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都是幻觉”
[呼——]沉闷的风声
闻今许睁开眼,几秒后意识到自己躺在沙地中。
他撑着略显坚硬的沙子爬了起来,半边身子又凉又麻,像在水泥地睡了一夜。
头顶太阳高照,光线却透着诡异的蓝,闻今许一眨眼,刚才那种蓝光又像错觉一样消失不见,只剩下炙热的阳光,吞噬着这里的每一寸沙土。
闻今许在附近找到了自己的背包,但不见其他人的踪影。
正想随便选个方向找一找,刚一转身,闻今许就听到身后传来赵龙他们的声音。
“这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蓝星吗?”赵龙挠着头,头发上的沙子哗啦啦掉着。
其他几个人也爬了起来,清理身上的沙子。
“我们应该是到了沙漠无人区。”陈旭阳捡起自己的眼镜,倒掉镜片上的沙子。
赵龙震惊道:“开什么玩笑,我们离无人区明明还有三百多公里啊!”
陈旭阳戴上眼镜,观察四周,又不确定了:“按理说确实不可能,如果有某种生物能把我们从几百公里外连夜拖到这里,我们的衣服早磨烂了。”
赵龙:“何止衣服会磨烂,大概人都只剩骨头架子了!”
赵龙用望远镜看了看北方,遥远的天际位置只有一条整齐的地平线,看不到任何城市影子。
“不对劲啊。”赵龙又拿出地图,点了点图纸上用红色记号标注出的危险无人区。
无人区确实有一片沙漠,但并没有这么大,从无人区边缘进入时,肉眼就能看到北城基地模糊的太阳标志,那是北城基地特意用来给幸存者指引方向的,用望远镜更是看得清清楚楚,可他们现在东南西北各个方向都是金黄一片,看不到来路也看不到终点。
赵龙又想起什么,拿出指南针,发现指南针竟然失灵了,像是没有磁力一样,随便一晃就胡乱地转,根本指不了方向。
赵虎凑过来看,骂道:“指南针都废了,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赵龙吐了口气:“不能一直在这耗着,沙漠晚上很冷,至少得在天黑前找到休息的地方。”
赵龙转头清点了一下人数:一二三四五,正好。?
小闻兄弟呢?
*
另一边。
闻今许顺着声音来源转头看去,身后却空空如也,刚才那些声音也倏地消失。
闻今许皱眉。
他用能力探查四周,却发现脑海中漆黑一片,和眼前烈日当空的景象形成诡异对比。
“闻大佬!”
闻今许再次转头。
刚才那道声音是宋平的,但根本看不到人。
“小闻兄弟!”
闻今许顺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直到额头突然碰到什么东西,把他弹了回去。
“闻大佬你在哪啊!”
“小闻兄弟!还活着吗!”
闻今许摸了下额头,抬头看着面前的空气,用手指碰了一下。
这里有堵墙。
看不见的。
墙的另一边有赵龙几人的声音。
他们还在喊,但闻今许不会扯着嗓子废那个力气。
沙子里飞出一块巨石,嘭的一声撞向透明墙。
巨石撞击点隐约产生了几丝黑色裂纹,附近的墙面也变成了黑色金属般的质地,但那画面仅持续0.1秒,如果不是闻今许视力惊人,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会以为自己眼花了。
墙的另一面突然安静。
闻今许没在意,又从另一边沙子里抠出一块石头,两块巨石轮番上阵,敲锣打鼓般砸在透明墙上。
黑色裂纹越来越多,持续时间也越来越长,随着一声巨响,两块石头相继撞进墙里消失不见,面前的空气出现一个巨大的豁口,豁口中间像是一团扭曲的云雾,边缘露出几截崩断的钢筋。
闻今许在豁口面前站了几秒,毫不犹豫钻了进去。
*
十分钟前。
闻今许不见了,赵龙几人正在焦急寻找,喊得嗓子都快哑了。
阿雨在一片此起彼伏的叫喊声中听到了一点奇怪的动静。
她拉了拉宋平的手,侧过耳朵,示意他仔细听。
宋平听了半天也没听见什么,疑惑道:“怎么了阿雨?没什么声音啊。”
阿雨笃定道:“一定有,就在这附近。”
话音刚落,两人身旁就传来咚咚咚的声音。
两人吓了一跳,退到赵龙身边。
“龙哥!那边有情况!”
赵龙本想上前查看,但那动静越来越大,空间都被扭曲了,虚空中某一处已经微微凸出,像是异空间的怪物要撞出来一样。
“走!走走走快走!”赵龙虽然担心闻今许,但目前的状况显然不是他们能应付的,当即决定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然而不等他们跑远,赵龙便一头撞在一堵透明墙面上,巨大的反作用力让他向后跌倒,差点原地翻个跟头。
“哥!”赵虎跑过来扶起他。
宋平和阿生小心翼翼上前,发现前面真的有堵墙,看不到但摸得到的墙,左右两边也有。
身后的撞击声越来越清晰。
众人回头一看,刚才那处空间扭曲的地方已经变形严重,随着“怪物”的撞击速度越来越快,某个瞬间,空气中突然传来嘭的一声!
一阵墙体崩坏的冲击波扩散开来。
空气中沙尘扬起,迷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沙尘落尽后,所有人屏气凝神。
半空中突兀地露出一个大洞。
就在赵龙要上前查看的时候,一条恐怖的暗紫色触手突然从洞里冒了出来,扒住洞口边缘。
赵龙吓得连连后退。
紧接着,一条接一条紫色触手从洞里延伸出来,当那些触手开始向洞外游走的时候,一颗浑圆的紫色肉球从洞口中央慢慢冒出来。
赵龙几人倒抽一口凉气。
“怪物”转头,金黄如沙砾般的冰冷竖瞳紧紧盯着他们。
看清“怪物”真容,赵龙牙齿打颤:“开什么玩笑!不是说末世后没有动植物成精吗!”
陈旭阳:“不一定就是动植物,可能是感染种,只不过已经彻底失去人类特征而已!”
赵龙:“草!也不知道小闻兄弟怎么样了,他不会被这怪物吃了吧!”
赵虎:“你还有心思担心别人!”
宋平:“龙哥小心!它动了!”
那个长得像变异章鱼一样的“怪物”似乎被他们争吵的动静吵到了,乱七八糟地朝他们蠕动过来。
赵龙上前几步,双手触地,地面猛地拔起一道火墙。
“死怪物,不想变成章鱼烧就逃命去吧!”
赵龙放着狠话,然后发现“怪物”竟然真的被火焰吓停。
周围那不知道什么原因的透明屏障倒是给了他们最大的安全庇护,只是被这“怪物”堵在火墙里面,他们也逃不出去。
“小虎!”赵虎喊道,“开枪射它!”
赵虎早就拿着枪,当即朝着火墙对面的阴影连射五枪。
然而枪声过后没传来任何动静,不知道子弹打去了哪,也听不见“怪物”吃痛的嘶鸣声。
一片寂静中,唯有烈火燃烧的“匝匝”声,火墙后映出的巨大阴影像山一样压在众人心头。
赵虎还想开枪,被陈旭阳拦住:“用这个。”
赵虎扭头一看,眼睛都瞪大了:“你哪来的手雷?”
陈旭阳:“手搓的。”
赵虎:“你还懂这个?”
陈旭阳:“略懂,别废话了,我眼神不好,你扔。”
赵虎不再分心,接过手雷,拔了保险,朝赵龙大喊一声:“哥你趴下!”
手雷投掷出去,穿过火墙砸到那团阴影上。
赵龙就地一滚躲远了。
一声巨响过后,“怪物”所在位置炸起一阵两三米高的沙子,把附近的赵龙都埋了起来。
火墙还未熄灭,赵龙从沙子底下钻出来,回头看了看火墙对面。
那道明显的黑影已经不见了,大概是被炸没了或者吓跑了。
赵龙松了口气,朝赵虎他们嘿嘿一笑。
然而那笑还没彻底展开,一条触手突然从火墙对面伸过来,扑灭了剩下的火焰,并快准狠地卷住赵龙的脖子,将他拖了出去。
“哥!”赵虎快速扑过去,抓住赵龙的腿。
又一条触手伸过来,缠住赵虎的一只手。
其他四人过来帮忙,他们想用匕首砍断“怪物”的触手,然而还没下刀就被“怪物”一个接一个缠住手脚,慢慢拖向刚才炸出的深坑里。
赵龙被脖子上的触手勒得呼吸不畅,涨红着脸抬手摸到那根触手,手心窜出一股火苗,烧在“怪物”触手上。
然而奇怪的是,那触手却跟没事触一样纹丝不动,哪怕都烧红了也没松开。
六人越挣扎越痛苦,最后一起被拖进了坑里。
*
赵龙醒来时,感觉身体热热的,额头都在不断冒汗。
他睁开眼,在迷蒙的水汽中看到身边的赵虎。
“小虎?小虎!”
赵虎被他摇醒,同样一脸迷茫地看着他。
赵龙掐了掐自己的胳膊,发现很疼,于是兴奋地抱住赵虎。
“老弟啊!咱们没死啊!”
赵龙的声音把其他四人也吵醒了,他们在锅里面面相觑……
等等。
锅……哪来的锅!
赵龙几人这才发现,他们不知何时身处一个密闭空间,房间角落有个暖黄的小灯泡发出一点点亮度,而由于周围水汽太大,刚醒来的时候啥也看不清,后知后觉才意识到他们放在三口锅里。
赵龙赵虎一口锅,阿雨宋平一口锅,陈旭阳阿生一口锅。
赵龙探出身子看了一下,底下的火炉很厚,离锅底很远,煮不熟人,纯粹是蒸桑拿了。
正在所有人一头雾水地泡在锅里的时候,一道开门声响起。
闻今许出现在房间里。
他对上十二只水灵灵的眼睛,平淡又惊喜地“呀”了一声:“你们清醒了?”
五分钟后,赵龙几人终于认清了现状。
原来就在闻今许破开墙壁之后,他就发现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没有沙漠也没有透明墙壁,他们所有人掉进了一个漆黑隧道,只不过这个隧道有两个入口,闻今许单独掉在另一边。
听到赵龙他们的声音后,闻今许就破开墙壁找他们去了,结果刚落到另一边隧道,迎面就是一道火墙拦住去路,赵龙他们还滋哇乱叫着以为他是什么怪物,闻今许很疑惑,但很快明白他们也是陷入幻觉身不由己,于是想和他们好好交流,还没开口,几发子弹就穿过火墙射了过来。
闻今许刚用能力将子弹拦下,又一个柄式手雷被扔了过来,落在他脚边。
“……”
那还说啥了,对着一群神志不清的人怎么能讲道理呢。
闻今许非常体贴友好地施展能力,意念化作的绳索温柔卷住每一个人。
赵龙几人听完后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些触手不怕刀不怕火,原来根本就是无形的啊!
赵龙摸着脖子,感激万分道:“谢谢小闻兄弟又救我们一命,这口锅是……”
闻今许:“给你们解毒的。”
闻今许不懂别的解毒方法,只知道中了鬼手针也会致幻,而鬼手针的解毒方法是需要绝对湿热的环境,因此他认为所有致幻的毒都可以这样解。
现在赵龙几人已经神志清醒,证明他的方法还是很通用的。
赵龙摸了摸脑袋,不理解但感激:“谢谢啊。”
“等等。”赵虎趴在锅边,看着闻今许问,“我们都中毒了,怎么你没事?”
“大概是他体质比较好。”陈旭阳摘下满是雾气的眼镜,“我们应该是闻了山洞那些软体感染种黏液的气味才中毒的,但小闻同志体质比较好,所以能快速清醒过来。”
赵虎切了一声。
既然已经清醒,几个人就陆续从锅里爬了出来。闻今许贴心地递给他们几条毛巾,等他们擦干身体换好衣服,带着他们往外走。
房间外通道昏暗,这里仍然是地下,一个废弃的地下防空洞,大部分电力系统已经瘫痪,个别机械线路还能维持一段时间。
刚才趁着赵龙几人泡澡的时间,闻今许去他们掉落的地方看了看,头顶的入口又封上了,看起来像是某种原因引起了机关运动才让他们掉了下来。
走到岔路口,闻今许带他们向右拐,进入一个大门被破坏的仓库。
仓库里布满灰尘,货架上有一些残留的物资,食物和生活用品都有。
进去时,赵龙摸了摸扭曲变形的钢门。
“这不会是感染种撞的吧。”
“不是啊。”闻今许已经走进去了,“我看过了,这个防空洞没有任何生命。”
赵龙:“那这门……”
闻今许:“我踹的。”
赵龙一脸惊悚:“小闻兄弟,这种密度的钢门你说踹就踹了啊……”
闻今许点点头,理所当然道:“为了给你们找锅和毛巾啊,怎么了?”
赵龙:“没怎么,突然发现挺想和你拜把子的。”
闻今许:“拜把子什么意思?”
赵龙眼神真诚:“就是做真兄弟,一家人。”
闻今许:“我有家人了。”
赵龙:“那做朋友!好朋友!”
闻今许:“我不太喜欢交朋友,如果你坚持的话,我可以认你当我的狗。”
赵龙:“……啊?”
闻今许:“但你得先认两个哥哥,你大哥叫豆豆,二哥叫毛毛,不过豆豆现在失踪了。”
赵龙:“……啊???”
陈旭阳:“小闻同志,不要把人当狗一样玩弄!”
*
这次中毒导致赵龙几人元气大伤,恰时闻今许的收音机里传来北城基地天气预警,近期会有一场特大暴雨,伴随强风,他们正好在这个防空洞里休整几天。
当天夜里,宋平阿生阿雨在收拾仓库,赵龙和赵虎出去探查防空洞各个角落有没有隐藏的危险,陈旭阳找到了火炉,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支起一口小锅,煮了一些土豆。
闻今许杵在旁边看着。
陈旭阳推了推眼镜:“小同志,你喜欢吃土豆?”
闻今许笑了笑:“喜欢,但我的土豆怎么做都不好吃。”
闻今许跟着赵龙队伍的主要原因就是陈旭阳,本来他是不在意这个一直跟着他走的队伍的,毕竟对方也没对他造成伤害,但他还是很好奇,所以在某个夜晚返回来看了他们一次,于是就发现这个戴眼镜的中年大叔竟然在烤土豆。
闻今许发誓,他从来没在自己的锅里闻到过那么香喷喷的土豆味道。
为了向这位大叔探讨厨艺,闻今许选择跟着赵龙的小队一起走,并默默期待着,等他和豆豆再次见面那天,豆豆一定会对他的新厨艺有所感动。
陈旭阳:“很正常,末世之后到处都是热武器留下的辐射,哪怕是大型避难所的种植基地,也很难种出健康营养又美味的食物。”
闻今许眼中充满遗憾和担忧,这样想来,豆豆在北城基地也不一定好过,说不定现在正啃着石头一样的土豆在北城基地门口守大门呢。
陈旭阳捞起一个土豆,掰开,递给闻今许一半。
“尝尝。”
闻今许接过土豆尝了一口,那种绵密中不带任何苦涩的土豆香瞬间在口中炸开。
陈旭阳笑了笑:“这个啊,是我改良过的土豆种子,不是块茎种植,是从真正开花结果的土豆花里面收集的种子,末世前,这种种植方法不常见,主要是产量和形状无法控制,但末世后土豆块茎极易萎缩腐烂,做实验时也不好控制周期,于是我就研究出了改良后的土豆种子,这种种子在任何土质里都能生长,甚至在尸体里都能长出来。而且不止是土豆,还有很多叶菜的种子我也做了改良,都在我的背包里。听说北城基地有不少人因为吃不到新鲜蔬菜而生病,我一定要将这些种子带到北城基地去,改善更多人类的生存质量。”
闻今许认真听完了,很是钦佩地点了点头:“那等我找到家人,你能跟我一起走吗?”
陈旭阳镜片后的目光充满疑惑:“为什么?”
闻今许:“我想带你回家种地。”
陈旭阳往旁边挪了十厘米:“小同志,我的存在是为了更多人类的未来,我不能跟你走。”
闻今许:“不矛盾啊,你把种子留下再跟我走就行,我会把你好好送到北城基地的。”
陈旭阳沉默一秒,又道:“不是这个问题,种子送到了也不一定完全适应那里的种植环境,具体的收成比例我还要留在那继续观察的,而且我现在没有太多的实验数据,到了北城基地我要向城主申请实验室,研究更多能够改变人类生存现状的东西,不是说送完这几袋种子我就完成任务了,我的任务是要为人类未来奉献终身。”
闻今许脸色一沉,不太高兴:“谁这么没礼貌,给你布置这么麻烦的任务。北城主吗?”
陈旭阳咳嗽一声,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镜。
怎么回事,竟然有种一旦他承认了明天就能看到北城基地门口挂着北城主尸体的错觉。
“不是不是,这是我自发自愿的,一种信仰,一种心理寄托,能明白吗小同志?”
闻今许想了一会儿,神色稍有缓和。
“好吧,那就等北城基地的人类死绝了,我再来接你。”
陈旭阳:“……”
闻今许转头看他:“那时候你就没任务了吧?”
陈旭阳:“啊,你说的对……”
*
吃完晚饭,赵龙和赵虎已经钻进帐篷睡觉。
阿雨和宋平坐在一起窃窃私语,阿生在他们旁边磨匕首。
陈旭阳坐在帐篷口,借着仓库的灯光写笔记,只不过今天他没写那些奇奇怪怪的专业术语,而是从笔记本背面另开一页,写下了一篇日记,日记名称是:[末世旅途中遇到的奇怪小同志]。
*
第二天一早,所有人都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吵醒了,来自赵虎的帐篷。
赵龙把帐篷打开,摸了摸赵虎的脸和脖子,发现烫得不行。
陈旭阳从背包里拿出退烧药,给赵虎喂了,体温渐渐降下去,但人一直不醒,好像还做噩梦了,嘴里一直嘟囔着“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之类。
赵龙在旁边忧心忡忡地叹气,阿雨和宋平去煮了热水,送过来放到旁边。
半小时后,赵虎终于不再嘟囔胡话,缓缓睁开眼睛。
赵龙放下心来,后怕道:“终于醒了,哥都以为你要噶了。”
赵虎虚弱地转过头,目光掠过赵龙,陈旭阳,宋平,还有阿生阿雨,最后落到站在最远的闻今许身上。
对上闻今许那双淡漠的眸子,赵虎瞳孔骤缩,脑海中闪过一幕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场景。
“他……”
在众人的注视下,赵虎伸出手,颤抖地指向闻今许:“杀了,他。”
第22章 “有人偷袭”
赵龙反应最快,伸手一把捂住自家弟弟的嘴。
他憨笑着看向闻今许:“烧傻了烧傻了,别介意。”
闻今许当然不会跟傻子介意,只当什么都没听到,转身出去了。
这处地下防空洞占地不小,有很多通道,每个通道都连接着一个又一个房间,这里以前应该住过不少人,看积灰程度,也才空置没几个月。
就在闻今许四处闲逛的时候,仓库里,赵龙松开捂着赵虎的手。
“虎啊,你是不是做什么噩梦了?”
