的那个青年。米白色毛衣,干净的指尖,从容不迫的动作,那模样可不像是长期住在这种地方会有的。
他想起提姆说过的话,档案十三岁后基本都是空白。
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一个选择在东区最差的街区落脚的人,一个明明有能力住更好的地方,却偏要住在这里的人。
达米安的指尖在袖口下轻轻捻了一下。
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这人真有难处,赚的钱全砸在店租上了,只能住这种地方,但这样他每天只卖二十杯的原因就无法解释了,所以更可能是下一种可能。
他需要住在这里,因为这里方便做一些事,一些不方便在其他地方做的事。
哪一种可能性更值得警惕一目了然。
**
当夜巡结束,所有义警们回到韦恩宅时已经是凌晨三点过。
布鲁斯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摘下手套,露出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宇间那道因疲惫而生的竖纹比平时更深了一些,黑色的战甲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哑光,行动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提姆跟在他身后,步伐比平时慢一些,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的蓝光映着他有些苍白的脸。他没忍住打了个哈欠,然后迅速抿住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达米安走在最后,动作依旧利落,看不出明显的疲态。他脱下自己的手套,随手扔在走廊边的矮柜上,发出啪的一声。
“稻草人那边已经收尾了。”提姆率先开口,“戈登说这次抓的人够他忙一阵子了。下次再想搞事,至少得等他把那几个制毒窝点重新建起来。”
“嗯。”布鲁斯应了一声,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不过……”提姆的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最近还有别的事。”
布鲁斯的脚步没有停顿,但微微侧了一下头,示意他继续说。
“失踪案。”提姆说,“最近几周,哥谭失踪的小孩数量明显增加了。一开始没引起太大注意。”
说到这儿,提姆耸了耸肩,“你也知道,哥谭街头少几个流浪儿,有时候根本没人报案。不过就在最近这几天,有些成年人也开始失踪了。”
布鲁斯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后方的人。
提姆将平板递过去,屏幕上是一份整理过的简报,列出最近失踪人员的名单和他们最后出现的地点。
“目前为止,据不完全统计,儿童失踪至少有十二起,成年人六起,全部都集中在东区和钻石区交界那片。而且截至目前完全没有任何线索,他们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布鲁斯抬手接过平板,目光快速扫过屏幕上的信息,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达米安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人口贩卖?”他问。
“有可能。”提姆说,“但如果是专业的人口贩卖组织,不应该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虽说那些孩子大多是街头流浪儿,没有家人关注,失踪了也很难被发现,但失踪的还有成年人。他们有工作,有邻居,有固定的生活轨迹,要说有六个人失踪,居然没有一个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这显然不太对劲。
“也可能是某个疯子科学家又在搞人体实验。”达米安再次提出猜想。
哥谭不缺这种人,蝙蝠侠他们在这些年也破坏了不少哥谭的非法人体实验室。抓一批人去当试验品,对那群丧心病狂的疯子来说和抓几只老鼠没什么区别。
“有这个可能。”提姆点了点头,“但问题是,我同样查过这方面的信息了,就目前来看并没有发现新的可疑实验室,或者是异常的资金流动。”
这样就不能完全确定那些人的失踪是和人体实验室相关了。
他说完这句话,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布鲁斯没有立刻回应,他低头看着平板上的名单,目光在那些名字和年龄上逐一扫过,然后他将平板还给提姆。
“继续查。”他说,“扩大排查范围,调取失踪区域周边所有监控,重点排查失踪前一周内的异常人员和车辆出入。另外,联系戈登,让他留意最近有没有类似的报案被压下去。”
提姆接过平板,点了点头。“明白。”
三人继续往前走,穿过走廊,来到厨房门口。阿尔弗雷德已经回房休息了,厨房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小灯,照得大理石台面泛着温润的光。
提姆在餐桌边坐下,将平板放在桌上,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他看起来很累,但眼睛还是亮的,显然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失踪案的细节。
达米安没有坐下。他走到冰箱前,拉开冰箱门,拿出一瓶冰水,拧开盖子喝了几口。然后他关上冰箱门,靠在料理台边,抱着手臂,看着布鲁斯。
“稻草人那边的事刚处理完,又冒出失踪案。”达米安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哥谭永远不缺新麻烦。”
布鲁斯没有接话,他站在餐桌的另一端,一只手搭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点上,似乎在思考什么。
“那些失踪的孩子和成年人之间,有没有什么共同点?”他把目光重新聚焦在提姆身上。
提姆抬起头想了想。“目前看,没有明显的规律。年龄,性别,职业都不一样,唯一比较接近的是失踪地点都集中在东区和钻石区交界那片,但范围也很大,覆盖了好几个街区。”
“那片区域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布鲁斯追问。
提姆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脑子里快速检索相关信息。“那片区域最近似乎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件。”
他说完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看向布鲁斯:“总之,失踪案这边我会继续跟。你先去休息吧,明天还有韦恩集团的董事会。”
布鲁斯沉默了几秒,缓缓点了点头。
“你也早点休息。”他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点。
提姆扯出一个有些疲惫的笑容。“我把这份数据再整理一下就睡。”
布鲁斯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厨房。他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消失在通往主卧的方向。
达米安在布鲁斯离开后也很快跟着离开,餐桌边只剩下一脸沉思的提姆了。
作者有话说:
怎么说呢,其实我一直都觉得达米安是个很好的小孩啊,口是心非的傲娇小孩哥
第34章
今天裁缝铺的门依旧紧闭,卷帘门从里面锁死,门缝下透不出一点光。
但若是任何一个人看到了店内的场景都会大吃一惊。
门后的景象简直说是人间炼狱都不为过。
冷白的光线无情地照亮屋内的每一个角落,那些曾经堆满布匹,线轴和半成品衣服的桌面和地板,如今被另外的东西覆盖。
到处都是血。
深褐色的,干涸的,凝结成块的,还有新鲜的,还在缓慢流淌的,在地板上汇聚成一小滩一小滩。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黏稠得几乎让人窒息。
工作台上摊着一块巨大的布,但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那骇然是一张人皮。
它被主人小心地展开,用大头针固定在木质的台面上,边缘修剪得整齐。皮肤呈灰白色,表面残留着没去干净的青紫色的血管纹路。
脂肪层被仔细地刮去了,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表皮,在灯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光泽。
在它旁边放着几把大小不一的锋利刀具,一把骨剪,还有一小罐用来软化皮肤的,防止它被风干变硬的药剂。
角落里堆着几团难以名状的东西,血淋淋的,底下的都已经开始散发出隐隐的臭味了。
那些都是被剥去了皮肤之后的躯体,肌肉组织暴露在空气中,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的红色。
它们被随意地堆叠在一起,肢体扭曲,关节弯折成不自然的角度,已经分不清哪条手臂属于哪具躯体,哪条腿又属于哪个人。它们只是沉默地堆在那里,等待着被处理,或者被遗忘。
维斯特背对着门口坐在他日常做衣服的那张旧木桌前,他身上那件衣服原本的模样已经看不出了,此刻已经被深深浅浅的褐色和红色浸透。
他佝偻着背,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针,针尾穿着一根同样被染成暗红色的线。
他正在将一块处理好的、巴掌大小的人皮,小心翼翼地缝合到一件尚未成型的“衣服”上。
他面前的塑料模特,已经面目全非。
模特原本那层光滑的白色塑料外壳已经几乎完全被覆盖了。一层又一层经过裁剪和拼接的人皮,像一件紧身的皮肤外衣,紧紧地包裹着它整个身体。
接缝处被处理得非常仔细,针脚细密均匀,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人皮的颜色并不完全一致,有些部位偏白,有些部位带着淡淡的黄,它们在冷白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质感。
模特的脸变得比上次更像真人了,连一些真人皮肤才会有的细微纹理褶皱都出现了,它脸上的笑容愈发甜美,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窝,如今镶嵌着两颗深褐色的玻璃眼珠,在灯光下反射着湿润的的光泽。
维斯特将最后一针缝好,打完结用牙齿咬断线头。他直起身,神情认真地打量着模特身上那件刚刚完成了一部分的“衣服”。
人皮在模特的身体上贴合得极好,勾勒出流畅的曲线和精致的轮廓。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抚过模特肩膀处一块拼接的皮肤,感受着那经过处理后变得柔软光滑的触感。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指尖冰凉。
“你看……”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病态的温柔迷恋,“这块料子多好,这是我从那个年轻人背上取下来的,哦老天,他的皮肤可真光滑,一点疤痕都没有,最适合做成这身衣服的袖子了……”
他放下手,目光上移,落在模特那张近乎完美的脸上。他凝视着它,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狂热的痴迷和爱恋。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你越来越美了……”他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比昨天更美,比前天更美,我每天都能看到你在变,变得更好看,更像我想要的样子……”