赵虎虚弱地坐起来,没说话,整张脸煞白一片,似乎真的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不是梦。”赵虎咽了咽口水,唇瓣干涩眼神空洞,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股未褪的血腥。
“必须杀了他。”
“太可怕了,都会死的,所有人都会死的……”
赵虎情绪激动,嘴里叽里咕噜念叨了一大堆,整个人看起来像中邪一样。
赵龙握住赵虎的肩膀,用力摇晃他:“小虎!小虎你清醒一点!小虎!”
赵虎猛地一打颤,彻底清醒过来,眼睛望向赵龙。
“哥……”
“你到底怎么了?做噩梦了还是……”赵龙靠近赵虎一点,轻声问,“是不是通过预言看到了什么?跟小闻兄弟有关?”
听到某个名字,赵虎眸光又动了一下,然后紧紧抓着赵龙的手臂。
“哥,我有话单独跟你说。”
“这……”赵龙回头看了眼宋平几人。
宋平:“我们出去看看,这里好像挺大的。”
宋平带着阿生阿雨离开了,仓库里只留下赵龙和赵虎。
赵龙一屁股坐进帐篷里,和赵虎并排坐着。
“说吧,到底看到什么了?我记得你第一次见小闻兄弟的时候就不太待见他,那时候也看到预言了,对吗?”
赵虎点点头,眉头紧紧皱着:“我们不能再带着他走了,或者,不能让他到北城基地。”
赵龙:“具体说说。”
赵虎:“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我的眼前变成了一片废墟,废墟底下都是感染种的尸体,他站在那上面,一个人,身上没有一点血迹。”
赵龙思索了一下:“这很正常吧,小闻兄弟能力特殊,而且他杀的是感染种,又不是和同胞自相残杀,应该不是坏人啊。”
赵虎摇摇头:“不是,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第一眼看见他的那次预言,那不是终点,也不是重点,昨天晚上我看到的才是,我看到了太阳标志,我在城墙上,巨大的太阳标志,那是北城基地,城门破了,城墙倒了,他站在……不,他不是站着的,我们都要抬着头仰望他,他在感染种浪潮里,那个规模,比南城基地沦陷之前经历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大得多,大太多了!他是感染种阵营的,他绝对不怀好心,不能让他去北城基地,绝对不能!!!”
赵虎的情绪隐约又要激动起来,赵龙连忙按住他的肩膀。
“可是虎啊,小闻兄弟他这一路救过我们很多次了,说实在的,他看着人品不坏,再者说了,你看到的东西只是片面的,前因后果我们都不知道,万一出现一些断章取义的误会,那我们不是冤枉人家了吗?而且就算是你说的那样,可现在说不通,小闻兄弟能力那么强,他到底为什么要跟我们一起走呢?而且我们之间,除了你,也没谁有利用价值,可你既然也说了,他能统领那么多感染种大军,那你的能力对他来说还重要吗?”
听完赵龙的话,赵虎似乎短暂迷茫了一会儿。
赵龙叹息一声:“哥说这些也不是想掉以轻心,是想让你再谨慎一些,现在离北城基地越来越近了,你能力特殊,路上怕是有不少有心人也注意到你了,为了你的安全,咱们必须牢牢扒紧小闻兄弟的大腿,起码先安全进入北城基地再说。”
赵虎扯出一个有些苍白又嘲弄的笑:“你还会考虑这些。”
赵龙唉了一声:“我对自己对别人都可能不上心,我亲弟弟还能不上心吗?”
赵虎笑容变大了一些,从旁边的热水盆里攥出一条毛巾,又担心道:“我总觉得不对劲,你说,闻今许会不会就是我以前听南城那些高层说过的,可能已经出现了第三次进化的感染种,它们更聪明,甚至更善于伪装?”
赵龙摸了摸脑袋:“其实咱们也不用杞人忧天,如果真到了世界末日那天,我是说世界上最后一个保有人类意志的正常生命体也消失了,那这个世界无非换个物种当家,或者回归遥远的白垩纪,说不定最后人类和感染种打着打着还没分胜负,地底下就窜出来一群曾经的蓝星霸主呢,那时候才热闹。”
赵虎叹了口气,把脸埋在湿毛巾里。
赵龙摸了摸他的头:“虎啊,有这能力真是辛苦你了,你的压力一定很大,是哥不好,哥会保护你到蓝星毁灭的。”
赵虎脸埋在充满水汽的毛巾里,没说话。
赵龙起身,张开双臂舒展了一下身体。
“别担心了,你继续休息,哥给你弄点吃的。”
*
暴雨下了一整天,公路那边的入口由于机关移位一直漏水,赵龙带着宋平和阿生去找杂物把过渡口堵上了,雨水暂时淹不到仓库里,只是地下难免有些潮湿,月份又到十月了,这一天雨浇下来,除了闻今许,其他几人都有点鼻子不舒服。
“今晚吃什么?”赵虎裹着被子缩在帐篷口,说话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宋平告诉他:“有罐头,肉干,土豆,还有酒。”
赵虎挑了下眉:“哪来的酒?”
“另一个仓库里找的。”赵龙用钳子从火炉上夹了一个碗,“热乎的,喝一口。”
赵虎转着碗沿,还没喝,听到对面传来咳嗽声。
还有陈旭阳提醒的声音:“小闻同志!酒不能这么喝!”
闻今许第一次喝酒,呛到了,咳意不止。
“你不会喝酒?”陈旭阳问他。
闻今许点头:“以前搜集物资的时候不知道酒能喝,闻着很臭,以为是过期的水,浇地用了。”
陈旭阳:“……”
闻今许:“不能吗?”
陈旭阳:“能是能,酒水中含有糖分、维生素等,也是一种营养液,但不能直接浇,需要稀释放置,你以后不能这么鲁莽了。”
闻今许点点头:“记住了。”
赵虎有些怀疑地盯了闻今许一会儿,然后凑到他哥身边低声问:“闻今许不会是看上阳哥的手艺了吧?”
赵龙瞪了瞪眼:“什么手艺,什么看上,你别瞎说。”
赵虎:“说不定呢,他想拉拢阳哥给他种土豆吃,你没听他养的狗都叫豆豆,土豆梦男吧。”
赵龙:“那他带领感染种大军破城门是因为老陈不同意跟他回家种地?”
赵虎:“说不定。”
赵龙:“扯淡!”
*
晚饭是七个人一起围着火炉吃的,酒足饭饱,仓库里的空气都开始微醺,只有宋平滴酒未沾,想着夜里总得有个听见动静就能醒来的人。
*
深夜,雨势较昨晚减弱一些。
淅淅沥沥的声音中,宋平听见耳边的雨声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沉闷,总之很不对劲。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侧头看向帐篷。
仓库上方还有两个灯管亮着,在帐篷上投下一片阴影。
可那片阴影竟然动了!
宋平瞳孔骤缩,先是推醒了身旁的阿雨,并示意她不要出声。
他抽出背包底下的匕首,等那道黑影过去,轻轻拉开帐篷的磁吸帘。
只见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在慢慢寻找着什么,它掠过一个又一个帐篷,最后停在赵虎的帐篷外。
宋平握着匕首钻出帐篷,还没动手,昏暗的仓库里炸出一团火光。
“什么鬼东西!离我弟弟远点!”
这一声惊醒了所有人。
那个鬼祟的身影僵了一下,被火团打中后惨叫一声,手中掉出一个带着奇怪针头的注射器,趁乱跑出了仓库。
赵龙和宋平对视一眼,拔腿追了上去。
赵虎从帐篷里艰难冒头,睡眼惺忪又满脸警惕地巡视着仓库里剩下的人。
“咋了?”
阿雨担忧地解释:“好像有人偷袭,阿平和龙哥去追了。”
赵虎骂了一声,钻出帐篷也要去追。
“不用去了。”旁边传来闻今许的声音,“他们已经回来了。”
话音刚落,仓库门口又传来两道脚步声。
赵龙和宋平很快就回来了。
宋平喘着气说:“是个人类,身上不知道穿着什么东西,贴着地一滑,能沿着天花板飞,眨眼就不见了。”
“算他跑得快,”赵龙握了握拳头,手上还残留着火星子。
赵虎:“啥啊,有人也掉进来了?偷我们物资?”
赵龙:“估计是吧。”
陈旭阳走到赵虎的帐篷前,捡起那个奇怪的注射器,摇头:“不是偷物资的,他就是冲着小虎来的。”
之所以说那根注射器奇怪,是因为它的大小和长度都不太像打针用的,芯杆和手柄泛着金属光泽,针头位置盖着很粗的针帽,陈旭阳将针帽拔了下来,露出一个很粗的针头。
陈旭阳将针头凑到鼻尖闻了闻,推了推眼镜。
“这是一种迷药,不是注射类,这个改装的针头能喷出接近空气密度的细密气体,里面是能让人梦游的迷药,如果中了药,白天看起来没什么,夜里入睡的时候中药者就会‘梦游’,不自觉跟着下药者的信号离开这里。”
赵虎看了看自己的帐篷,脸色一白:“真冲我来的。”
赵龙走过去安慰地揽住他的肩:“别担心,哥不会让人把你拐走的,以后晚上睡觉跟哥一个铺,哥跟你绑在一起。”
赵虎脸上的恐惧和苍白并没有因为赵龙的宽慰而褪去。
陈旭阳将针管小心翼翼收进背包。
赵龙:“看来已经有人盯上小虎了,今晚我守夜吧,以后每晚都得有人防着。”
“我守吧。”赵虎破天荒道,“我倒要看看那个杂碎还敢不敢来。”
最后是赵龙和赵虎一起坐在帐篷口睁眼到天亮,那个偷袭的人没再回来,他们吃过早饭后才又躺回去补觉。
又在防空洞里待了两天,外面的雨终于停了,但公路那边的入口已经被雨水灌了两米高,过渡口也堆满杂物,想要体面离开自然不能走那里。
赵龙:“这地方这么大,总不能只有这么一个破入口吧。”
陈旭阳:“这里肯定不是正经入口,应该是迷惑入侵者的机关,我们顺着地势高的地方走,这种防空洞一般会把出入口开在高处。”
赵龙:“老陈你说的有理,但这地方这么大,走两步就有一个分叉口,我们怎么判断?”
陈旭阳还在分析,闻今许已经抬手一指:“走那里。”
陈旭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轻轻点头:“小闻同志说得没错,那边就是地势拔高的区域。”
众人不再犹豫,收拾好各自的背包和武器,继续启程。
跟随闻今许的指引,七拐八拐之后,他们站在一条漆黑的通道口。
这条通道太长了,以至于尽头是否有出路都看不见。
赵虎怀疑道:“你确定?”
闻今许:“我确定。”
众人继续走,完全看不见后就开了探照灯。
通道里没什么杂物,就有一些穿透墙壁长出来的植物,没看到人类和感染种的尸体。
突然,探照灯向前照去时遇到一堵冷冰冰的金属门,门上还有一个巨大的重型闭锁手轮。
打头的赵龙叹息一声:“堵死了,一点光都不透,厚度可观啊。”
陈旭阳沿着墙壁摸了摸,敲了敲。
“周围的墙壁是钢筋混凝土,大门是军用合金钢,锁是双向的,很复杂,估计只有防空洞的前主人能打开。”
赵虎:“怪不得,这入口要是开着,仓库里早淹了。”
他又看向闻今许,没好气道:“喂,你不是说这里能出去吗?”
闻今许眨了下眼:“这不就是出口吗?”
赵虎:“装什么蒜呢,你给我表演个穿墙术看看。”
闻今许还没说话,赵龙连忙打圆场。
“好了好了,反正也走到这了,不如我试试把地下炸开一个洞,下了这么多天雨,应该很好炸的,再不济我们还能回去走水路。”
闻今许:“不用那么麻烦。”
他抬手放在面前的合金钢板上,一闭眼,钢门内部结构便在他脑海中展现出来。
两秒后,闻今许睁开眼。
赵龙期待地问:“知道怎么打开了?”
闻今许脸上露出一丝羞愧:“抱歉,我没看懂。”
赵龙一拍脑门。
赵虎切了一声。
陈旭阳走到他旁边,拿着纸笔:“你把你看到的东西跟我讲,我帮你算。”
闻今许再次把手放在门上,意念集中在锁芯部位,并同步向陈旭阳传递信息。
陈旭阳在纸上写写画画,几分钟后,陈旭阳根据自己算出的解锁方式,指挥闻今许拧开闭锁手轮。
闻今许并没有动手,只需要眼神稍稍一动,就能控制着那重达百斤的巨大手轮转动起来。
随着陈旭阳最后一个指令发出,密闭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整个山洞都轻轻颤动了一下。
闻今许缓缓挥手。
半扇合金钢门如书页般轻轻翻开,户外闯进一股冰凉的潮湿雨汽,打在众人身上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欢喜。
“终于出来了。”赵龙大吸一口气,回头招手,“孩儿们,出发!”
防空洞出口在一片密林里,七人如同密林的小蚂蚁一样排着队前进。
好不容易走到公路上,赵龙走到旁边揩了揩脚底的湿泥,低头一瞧,退了两步,“什么东西!”
只见公路旁,一片泥泞的杂草里,一个全身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年轻男人爬了起来。
赵虎已经举起枪对准了他的脑门。
“不要开枪!我是人类!”男人双手举过头顶,浑身狼狈,脸上也都是黑泥,看不清样貌。
赵龙观察着他身上的作战服,犹疑道:“你是什么人?”
男人拍了拍胸前的脏污,捏起左胸口的徽章刺绣:“我是北城基地搜寻队的人,路上遇到感染种袭击,和车队走散了。”
赵龙冷笑一声:“拉倒吧,北城基地早就说了不再派遣车队,你从哪来的!”
男人脸上闪过一丝僵硬,但在泥土的掩盖下看不出来太多。
“别误会,我真没骗你们,不信你们看我的证件。”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军绿色的小本子,递给他们。
赵龙打开证件,又抬眸看了看男人的脸。
男人摸了摸脸上的泥,朝他露出无害的笑。
“我本来是看到这有一个门,想着是不是防空洞之类,想进来找找物资。”
随着男人解释的声音,赵龙已经把证件还给了他。
“我们正好也要去北城基地。”赵龙说,“你跟我们一起走吗?”
赵虎啧了一声,用胳膊肘抵他哥胳膊。
赵龙偏头低声道:“我这回就客气客气。”
“啊不用的。”男人的眼睛不自觉瞥向他们的背包,“可以给我一点物资吗?只要一点点就好,我撑过这段路就能联系上我们队长,他们肯定会来接我。”
赵龙思索片刻:“行。”
赵虎又开始抵他胳膊,然后就发现他哥装死了。
但就在赵龙放下背包弯腰拿物资的时候,男人慢慢靠近过来,突然一把抢过赵虎手里的枪,转头就跑。
他速度太快,根本不像饿了好几天的人,以至于赵虎没反应过来。
“卧槽?”赵虎被气笑了,撒丫子追了上去。
“小虎!”赵龙几人也火急火燎跟上去。
然而就在追逐战开始没多久,公路旁边的密林里飞出一辆改装车,越过赵虎头顶,落在他身侧。
赵虎反应过来了,一瞬间又悔又怕,他前几天发烧影响了能力使用,万万没料到这个节骨眼会有危险。
改装车落地后溅起一阵泥水。
赵虎被车上的人一把拽了上去。
“小虎!!!”
“一群混账!放了我弟弟!!”
赵龙怒吼一声,身上发出一阵红光,脖颈红筋暴起,双手重重砸向地面。
一道火影以极快的速度飞扑向改装车离开的方向,然而几秒之后,车子还是安全驶离了火圈范围。
两条腿还是跑不过四个腿,赵龙几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辆车渐渐远去。
赵龙骂了一声,狠狠踢向旁边的地面。
他们一开始从南城基地出来也有一辆车,但他们开的改装车防护太差,找物资时多一分找燃料的风险,还十分限制地形,是以很早就放弃了车行。
陈旭阳摘下眼镜,擦了擦额头的汗:“他们是有目的的,估计附近还有其他接应的人,我们不能在这久待了,老赵,小虎能力特殊,不管是哪方势力抢他,也不会伤害他的,我们先到北城基地再说,城主如果知道了小虎的能力,也一定会帮我们的。”
赵龙满脸愤怒和担忧,突然想到什么,回头寻找起来,然后一愣:“小闻兄弟呢?”
站在最后的宋平举了下手:“刚才闻大佬出了防空洞没多久就说有东西落了,让我们不用等他。”
几人回头看了看防空洞的方向,按照闻今许的脚程,不应该去这么久。
赵龙喘着气问:“他落了什么?”
宋平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
赵龙平复呼吸,深深地闭了下眼,最后做了决定:“算了,小闻兄弟也不会有危险,已经失去小虎了,我不能连你们也保护不好,走吧。”
*
另一边。
一辆改装完美的重型装甲车上,一个浑身是泥点的男人正坐在驾驶室喝水。
喝完水,空瓶被随手扔到车窗外。
驾驶位穿着迷彩服的男人骂道:“大爷的,怎么一定就要这个人,抓他可真费劲,明明看起来也没什么用,还不如抓那个会控火的。”
副驾驶的男人道:“地下三层给的命令,你敢抓错?”
驾驶位的男人不说话了。
防护围栏后面,赵虎被他们绑住手脚放在车座上,车子开出去没多久就拐下公路开始不走好道,他被颠得东倒西歪,胃里也翻江倒海。
然而这样的颠簸也算给他做了掩护,他悄悄从袖口处转出一把锋利软尺,一点一点割开手上的绳子。
就在即将大功告成之时,车头前方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巨大的冲击力让赵虎从座位上摔了下去,头狠狠磕了一下,头晕眼花好一阵,耳朵边全是嗡鸣声。
等他再次听见声音,就看见眼前已经一片明亮。
因为车顶让人……掀开了。
赵虎解放了双手,挣扎着从车里爬起来,扶着光秃秃的座椅,一脸茫然地环视四周。
他本以为是他哥或者感染种追上来了,结果一转头,只在车前不远处的空地上看到了一个背着巨大背包的高瘦背影。
赵虎不可置信地歪了下脑袋,扶着车门跳了出去,由于两只脚还被绑着,刚才的软尺又不见了,他只能僵尸跳。
“喂,闻今许!”
走近……跳近了,赵虎发现闻今许脚下踩的正是刚才骗他还抢他枪的男人,驾驶位的男人胸口有个血洞,倒在旁边睡得安稳。
“就是他。”赵虎手一指,“这个男人刚才骗我们说是北城基地搜寻队的人,一扭头就抢了我的枪跑了,还把我拐到车上。”
告了半天状,赵虎发现闻今许没任何动静。
他歪头一瞧,发现闻今许面无表情,两只眼睛黑漆漆的,颜色深得过于吓人。
闻今许脚下微微用力,踩断男人三根肋骨。
“你好。”闻今许开口了,嗓音礼貌又疏离,“我以前在哪见过你吗?”
脚底的男人仰着头挣扎了一下,呛咳出一口老血。
赵虎在旁边急了:“这节骨眼了就别这么礼貌了!闻今许你削他啊!削他!”
突然,闻今许脚下寒芒一闪。
赵虎:“我呦嘿!”
闻今许收脚撤开,但腿上还是多了一道口子。
一抬头,那个男人一个鲤鱼翻肚,作战服里伸出几个滑轮,鱼一样从地面游走了。
赵虎都看傻了。
“呵。”旁边传来一声冷哧,“不够看。”
赵虎再一转头,眼前只有一道强风。
可等他再顺着闻今许离开的方向看去时,还没看清闻今许的背影,那里突然升起一支红色信号弹,紧接着,一架直升机像蛰伏已久的飞鹰从树林另一头冲了出来,并投下一枚导弹。
不远处传来一道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赵虎抱着脑袋趴伏在地。
数十米的蘑菇云直冲云霄,周围几棵无辜大树被拦腰折断。
赵龙那边听到动静,立刻赶了过来。
空气中的硝烟味浓得呛鼻,爆炸中心焦黑一片,不少残枝断树还冒着火。
“小虎!”
赵龙几人开始找人。
爆炸中心烟雾弥漫,一个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第23章 “海”
从烟雾里走出来的人像个动作灵活的机甲战士,他的身影随着距离缩短越来越清晰,首先攫住众人视线的不是他像拎小狗一样拎着赵虎的动作,也不是他那哪怕深陷爆炸中心都要随身带着的装满土豆的巨大背包,而是那双诡异到几乎没有眼白的黑色双眸。
阿生:“啊。”
平常在队伍里存在感最低的阿生浑身一颤,仿佛灵魂在很短的时间里被那双纯黑的眼睛吸进去过。
宋平拍了下他的肩:“没事吧?”
阿生有些怯懦:“他的眼睛……”
宋平做了个嘘的手势:“别多嘴,部分新人类使用能力的时候瞳孔颜色确实会发生变化,就比如赵虎。”
阿生眼底有些难以散去的恐惧:“可闻大佬的全黑了,就像感染种那样。”
宋平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只是冲他轻轻摇头。
“小虎!”赵龙在看到闻今许眼睛的时候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就跟什么都没看到一样,先把赵虎从闻今许手里接了回来,借着检查伤势的动作把赵虎放到了远一点的石头旁边。
闻今许脸上没什么表情,衬得周围的风都有些静悄悄。
他回头看向爆炸中心,但视线没有落在那,而是顺着刚才某个人失踪的方向看去。
一个不高不低的山坡上,直升机快速拔升,被风吹斜的悬梯上挂着那个险些被闻今许抓住的人。
闻今许眯了眯眼,眼中的黑色渐渐淡去。
刚才爆炸时,炸药和空气接触引起了大面积能量波动,闻今许在那瞬间大脑一嗡,能力效果锐减,只能尽量保护自己和自己的背包不被爆炸伤害,虽然不能再继续追人,可那个逃跑的男人同样处于爆炸中心,他无比确定,那个男人肯定没有机会活下去。
可事实却是,对方不仅没死,还不知用什么方法出现在了百米外的山坡上。
迄今为止,只有别墅前主人黄俞的分身异能给过他类似的疑惑。
“……小闻兄弟啊。”
闻今许转过头,双眼清亮分明。
“嗯,我在这。”
赵龙盯着那双黑白正常的眼珠子,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呃那个,刚才小宋说你落东西了,找回来没?”
闻今许沉默一瞬,简短道:“嗯。”
赵龙继续扯嘴角,终于苦笑出来了:“那我们赶紧离开这吧,老陈他的牙刷响了……不是,牙刷它说探测仪来了……也也也不对,就是这附近太危险了!我们赶紧离开!”
闻今许没在意赵龙的语无伦次,因为他能感受到,远处数以千计的感染种正朝他们疯狂涌来,近的已经距离他们不到三百米,赵龙被吓成这样也正常。
“我知道哪个方向感染种最少。”闻今许背好自己的背包,神色严肃,“我会跑慢一点,你们跟上。”
这句话有点似曾相识呢,赵龙几人重重点头。
下一刻,闻今许的背影又慢又快地朝着某个方向飘移过去。
为什么又慢又快?
因为他是Z字形走的。
非常扁的Z,看起来为了照顾赵龙他们费了很多心力。
赵龙叹了口气,拉起有点脑震荡的赵虎:“大家跟紧小闻兄弟,一个都不准掉队!”
*
十五分钟后,七个人抵达安全地点。
前方是一片城镇废墟,围墙都被摧残得差不多了,曾经的小镇入口也看不出在哪。
赵龙扯开衣领透气,又从背包里拿出水来喝,嗓子冒烟一样。
阿雨看到这种场景,眼神疑惑:“这里也被导弹轰过?”
宋平向她解释:“不是,现在离北城基地越来越近,基地附近的数字小镇在感染种浪潮来临时都是首当其冲,地磁暴已经引动了八年,这些镇子也被反复鞭尸八次,估计距离北城基地最近的小镇已经被夷为平地了。”
“也不一定。”陈旭阳推了推眼镜,“地磁暴引动那几天,感染种浪潮确实很可怖,但基地会提前做一些防御措施,基地附近不会是一片平地,很多建筑废墟都会被废物利用,做成陷阱,用作抵御感染种的第一道防线。”
宋平和阿雨阿生懵懂点头。
“呕!”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呕吐的声音。
赵龙吓了一跳:“弟啊!!!”
陈旭阳走过来,拍了拍赵虎的后背,发现他只是干呕,没怎么吐东西。
“是轻微脑震荡引起的呕吐,他现在不能走了,得让他休息。”
赵虎状态不是很好,吐完了一句话没说,踉跄着就往后倒。
赵龙接住自家弟弟,心疼地眼睛都红了。
“该死的,要是让我找到那帮人,我非烤了他们!”
陈旭阳:“别想那么远了,他们都敢冒充搜寻队的人,怎么可能让你找到,而且那辆车在爆炸中毁了,也没办法找到标志他们身份的东西。”
站在一旁的闻今许弯了下腰,然后就突然把玩起一把匕首。
陈旭阳看过去,疑惑道:“这是哪来的?”
闻今许:“从我小腿里取出来的。”
陈旭阳:“?”
其他人:“??”
陈旭阳蹲到闻今许腿边,撩开他的裤腿。
小腿腿肚上确实有个血洞,蜿蜒的血迹浸透了裤腿,但比血液流速更快的是伤口愈合的速度。
陈旭阳扶着自己的眼镜,凑近看了看,然后站起来,吐了口气。
赵龙听成叹气了,嗓音都开始发抖:“咋的了?小闻兄弟伤得很重?”
“不是。”陈旭阳扶着旁边的石头坐了下去,“小闻同志恢复能力很好,伤口不用处理,过几分钟就能结痂。”
赵龙:“那你叹啥气!”
陈旭阳:“岁数大了,一蹲一起的,头晕。”
赵龙:“……”
扎在闻今许腿上的匕首就是刚才那个逃跑的人留下的,但陈旭阳研究了一会儿,上面没有什么文字性的标志,就给闻今许收着了。
*
赵虎睡了不能走,赵龙去废墟里找到个平板车,铺上几层废纸,将赵虎搬了上去。
拉起板车,赵龙看了眼闻今许的巨大背包:“小闻兄弟,把包放上来吧,你也受伤了。”
闻今许:“不用,不重。”
赵龙锤了锤:“不重就放上来,我拉得动。”
闻今许犹豫了一下,最终抵不过赵龙的热情,把背包放了上去。
赵龙笑了笑:“继续出发了。”
一群人围着板车,吱吱呦呦走回公路,天黑前,众人远远看见公路尽头有座高山。
陈旭阳从背包里拿出地图,看了几眼:“那座山的后面应该就是沧沙湾,临着罗刹海。”
闻今许问:“我们要过海?”
陈旭阳:“不过,实际上我们只是从那个海湾旁边的悬崖上路过。”
闻今许点头:“那我们能从崖底路过吗?”
陈旭阳:“……那得走另一条路了,而且会很远。”
赵龙:“小闻兄弟,你是不是想看海啊?”
似是被人说中想法,闻今许眼睛微亮。
赵龙看了看四周:“今晚先找个地方休息吧,明天我们肯定能到,其实悬崖上更好,高处看,风景也好。”
闻今许想到什么,点了点头。
他们在附近的森林里找到一处背风的土丘,然后分工合作,搭帐篷,捡柴火,生火做饭,寻找可能出现的新物资。
当大家都围着火堆高高兴兴吃晚饭时,所有人都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赵龙:“嗯!这果子还挺甜!”
宋平:“我和阿生在那边摘的,树不高,好爬。”
赵龙边啃边点头:“不错不错,明早走之前再摘点,路上吃。不过我怎么总觉得忘记了点什么……哎老陈,你帮我想想。”
旁边的陈旭阳正看着手里的野果,眉头缓缓皱起。
赵龙:“老陈?老陈老陈!”
陈旭阳:“这果子……”
赵龙嚼嚼嚼:“咋了?”
陈旭阳:“简直……”
赵龙嚼嚼嚼:“简直啥,太好吃了?”
陈旭阳:“不……”
赵龙不嚼了:“不能吃?呸!有毒?”
陈旭阳:“不可思议!简直不可思议!这种地方怎么还可能长出这么好吃的果子,它太神奇了,它的种子,对,种子,我一定要带着它的种子去北城!”
陈旭阳疯疯癫癫地嘟囔了几句,突然转头看向宋平,手伸过去抓住他的肩膀,动作太大,导致他放在腿上的果子都滚到了火堆里。
“在哪!这些果子长在哪!快告诉我!”
火堆噼里啪啦响起来,野果被火焰吞噬,果皮和果肉快速蒸发出清甜的香味。
宋平慌乱地指了指某个方向:“那,那里。”
陈旭阳看了一眼,回头抓起宋平的胳膊:“走!带我去!”
两人很快朝着野果生长地跑去,赵龙也跟着起身:“慢着点!我也去!”
他塞了一口刚热好的肉干,嘴里含糊不清地朝着身后道:“小虎,你看着点大家,有危险记得发信号。”
赵龙留下这句话就想走,刚走出没两步,猛地想起什么,回头和火堆旁边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
阿生指了指不远处的板车:“龙哥,虎哥好像一直在板车上。”
赵龙冲了过去:“弟啊!!!”
赵虎被遗忘在板车上是很正常的,因为板车在晃动过程中,本该放在赵虎腿边的大背包不知何时压在了赵虎身上,遮住他大半的身形。
被叫醒后,赵虎一脸迷茫地看着赵龙:“哥,我这一觉睡得糟啊,一开始像在海上坐船飘着,头晕目眩,后来船沉了,我也沉了,还喝了好多海水,最后肚子越喝越大,有闻今许那个包那么大,撑得我喘不过气。”
赵龙有些心虚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虎啊,别担心,老陈说了,这叫那什么,脑震荡的后遗症。”
赵虎摸了摸胸口和肚子:“这后遗症奇怪了,感觉我现在身上还是不对劲,像被什么东西压了好久。”
赵龙:“啊那个饿了吧,有野果你吃不吃?可甜了!”
赵虎揉了揉又饿又疼的肚子,不再纠结:“吃!”
*
晚饭过后,宋平和阿生轮流守夜,其他人钻进了帐篷。
唯有闻今许的帐篷里还亮着一点微弱的灯光。
闻今许睡不着。
他拿着那把匕首,用一个很小的手电筒照着手柄的位置。
黑色的金属材质,缠绕着藤蔓般的凸起纹路。
其实他白天的时候没有落东西,而是听到有人叫他,那声音很陌生,离得很远,所以他回去找了一趟,没找着就回来了,谁知这么一会儿功夫又有人来偷袭。
闻今许脑海中闪过几个画面。
他想起来了,这把匕首他见过,就在他带豆豆去学校找书学习的那几天在,一个冷库里,有个男人死在那,胸前就插着这样一把匕首。
当时没觉得有这种纹路的匕首有什么不对劲,现在想来,拥有这种匕首的人可能都来自同一个组织。
一个专门干坏事的组织。
闻今许不免担忧起来。
不是担忧自己的安危,而是豆豆。
也不知道豆豆现在过得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在守城门,有没有遇到过坏人,每天能不能吃饱,找没找到他的家人,找到了之后还会……
狗狗离家久了,还会想念原主人吗?会有一次后悔过离家出走吗?会觉得没有原主人在身边很孤独吗?
闻今许睡前一直在思考这几个问题,最终有些落寞地闭上眼。
*
几十公里外,直升机上。
“马上到基地,别睡了,傩面让你直接去地下三层。”飞行员声音冷漠。
后面座位里有两个男人,一个抱枪坐着,另一个浑身狼狈、脸色苍白,正在闭目养神……
飞机又飞行了一段距离。
前面驾驶位的飞行员皱起眉头,加大音量喊他:“黄俞,你听不见吗?”
黄俞睁眼,斜着瞥了眼身旁抱着枪的同伴,吊儿郎当地笑了下:“知道了。”
傩面,地下三层的主人,这名字一听就是代号,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容,但傩面也并没有戴过任何面具,因为他每天都是不一样的脸。也不知道他到底和北城主达成了什么协议,竟然能在地下三层为所欲为。
黄俞看向窗外,想起一个熟悉的人。
闻今许。
几小时前,黄俞和另一个还没死的同伴一起埋伏在山洞出口。
他们昨夜偷袭不成功,逃跑后故意撬开了公路那边的入口,防空洞雨水倒灌,那群人一定会从另一边的山洞口出来。
未逝的同伴当时还问:“那门一看就不简单,他们打得开?”
黄俞目光阴冷:“放心,绝对有人打得开。”
果然,日出没多久,山洞口的合金门就被打开了,一行人走了出来。
当最后一个背着巨大背包的人也出来后,同伴想立刻行动,却被黄俞叫住。
“别动,你先去把最后那个人引开。”
同伴看了几眼,皱眉道:“那么大的背包,一看就是帮其他人背东西的,他能有什么危险?”
黄俞:“不引开他,你和我都会死。”
同伴考虑了一下,还是起身去了。
按照黄俞给的提示,他在离闻今许很远的地方叫了闻今许的名字,一开始他还怀疑这么远的距离谁能听得到,没想到那人真的转头了。
同伴见事情成功,立刻从树林小道逃走,绕到前方埋伏起来。
闻今许啊闻今许。
没想到你离开别墅了。
黄俞凝望着北城基地标志性的太阳雕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闻今许,北城基地有你想见的人吧,那个人是谁呢?要是让他提前找到,又不小心杀了……
哈哈哈,多有趣啊。
“准备降落。”飞行员的声音打断了黄俞的思路。
直升机落在城墙东南角的停机坪上,几个武装正规军上前为他们打开机舱门。
“辛苦了。”有人对黄俞说,怀着沉痛又敬佩的语气。
黄俞表面上挂着笑,心里则是嗤笑这些蠢货,连他们出去干什么都不知道,竟然还在为失去一个同伴而伤心。
飞行员和抱枪的人一左一右跟在黄俞身后,走楼梯的时候下意识选择左边的马道,却被身后两人按住了肩膀。
“傩面在等你。”飞行员阴恻恻地道。
“忘了忘了。”黄俞讪笑一声,顺从地跟着他们走向右侧,下去的时候心里却在盘算。
没完成任务,又费了一次分身,异能冷却时间还剩十五个小时,让他这样毫无底牌就去见傩面,他可不敢。
下了城墙后,黄俞突然把腰一弯,口吐黑血倒在地上。
身后两人上前检查,发现他中毒了,得赶紧治疗。
虽然黄俞愈合能力逆天,但仅针对物理伤害或者轻度中毒,重度中毒之后,肝肾解毒的速度还是赶不上毒发的速度。
黄俞一直在吐黑血。
“怎么办,傩面急着要见他。”
“你把他送去检验大楼,别让他死了,我去告诉傩面。”
“行。”
黄俞被人扛起,转弯送去了检验大楼。
*
次日一早,赵龙带着一大兜野果回来了,准备继续启程。
收拾好东西,赵虎感觉已经好多了,陈旭阳建议是继续休息,不要走路,但赵虎一看到平板车就感觉胸口闷得慌,于是坚称自己已经没问题了。
这天下午,他们翻过高山,看到了罗刹海。
跟地狱般的名字不同,罗刹海的颜色像柔软的蓝粉色云朵,登上悬崖的那一刻,只感觉眼前铺开了一幅长长的鲜艳画卷。
赵龙感慨着:“十几年了,看到这种景色简直跟做梦一样。”
赵虎:“南城基地就临海,你每次换到临海的城防线就骂海水真臭。”
赵龙:“那不一样,这是纯天然的,周围没有大型城镇排废水的。”
“不是这样的。”陈旭阳在一旁科普,“这里是沧沙湾,罗刹海的西南角,离这不远有个小岛国,虽然几年前沦陷了,但该国每年往海洋中排放的核废水比城镇排污危害大得多,末世前就已经常驻排核大户了,影响的时间也更长,你们看,这海水看着漂亮,蓝色上面那层粉色像是阳光照的,但其实日落后也是这个颜色,因为那是被核废水影响后的有毒浮游生物聚集在近岸带导致的,周围的沙滩虽然看起来干净,但那是因为根本没有动物敢靠近,也没有植物能生长。”
其他人又是一脸受教。
赵龙扭头去找闻今许:“小闻兄弟,咱们走高处还走对了,这海边危险得很呢。”
话说完了,闻今许的人影却看不见。
赵龙疑惑道:“人呢?你们看见没?”
其他人纷纷摇头。
赵龙鬼使神差往悬崖底下一望,顿时头皮一麻。
“不是!他怎么到底下去的!”
其他人也围在悬崖边向下望。
光目测,这处悬崖的崖壁垂直高度至少有百米,也不知道闻今许是怎么下去的。
听到呼唤,闻今许抬头望了过来。
赵龙喊道:“你怎么下去的!”