他伸出手,指尖悬停在模特的脸颊前方,却并没有触碰。他的手指在空中微微颤抖着,描摹着模特脸颊的轮廓。
“你喜欢吗?我给你做的这件新衣服,这是我用最好的料子,最用心地缝制出的。每一针我都想着你,想着你穿上它会是什么样子……”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忽高忽低,带着一种无法自控的倾诉欲,“你告诉我,你还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你想要更白的料子吗?好,好,我明天就去找。你想要更柔软的触感吗?放心亲爱的,我知道怎么处理,我能让它们像丝绸一样滑……”
他每问一句就会停下来,认真而细致地去听,像是生怕落下每一个音节。每得到一次回应,他的脸上癫狂的神情就加深一分。
“真的吗?你喜欢?你喜欢就好……你喜欢就好……”
他重新低下头,拿起工作台上另一块尚未处理的人皮,开始用一把锋利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刮去上面残留的脂肪组织。
他的动作专注而熟练,刀刃划过皮肤,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鲜血从他指缝间渗出来,顺着他的手腕滴落在地板上,与地上那些已经干涸的深褐色痕迹融为一体。
他一边刮着,一边继续对着模特低语,声音轻柔,与现在屋内的景象形成极致的反差。
“我会给你做世界上最美的衣服,只属于你的衣服,这一定会是独一无二的,你会成为最美的,没有人能比你更美……”
**
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预示着夜已经走到了尽头,破晓在即。
提姆坐在电脑桌前,屏幕的蓝光映着他没什么血色的脸。
他的眼睛因为睡眠不足有些发红,眼眶下面挂着极其明显的黑眼圈。头发被他抓得乱糟糟的,有几撮都翘了起来,他自己大概也没注意到。
桌上摊着好几个空掉的咖啡杯,好几个的杯底都残留着一圈已经干掉的咖啡渍。
他的手指还搭在键盘上,但已经停止了敲击。屏幕上显示着哥谭东区的地图,上面被标注了好几个红色和黄色的标记点。几条线将它们串联起来,最终汇聚到一个点上。
他找到了。
准确地说,他花了将近一整夜,把过去几周所有失踪案的相关信息重新筛了一遍。零星的线索像是散落的拼图块。
起初什么都看不出来,那些失踪者之间没有任何明显的交集,不同的年龄,不同的职业,不同的生活轨迹,他们就像被随机选中了一样,从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被无声无息地拿走。
但随着线索被一点点梳理,他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不是关于失踪者本人的,而是关于他们最后出现的地点,东区第七大街附近。
好几个人的最后踪迹都指向那片区域。那片区域他之前排查过,没什么特别的发现。但这一次有了更明确的线索和指向性,让他得以把范围缩小,不再是去看整片街区,而是单单看那一小片区域的街边店铺。
他注意到了有一家裁缝店,那家店的门面很小,夹在一家已经倒闭的洗衣房和一家廉价快餐店之间。
玻璃橱窗上积着灰,挂着几件款式过时的成衣,门店上方悬挂着的招牌也有些褪色了。
这家店铺在监控画面里出现过好几次,但每次都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背景板。
不过这次提姆注意到,有几个失踪者最后被拍到的那段街道,正好位于这家裁缝店所在的街区。
他又往前翻了翻记录,发现这家店的老板。那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目前独居,前段时间频繁出门,但在这几天里却没有任何外出记录,这段时间里店门也一直没有打开过。
他又查了查这家店的进货记录,忽然,他挑了挑眉,只见这位裁缝店老板的进货清单上居然出现了剁骨刀,骨剪这一类的看着就会让人产生一些不好的联想的东西。
这下不管这人和这次失踪案有没有关系估计都要调查他一番了。
提姆靠坐在椅背里,盯着屏幕上那家裁缝店的街景截图。
片刻后,他揉了揉眼睛,指腹按压在眼球上,感觉到一阵酸胀。他放下手,看了一眼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
布鲁斯和达米安应该还在睡,毕竟他们昨晚处理稻草人的后续到很晚。
他当然也可以现在就去把他们叫起来,告诉他们这个发现,然后立刻部署今晚的行动,不过没这个必要,而且他现在实在是太困了,困到脑子已经开始发木,眼前的字迹有些重影。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做任何需要判断力的决定,强行撑着反而可能出错。
他关掉电脑屏幕,书房陷入一片柔和的昏暗。
他脚步有些虚浮,像一抹游魂一样飘到床边,一头栽倒进柔软的被窝里,几乎是在他脑袋刚接触到床的一瞬间,眼睛已经完全合上,脑子也彻底关机。
睡前他还想着,等布鲁斯醒了再告诉他,让他们今晚可以去那家裁缝店看看,在那里也许能发现什么。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
窗外的光线一点点亮起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没有照进窗户,但天已经彻底亮了。
作者有话说:
我认真看了评论区宝宝们的评论,真的很感谢这么多读者宝宝能喜欢我的文章。先说一下关于莫蒂默能在韦恩大厦楼下开咖啡馆却住在很破旧的地方这个矛盾点。因为我最开始的设定就是莫蒂默因为一些原因情感比正常人要淡薄很多,所以他对于那些物质条件都是不在意的,像吃饭住房都是可有可无的。至于开咖啡馆,一点点小小的剧透,其实是他小时候孤儿院的院长妈妈喜欢喝咖啡,这一点被他记住了,所以在开店选择上下意识选择了咖啡店。而且他觉得都从无限流世界逃出来了,那就要在这个世界试着好好生活下去。他不想自己变成毫无情感的怪物,他试图融入人群,所以在商圈开了家咖啡馆,一天只卖二十杯是不想让自己太累。当然,本文可能还是会有许多逻辑不通的地方,也欢迎各位读者宝宝们指出,虽然由于剧情已经写了那么多不好改了,但指出来也能让我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之后写文的时候能加以改正。最后就是有宝子说感觉我的进度很慢,这个我写着可能没注意,很多时候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个场景就直接写了,这样可能确实会导致主线剧情发展的有点慢,我之后也会多多注意的。最后祝所有读者宝宝们天天开心
第35章
马丁·亨德森回到他那间逼仄的出租屋时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门锁有点卡,他拧了两下才打开。
他用肩膀顶了一下门板,门框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走进屋里后他却没第一时间开灯,而是先在黑暗中踢掉鞋子,又把公文包随手扔在门边,倒在那张有些老旧的木床上。
他今天又被骂了,被领导当着整个部门的面痛批了一顿,说他的项目进度滞后,客户不满,他的方案也被当着所有人的面批得一文不值。
领导站在会议桌那头,那根粗粗的手指头隔着一段距离点着他的方向,声音尖锐而刻薄。
“你有没有脑子?”“做不了就趁早滚蛋。”“公司不养废物。”那些话像录了音的磁带,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循环播放。
闭上眼,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张肥腻的,泛着油光的,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那双小眼睛里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厌烦。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感觉到一阵刺痛。
他不断低声咒骂着,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的油漆已经泛黄,有几处开裂了,露出底下灰白的底层。
他盯着那道裂缝,心里翻涌着一种无处发泄的愤怒。
凭什么?他每天加班到最晚,周末也在处理那些该死的报表,他做得比谁都多,就因为不会在领导面前溜须拍马,就该被当众羞辱吗?
他越想越气,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咒骂声中都带着股咬牙切齿的恨意。
他骂领导的祖宗十八代,骂那些在旁边看笑话的同事,骂操蛋的公司,骂该死的生活。
他骂了很久,直到嗓子有些干哑,才慢慢停下来。
他当然可以辞职,他明天就可以把一封措辞激烈的辞职信摔在那张油腻的办公桌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那扇玻璃门。
但,然后呢?
下个月的房租还没凑够,冰箱里也只剩了半盒过期的牛奶和两根淹掉的胡萝卜。
他翻了个身,床垫里某根突出的弹簧隔的他腰疼,但他甚至连换床垫的钱都拿不出来。
辞了职去东区跟那些流浪汉抢纸板箱吗?还是指望韦恩集团的慈善食堂能施舍他一碗热汤?
哥谭的冬天从来不会等人,再过一个月左右,窗玻璃上会结出霜花,没有暖气的屋子会冷得像冰窖。
他见过那些交不起供暖费的人,他们会在第二天冻僵在沙发上,等被发现时,嘴唇都是青紫色的。
残酷的现实压得他喘不上气。
这就是生活在哥谭的日子,没有超级反派会关注他这种小角色,没有蝙蝠灯会在他受到实质性伤害前为他亮起,他的这些痛苦甚至不够格成为GCPD档案里的一行注脚。
但反过来想,至少他暂时还没出现在哥谭那群疯子的关注名单上。没有小丑的笑气堵在喉咙,没有稻草人的恐惧毒素扎进血管,没有企鹅人的枪口抵着后脑勺。这大概就是他能企及的,最好的安慰了。
他感到一阵疲惫,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的疲惫。
就在这时,一阵声音响了起来。
那是一种带着轻微电流杂音的沙沙声响,像老式收音机调频时发出的那种白噪音。声音不算大,但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马丁侧过头循着声音的来源看去,是他的手机。屏幕亮着,发出幽白的光,照亮了床头柜一小片区域。
他皱了皱眉,伸手拿过手机。屏幕显示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界面,底色是暗沉的深蓝色,中间是一个简单的波形图案,正在随着那阵沙沙声缓缓起伏。界面顶部,用一行细小的白色字体标注着电台的名称:“心灵疏导”。
“什么鬼……”马丁嘟囔了一声,拇指下意识地移向屏幕右上角的关闭按钮。他以为是自己误触了什么奇怪的链接,或者是手机用久了系统出了点毛病,自己开始播放什么东西。
就在他的手指已经快要接触到关闭的按钮时,那阵沙沙的电流声减弱了,一个声音混合着被降低的杂音传了出来。
“……你是否觉得,没有人理解你的痛苦?”
那很明显是一个男声,音色偏低沉,语速放得很慢,显出温和的安抚感。
马丁的手指顿住了。
“……你是否觉得,自己付出了所有,却只换来轻视和践踏?”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缓慢跳动的波形图案,没有动。
“……你是否觉得,那些伤害你的人,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马丁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关掉它,也许是那句话恰好击中了他心底某个翻涌的角落,也许是深夜的疲惫和愤怒让他的心理防备变得迟钝。
他只是握着手机什么都没做,任由那个声音继续流淌进他的耳朵里。
电台里开始讲起和上司之间的矛盾。它和大多数心灵疏导类节目不同,没有讲一些假大空的“要学会沟通”、“要调整心态”、“职场就是这样”这种话。
只听它说:“有些人,他们坐在那个位置上,并不是因为他们比你优秀,仅仅是因为他们更懂得如何践踏别人来抬高自己。他们把你的尊严踩在脚下,从中获得快感。而你,却在忍受这一切。你为什么要忍受?”
听到这段话,马丁的喉咙动了动,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白。
“你害怕失去这份工作?害怕失去收入来源?害怕找不到更好的?但你有没有想过,即使你忍气吞声,继续像一条狗一样摇尾乞怜,他们也不会对你心存半点感激。他们只会觉得你更好欺负,只会变本加厉。你越是退让,他们就越得寸进尺。”
听到这话,床上的男人猛地坐了起来,背靠着床头,呼吸急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屏幕。
那个波形图案在幽蓝的底色上缓缓跳动,像无声跳动的心脏。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个人消失了,你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电台里的声音平缓温和,语气中却带上了莫名的诱惑性。
“再也没有人会在会议上指着你的鼻子辱骂你,再也没有人会把最烂的项目丢给你。再也没有人会让你觉得自己一文不值,你的人生,会重新回到你的手中。”
马丁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他忽然感到一阵口干舌燥,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他想告诉自己这只是某个极端电台在胡说八道,但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那个声音所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落在他心底最阴暗,自认为被掩藏地最好的那个角落。
那些他曾在再遭受那些对待时脑子里一闪而过的的念头,那些深夜里让他辗转反侧不断在脑海里构想的想法,此刻被这个陌生的电台主持人,用带着笃定的语气,一句一句地说了出来。
“……可是,那是犯法的。”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着一部手机说这种话,挺可笑的不是吗?在哥谭讲法律什么的。
也许是因为房间里太安静了,安静得只剩下那个声音,又或许是他需要一个反驳的理由,来说服自己不要继续听下去。
电台主持人像是听到了他的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当声音再次响起时,比刚才更轻,更柔,却透着股毒蛇般令人背脊发寒的阴冷感。
“法律,是为了保护大多数人而设立的。但如果一个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别人的伤害,是对正义的亵渎,那么,除掉他,真的是‘犯罪’吗?还是说,这其实是一种……净化?”
马丁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到了现在,他已经完全没有关掉电台的念头了。
只听那个声音还在继续说着:“你不需要现在就做决定,你只需要想一想。想一想如果明天醒来,那个人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生活里,你会感到恐惧,还是解脱?”
马丁没有回答,他坐在黑暗中,手机屏幕的幽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紧缩的瞳孔和微微抽搐的嘴角。
他没有关掉电台,他听完了整段节目。当那个声音最终消失,电台重新恢复成沙沙的电流噪音时,他依旧没有放下手机,而是愣愣地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弹。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远处隐约传来一声警笛,很快又消失了。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了床头柜上,重新躺回床上却没再闭眼,而是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一片黑暗。
这一晚他都没有睡着。他一直在想,想领导那张肥腻恶心的脸,想那些当众羞辱的话语,想自己这些年受过的所有委屈和不公,想那个声音说的那些话,想……那个可能性。
当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马丁·亨德森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但眼神却异常平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眼底深处多了丝决绝。
他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领导的号码。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随即来到衣柜前开始穿衣服。
系好领带,仔细抚平衬衫上的褶皱,穿上外套,他的动作认真地像是要去参加一场重要的面试。
他走到门口,弯腰捡起昨晚扔在地上的公文包,打开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又往里面塞了一样东西。
拉上拉链,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还没有熄灭,在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脚步声在寂静空旷的人行道上回响,一下,又一下。
**
月光被厚实的云层遮蔽了大半,空气里带着夜的凉意。
莫蒂默站在一条狭窄的巷子口,他追踪那股气息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最近几天,黑雾的气息总是若隐若现地出现在他的感知边缘,断断续续,像一缕捉摸不定的烟,总是在他试图锁定它的前一秒消散无踪。
但今晚那股气息持续的时间比前几天要长的多,长到足以让他有时间确定确切的方位,并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源头所在的位置。
但他还是晚了一步。
当他抵达时,那股气息已经消散了,再仔细感受也找寻不到了。
此刻他站的位置前面是一扇木门,门板很旧,漆面剥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纹理。
门楣上没有招牌,只有一块模糊的痕迹,应该是之前这个地方挂过什么东西。
这是一家裁缝店的后门。
他站在那里,先仔细感受了一下。他能感觉到门后的空间里没有活人的气息,但能闻到空气中那股属于血液的腥甜味,正从门缝里一丝一丝地渗出来。
他伸出手抵住面前的门轻轻一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声,向内敞开。
门内的景象在昏暗的光线中缓缓展开。裁缝店的主体空间不大,被工作台和堆满布料的架子挤得满满当当,冷白灯光照出遍布房间各处的血迹,简直像是凶案现场。
莫蒂默视线扫过角落那一摊看不出形状的红色肉块和房间中央倒在地上的男人。
好吧,不是像,这显然就是凶案现场。
只见房间最中央,一个中年男人倒在地上,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涣散,嘴唇微微张开,仿佛在最后一刻仍旧在说着什么。
在他的胸口处,一把裁缝用的剪刀深深地插了进去,只剩下金属的把柄露在外面。剪刀的尖端贯穿了他的身体,将他钉在了地板上。血迹从他身下蔓延开来,在灰白色的地板上洇开一大片暗红色的痕迹。
而在房间另一侧,一个金属底架引起了莫蒂默的注意。看起来这个物件很新,上面没有一点灰尘,上面本来应该是放着什么东西的,结合底座的样子本来在上面的应该是一个裁缝店必备的假人模特。
莫蒂默的目光扫过那个空荡荡的底座和地上的尸体,抬脚准备跨过门槛。
就在他即将踏入店内的那一刻,凌厉的风声从他身侧袭来。他没有回头,身体在风还未触及他的前一刻就向左侧平移了半步。
下一秒,一把锋利的忍者刀擦着他的衣角掠过,擦着周身黑雾的虚边被钉进了墙里。
一道绿色身影落在他身侧两步之外的地面上,身体微蹲,保持着攻击后的收势姿态。
身穿黑绿相间制服的少年,绿眸在面具后紧紧锁定着莫蒂默,全身肌肉绷紧,像是随时都在准备这周发起下一次的进攻。
达米安盯着下方那道黑色身影,握刀的手紧了紧。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在这里?”达米安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声音虽然还能听出些少年感,但语气已然是成年战士般的冷硬和审慎。
莫蒂默的目光始终落在店内那个空荡荡的模特底座上。
就在达米安以为对方会像上次一样一直沉默下去时,却听见对面的人竟然开口了。
“死神(Death)。”
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这道声音能让人听清楚话的内容,却分辨不出男女音色。
达米安略微诧异一瞬,没想到这次能顺利得到莫蒂默名字,也惊讶于黑袍人报出的名字和父亲在关于黑袍人的档案里给他临时起的名字一模一样。
不过达米安又想到莫蒂默这身装扮和第一次见到对方时他手上那把大镰刀。
这名字倒是和他那身装扮相配。
“第二个问题呢?”
莫蒂默只回答了达米安问的他是谁,却没回答他的第二个问题,关于莫蒂默来这儿有什么目的。
这次达米安等了半天都没再听到莫蒂默开口的声音了。
达米安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见此也不再废话,刀锋出鞘,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莫蒂默没有后退,他的身体像一片被风吹动的落叶,流畅地贴着刀锋的轨迹旋转了半圈。
达米安的刀锋险险擦过他的衣襟。
一刀挥完,莫蒂默已经站在了达米安身侧两步之外的位置,连衣袍都没有半点损伤。
达米安毫不气馁,迅速调整呼吸,微微改变握刀的姿势,准备发起第三轮攻击。
他的目光在莫蒂默身上快速扫过,寻找着对方的弱点。正当他准备再次发起攻击时,一道黑影从高处的屋檐上无声落下,站立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
夜色化做的披风扬起又落下,像一双扬起又合拢的蝙蝠羽翼,来人的动作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高大的身躯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白色的目镜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他没有看达米安,目光从一开始就锁定在莫蒂默身上,目光中的警惕与锐利即便是隔着目镜镜片也清晰可辨。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用沉默施加压力。他在等待对方先开口,或者在压力下露出破绽。
达米安在看到蝙蝠侠出现的那一刻便停下了动作。他收回了刀,退后半步,站在蝙蝠侠身侧偏后的位置,但他的目光依旧紧紧盯着莫蒂默,等待着蝙蝠侠的下一步动作。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一线,照亮了莫蒂默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的红色眼眸。
莫蒂默站在裁缝店敞开的门口,身后是那间弥漫着血腥味的房间,身前是哥谭的黑暗骑士和他年轻的搭档。
他的目光与蝙蝠侠的白色目镜平静地对视着,那双红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颗沉在深水底下没有温度的红宝石。
蝙蝠侠的目光从莫蒂默红色的眼眸上移开,扫过他身后敞开的木门内那片狼藉的血色现场。
他的视线在工作台上散落的工具,墙角的尸块以及地板中央那具胸口插着剪刀的尸体上一一掠过,最后视线同样落在房间另一侧的金属底座上。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莫蒂默身上。
“你来这里,有什么目的?”他问出了和罗宾一样的问题。
虽然从现场的痕迹来看,眼前的黑袍人会是杀死躺在地上那个男人凶手的概率很低,但他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本身就足以引起蝙蝠侠全部的警惕。
莫蒂默站在门框边,沉默着持续了几秒。
夜风穿过巷子,吹动他垂落在脸侧的碎发和黑色衣袍的边缘。他再次开口时,声音依旧缥缈难辨。
“探查。”
蝙蝠侠的眉头皱起,显然对这过于简短的回答感到很不满意。
“探查什么?”他追问,“你为什么会对这里感兴趣?你知道了什么?”