闻今许似乎听不清,伸着耳朵听了好几遍,最后没耐心,身影一跃,没几秒就从悬崖底下又“飞”了上来。
赵龙几人已经目瞪口呆。
赵龙:“小闻兄弟,我早就想问了,你是怎么做到瞬移的啊?”
闻今许:“不算瞬移,只是在奔跑的时候控制固定范围内的空气阻力。”
赵龙:“垂直也能啊?重力咋控制的?”
闻今许回头看了眼:“还好,89度,算个坡,下去比较快,上来累一点。”
但确实如陈旭阳所说,这样的海,远看美则美矣,离近了腥风扑面,粉色的蜉蝣生物闪着危险的光,靠近它确实不是个明智之举。
重新出发后,闻今许问陈旭阳:“既然岛国已经覆灭了,岛上的人还有活下来的风险吗?”
陈旭阳:“无法证实,毕竟离大陆很近,有人漂洋过海爬上岸也不一定。”
闻今许听后大失所望:“这么美的地方被它们糟蹋成这样,真该死。”
陈旭阳笑了笑:“小同志,末世前偷排核废水的国家很多的,不要带有国家歧视。”
闻今许真诚反问:“偷排核废水的国家不该被歧视吗?”
陈旭阳:“这个问题……”
闻今许:“况且我只是歧视排放量最大的那个。”
陈旭阳:“那样说的话……”
闻今许:“虽然没见过,但我还是想问一下,岛国上的人有什么特征吗?”
陈旭阳:“问这个做什么?”
闻今许:“方便辨认出来,然后杀掉。”
陈旭阳摆手:“不要随便杀人,不是所有岛国人都是坏的,坏的也不一定排过核废水啊。”
闻今许听后重新思索了一下:“好,我记下了。”
陈旭阳松了口气。
闻今许:“所以他们到底有什么特点?”
陈旭阳:“小同志,你保证不滥杀无辜?”
闻今许:“我绝对不杀好人。”
虽然这么说了,但陈旭阳还是很怀疑闻今许的脑袋里对好人坏人的认知是否成熟。
斟酌片刻,陈旭阳只给了个模糊的概念:“他们说中文比较好辨认,有很重的口音。”
闻今许就默默记下了。
作者有话说:
好人坏人还不是小闻同志自己说了算!
第24章 “山”
“终于要到无人区了。”
月份进入十一月,赵龙几人抵达了无人区的过渡区,这里是一片荒原,穿过眼前的防风林就是沙漠无人区。
但比起无人区的死寂,更令人担忧的是另一种危险。
新一轮的地磁暴即将引动,预示着感染种浪潮也将蓄势集结。
【滋……北城基地提醒广大幸存者,基地将于11月5日引动地磁暴装置,请外出任务的基地居民,以及仍未抵达基地城门的幸存者于11月4日前进入城门,届时城门将关闭三日,其余幸存者请寻找高处或地下避难所暂时躲避,待地磁暴引动完成后再次择机启程。末世无情,愿各位幸存者此行无恙,安然抵达……滋……】
北城基地官方广播送来温暖的提醒和问候。
赵龙用望远镜看了看远处,天际位置隐约能看到太阳雕塑的一个尖角。
“照我们现在的脚程,如果不眠不休,四号之前赶过去没问题,但无人区的未知太多了,我们不能赌。”
赵虎:“拜托啊大哥,重要的是赌无人区吗?谁能三天三夜不眠不休赶路啊!”
赵龙挠了挠后脑勺:“也是,对了,小闻兄弟你要继续走吗?按照你的速度应该能赶到。”
闻今许指了指陈旭阳:“我答应过他,一定会安全把你们送到北城基地。”
所有人倏地望向陈旭阳。
陈旭阳被盯得一脸汗颜。
赵龙:“老陈?你和小闻兄弟什么时候有了这种约定?人家还没二十岁,你不能这样利用他。”
陈旭阳摆了一下手:“不是你想的那样。”
闻今许帮着解释:“他没利用我,是我有求于他。”
他嗓音清亮干净,说话方式一向真诚,但听在别人耳朵里更显得这个约定有问题了!
于是赵龙揽着陈旭阳的肩膀走到一边畅聊人性与品德。
五分钟后,赵龙和陈旭阳神色如常地回来了,其实这件事用一分钟就能解释清楚,无非就是闻今许想把陈旭阳抓回家种地。
赵龙了解完前因后果,安慰了陈旭阳四分钟。
*
既然继续赶路不可能了,那就只能在三天内找到一个好的藏身地。
举目四望,地下避难所确实不好找,高一点的地方还不好找吗?
赵龙几人很快发现,荒原东部有几个交错矗立的高山,山上隐约有平地,就算没有,挖个洞躲进去也安全。
众人朝高山出发,选了个看着最顺眼的开始爬。
半山腰以下还有相对能下脚的山路,再往上越来越崎岖难行。
爬到中途,阿生脚下一滑,被宋平眼疾手快拉住。
“坚持一下!别放手!”
阿生的身体在半空摇晃着,好不容易找到落脚点,还没踩稳,脚下那块土疙瘩突然就碎了。
宋平肩膀一沉,感觉胳膊像被撕裂了一样。
阿雨大声喊道:“龙哥!”
已经快爬到山顶的几人纷纷回头,大惊失色。
陈旭阳看向闻今许:“小闻同志……”
“简单。”
闻今许纵身一跃,落在阿生旁边,用那把藤纹匕首插在山体里固定身形。
他抓住阿生的后衣领,踩着陡峭的山坡,几秒后出现在山顶上。
阿生落地后头晕目眩,身体不自觉转了一圈半,一屁股跌在地上。
也就是这个视角,让他看到了不远处的几双眼睛。
这样诡异的一幕吓得他抱紧了闻今许的腿。
“大,大佬,那,你看那!”
其他几人也陆续爬了上来,顺着阿生指的方向一看,顿时都头皮一麻。
山顶有一块小平地,平地后面的山体有个不规则的横向裂缝,这个时间,阳光角度正好照进缝隙里,露出几双麻木的眼睛。
赵龙:“什么鬼东西!”
“别慌,那些都是人。”陈旭阳向前走了走,发现了旁边的树叶后面藏着一个洞口。
几人顺着洞口进入山洞,迎面就对上十几双眼睛。
应该也都是躲在这里的幸存者,等着地磁暴的时间过去。
这十几个人有男有女,都是青年人,看起来并不是一起的,三三两两聚集在各个角落,看到有人进来也只是沉默又警惕地盯着他们。
没人出声,那就最好不要主动交流。
赵龙几人顺着山体洞穴蜿蜒的方向往里走了走,找了个拐角的位置停下了。
赵龙:“估计很多幸存者都在这附近扎营,我们还是不要再换地方了。”
其他人很是认同。
扎好帐篷,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觊觎,他们没再把发硬的肉干放在锅里煮软,就直接干吃,再配上烤土豆,安静地吃完了这顿晚饭。
爬山消耗体力,吃完晚饭后众人很快睡去,今晚没人守夜。
好在一夜相安无事,赵龙撒在通道里的铁蒺藜都没被人动过。
太阳升起时,阿雨正在给大家烧热水,宋平和阿生陪在她旁边。
待在山洞里的时间过得极其快,吃过两顿饭就天黑了。
赵龙几人围着火堆团团坐,今晚大家都没什么睡意,正巧山洞另一边那些人也都在说话,他们就放心大胆地聊起天。
主要是赵龙和宋平他们在聊,赵虎可能是脑震荡后遗症还没好,跟了几句就躺回去了,陈旭阳盘腿坐着,没参与聊天,低头在自己的本子上写写画画。
闻今许一开始是做听众,后来觉得无聊,起身在山洞里逛了起来。
他来到有裂缝的位置,探头一望,正好能看到外面的景色。
本来他只是闲着无聊看看风景,视线边缘突然冒出一个小黑点,缓缓从平地另一边爬了上来。
是个佝偻着背的老人,身上裹着粗糙的破布一般的衣服,头也裹住了大半,双手枯槁,紧紧护着怀里鼓囊囊的包裹。
他似乎没发现这里有山洞,爬上来之后就靠着平地一角坐下了,低着头一动不动。
“哎,那怎么有个人?”赵龙的声音突然响起。
闻今许转头看他:“你怎么在这?”
赵龙:“我弟嫌我吵他睡觉,把我赶走了。”
闻今许的视线越过他,落在他身后。
赵龙察觉到什么,转头看了看。
有几个个子不高的男人围在裂缝另一边,似乎也注意到了山洞外的老人。
他们嘀咕一阵,然后从洞口出去了。
赵龙一看这架势就知道那些人没安好心,刚想跟出去看看,就被闻今许按住了肩膀。
“你确定要帮他们吗?”
赵龙停顿一秒,叹了口气:“算了,我是该改改我的毛病了。”
他自顾自说完,又觉得闻今许说的有哪里不太对劲。
闻今许也觉得赵龙不对劲,他明明提的是要不要帮忙的问题,为什么赵龙要在那说自己的问题。
洞外的平地上,老人似乎没察觉到有人靠近,依旧垂着头,直到有人一把抓住他怀里的包裹。
那人本想抓走包裹就撤,但这包裹就像长在老人身上一样,怎么也扯不掉。
几个男人恼羞成怒,围上去就是拳打脚踢,嘴里还冒着稀奇古怪的方言。
闻今许听了几句,问赵龙:“他们说的什么?”
赵龙也听不太懂:“什么裤搜西内的,哪个岛国的方言吧,肯定是个很小的岛国,听都没听过。”
闻今许突然沉默。
紧接着,山洞外那几个正在对老人拳打脚踢的男人突然感觉脖子一紧,像是有人从背后套住他们的脖子一样,拉着他们后退了好几步。
赵龙一看就知道是闻今许的异能,小声问:“哎?你咋突然动手了?”
闻今许也面露茫然:“不知道,就是听你刚才的描述,油然而生一种……比较强烈的战斗冲动。”
赵龙:“……”
长得俊,心又善,还这么谦虚。
他没看错,这就是个好小子!
闻今许和赵虎一前一后从山洞里出来。
那几个施暴者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脖子一脸愤怒。
其中一个用蹩脚的中文指责他们:“多管闲事!不想死的,通通滚开!”
闻今许看了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老人,又回头对面前几个人道:“这句话应该是我对你们说,我是在救你们。”
话音落,对面几个都懵了,赵龙也有些疑惑,偏头问他:“啥意思啊小闻兄弟?你是说要拯救他们恃强凌弱的肮脏灵魂?”
闻今许眨了下眼:“我说的是表面意思。”
对面几人又用方言骂了一阵,闻今许虽然听不懂,但也感觉到了浓重的恶意,于是沉下脸来。
“既然你们不识好歹,那我就不帮了。”
他拉住还在蒙圈的赵龙,闪身往旁边一躲,同时解开对身后那片空间的控制。
只见刚才还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老人突然一个挺身,腰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折叠着,将肚子上的“包裹”高高顶起,老人的双手双脚从反方向开始缠绕,快速融合,头的位置渐渐上移到身体里,最终合并成半截只有腿没有上半身的神秘躯体。
而那个曾被老人紧紧护在怀里的“包裹”已经自动展开,露出一个浑圆的没有五官的粉色肉球。
刚才那几个对老人拳打脚踢的男人已经吓得魂分魄散,脚一软摔倒在地。
闻今许拍了拍赵龙:“你去叫陈旭阳过来。”
赵龙咽了下口水:“叫,叫老陈干嘛?”
闻今许:“他对感染种感兴趣吗?这好像是没见过的新种类。”
赵龙嗓子发干:“不,不必了,老陈他好像就对植物感兴趣……”
闻今许有些失落:“那好吧。”
下一刻,显出原型的感染种突然贴着地面快速爬行起来,仔细一看,它竟然是靠着它身体前部的肉球高速旋转来前进的!
那几个人想逃回山洞,但山洞里的人早已看到这一幕,用石头把洞口堵死了。
他们都没有异能,只能在洞口绝望地呼喊着。
背后缓缓出现一道高高的黑影。
几人回头一望,那只感染种竟然还能长高,两条诡异的“腿”弹性十足,拔升了至少一米多,没有五官的肉球表面有一层透明的膜,膜里面有无数双形状大小和位置都不太整齐的眼睛,此刻那些眼睛正一眨一眨地盯着自己的猎物。
“啊啊啊啊啊!!!!”
洞口的惨叫声持续了没多久。
等感染种解决完那几个人,它又一转头,朝着闻今许和赵龙缓缓逼近。
赵龙下意识把闻今许护在身后,一抬头就看清了感染种的肉球,被那些眼睛骇得浑身一僵。
“小,小闻兄弟,你说它能不能知恩图报啊,你刚才可是救了它啊。”
闻今许:“应该没可能吧,我到现在也没遇到过一只能听我好好说话的感染种。”
赵龙咕嘟咽了口口水:“你别怕,龙哥保护你。”
下一秒,闻今许已经发动能力,隔空把面前这只感染种的肉球从它身体上拔了起来,随手扔到了山下。
扔罢,感染种的身体也软软倒地,闻今许像是才想起什么,歪头询问:“你刚才说保护什么?”
赵龙抹了把脸:“我是说,谢谢你又保护了大家。”
“举手之劳。”闻今许十分谦虚地笑了笑。
赵龙:“不过啊……你是怎么看出那个老人有问题的啊?是用异能吗?”
闻今许:“这还用异能吗?一个瘦弱的老人家怎么可能徒手爬上这么高的山。”
赵龙:“啊,确实是个容易被人忽视的巨大疑点。”
感染种被解决后,山洞里的人看到了闻今许的实力,不用他们说就主动挪开了石头。
听到动静赶到洞口的陈旭阳担忧道:“你们怎么在外面?那是什么?感染种的尸体?”
闻今许呀了一声:“早知道不扔那个肉球,你想研究装满眼珠子的感染种肉球吗?”
陈旭阳喉结一滚,有点想吐:“谢谢你小同志,但我也不是什么都研究的。”
第25章 “热气球”
11月4日清晨,山洞外传来扑簌簌的声音。
有人已经清醒,起身去裂缝处小心翼翼地观察。
天空中,几架小型无人机正在派发物资包,有几个落在了山洞前的平地上。
无人机飞走后,山洞口的巨石被挪开,幸存者争先恐后出去抢夺,宋平趁乱捡了一个回来,拿给赵龙。
他们并不缺物资,只是好奇物资包里有没有其他东西。
赵龙打开物资包,翻出几瓶饮用水和一些压缩饼干,发现箱包底部压着一张纸。
纸上内容和之前广播里听到的大差不差,还是让附近的幸存者记得找避难所躲避,应该是考虑到有落单的幸存者没有随身携带收听广播的设备,所以又通过物资包的形式发了一遍。
只不过纸上还多了一些内容:
【地磁暴装置引动时间为3019年11月5日凌晨1点至3点;预估感染种浪潮将在此后5小时内来袭,规模不详,持续时间不定,请广大幸存者注意自身安全。】
闻今许在别墅地下室的书柜上看到过地磁暴装置的详细介绍,那是一项庞大又伟大的工程,它的建造是末世里人类的重要希望,引动它的时间大概需要两个多小时,引动成功后至激发日冕物质抛射的时间被称为磁暴初相,初相时间内,蓝星全星范围内的感染种都会察觉到危机降临,并向附近的人类避难所发出不计后果的疯狂进攻,直至磁暴主相降临,感染种受地磁暴影响,小部分会当场暴毙,大多数会长时间失去行动能力和攻击能力,极少数感染种可能会拥有和新人类相差无几的抵抗能力,但这种类型的感染种至今未被记录。
“你们快来看!”宋平突然发出惊呼。
众人起身朝裂缝走去,这里已经围了不少人。
闻今许站在人群之后,他不用看,闭上眼就能将意识牵放到百里之外。
他“看”到,不远处有好几片“黑云”正在缓慢游动,像天上的云彩一样渐渐聚集,并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意识下沉,地底下也能看到那些“黑云”,它们所过之处全部成为废墟,而在它们前进的方向,有个避难所正好在它们的必经之路。
闻今许的意识很随意地扫过那片避难所区域,里面有很多人,年轻男女全副武装挡在外围,护着缩在最深处的老人孩子。闻今许的意识从一个正抱着小黄狗玩偶无声哭泣的孩子身上轻轻飘过。
当那片“黑云”接触到地下避难所的前一秒,闻今许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的心悸让他觉得莫名其妙,他捂了捂胸口,不懂这种感觉是什么,和以前看到感染种吃人的时候不同,也和自己杀人的时候不同。
“天啊……”
裂缝前有人小声惊呼。
“那是个地下避难所吧,好像塌了。”
“是啊,里面估计有不少幸存者。”
“唉……”
没人再说话了,众人只是默默看完了这一幕,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谁也没有发表过多的感慨和情绪。
赵龙他们也回去了,闻今许跟着转身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里一直闪过那个小黄狗玩偶,皱巴巴脏兮兮的,被小主人紧紧抱在怀里,吸满了泪水。
*
一整天,山洞里的幸存者惴惴不安,凌晨过后,这种气氛更甚。
山洞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轰隆声,伴随着山体的轻轻震动,像是打雷,像是地震,但没人再敢去裂缝那里露出双眼。
为了安然度过这一夜,山洞里没有篝火,所有人缩成一团安静装死,冷风吹进来,甚至带不走一丝热乎的人气。
直到有人在轰隆隆的声音里听到了一丝异样的声音。
“什,什么动静……”
出声的这人见没人搭理他,又提高音量,嗓子都在抖:“你,你们真的没听见吗?好像有东西在敲。”
还是无人回应,但很多双眼睛都从睡袋里露了出来,开始侧耳聆听。
确实有敲击山体的声音,不止一处,像冰雹砸下来的动静,但又不完全像,因为很有规律。
山洞拐角处,赵龙几人也都没睡,他们也同样听到了动静。
赵龙:“不会有什么东西上来了吧?”
赵虎动用异能,双眼发白,好一会儿才恢复黑色。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要先听哪个?”
赵龙:“别玩了小虎!”
赵虎撇了撇嘴:“先说好消息吧,我刚才看到的预言是我们几个人已经安全进入了无人区。”
赵龙松了口气:“坏消息呢?”
赵虎看了他一眼:“这座山已经被感染种爬满了,我们必须安全地突围出去。”
赵龙那口气又提到了嗓子眼,他看向闻今许,闻今许也冲他点头。
陈旭阳:“按理说我们这座山并不在感染种浪潮必经之路,甚至可以说很边缘的位置了,怎么会有这么多感染种袭击我们?”
闻今许给出一句:“大概是冤家路窄。”
其他几人还没明白他的意思,就听山洞另一边传来嘭的一声,紧接着有人发出尖叫。
“啊啊啊啊!什么鬼东西!快跑!离开这!”