莫蒂默又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能感觉到蝙蝠侠身上那种带着十足戒备和审视的目光,也能感觉到站在蝙蝠侠身侧稍后位置的罗宾,紧绷着像一只随时准备扑上来的幼狼。
现场已经探查完毕,那股黑雾的气息虽然消散了,但他已经确认了它曾经出现过的地方至于蝙蝠侠和罗宾到底是想要追查什么,那是他们的事,他并没有兴趣掺和进去。
他本来可以什么都不说直接离开,以他的能力,在场没有人能拦住他。
但……
“离这些东西远一点。”
蝙蝠侠的目光微微凝滞了一瞬。
莫蒂默没有回答蝙蝠侠的问题,却说出了一句类似提醒的话。
但蝙蝠侠罗宾显然没把这话听进去,连着三次见到莫蒂默,这本身就是一种暗示。暗示着从哥谭之前那件莫名其妙一直有人死亡的事开始,到上次引发阿卡姆暴动的员工死亡事件,再加上这次这件事,这三件事之间很可能都有着某种联系。
就算对方这话的确就是单纯的提醒又如何,蝙蝠家做过要命的是多了去了,压根不在乎莫蒂默口中的危险警告。
莫蒂默说完也不再看蝙蝠侠,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投向巷子深处那片浓稠的夜色。
和之前莫蒂默每次消失的方式一样,他又一次在蝙蝠侠和罗宾两人眼前消失了。
蝙蝠侠看着莫蒂默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几秒。
他到现在为止都没弄明白莫蒂默身上使用的是什么力量,他制作出过用于检测魔法和一些超自然力量的装置,但那些装置在莫蒂默使用力量时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这表明莫蒂默的力量并不属于那些体系。
达米安收回了刀,走到蝙蝠侠身侧。他侧看了一眼莫蒂默消失的方向,又转回来打量门内的凶案现场。
蝙蝠侠侧过头,对达米安做了一个“警戒外围”的手势。达米安点头,退到门口,蝙蝠侠这才迈步走进裁缝店。
他的靴子踩在布满血污的地板上,不过地上的血迹大多都已经干涸,只凝固成暗色的污渍。
他没有先去查看那具尸体,而是径直走向房间另一侧,在那个空底座前蹲下身。他仔细观察着底座表面的痕迹。
他伸出带着手套的手摸了摸底座上端几个对称的卡扣,那看起来是用来固定某个直立物体的,从卡扣的间距和承重来看,那应该是一个与人等高,且具有一定重量的物体。
不远处的工作台上散落着各种裁剪工具和布料碎片,其中一些布料碎片上也沾染上了暗褐色的痕迹。
角落里堆着的那几团难以辨认的肉块,虽然已经被肢解得面目全非,但从骨骼结构和残留的组织来看,可以初步判断属于多个不同的成年人类。
地板中央那具胸口插着剪刀的尸体,从体型和衣着来看,与裁缝店老板亨利·维斯特的特征吻合。
只是大致扫过了一遍现场,蝙蝠侠心里已经大致有了猜测。那些失踪的人应该都是被这位死掉的老板杀害的。
但随即更多的问题接踵而至。
一个裁缝店老板,是什么原因让他无缘无故杀那么多人?那些人为什么会被剥皮,被剥下来的皮去哪儿了?以及最重要的一点。
蝙蝠侠的目光沉沉地落在那个空空的底座上。
那上面,原本有什么……
作者有话说:
前半段是已经写好一半的,本来写完三千字就准备发的,结果回头一看要是这么发这一章就又全都是配角了大概是最近看太多单元刑侦文了,所以下意识就想这么写吧我主线推进大概都会是这个风格吧(就是通过写配角来展开事件推进主线剧情,最后差不多才回揭晓黑雾那些的本质)主线目前铺开一大半了,后面先着重推进一下亲情和感情线吧对啦,关于前面有小伙伴说达米安的反应不对,这一点我已经改了,标题也写了(已修),有兴趣的小伙伴们可以去看一看
第36章
周末的哥谭难得放晴,克拉克推开门时,另一只手里小心拿着一个包裹。
今天不是从星球日报过来的,所以穿着比平时随意许多。
莫蒂默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克拉克脸上,后又下移,落在他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裹上。
他没吭声,只把头微微一歪。
克拉克走到吧台前,把那个包裹小心翼翼地放在台面上。一股烤苹果和黄油的甜香立刻在空气中漫开,混在咖啡的香气里越发诱人。
包裹里是一个边缘被烤得微微焦脆的苹果派,网格状的面皮下可以看到满满都是深褐色的馅料,让人光是看着都能想象到它的美味。
“这是我妈妈玛莎做的。”克拉克说,声音里是略带着点紧张的期待,“我上次答应过你有机会让你尝尝她的手艺的,这次她听说我要来哥谭看你特意做好了让我带给你的。”
他顿了顿,“我觉得你或许会喜欢。”
莫蒂默低头看着那个苹果派。热气升腾起来,带着一种陌生的温暖拂过他脸颊。他伸出手,放在烤盘上方的手指能感受着那股升腾的热意,眼睛看向克拉克,蓝色的眼眸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稀薄阳光。
“专门给我带的?”他问,但尾音似乎比平时轻了一点。
克拉克点了点头,忍住没躲开目光,但耳尖已经开始悄悄红了。
莫蒂默弯唇,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白色的小盘子,两把叉子。他将其中一个盘子放在克拉克面前,然后将另一个盘子放在自己面前。
他拿起切刀,小心地切下一块苹果派,放在自己的盘子里。
金黄色的外皮被切开时发出轻微的酥脆声响,深褐色的馅料缓缓溢出,带着煮透的苹果块和肉桂的香气。
他咀嚼食物的动作很慢,像是在仔细品鉴着。
克拉克站在吧台对面却没有吃,看着莫蒂默将那一小块苹果派送入口中,青年的睫毛微微低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莫蒂默咽下嘴中的食物,抬起眼,蓝色的眼眸直直地看向他。
“这个……”莫蒂默对上克拉克眼底深处的期待,声音比平时放得轻了一点,“是以前没吃过的味道。”
这是实话,莫蒂默之前几年一直在无限世界,能有正常食物都谢天谢地了,出来之后也只去过回家路上那家甜品店买过蛋糕吃,这种热乎乎的苹果派确实是他头一次吃。
又或者他在进入无限世界之前吃过,不过那十几年的事他几乎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克拉克看着莫蒂默,心里某个角落忽然塌下去一块,柔软而酸涩。
不知道是不是恋人滤镜的缘故,他总觉得莫蒂默这个样子有些可怜的样子,像是个从小到大没吃到过好吃食物的小朋友一样。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露出一个有些笨拙的笑容。
“那……以后我经常带给你,玛莎每周都会烤。”
莫蒂默垂着头,又切下一小块苹果派送入口中。
他没有再继续说话,一个人吃完了大半的苹果派。
插起最后一块苹果派,他递到了一直盯着他看几乎没怎么吃的克拉克嘴边。
莫蒂默纤长的手指捏着银白的叉子,举在半空中就那么看着他。
克拉克愣了一瞬,回过神后动作带着点僵硬地张嘴咬住了叉到面前最后一小块苹果派。
莫蒂默放下手,但目光仍旧看着克拉克,蓝色的眼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很好吃,谢谢你,也替我谢谢你的母亲。”
**
克拉克坐在靠窗的角落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拿铁。
他今天没什么事,大都会那边没有紧急新闻,佩里也没给他派新活儿,他开车过来的时候想着反正莫蒂默的咖啡一向卖得快,通常中午之前就会关店门,他可以在店里坐一会儿,等莫蒂默忙完还可以一起吃个午饭。
他靠在椅背里,目光追随着吧台后面那个安静的身影,莫蒂默正在为一杯拿铁拉花,长长的眼睫低垂着,动作专注而平稳。
克拉克看着,觉得就这么坐一上午也挺好。
玻璃门被推开时,克拉克没有转头,他以为是新的客人来买咖啡。
直到他感觉到一股熟悉带着压迫感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心头忽然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扭头一看布鲁斯·韦恩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剪裁考究,他的头发梳得整齐,看上去应该是刚从董事会议下来。
他脸上那抹属于哥谭首富的迷人微笑在看到克拉克的一瞬间顿住,蓝色眼睛在那一瞬间微微眯起。
克拉克脸上的笑容也在那一瞬间一起消失。
两个人隔着整个咖啡店的空间对视了大约两秒钟。空气里那股原本松弛的周末气息,在两人对视上的一瞬间似乎忽然凝住了片刻。
布鲁斯的目光从克拉克脸上移开,扫过店内,在吧台后面的莫蒂默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又回到克拉克身上。
他嘴角重新带上了甜蜜的微笑,原本迈向吧台的脚步在半途中自然地改变了方向,朝着克拉克坐着的角落位置走去。
克拉克坐在原地,有些僵硬地看着布鲁斯一步步走近,心里快速地转过几个念头。他隐约发现了哥谭最近应该是发生了一些麻烦事,布鲁斯这段时间忙得都没时间计较他不断往哥谭跑的事。
布鲁斯绝对是知道他这段时间经常往哥谭跑的是,这一点他毫不怀疑,甚至蝙蝠电脑上肯定都完整记录上了他进出哥谭的具体时间。
他本以为这种心照不宣的和平还能再维持一段时间。
布鲁斯在克拉克对面坐下,动作自然地像是他们不是偶然碰面,而是早就约好了这次见面。
他将一只手搭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侧过头,上下打量了克拉克一番。
“真巧。”布鲁斯说。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老朋友之间的寒暄轻松,但克拉克听得浑身紧绷。
克拉克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迎上布鲁斯的目光。
“早啊,韦恩先生。”他让自己的语气尽量保持平静,“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
“我也没想到。”布鲁斯微笑着回应,目光却意味深长,“我以为你对哥谭的兴趣,应该已经随着上一个调查项目的终止而结束了。”
克拉克没有接话,他感觉到吧台后面有一道目光正朝这边看过来,显然莫蒂默已经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
他不想在莫蒂默的店里和布鲁斯起任何形式的冲突,也不想让莫蒂默感到困惑或不自在。
布鲁斯似乎也察觉到了莫蒂默的视线。他微微偏过头朝吧台的方向看了一眼,青年正安静地擦拭着咖啡杯,布鲁斯盯着那边看了几秒钟,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吧台后面,莫蒂默将擦好的咖啡机手柄放回原位,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擦了擦手。
他抬头看了一眼角落那桌的方向,克拉克和布鲁斯面对面坐着,姿态看起来像是在交谈,但气氛似乎并不像普通朋友之间的闲聊那样松弛。
莫蒂默认出了那个穿西装的男人,不仅是因为他的脸经常出现在哥谭本地的新闻和报纸头版上,身份不断在花花公子和慈善家之间切换。
还因为他的灵魂,那团灵魂与昨晚在裁缝店外遇到的那个黑色身影别无二致。
莫蒂默对这两个身份的重叠并不感到惊讶,他在哥谭生活了一段时间,看过足够多的本地新闻,也浏览过足够多的网络论坛。
那个在镜头前永远带着慵懒笑容,身边围绕着不同女伴的哥谭首富,和那个在夜晚穿着黑色战甲,徘徊在城市阴影中的黑暗骑士,这种反差在局外人看来或许是天方夜谭,但对于见过足够多伪装的人来说却并不难看穿。
恐怕那些所谓的“花花公子”伪装,都是为了掩盖他真正的身份吧。
莫蒂默收回目光,将手里的抹布洗净,拧干,搭在水槽边缘。
他对那两个人之间可能存在的关系不感兴趣,也不打算介入他们之间的对话。
布鲁斯的确知道最近克拉克无视他的警告,总是往哥谭跑的事情,不过他最近的确很忙,没时间去专门找这个没规矩的氪星人。
不过他还是抽时间做了基础调查,发现克拉克来哥谭基本最终目的地都是这间咖啡馆,这也是他决定提前来看看的原因之一,倒是没想到能恰好撞见克拉克。
布鲁斯想着最近克拉克的活动轨迹,忽然敏锐的发现了几份不对。
他眼睛一眯,刚准备开口试探。
“我来哥谭是有重要的事。”
布鲁斯将要出口的话顿住了,他微微挑起一边眉毛,用那个表情等待着下文。
克拉克顿了顿,没有选择移开视线,但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我男朋友在这边工作。”他说,音量不高,但清晰地传进了对面布鲁斯的耳朵里。
布鲁斯坐在那里,一只手搭在桌面上,保持着那个微微挑眉的表情没变,他顺着克拉克刚才那一瞬间不自觉飘向吧台方向的目光,缓缓转过头。
他看到了吧台后面那个正在低头调整咖啡机的身影。
布鲁斯:……
他转回头,重新看向克拉克。
“那是你男朋友?”他问。声音听起来和刚才没什么区别,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发现他嘴角的弧度下降了好几个像素点。
拥有超级视力的克拉克当然发现了,但他却有些摸不准布鲁斯生气的点。
他顶着布鲁斯的视线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是。”
布鲁斯难得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件事。
不管是疑似他儿子的青年和一个外星人谈恋爱了还是联盟最强战力对象居然是一个疑似危险分子的可疑人员都让他感到心情复杂。
克拉克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感觉到对面这个人身上的气势,在他说出是之后,似乎莫名变得更加沉重了几分。
他迎接着布鲁斯的目光没有退缩,但心里隐隐有一种踩到了什么不该踩的地方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克拉克走在莫蒂默身侧,从咖啡馆到莫蒂默住处的路他已经陪着莫蒂默走过好几次了,知道哪段路路灯是坏的,哪段路坑洼最多,哪段路会经过那个总是飘着油烟味的热狗摊。
他没有说话,莫蒂默也没有说话。两人之间隔着大约半步的距离,安静地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人行道上交错响起。
上午布鲁斯离开咖啡馆之后,克拉克在店里又坐了一会儿,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布鲁斯那个人,向来气压多变,喜怒不形于色,他以为是布鲁斯看到他私自跑到哥谭来,心里不爽又不好当着外人的面发作,所以才沉着一张脸离开。
他理解,也早就习惯了。
倒是还有一件事。
之前刚看到莫蒂默住的地方时因为太过惊讶没有细想,后来他回到家后才反应过来,莫蒂默如果真的那么缺钱,为什么每天只卖二十杯咖啡?多卖几杯,收入不是会更多吗?
但他宁愿每天早早售罄,也不愿意多做一些生意,这不像是经济拮据的人会做出的选择。
更何况他虽然住在那种地方,但穿着和气质怎么看都不像是不缺钱的样子。
克拉克不是蝙蝠家那些人,不会一上来就觉得莫蒂默有问题,不会用审视嫌疑人的目光去打量他。他只是觉得有些奇怪,那种奇怪更多是一种想要了解更多理解对方的愿望。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莫蒂默安静的侧脸。路灯的光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克拉克斟酌了一下措辞,刚准备开口。
就在这时,路边一个垃圾桶旁的纸箱里传来一声细弱的叫声。
克拉克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侧过头,循着声音望去。纸箱里蜷缩着一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猫,毛色灰白相间,沾满了污垢,一只耳朵缺了一小块。
它缩在纸箱的阴影里,琥珀色的眼睛在阴影处亮着点幽光,警惕地望着他们。
克拉克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本身就喜欢小动物,在堪萨斯农场长大的经历让他对各种动物都有一份天然的亲近感。
他下意识地蹲下身,动作放轻放缓,同时伸手摸向外套口袋。他习惯随身带一些肉干,以备不时之需。
但他刚弯下腰,那只猫就猛地从纸箱里蹿进旁边的巷子,消失在堆积的杂物和阴影之中。动作快得像一道灰白色的闪电,转眼就不见了。
克拉克的手停在半空,愣了愣才收回去。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有些遗憾地看了一眼猫消失的方向。“跑得真快。”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它怕人。”莫蒂默在一旁开口。
克拉克转过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莫蒂默沉默了一瞬,他当然是通过那只猫的灵魂知道的。
“通过眼神。”他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着,这时拐角处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身形高大,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领口竖起,遮住了下半张脸。他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步伐散漫,像是刚从某个角落晃悠出来,正准备穿过街道。
他看到克拉克和莫蒂默时,脚步明显地顿了一下。
杰森·托德站在路灯昏黄的光晕边缘,目光在克拉克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往旁边移,看向克拉克身侧的莫蒂默身上。
他的眉毛微微挑起,表情有些意外。
克拉克也停下了脚步。他和布鲁斯认识得早,自然也认识杰森。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经历过什么,也知道他和布鲁斯之间那段复杂的关系。
同样,杰森也知道他的。他们算不上朋友,但也不是敌人,属于那种在特殊场合遇到时会互相点个头、然后默契地各自走开的关系。
三个人站在傍晚的街道上,路灯将他们各自的影子拉向不同的方向。杰森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将那根没点燃的烟从左手换到右手,什么也没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他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子的拐角。
克拉克站在原地,看着杰森消失的方向,两秒后才收回目光,和莫蒂默继续往前走。
**
布鲁斯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盯着屏幕上反复播放的裁缝店现场照片,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个空荡荡的金属底座上已经看了好一阵子。
达米安坐在旁边的副控制台前,手里转着一支笔,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膝盖位置,但显然并没有什么具体落点。
过了一会儿,他把笔放下,换了个坐姿。“所以我们之后的重点是什么?一个死掉的裁缝,还是一个找不到的模特?”
他抬起头看了两眼面前的屏幕,上面是裁缝店老板的背景资料。
他是一个独居的中年男人,在东区经营了十几年裁缝生意,没有犯罪记录,邻里街坊的评价也都还算不错,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哥谭商户,如果不是那间屋子里堆满了被剥了皮的尸体,任谁也想不到他会是连环杀手。
“都是。”布鲁斯简短回答达米安的问题。
“还是没找到那些失踪者的皮肤。”提姆从另一台终端前抬起头,“裁缝店周围的地方我都重点筛查过一遍了,没发现任何痕迹。”
“也许是被处理掉了。”达米安头也不抬地说,“化学制剂溶解,或者焚烧。一个能把人皮完整剥下来的疯子,总会有一套处理废料的方法。”
这一点提姆当然也考虑过了。“如果是化学溶解,需要特定的设备和场地,而且会产生大量异味,不可能完全不引人注意。如果是焚烧,灰烬的成分也会留下痕迹。”
提姆的手指一边飞快在键盘上按动,一边继续道:“但我什么都没找到。这说明那些皮肤很可能没有被销毁,而是被谁带走了。”
布鲁斯没有说话,他想起昨晚那个黑袍人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离这些东西远一点。”
那些东西是指什么,会是那个带走那些皮的人吗?
蝙蝠侠将黑袍人的声音用隐藏的录音设备录下来过,不过对比分析后并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别说确认身份,连那声音的性别都分辨不出。
目前那两段音频已经被蝙蝠家和黑袍人的资料一起锁进加密文件里了。
布鲁斯没接话。提姆等了几秒,像是想缓和一下紧张的氛围,他忽然道:“说起来,迪克今天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们最近有没有什么进展。他说布鲁德海文那边最近风平浪静,闲得他快长蘑菇了,如果我们这边需要人手,他可以随时过来。”
“他上周才回去。”达米安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这么快就想回来,是因为布鲁德海文连像样的罪犯都没有吗?还是因为他受不了没有阿福做的小甜饼的周末?”
“大概两者都有。”提姆耸了耸肩,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过说实话,如果他真的回来了,至少夜巡的时候能多个人讲冷笑话。气氛不会像现在这么沉闷。”
“我不觉得冷。”达米安面无表情。
“我说的不是温度,达米安。”
布鲁斯终于开口终止了两人的拌嘴行为。
“提姆,关于儿童失踪案,你有什么新发现?”