赵龙几人绕过去一看,只见最薄弱的一处墙体竟然破了个小洞,洞外正挤进来一只感染种,由于它的头过于大,卡在洞口进不来,剩下的身体就被受惊的幸存者砍成了八百段,尸体也被扔了出去。
而透过那个破开的洞,众人看见了毛骨悚然的一幕。
只见山洞外竟然漂浮着一只又一只眼熟的“热气球”,粉色肉球像是生气的河豚一样鼓胀变大,下半身仍然是那种双手双脚缠绕在一起的诡异躯壳,而且还有长有短,有人探出洞口向下望去,发现山体上还趴着无数只这样的东西。
惊骇刚过,又一只“热气球”呼的一下凑到洞口附近,它用下半身紧紧贴着山体,再用那看似柔软的肉球一下下撞击着不大的洞口。
声音咚咚响,仿佛那肉球是钢铁做的一样。
趁它把洞口弄大之前,幸存者们再次群起而攻之,但随着趴过来撞击洞口的感染种越来越多,洞口也逐渐扩大。
赵龙:“怎么会有这么多感染种在这!难道它们是来报仇的?”
陈旭阳推了推眼镜:“不,是风。你们顺着洞口往远处看,无人区上空已经飘了很多这种东西,这几只应该是被风刮偏的,落在这之后恰巧发现山里有幸存者。”
赵虎:“几只??这叫几只?!”
陈旭阳递给他一个望远镜,让他看清那群正在掠过无人区的黑影。
赵虎闭嘴了。
跟飘向北城基地的数量相比,他们山上这些确实只能叫“几只”。
突然,山体猛地一颤,头顶开始簌簌掉土。
有人惊恐道:“它们在上面!山洞要塌了!”
赵虎:“哥!怎么办啊!这里要塌了!”
地势这么高,山体上又爬满感染种,再顺着原路下去简直就是死路一条,赵龙只能求助闻今许:“小闻兄弟!你有没有办法!”
闻今许沉吟两秒,给出答案:“我只能保住一个人安然无恙,其他人勉强不死。”
赵龙几人沉默了。
正在这时,另一边又传来一波尖叫,他们以为是那个破洞已经变大到足以让感染种进来了,没想到是裂缝那里也有感染种爬了上来,并且趁众人不备,撞开裂缝闯了进来。
山洞里的幸存者被吓得惊慌失措,有人去搬洞口堵着的巨石,还没踏出去就被感染种的口器一口咬掉了脑袋,由于感染种的肉球是透明的,众人还能清晰看到,那个人的脑袋在肉球里安静地漂浮着,还随着感染种的动作转了个圈。
“啊啊啊啊啊!”
山洞本就狭小,感染种进来之后简直就是瓮中捉鳖。
看着一个又一个幸存者被吃掉脑袋,赵龙站不住了,他蓄满异能冲过去,用火球将感染种一个个击退。
宋平几人也跟过去帮忙,闻今许身边只留下了陈旭阳和阿雨。
陈旭阳眉头紧蹙,阿雨的神色也是焦急万分。
只有闻今许一脸淡然地看着这一切。
陈旭阳沉默一阵后突然想到什么,拉住闻今许的手:“小同志!我想到怎么拯救大家了!”
闻今许满脸疑惑:“你也有异能?”
陈旭阳:“不是!还是要拜托你!”
闻今许皱眉:“我顶多带着你和你的种子一起离开。”
陈旭阳:“不是!我有别的办法!”
陈旭阳指向另一边被感染种破开一个口子的地方,那个洞口开得不是很大,感染种进来的时候还是稍微有点卡壳,主要是它们充气的脑袋十分占位置。
“我们可以利用那些感染种飘下去!”
陈旭阳此话一出,闻今许就会意了。
但他并没有立刻答应:“我已经帮了你这么多忙,可你从来没有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陈旭阳愣了一秒,快速道:“我答应你!等我在北城基地研究出能够解决人类食物问题的终极种子以及攻克其他人类生存的难题,我一定跟你回家种地!”
这句话听起来振振有词的,很有魄力,闻今许就没纠结话中有什么不对劲,欣然点头:“好的成交,那你说,我做。”
陈旭阳:“我们得先确定降落地点的安全,不然就是给感染种天上掉馅饼了,需要麻烦你去山顶看一下大致方位。”
“没问题。”闻今许爽快应下,身影一闪,根本看不清是从哪个出口蹿出去了。
来到山顶,闻今许顺手解决了几只趴在山顶上咚咚磕头的感染种,举目四望,视觉配合感知能力,确定了一个最安全的降落点。
回到山洞后,闻今许为陈旭阳指明了方向,陈旭阳正在想是带着大家都从山顶离开还是怎么办的时候,闻今许已经把那个方向的山体一掌拍裂了,再一踹,山洞就又多了个洞口。
山洞外的感染种争先恐后想从这个洞口挤进来,却都被挡在一个无形的屏障外。
赵龙他们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知道闻今许又在想办法救大家,于是护着剩余的幸存者一起聚集到闻今许这边。
等人到全了,闻今许伸手拽进来一只感染种,把它下半身那两条不像手不像腿的东西拉长,一条捆住口器,一条当作绳子,递给第一位幸运观众。
那人吓了一跳,还没拒绝,就被赵虎一脚踹了下去。
“磨叽你大爷!都给我快点!”
刚才那个人已经尖叫着飘出去了,朝着不远处的安全点降落。
紧接着,剩余的幸存者也一个接一个接过闻式热气球,迎着夜风飘了出去。
闻今许送走最后一个人,刚把自己的背包背到身前,突然听见有人在洞内抽泣。
他回头一看。
其他几处洞口被赵龙的火墙挡着,感染种暂时进不来,但随着赵龙的离开,火墙已经开始渐渐熄灭。
闻今许找到哭声来源,发现是个年龄不大的少年,正守着地上少了脑袋的尸体。
“你不走吗?”闻今许问。
少年跪在地上没有起身,但停止了哭泣。
他缓缓转头,死死盯着闻今许,双眸泛起血丝。
闻今许瞥了眼旁边的尸体,问道:“这是你的家人吗?”
少年浑身一僵。
“是我哥哥,他为了保护我死掉了。”他爬了起来,语调有点奇怪,“带我走吧。”
闻今许觉得异样,但也没多想,带着失去家人的少年同乘一根热气球离开了。
由于他们离开得有些晚,附近的感染种已经发现山洞空了,于是都追了过来。
闻今许回头看了一眼,让少年趴到自己背上,他好控制热气球方向。
少年艰难挪动位置,双手勒着闻今许的脖子。
在他们身后,几只原装热气球已经超越了他们,拦在了前面。
他们已经对闻今许的能力有了忌惮,每个球都离他五十米开外,保持在一个不能让他一击毙命的距离。
闻今许背上还背着人,又是在半空中,实在不好分心打斗,于是并没有理会它们,只是偏移了一点距离,离感染种浪潮稍微近了一点。
虽然这个距离很危险,但以他的速度,很快就可以追上……
后脖颈突如其来的凉意让闻今许思绪一停。
他没有回头,直接就能感知到刺进他后脖颈的东西是一根生锈的铁钉。
少年趴在他背上,手里紧紧按着那根铁钉,语气阴鸷:“你明明拥有那么强大的异能,为什么一开始不能出手!是你害死了我哥!我要你去给他偿命!你去死吧!”
闻今许的双眸陡然变成全黑,在失去意识前将背后的少年扔向了感染种浪潮的方向,自己顺着反作用力飘到了远一点的地方,后又直直坠下。
*
赵龙几人落地后,惊恐地发现少了两个人。
赵龙:“完了!小虎不见了!”
陈旭阳:“小闻同志也不见了!”
赵龙:“那还好那还好。”
*
另一边,赵虎是被不知哪阵邪风吹到感染种浪潮附近的,他远远看到那个规模的时候已经吓得要死,离地面还有好几米的时候一咬牙跳了下去,好在有树枝树叶挡着,落地的时候没摔断胳膊腿。
他抬头望天,本想看着月亮找找原来的方向,结果就看到又一个热气球从头顶飞过,还发射出去一个人,然后另一个人被热气球带远了。
赵虎怎么看都觉得那个人像闻今许,于是抬脚追了上去,结果就看到一个大黑点从空中咻的掉了下来。
赵虎一惊,顺着那个方向找过去,果然看到掉在树丛里不省人事的闻今许。
“喂!喂!”
赵虎站在闻今许身边,先是用脚尖踢了踢他身上的大背包,见没反应,就蹲下来凑近看。
“喂,我拿你土豆了啊。”
闻今许的脸隐约皱了一下,但没醒。
赵虎啧了一声,伸手想把人从地上托起来,左手刚从闻今许后颈穿过,顿时被那粘腻的触感震惊了。
他小心翼翼摸了摸闻今许的后脖颈。
月光下,一手的血。
赵虎骂了一句:“平常那么牛,嘎巴一下受这么重的伤。”
赵虎从背包里拿出纱布,简单给闻今许包扎了一下,然后尝试把闻今许扛起来,但他身前的大背包实在太沉了。
扛着走了没两步,赵虎又把闻今许扔到了地上。
“大爷的,老子欠你的啊!”赵虎气愤地踢了一下闻今许的背包,转身就走。
走了没两步,赵虎又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回来。
这次他扛着闻今许走了五分钟,实在扛不动了,把人放在了一个被土块堵了大半的桥洞里。
这里应该是由于前几年的地震影响,周围的桥体被掩埋了,只剩下勉强能让人藏身的半边桥洞。
把人放下后,赵虎靠在旁边喘气休息。
刚缓过一口气,他就嫌弃地看着双手的血污。
“你之前的愈合能力不是挺好的吗,怎么,这次伤到大动脉了?”
桥洞里安静得很,背景音只有远处如蝗虫过境的轰鸣声。
赵虎拿出水瓶喝了一口,又缓一会儿,突然感觉闻今许在向旁边倒,他不耐烦地把人拉回来扶正,但是没一会儿人又倒了。
来回拉了两三次,赵虎失去耐心,打开探照灯想看看闻今许那边是不是有坑,结果灯光一照过去……
赵虎人麻了。
只见桥洞深处,远远瞧着像土块一样的东西,此刻竟密密麻麻地蠕动着。
那是……
那是一整墙的感染种!
它们从桥洞另一边赶过来,过桥洞的时候因为过于拥挤卡住了,刚才闻今许频繁歪倒,就是因为有一只触手很长的感染种拽住了闻今许的背包。
它们甚至为了让赵虎放松警惕,刚才到现在根本没发出任何声响!
赵虎连忙收起探照灯,用匕首把那只感染种的触手斩断,拖着闻今许打算出去。
刚退了没两步,又有两条触手伸了出来,牢牢圈住了闻今许的双腿。
赵虎被这股力量拽得一个趔趄,膝盖和手肘磕在碎石子上。
他呲牙咧嘴地爬起来,又用匕首斩断两根触手,还没拖起闻今许,一根触手突然伸过来卷走了他的匕首,然后又卷住了闻今许的背包。
赵虎心中一惊,顾不上匕首,也顾不上闻今许的背包了,使出吃奶的劲把闻今许托了起来。
背包一掉,赵虎顿时感觉轻松不少,拖着闻今许快速倒退。
赵虎的身体刚退出桥洞,脑海里闪过什么,迅速松开闻今许,往后一滚。
只见废桥之上,几根漆黑的触手正张牙舞爪地伸下来,但它的本体似乎还卡在桥洞后的感染种集体里,触手最长就只能垂在洞口。
赵虎试图从侧边绕进去,但那触手根本不给他机会。
赵虎摸了摸背包,从里面拿出信号弹。
感染种浪潮就在附近,赵龙他们也不知道飘到哪了,信号弹发出去,先赶来的是他哥还是感染种根本无从可知。
赵虎犹豫再三,最终放弃了。
他一边看着桥洞里昏迷的闻今许一边后退。
嘴里还不断嘟囔着——
“不怪我。”
“我也没办法,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神仙啊,我也有不知道的时候,你别怪我。”
退得远了,赵虎已经看不到闻今许的身影,只看到桥洞口的触手依然垂着。
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狠决的念头。
这样也好。
闻今许那么危险,预言里,整个北城基地都会沦陷,不管罪魁祸首是不是他,那肯定都跟他有关系!
闻今许能在这里死了最好,如果不能,死的会是更多人!
对,他没错。
他不需要愧疚,放心走,赶紧离开,找到他哥,赶紧离开这里!
赵虎靠着自我催眠,脚下生风般越跑越快,直到撞上一群人。
“小虎?”
“小虎!”
“怎么你一个人!小闻兄弟呢!”
赵虎眼前发晕,大脑乱糟糟的,下意识指向闻今许的方向。
正在这时,头顶突然有一架直升机呼啸飞过,机身上用白漆喷着一大一小两个圆圈。
陈旭阳:“是北城基地的诱敌机,战斗已经开始了!”
头顶风声一过,众人看到直升机朝着不远处的桥洞位置开火了。
当赵龙几人赶到的时候,直升机已经远去,原先被感染种堵得水泄不通的桥洞已经通了,四周河道里全是感染种的尸体。
有被子弹打中命门倒下的,也有被不明力量撕碎成无数块的。
黑发黑眸的青年立在一片狼藉里,静默片刻,他弯腰提起脚边的背包,一步步走向赵龙几人。
作者有话说:
哎?直升机里好像有个熟人……
第26章 “他讨厌交朋友”
和赵龙几人汇合后,闻今许带领大家找到一棵参天巨树。
周围很多小树被感染种撞断了,只有这棵大树纹丝不动,让人感觉特别安心。
爬上树后,众人在树冠里都找到了合适的位置。
地面一直轰隆作响,奔向北城基地的感染种一批接着一批,偶尔有跳得很高的感染种不小心闯进了树冠里,再落下去时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几个小时过去,天蒙蒙亮,大地震动终于消失,附近也几乎看不见感染种。
“结……结束了吗?这么快?”树冠某处传来宋平小心翼翼的声音。
“不。”赵龙的声音从高一点的树杈上传来,“北城基地应该才刚刚开始。”
陈旭阳:“地磁暴主相来临前,感染种会锲而不舍地攻击人类基地,不死不休。”
宋平:“这里离得不算近但也不远,怎么听不见声音呢,都是冷兵器?”
随着宋平话音落下,一道沉闷的爆炸声远远传了过来,紧接着又是好几道大大小小的爆炸。
赵虎拿出望远镜,只能看到北城基地的太阳标志还稳稳伫立着,城墙附近冒着黑烟,其他景象看不清晰。
看到某个画面,赵虎奇怪地嘟囔了一句:“好黑啊,北城基地的城墙怎么这么黑。”
赵龙在一旁放下自己的望远镜,沉声道:“那是感染种在爬墙。”
树冠里一时没了动静。
闻今许没听到其他小伙伴在说什么,他正闭着眼,将意识牵引到最远距离,试了好几次,堪堪看到北城基地城门口的情形。
其实赵龙形容得也不算十分贴切,那些感染种根本不能用“爬”来形容,它们简直就像一大滩会流动的黑色浓液,团虬在一起,逆流着攀上城墙;城墙上有不少新人类在驻守,大部分感染种在距离墙头两三米的位置会被异能击落下去;城墙后方有热武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向城外发射炮弹,有的炮弹砸下去会爆炸,有的是又绿又紫的生化武器,动静很轻,但杀伤力非常强悍。
闻今许意识回退,看到城门前全是比城墙上还要密密麻麻的黑色,由于距离较远,感知能力传输给闻今许的画面不太清晰,那些感染种就像翻涌的黑浪一样,但正是这份模糊的景象,更加带给人一种漫无边际的绝望。
闻今许将城墙上所有新人类扫了个遍,没发现豆豆。
他松了口气。
也是,北城基地顶多会让豆豆看个大门,怎么可能会让一只小狗上战场呢。
收回意识后,闻今许头疼了一阵,好半晌才睁开眼。
他的感知能力还没有那么强,刚才是强行将意识牵出去那么远的,才这么一会儿,竟然比他使用操控能力瞬移几个小时都累。
耳畔能听见声音时,是陈旭阳正在给宋平几人科普地磁暴的知识。
“地磁暴最初是在EBA的初期研究中就有记录的,源于科研人员的一次无意发现,自然形成的磁暴现象对EBA宿体有着明显的催化作用,但正催化的前提是EBA病毒与宿体融合后基因锁激活成功,那么如何算成功?现在的新人类就是例子,每个新人类的基因锁激活率必定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算成功,但不算完美成功,所以他们也会受到地磁暴的负面影响,但也有阈值,越接近百分之百的新人类受到的正催化作用越多,越可能再次进化;到达百分百的新人类更不必说,祂就是真正意义上神乎其神的新物种;而那些感染种普遍在百分之九十以下,激活率越差的感染种受到的负面影响越大,就像烈性物质受不了刺激,阴活植物照不了阳光;但个别激活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九点九九九(无限小数)的感染种很可能同时拥有强大异能和抵御磁暴影响的能力。虽然这几年来,没有任何一场感染种浪潮中出现过这一类,但我推算过,这类感染种是必然存在的,它们很可能已经进化成我们无法想象的形态,最后一场磁暴引动过后,人类面临的很可能都是这类超级怪物,那将是人类最后的灾难。”
宋平:“就差那么百分之零点零零零零……一,它们就不能成为新人类吗?”
陈旭阳很笃定:“你要知道,临界点往往就是越无限趋近越难以到达。”
宋平:“既然磁暴是为了抑制感染种进化,那它们之前又是如何进化的呢?”
陈旭阳:“如果这个难题有人突破了,北城基地也不会继续执行自损八百的地磁暴计划,蓝星天灾无可避免啊。”
赵虎突然插了一嘴:“如果真有接近百分之百基因锁激活率的新人类,他们有可能提前解决最后的灾难吗?”
陈旭阳沉默了几秒:“几乎不可能,如果是百分之百完美激活的宿体才有可能,一念之差就是人和神的区别。”
赵虎嗤笑一声:“这世上哪有神。”
陈旭阳也笑了一下:“说不定呢,就像小闻兄弟,他是我见过所有新人类里面异能最逆天最接近神的一个,想想看,别人的控制异能顶多是控制某一物质,他的意念操控简直概念神,如果后期多进化几次,很可能无限趋近于神。你说是不是?小闻同志?”
说到闻今许,所有人都看向闻今许的位置。
只见树冠某个很高的树杈上放着个巨大的背包,闻今许被挡在后面,众人只能看到他闲散地抱着臂的一部分背影。
听不到回应,陈旭阳以为闻今许根本没在听他们谈话,就也没在意。
远处的战火持续了十几个小时,直到众人背包里所有的电子设备都发出接收不良的轻微噪音,他们知道,磁暴主相终于来了。
但远处的炮声还是不断,又过了十几个小时才停下,这期间,无人区外围紧张起来,有很多大难不死的感染种相继逃了出来,但它们行动迟缓反应变慢,不少藏在附近的幸存者随手就能将它们清理了。
这个时候也有部分幸存者已经重新上路,顺便向沿路的感染种发泄情绪,但这种行为是极其危险的,因为磁暴主相过后,恢复相的时间不会很长,顶多几个小时,那些逃走的感染种就会恢复,到时候是哪一方向哪一方宣泄情绪就不好说了。
躲在树上的赵龙几人想趁着这个安全期转移阵地休整几天,然后再重新上路,一来是要等那些感染种散得差不多了,二来赵龙和赵虎都是新人类,磁暴对他们也有部分影响,他们感觉自己的能力有点不太听使唤。
但等所有人跳下树冠之后,赵龙一点人头,稀奇道:“怎么少了一个?”
众人一抬头,看到闻今许保持着十几个小时之前的姿势,坐在树杈上一动不动。
赵龙:“你们感没感觉起风了?”
陈旭阳推了推眼镜:“不必担忧,前一年的飓风天灾已经彻底过去,按照规律,这十年内天灾重复的概率不足百分之一。”
赵龙:“但是老陈,好像真的有好大的风。”
突然,只听嘭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到了众人眼前。
——是闻今许的大背包。
众人再次抬头。
只见以闻今许为中心,周围的树枝树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摇动着。
不,不是树在动,是闻今许身边正在起风,且风圈范围越来越大。
陈旭阳推了推眼镜,喃喃道:“怎么可能。”
赵虎双眼发白,几秒后回过神来,神色惊恐:“不能待在这了,这家伙会引来附近所有感染种的!快走!”
赵龙拉住他:“等等!我们不能抛下小闻兄弟!”
“他不会有事的!”赵虎捡起闻今许的背包,拉着他哥狂奔,“护着他的背包都比护着他安全!快跑吧!”
赵龙心存疑虑,边跑边回头。
风更大了,只见原地那棵十人合抱的参天巨树竟然开始摇晃倾斜,没一会儿就被那诡异的风圈带着拔地而起;不远处确实有不少感染种被异样的能力波动吸引而来。
赵龙:“这到底咋回事!小虎你看到啥了!”
赵虎:“没有啥!你现在看到的就是我刚才看到的!”
赵龙:“老陈!你知道啥情况吗!”
陈旭阳:“是磁场风暴!小闻同志个人原因引起的!”
赵龙:“什么原因啊!”
陈旭阳:“很可能是进化!他的基因锁激活率绝对有百分之九十五……不!百分之九十八以上!”
随着陈旭阳最后一个字落下,众人突然听到一阵令人灵魂一颤的动静。
他们不自觉回头,便看到原本已经升空的巨树竟然顷刻间化为齑粉,更诡异的是,那些细腻到微米计量的粉末竟然仍保持着原本的位置,在半空中停顿了好几秒,某个瞬间突然像暗器一样四散而去。
“趴下!”
赵龙喊了一声,所有人应声扑倒。
那些粉末并没有危害,但散过来的速度太快了,打在厚实的外衣上都能感觉到疼痛。
赵龙从粉末里抬头,捂住口鼻,转头看去。
闻今许缓缓降落到地面,躺着降的,整个人似乎无知无觉,周围已经围了不少感染种。
赵龙动了动身体,想爬起来,被陈旭阳伸手拦住。
“别担心,小闻同志应该不会有事,你过去会被误伤的。”
赵龙犹豫片刻,又趴了回去。
树屑的粉末正好给他们几人做了一层保护色,只要不乱动,四面八方被闻今许吸引而来的感染种就不会发现他们。
赵龙:“老陈!你什么时候戴上了口罩!”
陈旭阳:“不是口罩!是我脸着地沾的土!”
赵龙:“小虎你别抖!小心被发现了!”
赵虎:“我*他大*的!刚才有只傻*感染种踩我屁股!”
空气中再次传来熟悉的颤动,赵龙几人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们身上扫了一遍,像是某种实质性的空气压力,那一瞬间他们大脑发空,呼吸停滞,但又很快恢复过来。
身后不断传来感染种嘶鸣的声音,大多都是叫了一声就再无声息的,直到再也没有感染种敢靠近。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血红的光,赵龙几人才从粉末里爬出来。
周围安静无比,因为他们面前有近百只感染种的尸体。
寻着记忆中的位置,他们找到了闻今许。
赵龙:“这是一个……坑?”
赵虎:“新人类进化还需要挖坑?”
陈旭阳:“别瞎猜,这是小闻同志在无意识状态下使用异能造成的真空保护圈。”
说着,陈旭阳从背包里拿出一把卷尺和笔记本,开始测量闻今许所在浅坑的直径和深度,甚至还挖了一点坑里的土,装进采集袋里。
赵龙:“老陈你干什么?”
陈旭阳:“第一次目睹新人类进化过程,还是这么特殊的异能,必须记录一下,好和下次进化做对比。”
赵龙:“你是真想和他回家种地了。”
*
闻今许醒来时,意识还有点恍惚。
有好几个人在叫他,轻轻摇晃他的肩膀。
还有人递给他一瓶水。
闻今许伸手接过,想直起身子。
意念刚动,他就感觉眼前一花,脑门一疼,撞在一块坚硬的石头上。
刚才那几个叫醒他的人吓坏了,冲过来扶起他,问他怎么样,声音特别杂。
太吵了,闻今许想清净一下,脚下一抬,整个人倏地飞出去,又撞到对面的石头上。
身后那些人再次吓坏了。
等闻今许彻底清醒的时候,他整个人被绑住双手双脚,身上压着他自己的大背包,腰上还缠着一条巨粗的麻绳,绳子另一端卡在身后的石头缝里。
闻今许眨了下眼,手腕一动就把绳子解开了。
他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山洞,转头环视四周的时候,额头传来异样的疼痛。
“你,你醒了?”
山洞里响起熟悉的声音,闻今许转头望去,在一个长条形的石头后面看到一个人头。
阿雨蹲在那,看闻今许望过来,下意识往回缩了一下。
闻今许转了转脖子,伸手摸了摸后脖颈的位置。
那里微微发烫,磁暴过后出现的异样感觉。
山洞里没其他人,但大家的背包都在,帐篷也搭着。
闻今许站了起来,身体还算轻盈,就是有点过于轻盈了,动一下就忍不住跨出去好几米。
他适应了一会儿,走到阿雨面前,调整好表情,带着微笑趴在石头上。
“阿雨姐姐,其他人呢?”
阿雨再一抬头,就对上一双黑亮黑亮的眼睛。
她瞳孔一缩,抽了半口气向后跌去。
闻今许眼神微动,用异能托住阿雨的身体,让她不至于后脑勺磕到石头上。
洞内安静几秒,闻今许眯起眼:“谁打了你?”
阿雨颧骨位置有几块青紫,额头也有一些细小的擦伤,一看就是被人打的。
阿雨抽了下嘴角,脑袋不听使唤似的胡乱晃了两下,然后轻声说:“没,没人打我,是我自己摔的。”
闻今许:“哦,原来是这样啊。”
阿雨松了一口气。
闻今许:“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阿雨又把那口气抽回去了。
“真的没有人打我,谢谢你的关心。”
阿雨看起来特别紧张,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眼睛飘忽好几次。
“你饿了吧?陈教授留了很多土豆,我去把土豆洗一洗给你煮锅!”
话音未落,阿雨已经抄起角落的铁锅,头也不回地离开山洞了。
闻今许盯着外面阴沉沉的天气,起身跟了上去。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闻今许不得不接受这帮“朋友”,他们是跟黄俞不一样的人,不,闻今许现在分清了,黄俞既不是家人,也不配当朋友,那东西就是个垃圾,不能再让那种垃圾玷污美好的朋友关系。
湖泊旁边。
阿雨和阿生蹲在岸边,头凑头小声议论着什么。
闻今许的倒影冷不丁出现在水面上。
两人都吓了一跳,转头望去,就见闻今许手里提着一袋东西,面无表情地盯着阿雨。
“你忘带土豆了。”
阿雨接过土豆,哈哈笑了两声:“是啊,我记性不太好。”
闻今许没说别的,视线转到旁边。
阿生猛地将头一扭,不去看他。
闻今许也没要求他把头转过来,而是站到他身后,歪头盯着水面。
“你脸怎么了?”
阿生浑身一僵,反应过来,水面的倒影出卖了他。
“啊,没事,没事,捕鱼的时候不小心滑了一跤。”
闻今许蹲在阿生另一边,看到他脸上也有大片青紫,比阿雨严重多了,额头上还有个高高隆起的大包。
闻今许没再问是谁打的,只是抿了抿唇,问了另一个问题:“其他人呢?你们跟他们打架了?”
阿生阿雨齐齐一愣,同步摇头,异口同声:“没有没有!真的没有!”
闻今许怀疑的目光更甚。
平常这俩人就比较低调,话少事也少,让干活就会默默去干,显然是队伍里的透明人物。
赵龙他们很可能是霸凌阿生阿雨了,把俩人欺负成这样,还不准他们告状。
虽然不知道发生冲突的原因是什么,但闻今许十分唾弃这种霸凌朋友的行为。
他站了起来,向远处一望,惊讶地发现,他竟然不需要闭眼就能把意识牵引出去,而且范围更广,高度也有所提升。
他从空中俯瞰地面,很快锁定几道熟悉的身影。
他们正从防风林另一边狂奔过来,很快就出现在闻今许眼前。
阿生阿雨同时站了起来。
闻今许安慰他们:“别害怕,我替你们出气。”
两人脸上都是欲言又止,还夹杂着一点小小的恐惧。
闻今许心情不佳地挡在二人身前。
随着赵龙几人越靠越近,闻今许脸上的不愉变成茫然。
因为赵龙几人一个比一个伤得严重,宋平两只眼睛变成了熊猫眼,陈旭阳额头上还缠着绷带,赵龙赵虎可能是体质原因,伤势恢复较快,但脸上也有一些没有彻底恢复好的青青紫紫。
他们四个人齐刷刷停在闻今许三米开外的位置。
闻今许后知后觉,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过。
回到山洞,阿雨在煮东西,食物香气中,闻今许听完了赵龙的陈述。
原来在闻今许昏迷期间,他总是无意识地使用异能,弹弹腿就能把自己送到天上,动动手就能把其他人送到天上,其他人为了闻今许的安全,也为了他们自己的安全,费了好大力气才把闻今许绑住,在这期间,他们再次被闻今许扔出去好几次,好在闻今许只是机械运动,绑住之后就乖乖不动了。
前因后果解释清楚了,闻今许看着自己的双手,神色有些发怔。
这时,阿雨把吃的煮好了,端着锅分给大家。
发到闻今许的时候,阿雨轻声安慰他:“没关系的,你别自责,大家都没有怪你。”
其他人这才注意到闻今许神色不对,纷纷笑着说没关系没事,让他不要放在心上。
闻今许没再说话,沉默地吃完东西,天也黑了,大家都钻进帐篷睡下。
闻今许却起身,默默走出山洞。
在洞口守夜的宋平叫了他一声:“闻大佬,你去哪?”
闻今许神色严肃:“去找感染种。”
宋平哦了一声,回过神又觉得不对劲,再想问,人已经不见了。
*
一个小时后,闻今许带着一身血污去湖边清洗。
手上的污渍随着流水远去而渐渐消失,闻今许盯着月光照耀的水面,水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异能又变强了。
但闻今许并不高兴。
他神志不清时对朋友做出了伤害行为,这令人痛苦。
可朋友们却给予他超乎想象的包容,这更令人痛苦。
看吧,他果然还是讨厌交朋友,也不适合交朋友。
湖边月色盈盈,闻今许看了一整晚的月亮倒影。
第27章 “他经常抱着你的衣服”
“队长!下方发现一栋别墅安全屋!像是有人居住的!”
一架涂有白色油漆圈的直升机上,前后纵排着两个身穿深灰色作战服的男人,他们是北城基地城防队的成员,这次出发是为执行诱敌任务,将感染种浪潮分散到陷阱位置,十小时内一共要进行三次诱敌,然而最后一次任务完成后,直升机在返程中受到磁暴主相干扰,定位系统出现混乱,自动锁定了某个奇怪坐标,飞行一个半小时后抵达目的地,但飞行员仍然不能操作飞机转向其他方向,为了避免燃油不足无法回城,只能寻找迫降点。
飞行员提醒:“队长,别墅前方有公路,我们只能在这降落了!”
后座的章树观察着全息衍射头盔上的飞行数据,目光定格在那栋熟悉的别墅坐标上。
飞行员:“队长!”
章树回过神,按下操作权限:“准备降落。”
十分钟后,直升机停在公路上,裴风怀里抱着枪从驾驶舱跳出来,背上背着沉甸甸的补充弹药。
章树也全副武装打开舱门,跳下直升机。
裴风用探测仪检查四周,五百米范围内没有发现感染种。
收起探测仪,裴风道:“队长,我刚才看过了,这个坐标根本不是常规设定,而是在定位系统的历史记录里,应该是之前有人使用过,怕被发现又删除了,狗东西可把我们害惨了,谁知道这次任务预测的时间竟然有这么大出入,还没回程就被磁暴影响了,现在回也回不去,还得等系统锁定时间过去……”
裴风自顾自唠叨了半天,一转头,发现章树只给他留了个背影。
“队长!等我!”
*
别墅大门前,两双黑色作战靴并排立着。
裴风:“队长,这个安全屋门口好多杂草,像是很久没人出来了,里面不会早就没人了吧?不过也不一定,说不定人家院里种着菜自给自足,一直不出来也能活下去。”
章树径直走到大门前。
裴风跟上来:“这种手轮锁最精密了,开不对肯定有电击奖励。队长!我们爬墙进去吧!”
章树看他一眼:“建议你不要。”
裴风充耳不闻,走到墙边,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开始甩膀子,甩了没两下,右边胳膊就像橡皮泥一样拉长伸出,扒在三米高的墙头上。
裴风后退两步,冲刺上墙,同时缩短右臂,很快就爬上了墙头。
他高高兴兴往下一望,很快就喜色一收。
“啥!怎么有两道墙?!”
咔哒——
裴风扭头,看到章树竟然从大门进去了。
裴风脸上冒出问号,跳下墙,跟着从大门进去,然后又眼睁睁看着章树把第二道门也打开了。
“队长,你怎么解开的?你不是只能跟有生命的动物沟通吗?难道连非生命物质也能?你简直是神一样的男人!”
“我不是神。”章树推开第二道大门,语调平淡,“我是狗东西。”
裴风打了个哈哈:“开什么玩笑,你是狗东西那我们算……”
他猛地反应过来,苦着脸跟上去。
“不对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队长你听我狡辩啊!”
*
别墅前院荒凉一片,和离开时大不相同。
看着那些长满杂草的土坑,章树就知道,闻今许肯定不在这了。
他是不会放任自己的菜园变成这样的。
院子里其他东西都还在原位,池塘里隐约能看到几尾活鱼,只是放木材的棚子终究还是倒了,因无人及时修缮,想再使用的话只能重新搭建。
裴风站在棚子前左看右看:“队长,这里是你之前的家吗?”
章树没有回答,也没进别墅内部,而是从棚子旁边绕到后院。
那里本有好几处家畜棚舍,但如今都已废弃,鸡兔不见,一片安静。
裴风脚下踩到一坨干燥的鸡屎,评价道:“这里肯定养过鸡。”
章树推开厨房后门,走进别墅内部。
裴风:“呦吼,这还有个小门。”
别墅里空荡又安静,通往二楼的扶手上落满灰尘。
裴风:“咳咳,看起来还蛮不错嘛,队长,这里对你来说应该很熟悉吧,是不是特别怀念?要不我们在这多待几天帮你缅怀一下过去?回头就说直升机锁定时间太长了,或者燃料不够,又或者……”
章树:“知道为什么别人不愿意和你一起出任务吗?”
裴风卡了下壳,刚才想说什么忘了,眼珠一转,贱笑道:“因为他们欺负我!只有队长对我好~”
“错了,因为你嘴碎,我带着你是不想再收到其他人的投诉。”章树无情道。
裴风十分受打击,足足有三分钟没再蹦一个字。
章树上了二楼,进入第二个房间。
房间内只有一张空荡荡的桌子和落满灰尘的躺椅。
章树的手指轻轻点在桌面上。
这里本该有一个收音机,每天早上收听北城基地传来的天气预报,下午,收音机旁边会多一杯热水,有人在躺椅上躺下,喝着热水,看阳台外的风景。
裴风在章树从二楼下来又打开一楼卧室的衣柜门之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队长你家挺会装修啊。”
章树没理他,打开衣柜里面的小门。
裴风凑头去看,还没看清里面有什么,一道黑影突然蹿了出来。
“什么玩意!有袭击!”裴风举起枪,在开枪前一秒终于看清了袭击他的东西。
“一、一只猫?这里怎么会有猫?队长你养的?”
看到毛毛还在这里,章树有些怔愣。
他蹲下来,毛毛便凑过来敷衍地蹭了蹭他的腿,发出喵喵叫。
章树的手落在毛毛的头顶上,眉头微微皱着,因为他还是听不懂毛毛的兽语。
毛毛身体圆实,看起来这段时间没被饿着,它蹭了章树几下就不蹭了,起身朝门口走了几步,看到门还关着,意识到章树他们不是从前门进来的,就又返回来,在章树和裴风身边来回地转。
一边转一边喵喵叫,像是在找什么。
裴风弯腰把它抱了起来:“哎呦小猫咪,你是不是饿了?好了你不要叫了,你的体重已经告诉我了,你是不是很想队长啊?过两天跟我们一起去北城基地怎么样?那里也有小猫咪,还有大狗咪,还有……”
章树打断他:“去厨房烧水,煮东西吃,院里有柴火。”
裴风放下毛毛,严肃敬礼:“是!”
裴风离开后,章树继续往地下室走。
墙边的暖灯还能亮,熟悉的狭窄空间勾起章树心中隐秘的触动。
毛毛跟着他一起下去。
地下室内一切如旧,就是小床上的被褥有些凌乱,似乎被毛毛当窝了。
章树被书桌上的一本厚词典吸引,走过去拿了起来。
词典底部压着一个信封。
章树将其拆开。
……
可爱的你:
展信佳。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去找你,至于为什么要留下这封信,你别管。
犹记得,捡到你的第一天,我以为豆豆回来了,我很开心。
第一次给你擦洗身体的时候,我看着你满身的泥泞和伤口,比我后院杂草还乱的粗鲁的头发,我在想,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既然外面的世界那样不堪入目,不知你是否愿意留下,与我做一家人,一起生死与共呢?