提姆收敛起脸上的笑意,转回正题。
“我正在梳理所有失踪儿童的时间线和共同点。到目前为止,最早失踪的孩子叫埃里克·查尔,十一岁,男性,哥谭东区某孤儿院的孩子,最后一次被人看到是在大约半个月前。”他调出一张照片投影在主屏幕上。
一个瘦弱的男孩出现在屏幕上,灰金色的头发,脸上带着营养不良的苍白,眼睛很大,但没什么神采。
“在那之后,陆陆续续又发生了多起儿童失踪案。我对比了所有受害者的背景信息,发现他们之间没有明显的社会关系重叠,家庭背景和居住区域基本都不相同,只有年龄都在十岁上下。”
“还有没有其他的共同点?”达米安问。
提姆没有立刻回答。他将几组照片并排投影到主屏幕上,然后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手指点了点其中一组照片的边缘。
“我花了很长时间比对所有失踪儿童最后出现时间段附近的监控记录。大多数孩子都是在没有监控覆盖的盲区消失的,所以我一直没找到有效的影像证据。”他顿了顿,“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在这些孩子失踪之前,他们身边都出现过一个布娃娃。”
布鲁斯的目光从那个空底座的照片上移开,转向提姆调出的新画面。
“第一个失踪的孩子,埃里克·查尔。据同孤儿院的孩子们说,在他失踪前几天捡到了一个布娃娃,之后就一直带在身边。”
提姆将一张模糊的照片放大。照片里,一个瘦小的男孩站在巷口,怀里抱着一个大约有小臂那么长,穿着碎花裙子的布偶。
“在他失踪之后,那个布娃娃也跟着不见了。”提姆继续说道,“后来我查了其他几个失踪案例,发现在不同孩子的身边,也出现过类似的布娃娃。有的孩子是捡到的,有的是在垃圾堆里翻到的,有的是别人送的,说法不一,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那些娃娃都在孩子们失踪前不久出现,又在其失踪后也跟着消失。”
“而且还有一点很特别。”提姆说着,把几张被模糊拍到的不同布娃娃照片截取出来,放大,放在几张失踪孩子的照片旁边。
达米安微微瞪大眼睛。
“我发现这些孩子身边的布娃娃有一些和上一个失踪的孩子长的极其相似。”
达米安放下了手里的笔,坐直了身体。布鲁斯的眉头也微微皱起,但他没有说话,示意提姆继续。
“我顺着这条线往回查,想找到这些娃娃的来源。”提姆回到自己的终端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
“埃里克·查尔捡到布娃娃的那条街,也就是他最后出现的地方,那附近没有监控覆盖,我调取了周边所有能用的公共摄像头,找到了那个娃娃出现在他身边的第一个画面。”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播放起一段灰蒙蒙的监控录像,拍摄时间是半个多月前的一个傍晚。
画面里是一条狭窄的街道,行人稀疏,光线昏暗。提姆拖动进度条,画面快速后退。
“等等。”旁边的蝙蝠侠忽然开口。
画面定格,上面出现了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正从画面边缘走过。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东西,不过因为画质和角度原因,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轮廓隐约像是一个布娃娃。
提姆将画面放大,调整着试图让那个男人的脸部更清晰一些。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下颌轮廓。
但当画面进一步放大又变清晰后,提姆的呼吸忽然停住了。
屏幕上的男人微微侧着头,帽檐的阴影没能完全遮住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监控画面的灰度色调中,闪烁着一种幽绿色的光芒,在低分辨率的画面上形成两粒模糊而刺目的亮点。
提姆盯着那双幽绿色的眼睛,,一股凉意从后颈缓缓升起,沿着脊柱蔓延开来。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
“嘿,B。”他说,目光没有离开屏幕,“我想这件事……会是个我们难以想象的大麻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小丑,就算是在人才辈出的阿卡姆里,他也是个极其特别的存在。
他的头衔多得数不清,每一个都比上一个更响亮也更荒唐。
犯罪王子,混乱使者,哥谭的滑稽噩梦。
但不管你用哪个名字称呼他,结果都一样,光是听到那个名字,就足够让普通人浑身发抖,让经验丰富的警员下意识地握紧腰间的枪柄。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出现的,他的起源故事像一盘被打乱的拼图,每一块都来自不同的盒子。
有人说他曾是喜剧演员,在某一个糟糕透顶的夜晚彻底崩坏了脑子。有人说他原本是军方某个秘密项目的实验品,化学制剂把他变成了一个笑话。
也有人说那些都是假的,他从来就没有什么“从前”,他就是从哥谭的下水道里自己长出来的,像一株有毒的蘑菇。
但无论如何,他一出道就迅速成为了哥谭黑暗史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做事没什么目的,这是最让人头疼的地方。别的反派抢银行是为了钱,搞政变是为了权,搞人体实验是为了某种扭曲的科学追求,但你没法跟小丑讲这些。
他不缺钱,不想要权,对统治世界也没兴趣,他制造混乱就是为了制造混乱本身,就像一个孩子点燃蚂蚁窝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只是想看它们四处逃窜的样子。
这种毫无功利心的纯粹恶意,让他的行事动机变得完全不可捉摸。你没法用常理去预测他,因为他的脑子里没有常理。他的疯狂配上他同样聪慧的大脑,构成了一个极其棘手的组合。
他不是那种只会怪笑和挥刀的疯子,他能策划出精密的陷阱,能预判对手的反应,能在最绝望的局面里找到一条所有人都没看到的出路。
他的逻辑是歪的,但歪得有体系,歪得自洽,歪得让那些试图理解他的人最后都不得不承认:
这个人,是真的疯了。
而疯子和天才之间的那层窗户纸,在他身上根本就不存在。
他为整个哥谭带来了数不清的麻烦,更准确地说,他为蝙蝠侠带来了数不清的麻烦。
他们是硬币的两面,是同一场悲剧的两个主角。小丑不明白蝙蝠侠为什么不笑,不理解为什么一个人经历了那么多黑暗还能坚守那些可笑的底线,而蝙蝠侠也永远无法真正理解小丑,理解那种纯粹的,毫无理由的,像野火一样烧不尽也说不清的疯狂。
他们互相定义,互相纠缠,像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
**
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身上,那人的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拿着一个轮廓像布娃娃的东西。
布鲁斯站在屏幕前,白色的目镜倒映着那点幽绿色的光点,沉默许久。
“小丑。”
光是提起这个名字都让蝙蝠家所有人心头一凛。
提姆盯着屏幕上那双幽绿色的眼睛,他当然认得那双眼睛,在场的人都认得。
那种独特的荧光绿色,是经过某种化学物质永久改变后的结果。
他之前没有往那个方向想,因为小丑已经消失太久了。自从上次从阿卡姆逃走后,他就融入了哥谭的阴影,再也没有出现过。
没有勒索信,没有精心设计的陷阱,没有在电视直播中突然出现的怪笑声。哥谭的犯罪率甚至因此短暂地下降了几个百分点。
但蝙蝠家的人都知道,这从来不是什么好消息,小丑的安静从来不是平息,而是积蓄,就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令人窒息的宁静,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爆发,但你知道他一定会爆发。
而一旦事情牵扯上小丑,就一定是极其麻烦的大事。这是哥谭的铁律,蝙蝠家用无数次血的代价换来的经验。
布鲁斯转身走向控制台的另一侧。他的动作很快,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了裁缝店周边区域的监控回放系统。
提姆和达米安见此相互对视了一眼,默默地凑到了布鲁斯身后,目光落在那块正在加载画面的屏幕上。
布鲁斯将时间轴向后拖动,回到了裁缝店老板死亡几天前。画面一帧一帧地跳过,路灯下偶尔有行人经过,有车辆驶过,有猫穿过街道。
布鲁斯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手指稳定地拖动进度条。
画面最终停止在五天前,屏幕上一个身影正拖着一个沉重的物体,沿着裁缝店后巷的阴影缓缓移动。
那个身影不高,身形有些佝偻,走路的姿态带着一种仿佛随时会跳起舞来的节奏感。
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他拖着的那个物体逐渐显露出轮廓,那是一个塑料模特,和人等高的塑料模特。
它的一条手臂在地面上拖行,发出无声的摩擦,在监控画面中留下一条模糊不清的轨迹。
那个身影拖着它,消失在了巷子另一端的黑暗中。
布鲁斯将画面放大,在那个身影在即将脱离画面范围的那一刻,很轻微地侧了一下头。
帽檐的阴影下,一点幽绿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事实证明,目前他们调查的这两起失踪案很可能背后都有小丑的影子。
几人调查到大半夜,本来准备直接熬个通宵,可惜通通被老管家镇压了。
从蝙蝠洞通往韦恩宅主楼的走廊里,脚步声在石板地面上回荡。
夜巡后的三个人都在蝙蝠洞里就卸下了大部分装备,布鲁斯只穿着件黑色的紧身衣走在最前面。
提姆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新泡的红茶,那是刚才路过厨房时阿福塞给他的,顺手抽走了他手上的咖啡杯,外加还附带了一句:
“提姆少爷,您需要补充水分,而不是更多的咖啡因”。
达米安走在最后,此刻已经换回了日常的衣服,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松松地扣在头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比穿着罗宾制服时要小上好几岁。
不同于蝙蝠洞内的冷白灯光,走廊的灯光是暖黄色的。
经过快一整晚的数据分析和现场勘查,三人的脚步都有些沉,朝着楼上卧室缓步前进着。
“所以,”走上楼梯时,提姆突然打破了沉默,“你今天去见他了,感觉怎么样?”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达米安走在最后,听到提姆的问话,脚步没有停顿,但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了起来,落在前方布鲁斯的宽阔的背脊上。
走在前面的布鲁斯没有停下脚步,连步伐节奏都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没有听到这个问题。
若站在他面前的是个不了解布鲁斯的普通人或许会被他骗过去,但提姆显然不是,以他的观察力和对布鲁斯的熟悉程度很轻易地就注意到了布鲁斯的不对劲。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布鲁斯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也没有回头。“暂时没发现异常。”
提姆挑了挑眉。
“你专程跑了一趟,就得出这个结论?没什么别的发现?”
发现当然是有的,还是个不小的发现,但布鲁斯不准备直接说出来。
“他看起来很正常。”布鲁斯这么说道。
提姆喝了一口手上端着的红茶,目光在布鲁斯的后脑勺和侧脸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提姆没有再继续追问,转而换了个话题,语气轻松了一些:“对了,迪克昨天还说了他想周末回来一趟。说是想阿福做的小牛排了。”
“他就是想找个借口回来蹭饭。”达米安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拆穿,“在布鲁德海文没人给他做饭,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离开韦恩庄园活不下去了。”
“你可以当面跟他说这句话。”提姆说,“我赌他会在你说完之前就把你撂倒。”
“他可以试试。”
布鲁斯听着身后两个儿子的拌嘴,脑子里想着另一个还没认回来的儿子的事,不由有些头疼。
他们已经走到了走廊的分岔口,左边通向布鲁斯的卧室,右边通向提姆和达米安的房间所在的那一侧。
布鲁斯在岔口处停了一下,侧过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事。”
他转向左边,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提姆站在原地,看着布鲁斯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他端着那杯已经半凉的红茶,没有立刻走。
达米安也没有走,他站在提姆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布鲁斯消失的方向,然后收回视线,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不带攻击性的好奇:“有点不对劲。”
他们两人倒是很少有这么平和聊天的时候。
“嗯。”提姆点了点头,将茶杯送到嘴边又喝了一口,“的确不对劲。”
“你觉得他今天在咖啡馆遇到了什么?”