好在你没有拒绝。
虽然你调皮了点,野狗了点,还偶尔惹我生气,但我还是很高兴和你一起生活。
想来你在新的地方生活得也很好吧,我已不愿计较你离开的原因,因为我太想你,甚至开始担忧你现在的生活。
你并不知道,当初豆豆死的时候,我有多悔恨自己的无能,怎么偏偏在那个时候能力失常,怎么偏偏在我最想保护的家人面前无能为力,为什么呢。
我是个失格的主人。
我也承认,我把对豆豆的一部分执着嫁祸到了你身上。
在你离开后的第三天,我后悔了。
作为家人,我后悔禁锢你的自由,后悔对你有太多约束。
我花了很长时间反思,想你为什么会离开,想你为什么一次又一次抛下我。
我对你不好吗?你不思念我吗?
要知道,末世里有很多人不愿把狗狗当做家人养在身边的。
你为什么离开呢?
最终我发现,作为主人,还是约束太少了。
我知道你不是豆豆。
一开始就知道。
但我们永远是家人啊。
所以我决定再再再给你一次机会。
等我来找你。
其实我很希望未来某一天我再回到这里的时候你已经乖乖在家等我,那样我会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再给你重新设计一款时尚舒适的项圈,材质可以你定。
但我很不希望,未来某一天我会在户外的某个地方看到你不回家的身影。
那我就会弄死你。
当然是开玩笑。
祝
早日相见。
(笑脸)
你亲爱的家人(主人),闻今许留。
3019年10月2日。
……
读完这封信之后,章树似乎能看到那个坐在书桌前的身影,垂着头,背挺得笔直,一边查字典,一边有模有样地乱用词语。
章树坐在书桌前,将这封信读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有个沙哑的烟嗓突然响起:【大哥大,看够了吧。】
章树警惕抬眸,回头时没看见任何活的东西,除了蹲在他脚下的毛毛。
“……”
章树低头看去,毛毛正乖巧地坐在地板上,蓬松的尾巴盖住爪子,抬头盯着他。
不可能。
章树叹了口气,他一直听不懂毛毛的兽语,刚才那道声音不可能是毛毛。
也许是幻听了,或者裴风在搞恶作剧。
章树拿起信封,起身想离开,又听身后有人叫他——
【大哥大,你耳朵聋啊?】
章树脚步一僵,回头,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可思议。
“你在说话?”
【那不然呢?】
章树:“……”
毛毛跳到凳子上,再跳到桌子上,懒洋洋晃着尾巴。
【大哥大,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我大哥呢?】
章树感觉眼睛和耳朵有点对不上,他还是无法把眼前这个可爱又灵气的小家伙和那道粗粝如被砂石磋磨过的大烟嗓对应在一起。
“……你会说话?”章树问。
【废话。】毛毛打了个哈欠,【我又不是哑猫。】
章树:“可我以前听不懂你的语言。”
毛毛:【当然啦,我只是在学猫叫。】
章树:“你不觉得一只整天学猫叫的猫咪很诡异吗?”
毛毛:【你不觉得一个能听懂动物说话的人类更诡异吗?】
章树吐了口气,不再争论这个问题。
毛毛:【喂,回答我啦,到底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啊?】
章树沉默一瞬,捏紧了手里的信封。
“我和闻今许……走散了。”
毛毛:【哦,我还以为你死外面了,你都不知道大哥有多伤心。】
章树轻轻抬眸:“他,很伤心?”
【嗯呗。】毛毛跳下桌子,转身跳到小床上,【你不在之后,他经常发神经的,你见过大半夜起来杀兔子的吗?也不知道给谁吃,反正他自己没吃。】
章树:“还有呢?”
【还有?那可多了,他还大半夜出去虐杀感染种,大半夜跑很远的地方又跑回来,总之他经常大半夜发神经,哦对了,还有……】
毛毛钻进被子里,从被子深处拱出一团衣服。
【你走之后,他经常抱着你的衣服睡觉,大夏天都不嫌热的。】
章树看着床上那团衣服,瞬间回忆起闻今许给他做衣服的情形。
闻今许常说亏欠他,说总有一天要给他找到合身的衣服,可他离开前还是没穿上什么合身的衣服。
此刻这团已经不能称之为衣服的布料就那么丑丑地摆在眼前,章树不自禁笑了一下。
毛毛跳下来,围在章树左侧,歪头看着他手腕上的东西:【这是什么?】
章树回过神,左手握了下拳,没说话,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毛毛哼了一声,绕到他正面,又问:【那你是怎么回来的?为什么不去找大哥啊?】
章树抬起左手,手腕上有一个黑色的手环,贴得很紧,几乎要嵌进皮肤,手环中央有个小小的显示屏幕,里面跳动着不知用途的红色数字。
章树眼神冰凉,又拿起信封看了眼,神色逐渐温柔。
“我不该来打扰他的。”章树嗓音发沉,压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毛毛听不懂这句话,只反问:【那你还去找大哥吗?我告诉你,我可不知道他去哪了,之前我是担心你死在外面,后来我担心你俩一起死在外面,现在我就担心大哥死在外面。】
章树笑了一下:“他不会有事的,你别担心。”
毛毛哼了一声:【看来你也不会待多久了。】
它走到楼梯上,又回身看章树。
【能不能帮个忙啊,我想用浴室里的那些东西洗个澡,很香呢,像大哥身上的味道。】
“猫不用洗澡。”
【可是下一次,又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
第28章 “竟然对它无效”
沙漠无人区,月盘湖。
赵虎坐在湖边,打开水囊喝了口水。
磁暴影响过后,北城基地通过紧急广播和无人机小纸条向附近幸存者传播了一条危险讯息,据空中实验室传回数据,预计一周之后,蓝星将迎来新一轮天灾——酸雨。
为了在酸雨来临之前赶到北城基地,所有幸存者都加快了脚步。
在沙漠,酸雨来临前的天气非常恶劣,白天阴沉闷热,使人喘不上气,夜晚又直降零下,寒风刮骨,好在这一路没有碰到感染种或者其他危险,偶尔几支同样赶路的队伍碰见了,也都是远远看几眼,互不打扰。
赵虎收起水囊,垂着眸看脚边湿润的沙土。
已经进沙漠三天了,闻今许还没找他麻烦。
其实他也能猜到,闻今许昏迷期间大概什么也不知道,本就不可能记得他做的事。
但赵虎这三天每次看向闻今许的时候还是感觉心里瘆得慌,就连这三天夜里也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一有风吹草动就感觉是闻今许要偷偷报复他。
他也想过找个时机试探一下,但一想到如果闻今许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他岂不是不打自招……
赵虎坐在湖边胡思乱想许久,最终烦躁地吐了口气,起身准备回歇脚地。
刚从湖边爬坡上来,赵虎余光里就看见一个安静的黑影。
他缓缓直起身子,转头看去——
果然是闻今许。
赵虎吸了口气,没在附近看到其他人,于是吊着这口气走到闻今许面前。
“你终于来了。”赵虎面上故作镇静,胸腔里却擂鼓震震。
闻今许正坐在坡边休息,突然听到有人说话,于是先看了看身后,然后又抬头看向赵虎。
“你在跟我说话?”
赵虎脸色不太好:“别装!我知道你是来找我算账的!”
闻今许想了想,一脸疑惑:“我有吗?”
“你!”赵虎憋了两秒,神色古怪地看着他,“你不记得桥洞的事了?”
闻今许:“什么事?”
赵虎松了口气。
闻今许:“你把我放到满是感染种的桥洞里然后自己离开的事吗?”
赵虎一口气又提了上来。
“你神经啊!你记得你不早说!”
闻今许更疑惑了:“你到底要我说什么?”
或许是闻今许脸上的疑惑太纯粹太无害,赵虎又不确定了:“你,你不生气?我把你不小心留在那个桥洞里的事……”
“为什么要生气?”闻今许不再看他,主要是扭着脖子说话不舒服,“我醒来时看到桥洞里的情况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况且你不是很快带了赵龙他们来支援我吗?”
“我,我那是……”赵虎支支吾吾着,慢吞吞坐到闻今许身旁,离他有一米远。
“我本来也不是故意把你带进去又留在那的,但毕竟差点害你丧命,你……如果想打我,我会忍着的。”
“你也说了是差点。”闻今许的语气十分无所谓,“而且我差点死掉的经历太多了,对我来说,哪怕有一天真的要死了,死前的那几秒,也不足以令我感到害怕。”
赵虎皱了下脸,转头看他:“你对生死还挺能看淡的。”
闻今许轻轻笑了几声,神色算得上悠闲,侧脸映着沙漠边际火红的落日,看起来像个躺在血泊里还在笑的人。
赵虎脸上的表情空洞了一瞬,喃喃道:“你这种人,怎么会做那样的事呢……”
闻今许突然转头看他。
“对了。”
赵虎瞬间回神,脸上凝了一分警惕。
“你能不能帮我预言一下,我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找到我的狗。”
赵虎抽了下嘴角:“死了这条心吧,你的狗说不定已经让人吃了。”
闻今许:“不可能,他很聪明,我相信他还活着。”
赵虎:“拉倒吧。”
闻今许:“那你帮我预言一下我自己,我未来会做什么?会种出陈教授那样的土豆吗?”
赵虎敷衍道:“不会,你没那个天赋。”
闻今许:“那我的未来是什么样子的?”
赵虎想到什么,突然神色极其认真地看着闻今许:“我看到你像扑棱蛾子一样飞在天上,四周都是残垣断壁,所有人都会死。”
闻今许愣住。
赵虎说完就后悔了,快速收回视线,但半晌没听到身侧传来动静,就又忐忑地补了一句:“也不准的,我的预言不是每次都准。”
话落,身边还是没动静。
赵虎转头:“喂你……”??
人呢?
赵虎站起身,环视四周,根本没看到任何人影。
就在他以为刚才的对话只是他迫于压力产生的幻觉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句:“是这样的扑棱蛾子吗?”
赵虎骇然回头,就看见闻今许手里夹着一只手掌大的飞蛾,灰色的翅不断忽闪,但因为前后足都被两根修长的手指夹在指节间,根本无法逃走。
赵虎后退了半步,迟疑道:“你,这是你刚抓的?”
闻今许歪了下头,没有笑也没有其他表情,只重复问着:“是这种扑棱蛾子吗?”
赵虎终于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想了想还是咽下了原本想说的话。
“想得美!你就算真变成蛾子也是一只丑蛾子!翅膀也很丑那种!”
“干嘛总是骂我。”闻今许对不在乎的事情脾气好得出奇,他放走那只蛾子,重新坐回坡边。
赵虎丢下一句“懒得和你废话”就想离开。
闻今许却砸出来一句:“我以为你在湖边发呆是想阿雨了。”
赵虎停下脚步,语调满不在乎:“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跟她又不熟。”
“是吗?”闻今许反问。
刚进沙漠第一天,他们遇到了一群开着越野皮卡进无人区的队伍,队伍的领头人和宋平是旧识,宋平和阿生阿雨向赵龙告别过后就跟着对方走了。
“你跟阿雨不是家人吗?”闻今许问他。
赵虎皱着眉,转头看闻今许像看一个疯子:“您老又是用哪个脑细胞判断出来的结论?”
闻今许笃定道:“因为你看她的眼神……嗯,像豆豆看着我那样,我和豆豆就是一家人。”
闻今许后半句简直像说梦话,但赵虎似乎也意会了一点。
“你才是舔狗!我没那个意思!”
说完,赵虎不再理会闻今许,转头就走。
天色不早,闻今许也收了看景色的兴致,跟着起身离开。
夕阳西下,一只食指长的沙漠金蝎缓缓爬过沙地。
*
赵龙和陈旭阳正在烤蛇肉,闻今许和赵虎回来的时候正好吃上。
吃完晚餐,陈旭阳拿出地图,指着他们的位置:“这里是离北城基地最近的一片绿洲了,多存点水,接下来几天会很艰难。”
当晚休息,闻今许睡不着,于是守夜,夜里的篝火在寒风骚扰下摇曳跳动。
燃烧的木材劈啪作响,声音细碎,闻今许手里握着根木棍,无聊翻动火堆。
思绪飘远,闻今许回忆着自己这十九年人生中未缺失的记忆板块,其中有好几段都是他能力失控伤人的画面。
闻今许发现自己做人做得很失败。
但他知道这不是他自己的错。
要怪就怪那些把他当实验体的人,怪那些放弃他的人,怪那些不把他当人的人。
某一时刻,寒风送来的冷意陡然偏了几分。
闻今许眯起眸子,手中的木棍如机械箭般精准射出,狠狠扎向东北方向三米远的沙地。
然而令闻今许惊讶的是,那东西在沙子里逃得很快,几乎眨眼间就消失在闻今许的控制范围。
刚才也是闻今许大意了,一不留神就让那东西逃了,连它的模样和大小都没感知出来。
后半夜,赵龙出来换班时,闻今许将刚才遇到的情况跟他说了。
赵龙打起精神守了大半夜,没再发现那个东西,这件事就暂时放下了。
*
晨起赶路,走了没一个小时,在赵龙几人身后十几公里外的位置,天空缓缓聚集了一片很高的阴云。
陈旭阳察觉到一丝诡异的凉气,转头看去的时候才发觉不妙。
“遭了,是积雨云,酸雨提前了,加快脚步!”
赵龙四人开始狂奔,其中只有赵龙赵虎和陈旭阳真的在奔,闻今许只是配合着挪动直线距离。
当他们狂奔着穿过无人区中心地带后,身后的积雨云已经陡然爆发,降雨落在防风林附近,降雨范围仅仅深入无人区五分之一。
看到积雨云在离他们还算远的地方卸货,陈旭阳松了口气。
闻今许有些疑惑:“酸雨是什么?像硫酸一样有腐蚀性吗?”
陈旭阳摆了摆手,跟他解释:“酸雨中的酸并不强,直接接触也不会腐蚀皮肤,但酸雨会加剧空气中酸性物质的含量,直接吸入会刺激损伤呼吸道,严重可能诱发哮喘等呼吸道疾病,并且酸雨会溶滤出土壤中的有毒金属,进而影响农作物和天然水,最后还是会影响人类,所以说,能不淋雨就不淋雨,现在北城基地应该已经着手相关应急措施了,我们最好在大规模降雨开始前抵达北城基地。”
闻今许:“新人类也会因为酸雨生病吗?”
陈旭阳:“小同志,新人类只是有体质优势,好得比普通人快一点,又不是长生不老金刚不坏了。”
闻今许听懂了,心里也默默记下了。
*
距离穿越无人区还有三分之一的距离时,肉眼已经能看到北城基地威严的太阳标志。
“那是什么?”赵虎发现西北方向的沙坡里半埋着个东西,看样子像是一辆皮卡。
赵龙几人走了过去,本想搜搜物资,结果一靠近,他们就认出,这辆皮卡正是刚进沙漠时带走宋平三人的皮卡。
此时车子半埋在沙坡里,车内血迹斑斑但空无一人,后车厢里的物资包散落在沙子里,车主和其同伴的下落可想而知。
赵龙感慨了几句,主要是可怜那几个跟着他们并肩作战好几个月的前同伴,然后他们搜刮了一遍车厢,带走了剩余物资。
要离开时,赵虎还站在车头位置愣神。
闻今许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理解你,豆豆出去玩受伤的时候我也很伤心,更别说是这种意外。”
赵虎本来通红着眼睛快要落泪了,听完闻今许的安慰硬生生又憋了回去。
“拉倒吧,她才不会死,我很早就预言到了,她不会死在这的。”
闻今许叹了一声,只当他想家人想疯了。
*
离开皮卡车附近没多久。
出事了。
*
起初是赵龙第一个发现异样,他听力不错,总感觉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的从他们身后爬过,但他每次转头却什么也看不见。
当他第五次神经质般转头之后,赵虎不耐烦了。
“哥你干嘛?”
“虎啊,你要不预言一下,看看这附近有没有危险?”
赵虎啧了一声:“你当我警报器吗?我的预言能力要是能精准到时间地点人物我还会在这赶路吗?”
赵龙挠了挠头:“可是我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跟着咱们。”
赵虎:“那是你的错觉。”
闻今许:“那不是错觉。”
两人异口同声。
赵虎看向闻今许:“你发现什么了?”
闻今许停下脚步,盯着脚底的沙子。
“是那晚的客人。”闻今许咧着嘴角一笑,“终于回来了。”
其他三人还没听懂闻今许在说什么,突然感觉身体一轻,三个人加上闻今许的大背包都整整齐齐被送到了十米开外的位置。
而他们原本待着的地方突然鼓起一个小沙包,里面蹿出一只半人高的黑影——脑袋看着像个人头,但没有脖子,如同融进身体里一般,手臂形状奇怪,交碰时发出坚硬如铁钳的声音,黑色的背部有一小部分覆盖着金光闪闪的甲片,没有腿,但在腹部左右延伸出几对带着毛刺的足,腹部之下是一条类似响尾蛇的尾巴,但当它落在沙地上后,那条尾巴又猛地向上翘起,堆叠环状尾尖在日头下闪着寒光,一看就十分锋利。
赵龙:“这,这是……”
陈旭阳:“蝎形感染种,沙漠和雨林区域常见的感染种类型。”
赵龙:“这看着都不太像人了,当初研究EBA病毒的那位科学家不会是拿动物基因和人类做的实验吧?”
陈旭阳:“你猜对了,Ebraim教授研究EBA病毒的最初目的其实是为了突破抗癌技术,众所周知,人类体内抗癌基因只有一组p53,而在大象的身体里却有二十多组这样的基因,为了攻克人类癌症难题,Ebraim教授结合了大量动物基因与人体基因做实验。”
赵龙:“那不是大象吗!怎么现在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动物形象啊!”
陈旭阳推了推眼镜:“我也说了,突破抗癌技术只是Ebraim教授的最初目的。”
赵虎:“这时候就别科普了!闻今许快被打死了!”
这句是开玩笑的,闻今许只是被一只从背后偷袭的感染种刺穿了右肩胛骨,接着又被脚底下冒出的第三只感染种顶飞到天上,最后被第一只感染种甩尾拍进沙子里而已。
“小闻兄弟别怕!龙哥来助你!”
赵龙大喝一声,朝闻今许这边狂奔而来,双手之间聚起一团深红的火球。
有一只感染种发现敌情,摇着尾巴转身,朝赵龙跳过来。
但它迎面撞上了火球,于是在半空中翻了车,掉进沙子里一溜烟不见踪影。
赵龙怒骂一句:“他爷爷的,还挺能藏!”