“不知道。”提姆说。
两人都能感觉布鲁斯在聊到这个话题时,不知为何,居然隐隐透出些愁绪,很淡,但还是被两人察觉了。
很少见出现能让布鲁斯出现这种情绪的事,这让两人心里都跟猫抓似的心痒,好奇会是什么事。
提姆将茶杯从唇边移开,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深褐色液面,“我打算查一下今天白天咖啡馆附近的监控。”
达米安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后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走了两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查到了告诉我一声。”
提姆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端着茶杯,也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走廊里的灯光在他身后自动熄灭,留下一片安静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早晨,莫蒂默沿着通往咖啡店的固定路线走着。
这条街他每天都走,已经非常熟悉了。路过那家电器行时,橱窗里的几台电视正同时播放着不同的节目。最左边那台在播早间新闻,音量开得很大,隔着玻璃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店主是个中年男人,每天开店第一件事就是把电视打开,调到新闻频道,声音拉到最大,仿佛怕整条街的人错过什么大事。
“……今日凌晨,大都会中心城区一栋高层公寓发生严重火灾,火势迅速蔓延至上层住宅。据目击者称,事发时有多名居民被困……”
莫蒂默微微侧过头,看向那台正在播放新闻的电视屏幕。
画面是航拍的,浓烟从一栋高层建筑的中部滚滚涌出,橙红色的火焰舔舐着破碎的窗户,消防车的红蓝灯光在楼下交织成一片闪烁的光点。
现场很混乱,记者语速飞快,背景里充斥着警笛和火焰燃烧的轰鸣。随着画面放大拉近,一个红蓝相间的模糊身影出现在屏幕中,那人正从浓烟中冲出,怀里抱着一个裹在毯子里的小孩。
镜头跟丢了一瞬,又重新捕捉到那个身影,此时他已经再次冲回了烟雾弥漫的楼层里。
“超人先生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截至目前已成功救出十余名被困群众,暂无人员伤亡报告……”
莫蒂默站在人行道上,隔着那扇橱窗,看着电视屏幕上那抹一闪而过的红蓝色身影。
画面切得很快,那个身影在镜头里只停留了不到两秒就再次消失在滚滚浓烟中。
他在论坛里看到过这个名字,超人,也有很多人叫他“明日之子”,还有“大都会的守护者”。
他也看过一些关于他的报道和讨论,毕竟那太多了,论坛中还专门开出过一个超人相关板块,他曾经点进去过,发现这位超人还真是乐于助人,救火,挡灾难,搬运失事的飞机,把快要倒塌的大桥撑住。
那些帖子下面的评论大多是赞美和崇拜,偶尔也有一些质疑和阴谋论,但总的来说,超人在公众舆论中的形象是正面的,明亮得几乎不像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莫蒂默对超级英雄没有太多的概念,他来哥谭的时间不算长,对这座城市乃至于这个世界的特殊生态都还在逐步适应的阶段。但他确实对超人产生了过一丝微弱的兴趣。
不是因为他救了多少人,也不是因为他那些被媒体反复渲染的英雄事迹,仅仅只是好奇他的灵魂会是什么样的。
一个被称为“明日之子”的人,一个以拯救他人为己任频繁出现在全球灾难现场的超人类,他的灵魂会是怎样的?是否会因为承载了太多的期望和责任,而呈现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质地?
莫蒂默站在电器行门口,多看了两眼那台已经切换到天气预报的电视屏幕。
店主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隔着玻璃冲他喊了一句:“感兴趣就进来看,站着多累。”
莫蒂默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
今天和往常没太大差别,临近中午,莫蒂默收到一条来自克拉克的短信,大致是说他有点事,这两天大概都不能在下班后来找他了。
即便这样,莫蒂默依旧在咖啡店里待到了下午太阳落山,甚至比平时克拉克陪他回家的时间更晚。
作为一座受污染严重的城市,哥谭的夜空别说星星了,连月亮也很少能被看见。今天晚上难得能看到一点,但穿过云层的月光太过稀薄,落在街道上也只勉强勾出建筑的轮廓,照不亮路面。
经过那家电器行时,橱窗里的电视已经关了,只剩下黑黢黢的屏幕。
莫蒂默目不斜视地经过了那里。
忽地,他脚步一顿。
街边那盏路灯似乎有些接触不良,灯管内的电弧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光线忽明忽暗地闪烁了两下。
它再一次暗下去,周围陷入短暂的黑暗。两秒后重新亮起来的时候,原本站在灯下那道模糊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
黑色身影悄无声息从阴影里落下来,披风在身后展开。来人没有废话,一拳砸在最前面那个混混的脸上,骨头和指节碰撞发出闷响。
侧身避开一根挥来的铁管,反手扣住对方手腕一拧,关节脱臼的声音清脆利落。最后一脚踹在第三个混混的胸口,那人倒飞出去,撞翻了一排垃圾桶,倒在垃圾堆里不再动弹。
整个过程快得不到十五秒。几个小混混们已然从凶神恶煞的霸凌者变得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哼哼唧唧地爬不起来。
那张被面具包裹住的脸转向角落瑟瑟发抖的受害者。
那位有些瘦弱的青年见小混混们都已经被面前的黑暗骑士揍趴下了,在蝙蝠侠的示意下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抱着怀里的包迅速往外跑。
经过那道高大身影时小声说了句“谢谢”。
黑暗骑士在目送受害者跑远后又瞥了眼地上装死的混混,算好警察们来的时间后边离开了这里。
其中一个小混混在蝙蝠侠消失不久后捂着被揍肿的脸偷偷瞄了眼已经消失的那个人先前站立的位置,脑子里迷迷糊糊地想着今天蝙蝠侠揍人的力道怎么感觉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但很快,他就因为身上太疼而放弃了思考,没多久就和旁边两个同样疼得没心思想别的事情的人一起被押上了警车。
事实上小混混的感觉还真没错,因为今天出现在哥谭夜晚的人的确不是真正的蝙蝠侠。
真正的蝙蝠侠今天中午就离开了,据说是宇宙那边出了什么意外,情况似乎不简单,他走得很急,甚至没来得及详细交代。
通讯那头传来的消息断断续续,只知道他短时间内回不来。为了防止哥谭的罪犯们发现蝙蝠侠不在哥谭而集体暴乱,夜翼被紧急召了回来,穿上那套备用战甲,站在哥谭最高的几栋楼顶上,假装成他父亲的样子。
他的身形和布鲁斯相近,披风一遮,远远看去确实难以分辨,但近看就不太好说了。
“你走路的姿势不对。”出发前达米安对着穿上蝙蝠战甲即将代替布鲁斯夜巡的迪克这样说道,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挑剔,“蝙蝠侠走路不是那样的。”
“我就是这样走的。”迪克的声音从面罩下传出来,带着一丝委屈,“我模仿了他好几年了,哪里不对?”
“肩膀。”达米安冷冷地指出,“你肩膀晃得太厉害了。蝙蝠侠走路的时候肩膀几乎不动的。”
“那是因为他全身都是僵硬的。”迪克反驳,“正常人走路肩膀都会动好吗?”
“你不是要假装正常人,你要假装蝙蝠侠。”
提姆在一旁挑了挑眉,帮腔道,言语间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他说得对,迪克。你走路时太轻了,蝙蝠侠步子应该更沉一些。”
“太轻是什么鬼评价?我这是敏捷。”
面对着两个弟弟的吐槽,迪克不服气地继续争辩着,“蝙蝠侠不敏捷吗?”
“蝙蝠侠的确敏捷,但那是他在跳跃活动的时候,但他走路时的确会给人沉重的感觉,这是气质问题。”提姆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蝙蝠侠给人的那种感觉。
这会儿蝙蝠战衣下的迪克借助钩索轻巧跳跃在高楼间,又开始在耳麦里和达米安争论起了他扮演蝙蝠侠到底像不像的问题。
“你的臀部摆动幅度出卖了你。”达米安指出新的问题,“蝙蝠侠的披风能遮住很多缺点,但遮不住你的臀部,它太突出了。”
耳麦里安静了一秒。
迪克带着点咬牙切齿地道:“我的臀部没有问题,我的臀部是完美比例。”
“我没说它有问题,我只是说它太突出了,这和蝙蝠侠可一点都不像,它太容易被认出来了。”
“那你要我怎么办?把臀部缩进去吗?我又不是兔子。”
“我没有要求你缩进去,我只是指出你的臀部比蝙蝠侠的更有存在感。另外,如果你不想被人认出来,要么想办法让它看起来小一点,要么祈祷今晚的罪犯们视力都不太好。”
“胡安和吉姆是最完美的,你只是在嫉妒。”
“我嫉妒一个连战甲都遮不住自己屁股的人?你想多了。”
“我说你们两个,”提姆带着点无奈地打断了两人的争吵,“能不能专注一点?今晚的哥谭不是只有我们三个,还有一群等着发现蝙蝠侠不在家的罪犯。”
在迪克和达米安斗嘴的间隙,提姆路过一条巷子时,刚好看到两个醉汉正在为一瓶酒争执,其中一人已经举起了碎酒瓶。
提姆没有落地,只是从他们头顶的屋檐上掠过,顺手用钩爪枪勾走了那个酒瓶。
两个醉汉愣在原地,抬头看向夜空,只看到一个红黑色的影子消失在建筑之间。过了好几秒,其中一人嘟囔了一句:“刚才那是……红罗宾?”另一人说:“你喝多了。”然后两人没了酒瓶,各自骂骂咧咧地散了。
“让他们发现好了。”达米安冷哼一声,“我一个人也能搞定。”
“是啊,然后明天头条就会写‘蝙蝠侠缺席之夜,罗宾独自镇压哥谭’。这或许听起来很威风,但布鲁斯回来会杀了我们。”
“他不会。他只会杀了你,因为你没看好我。”
“我看好你?你什么时候需要人看好了?”
“从你开始管我叫‘小朋友’的那天起。”
“嘿,我什么时候叫过你‘小朋友’。”
“你心里叫过。”
迪克翻了个白眼,刚还在劝他说和达米安不要吵架的人转眼就要自己和达米安吵起来了。
“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吵了?我在屋顶上吹着冷风,你们在通讯频道里开辩论赛?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付出?”
“你穿那套战甲看起来确实挺像的。”提姆在和达米安吵架间隙抽空安慰了一下自家老大哥。
“只要不走路,不说话,不转身,不低头,不——”
“够了够了够了。”
“呵,你们——”
达米安刚开了个头忽然噤声了,频道里一下安静了下来,耳麦里只剩下电流的沙沙声。
迪克最先反应过来,低声问道:“达米安?”
没有回应。
提姆的声音也紧跟着响起,带着一丝警惕:“达米安,你那边怎么了?”
几秒后达米安的声音重新出现在耳麦里,带着点紧绷。
“我看到他了。”
背景音中还带着点高速移动的轻微风声,像是在极速移动着。
迪克和提姆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夜风穿过哥谭的楼宇之间,带着远处河水的气味和某种不安的预感。
迪克站在滴水兽旁边,披风在身后微微扬起,他握着耳麦边缘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提姆蹲在另一栋楼的屋顶边缘,目光投向达米安负责的那片区域。
“谁?”
“小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达米安的身影在哥谭的屋顶之间快速掠过。他在耳麦里匆匆丢下一句“我好像发现小丑了”,便切断了通讯,任凭提姆和迪克在频道那头压低声音喊他的名字,也没有再回应。
达米安追着那道身影,穿过两条街道,翻过一道铁栅栏,落地时脚步放得很轻。
前方那道身影拐过一辆废弃的货车,他紧随其后,绕过车尾时,却发现被货车挡住的另一边是一条巷子。
巷子里很暗,路灯的光只照亮了入口处一小片地面,再往里就沉入了一片浓稠的阴影中。
达米安放慢了脚步,握紧了手中的刀,目光快速扫过两侧堆积的杂物和墙壁上斑驳的管道。
一眼扫过去并没有人,刚才那个身影像是在转进巷子之后便融化在了空气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达米安站在原地,呼吸平稳,但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竖着耳朵仔细捕捉着黑暗中每一丝细微动静。
“看,我发现了什么!一只小鸟!”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不远处的阴影中响了起来。
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像是含着糖浆般的黏腻质感,每一个词的尾音都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愉悦感。
小丑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紫色西装,面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陈旧的光泽。绿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头皮上,脸上涂着白色的妆,嘴角用红色油彩定格在一个夸张的笑容上。
他歪着脑袋看着达米安,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
他表面上看并没有任何武器,空着的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姿态悠闲,像一个在公园散步时偶遇邻居的普通人。
达米安握紧了刀柄,目光紧盯着小丑。
“果然是你。”他说。
小丑的笑容似乎扩大了一点,嘴角的红色油彩向上延展,几乎要裂到耳根。
“是啊,你找到我了。”他轻声说,语气像一个大人正在配合一个孩子玩捉迷藏的游戏,“然后你想做什么呢?”
当然是把他重新抓回阿卡姆。达米安在心里这么说着,现实中却并没有回话。
小丑站在巷子深处,歪着头,双手还插在口袋里,像一只蹲在树枝上观察猎物的乌鸦。
他的嘴唇咧开,露出被口红染红的牙齿,声音沙哑而轻快,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感。
“怎么不说话啦?小丑叔叔好不容易找到一只落单的小鸟,你不陪我说说话吗?我好伤心啊,真的好伤心。”
他夸张地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心碎的表情,但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达米安。
“你知道吗,我最喜欢和小鸟玩了。小鸟的骨头很细,一根一根掰断的时候,那种清脆的声音,你听过吗?咔嚓。咔嚓。像是圣诞节拆礼物的时候,撕开包装纸的声音。你拆过礼物吗?”
他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
“我送你一个礼物好不好?我把你做成礼物,送给小蝙蝠。他一定会很惊喜的。”他歪着头,像是在认真构思着这个让蝙蝠侠惊喜的活动。
“用你的翅膀做一对书签,用你的羽毛蘸着墨水写字,写一封很长很长的信,告诉他我有多想他怎么样。”
他眼中的疯狂神色愈发浓重,“我每天都在想他,你知道吗?他不在的这几天,我想他想得睡不着觉。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着他什么时候回来,想着他回来的时候,第一眼会看到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温柔,配上那副神情堪称诡异。
“我希望他看到的是你。”
“你觉得他会喜欢吗?”
达米安的忍耐到了极限。
脚下的地面在发力的一瞬间迸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他的身体像一枚被压缩到极限后突然释放的弹簧,瞬间跨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刀刃在昏暗的巷子里划出一道冷白色的弧线,目标直指小丑的咽喉。
小丑癫狂的笑声在刀刃即将触及皮肤的前一刻响起,他敏捷地向后退了一步,步子不大,却恰好让刀锋擦着他颈侧的皮肤掠过。寒光过后只有几缕绿色头发飘飘悠悠地落下。
达米安没有停顿,第一刀落空的瞬间手腕已经翻转,刀刃横向斩出,紧咬着刚才那一击的余势,追击小丑后退的轨迹。
小丑的身体向后仰去,以一个近乎违反人体弯曲极限的角度避开了这一刀,紫色的西装衣摆在空中翻卷了一下。
他在闪避的同时甚至还能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挑衅一般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达米安的刀背,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真是没有耐心啊。”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愉悦的赞叹,“不愧是小蝙蝠亲自教出来的小鸟,爪子真利。”
达米安的第二刀落空,刀刃斩进小丑身侧的墙壁,削下一片碎砖。他没收手,借着刀身嵌入墙体的阻力,身体顺势旋转,右脚蹬向墙面,整个人凌空翻身,刀刃从墙体中拔出,带起一蓬粉尘,自上而下劈落。
小丑没有硬接这一下,他向侧面滑了一步,刀锋擦着他的肩膀落下,削断了西装肩缝处几根松脱的线头。
小丑从头到尾都没有丝毫要反击的意图,他只是歪着头看达米安落地的姿势,像在欣赏一段舞蹈。
“第三刀了。”他咧着嘴,“三刀都没碰到我,你的老师没有教过你,出刀要留余力吗?还是说你已经气得顾不上那么多了?”
达米安毫不接茬,落地后几乎没有停顿,膝盖微曲,身体压低,刀身横在身前,下一秒整个人已经再次扑出。
小丑的笑声在刀刃逼近的瞬间拔高了一个调,变成刺激人耳膜的尖笑。
他向后跳了一步,脚跟落在身后一个倒扣的木质货箱上,身体重心后移,刀尖擦着他西装的前襟划过,在西服上留下了一道细细的白色划痕。
他低头看了看那道痕迹,伸出手指摸了摸,抬起头时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哎呀,新衣服。这套我还没穿过几次呢。”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惋惜,仿佛他真的在心疼那件西装。
达米安的刀势已尽,但他没有丝毫停顿,松开右手,刀柄在掌心翻转了半圈,变成反握,同时左手从腰间抽出另一把较短的匕首,两把刀刃在身侧交错成一个X形。
他脚下不停,逼近小丑站立的那只货箱,反握的刀自下而上撩起,直挑小丑的小腿处。
小丑在货箱边缘踮了一下脚,像一只在墙头行走的鸟,轻轻松松地避开了那一下,身体在空中转了半个圈,落地时已经站在达米安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此时他的双手依然还插在口袋里。
“你用两把刀的样子,让我想起一个人。”他说这还做出一副回忆的样子,“你猜是谁?猜对有奖哦。”
达米安看着小丑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被气得暗暗磨牙。他转过身,双刀交叉斩出。
小丑这次没有完全避开,刀刃切断了他西装前襟的一颗纽扣,那颗纽扣飞出去,落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小丑低头看了看胸口缺失的那颗纽扣,又抬头看了看达米安。
他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哦。”他说,声音轻轻的,让人听着一阵毛骨悚然。
“你弄坏了我的扣子。”
达米安咬着牙,不去理会小丑的那些疯言疯语,他的刀势变得更加密集,一刀接一刀,没有留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织成一张银白色的网,将小丑笼罩其中。
但小丑依旧在笑,在那张刀网的中心笑着,身体像是没有骨头般做出各种高难度动作来躲避那些即将劈砍到他身上的刀刃。
他的紫色西装在闪避中不可避免被划开了几道口子,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却始终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达米安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了一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刀都落在了空处,再加上从小丑嘴里吐出的,在达米安看来完完全全就是挑衅的话语,这一切的一切让他心里烦躁极了。
在一次突刺落空后,达米安的身体因为惯性向前微倾。小丑向后跳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站在巷子深处那片浓稠的阴影边缘看着达米安。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笑容。
“玩够了吗?”
他的语气显得极其温柔,仿佛真是个关心自家小辈的好叔叔,但有些人的温柔比刀更锋利,温柔之下包裹的是极致的疯狂。
达米安的瞳孔猛地收缩,多年的训练让他在此时本能地感觉到一股危险。他没有等到自己想清楚那是什么,因为小丑的身体周围忽然涌出了一团黑雾。
那雾气浓稠得像实体,仿佛是从他脚下的阴影中生长出来的,从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中渗透出来的,迅速膨胀翻滚,像一只张开了巨大翅膀的怪物。
它在小丑身后凝聚了片刻,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向达米安席卷而来。
达米安的身体在意识做出判断之前就已经开始做出反应,他侧身抬臂,试图向左侧翻滚以避开那团雾气的路径。
但那团黑雾的速度快得超出了他的预期,仅在眨眼之间,浓稠的黑暗已经填满了他的全部视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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