赵虎和陈旭阳已经来到闻今许身边。
陈旭阳从背包里拿出止血剂,喷在闻今许的伤口上。
虽然新人类的愈合速度不必担忧,但现在战况焦灼,不能让闻今许有一点差池。
“小同志你怎么样?”
闻今许觉得不怎么样,他的脸色称得上是难看,极其难看。
因为他发现,他的异能竟然在这几只奇怪的感染种面前毫无作用。
就像他本是操控电脑的主人,结果手中的鼠标怎么也选不中目标文件,更别提拖动这份文件到垃圾桶里。
“你们躲远点。”闻今许挥了下手,再次把赵虎和陈旭阳送到安全地点。
他摸了摸右肩上的伤,心想如果豆豆在这,一定会第一时间鼓着鼻子嗅过来帮他舔伤口。
另外两只感染种没去攻击赵龙,而是又把目标对准了闻今许,显然跟他有仇。
闻今许歪头笑了下,一缕略显凌乱的发梢紧紧贴着额头。
“怎么,那天差点被我穿个窟窿的小东西回去找你们告状了?”
两只感染种不知是听懂了闻今许说的话还是看懂了闻今许脸上的表情,嘴里突然发出两声怪叫,嘶吼着朝闻今许冲了过来。
闻今许尝试控制它们,仍然失败,于是身形一动闪躲到其他位置。
两只感染种连续扑空好几次,终于恼了,转身又朝着赵龙跑了过去。
闻今许眯眼一笑:“上当了。”
他拔出腰上的匕首,闪身跳到其中一只感染种背上,先是把那锋利的尾刺斩断,然后又用匕首把感染种背部的金色甲片翘起一个边角。
旁边另一只感染种已经冲过来。
尾刺落下之前,闻今许扣着甲片一角,猛然一跳。
随着那只被他斩断尾刺又撕掉甲片的感染种一声惨叫,闻今许的鼠标终于能选中一份目标文件了。
闻今许用受伤的感染种做肉盾,轻轻松松又解决了另外两只。
赵虎和陈旭阳重新跑回来。
陈旭阳检查了闻今许的身体,发现没有新的伤势,放下心来。
闻今许走到不远处,挖了挖脚下的沙土,取出一片埋在沙子里的金色甲片。
“这个,你拿去研究吧,它能抵御我的意念操控,绝对不是简单东西。”
一听这话,陈旭阳镜片后的双眼陡然迸发出亮光。
“这应该是某种能够扰乱磁场的物质,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看到,太神奇了!太美好了!笔记,笔记!”
陈旭阳状若癫狂地抱着甲片去找自己的背包了。
赵龙一屁股瘫坐在沙子上,叹了一声:“你说你这时候给他干嘛,又得神神经经一阵了。”
赵虎盯着陈旭阳待的方向,突然一指:“等等,你们看阳哥趴着的沙丘,好像在动!”
话音刚落,原本趴在一个小沙丘上写笔记的陈旭阳突然越来越高,越来越高,就连小沙丘也越来越大。
“要命!老陈你快下来!”赵龙大喊了一声,而陈旭阳本人正处于某种忘我的状态,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
随着沙丘隆起三米高,沙子底下的东西终于露出面目。
还是老朋友,只是比刚才那三只加起来都要高大,背后的尾刺简直像一柄巨人的尖枪。
此时这条尾刺正直直冲着趴在它背上的陈旭阳,眼看就要蓄力刺下!
“老陈!”
“阳哥!”
闻今许几个闪身跳到这只巨型感染种背上,在尾刺刺中陈旭阳之前将他带了下来。
身后铿的一声,是尾刺刺中背部甲片的声音。
有些幸运的是,这只感染种虽然体型巨大,但速度和反应能力方面却远不及刚才那三只小的。
赵虎:“它好像速度不快啊,哥,要不咱直接跑吧!”
赵龙正在扇陈旭阳巴掌,试图让好友清醒过来:“跑什么跑!这玩意记仇!一路肯定会追着咱们的!醒醒!醒醒!醒醒啊!”
赵虎听得脸疼,于是转移对象:“闻今许!你怎么看!”
闻今许点了点头:“不难对付。”
反正这只感染种反应速度这么慢,而且还只有一只,他只要注意点不被尾刺扎到,再慢慢把它背上那几片略微有点大的甲片都拔下来就行。
闻今许设想好作战计划,找了个适合的角度冲了上去。
只不过实践和设想总是会出现差错的,闻今许没想到这只巨型感染种背上的甲片这么难拔,废了好大功夫才弄下来一片,而它背上的甲片一共有六片。
闻今许跳下来之后找了个安全位置略做休息,还抽空喝了口水吃了个土豆恢复体力。
刚想进行第二次拔甲片行动,头顶突然传来哒哒哒哒的嗡鸣声。
赵虎:“直升机?好眼熟啊。”
赵龙:“老陈你快醒醒啊!有直升机来支援我们了!”
随着直升机飞到他们正上方,一道红色光柱对准了那只巨型感染种。
下一秒,一道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巨型感染种想逃但速度太慢,刚把身子埋进沙子里一半就迎头吃了一颗小导弹。
这下应该再没有更厉害的东西爬出来了,赵虎躺在沙子上喘气,陈旭阳终于伸手拦住了赵龙的巴掌,闻今许也久违地感受到一丝疲惫。
而在一片硝烟味中,头顶的飞机突然发出异常的破空声。
众人抬头一看,直升机正在漏油,然后飞得越来越歪,最终迫降在不远处的沙地上。
几分钟后,直升机爆炸了。??
好消息:沙漠遇到好心机了。
坏消息:好心机怎么坠机了?
第29章 “你很像我的狗”
火光冲天的背景中,裴风从沙子里爬起来,吐掉嘴里硌牙的沙土,踉跄着走到章树身边。
章树脸朝下趴在沙子里,左肩受伤严重,半边身子被血液染红,整个人一动不动。
“队长?队长!”
喊了几声没动静,裴风以为队长挂了。
“队!长!啊!!!”
“苍!天!啊!!!”
“不!公!啊!!!”
“……闭嘴。”
一道沉闷沙哑的声音阻断了裴风的仰天长啸,裴风以为是幻听,趴下去仔细听,又发现没动静了。
“队长?你还活着?”
章树半睁开眼,在裴风的搀扶下慢慢起身。
“队长你没事太好了,苍天保佑城主保佑神父保佑大师保佑……”
章树打断他:“别念了,先离开这。”
裴风:“哦哦哦对对对!”
几小时前,章树和裴风驾驶直升机返回北城基地,即将进入无人区时,直升机迎面撞上几只为了躲避酸雨而在天上傻冲的飞鸟,虽然章树和裴风努力配合避开鸟群,但其中一只还是被吸入发动机,破坏了叶片,引发机身喘振,操控系统接连发出警告,为降低坠机爆炸的风险,章树下令卸掉所有导弹并排空燃油,正巧这时他们发现直升机下方有几个正在跟巨型感染种缠斗的幸存者,于是便将最后一颗导弹送下去救人,然后跌跌撞撞飞向远处的沙丘。
虽然最后还是爆炸了,但爆炸威力并没有多大,裴风是特殊异能,关键时刻异化身体躲避了大部分风险,章树则被机身碎片击中左肩,造成有些吓人的贯穿伤。
二人远离直升机失事的范围后,几只形态各异的沙地感染种在那附近冒头,围在火光外左看右看。
裴风回头看了看飞机残骸,叹息一声道:“队长,你不是能跟动物沟通吗?怎么那些飞鸟不听你的话啊?”
章树:“沟通不是洗脑,况且你能跟精神状态不在线的人类沟通吗?”
裴风:“有道理。哎,那边好像有两个人过来了?”
章树抬头看去,只见迎面跑来两个陌生男子,一个身材魁梧浓眉大眼,一个清清瘦瘦斯斯文文,脸上还戴着个裂了缝的破眼镜。
“你们好!”魁梧大汉热情地抓住章树的手,“我叫赵龙!曾经是南城城防队总队长!这位是我兄弟陈旭阳!非常感谢你们刚才的帮助!”
“打打打打住。”裴风从旁边拽开赵龙的手,然后又放在章树另一条胳膊上,“我叫裴风,北城基地城防三队队员,这是我们队长章树,请摇我队长没受伤的那边,谢谢!”
天色有些晚,赵龙这才发现章树另外半边肩膀不是被夕阳照的,而是被血浸透了。
陈旭阳上前一步:“让我看看。”
章树眉头微皱,侧开身子躲开:“不用,你们赶快回到自己的扎营地,这里不安全,夜晚不要胡乱走动。”
赵龙和陈旭阳看着章树身上的伤,两脸迟疑。
裴风在旁边拍了下手掌。
“这位陈医生,不如给我看看?我也受伤了。”
陈旭阳推着眼镜应了声好。
检查期间,裴风一直在跟陈旭阳说话。
裴风:“陈医生,你们从哪来的啊?”
陈旭阳:“南城。”
裴风:“怎么来的?走了多久啊?”
陈旭阳:“徒步,小半年。”
裴风:“哇,那还蛮有毅力哦。”
陈旭阳:“……”
裴风:“陈医生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陈旭阳:“……我啊,农民。”
裴风:“农民,农民,好像有点不对劲……那我的伤怎么样啊农民医生?”
陈旭阳检查完毕,语调严肃地对他说:“你现在是不是感觉口舌干涩,嘴唇起皮,嗓子吞咽困难,一吸气整个肺都有点烧起来的感觉。”
裴风惊恐地瞪大双眼:“你别说!还真有!医生我这是怎么了!不会是很严重的内伤吧?不应该啊!”
陈旭阳:“不是内伤,而且很好治。”
裴风抓住陈旭阳的袖子:“医生救我!”
陈旭阳:“少说话,多喝水,憋不住了就扇嘴。”
裴风:“……”
赵龙:“哈哈哈哈哈哈!不好意思啊小兄弟,老陈他比较有幽默感,哈哈哈哈哈哈!”
“他没什么大事。”陈旭阳转头看向章树,“倒是这位小同志,你的肩膀真的没问题吗?”
“没事。”章树眉间的褶皱更深,“你们赶快回去。”
他态度坚决,长得也不是一副好让人亲近的样子,于是陈旭阳便放弃了。
赵龙突然一拍脑门,想起自己跑过来的目的。
“那个,我看你们的座驾应该也没给你们留下什么遗物了,要是你们没有别的任务的话,不如跟我们一起走吧?”
裴风:“好啊!”
章树:“不用。”
裴风:“为什么!”
章树:“走了这么久,最后一段路你们应该也不剩多少物资,不用为了报答我们而做出牵强的事。”
赵龙:“不牵强不牵强,我们物资还多着呢,况且这马上就到北城基地了,紧走慢走也就三四天,不会出问题的,而且这马上天黑了,沙漠夜里那么冷,我们有四个人,可以找两个瘦的挤一挤,给你们让出一个睡袋。”
赵龙热情招揽,裴风也在一旁疯狂比手势,但章树还是没答应:“确实马上到北城基地了,所以更没必要结伴,你们赶快回去,不要在这附近逗留。”
话落,章树已经拽起裴风的衣领,拖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裴风:“哎哎不是?队长!我们没有睡袋!晚上会冻死人的!”
章树:“睡沙坑,冻不死。”
裴风:“冻不死又不是不会冷!队长你太无情了!”
*
夜里,一个勉强背风的沙坡附近冒着点点星火。
裴风冻得瑟瑟发抖,忍不住把双手拉长到两三米,绕着火堆转圈取暖。
一转头,章树正在刚挖的沙坑里靠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
裴风叹息一声:“我说队长啊,人家好心一片你干嘛总是拒绝呢,咱们是有规定不能拿幸存者的物资,可这是人家给的不是咱们抢的,你说你这么死板干什么。现在好了,天黑前就弄到这么点树枝,吃几个烤蝎子,待会儿火灭了咱俩就埋沙子里去吧……”
直到絮絮叨叨到没了词,裴风才意识到,章树竟然这么长时间都没让他闭嘴。
难道睡着了?
裴风不理解章树在这么冷的夜晚是怎么睡着的,他慢慢凑过去,小声叫道:“队长?”
章树没有任何反应。
裴风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
“滚。”
“好嘞。”
裴风收回手,老老实实坐回自己的位置。
几小时后——
裴风打了个喷嚏,发现天亮了,火堆也灭了。
章树还在沉睡,任由裴风喊了八百遍队长也没醒过来,于是裴风溜到了赵龙几人的扎营地。
他们正在吃饭,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热腾腾的土豆。
裴风故作不经意地溜达到他们附近,直到有人注意到他。
“哎!是小裴兄弟!”
裴风微笑回头。
十分钟后,裴风带着战利品回到沙坑。
章树已经醒了,正在看自己的手环。
“队长你醒啦!看它干什么,不用看也知道一点也没降,队长你对自己的实力太不自信了。”
章树垂下手腕,看向他怀里的东西:“哪来的?”
裴风:“我要是说我在沙子里挖出来的你是不是会打我?”
章树:“说来试试。”
裴风:“好吧其实是赵龙他们给的。我真没主动去要!我就是早上看你睡得不错不忍心叫你所以自己去附近转一转谁知道赵龙他们突然冲出来扔下这个就跑你也知道我一天没怎么吃饭了饿得根本没力气追他们又不能浪费食物毕竟我在神父面前发过誓和尚那里剃过头不然我会下十八层地狱被恶魔放在铁板上做成三分熟的。”
这么一大段话听完,章树已经懒得计较裴风是从哪句开始扯谎了,他闭了闭眼,妥协道:“吃吧。”
“队长你也吃。”裴风咧开嘴笑了笑,把怀里的土豆分了两个放在章树身边,又给他放了瓶水。
章树没看也没吃,但能听到裴风咀嚼土豆时口腔与土豆发出的共鸣。
“还得是饿了吃着香啊,想当初,我在B区食堂看也不看这死土豆子,没想到对着这沙海茫茫,死土豆子也别有一番风味嘛。”
看章树不吃,裴风就又从他身边拿走一个。
“哎呀队长你也别多想,大不了回了基地请他们去食堂吃饭嘛,看他们那个队伍,好像就赵龙是个新人类,积分还好赚点,其他人可不好说,说不定一年到头吃不到肉呢……”
叭叭到一半,裴风突然吃到一口很奇妙的东西。
他闭着眼感受了一下,感觉像煮软了的橡皮,睁眼一看,视觉告诉他,这就是土豆啊。
裴风将信将疑地嚼了好几口,最后艰难吞下。
这这这什么玩意!
裴风看着手里剩下那几个,每个都捏了捏,然后把其中两个异类挑了出来,偷偷放到章树身边。
又重新拿起一个,终于恢复正常口感,裴风眯起眼:“队长你就尝一口,保证你终身难忘。”
章树似乎被他说烦了,睁开眼看了看周围的黄沙,然后拿起身边的土豆。
然后裴风就看见,章树在咬下第一口的时候就卡住了,嘴里含着半块土豆,要嚼不嚼的。
裴风:“终身难忘吧?哈哈哈哈哈哈!”
但他笑着笑着就发现了不对劲,因为章树仍然保持那个姿势愣在那,不是吃到奇怪东西的怔愣感,更像是离家多年,劳累一天之后突然在宿舍里吃到了妈妈做的饭。
裴风:“……”
什么鬼比喻。
裴风以为章树被这土豆的口感伤害了,小心翼翼地提醒他:“队长,要是真这么难吃就吐了吧?我这几个是好吃的,都给你。”
好半晌,章树没有吐掉嘴里的土豆,反而下颌微动,机械地嚼了嚼。
十几秒后,裴风听到那橡皮泥质地的土豆顺着队长的喉咙缓缓咽下,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裴风也忍不住跟着咽了下口水。
紧接着,他看见章树脸上浮现出一种堪称扭曲的神色,但又没有完全扭曲,像是在刻意压制某种情绪,两只眼睛因内在的情绪波动而不受控制地颤了几下,从眼皮到瞳孔都在颤。
裴风觉得章树下一秒能哭出来了。
然而预想的事并没有发生,章树猛地站了起来,吓得裴风连滚带爬躲到远处。
“队长队长我不是故意的!要不你吃我这个吧!实在不行啃我几口!”
裴风将自己的土豆用双手举过头顶,闭着眼不敢面对,然而等了很久,他以为的训斥并没有发生。
于是他悄悄睁开眼,看到章树已经神色如常,正在打量手里那半颗土豆。
“队长……你看什么呢?”
章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这种土豆,你从谁手里拿的?”
章树一发话,裴风就下意识思考。
早上他故意溜达到赵龙几人身边,本来只是想蹭个土豆皮吃,没想到他们热情无比,分给他好几个土豆。
裴风努力回忆了一下,这几个口感奇怪的土豆比其他土豆更为皱巴瘦小,好像是……
“是一个挺年轻的老弟给的,长得那叫一个帅,排咱们基地颜值榜前十不在话下!”
听到这话,章树突兀地笑了一下。
裴风不经常见他笑,也不知道这笑是发自内心的愉悦还是嘲讽技能启动了,就没敢吱声。
“走。”
章树突然下令,裴风差点没反应过来。
“等,等等,队长我们去哪啊!”
“见见那些给你土豆的好心人。”
“啊???”
*
另一边,赵龙几人的扎营地。
吃完早饭,众人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今天天气不错。”赵龙站在高处,遥望着北城基地的太阳标志。
陈旭阳观察着天上的云彩:“咱们路上加快脚步,争取今天晚上穿过无人区,到防风林附近扎营。”
正要启程,不远处走来两个衣着统一的身影。
其中一个吊儿郎当的,老远就朝他们挥手。
赵龙惊讶道:“小裴兄弟!你们这是?”
裴风脸上有些尴尬,笑呵呵开口:“我们队长吃了你们给的土豆,感觉惊为天人惊艳四座惊魂未定,所以来感谢一下你们。”
赵龙爽朗一笑:“老陈啊,你的技术还是很厉害的,一颗土豆就能打动章队长的心啊!”
因为队伍里只有陈旭阳带的土豆最好吃,大家都默认章树是吃了陈旭阳给的土豆才过来道谢的。
陈旭阳谦虚地推了下眼镜:“不用道谢,我本就是为人类未来做贡献的,将食物种得更好吃是我的基本义务。”
章树的目光很快扫视了在场所有人,然后转头看向陈旭阳,问他:“您在从事农业相关领域的研究?”
陈旭阳:“正是正是。”
章树将手掌放在自己左胸前绣着太阳标志的浴血徽章上,向陈旭阳微微躬身。
“保护一切有价值的技术人员是我的责任,请原谅我昨天的失职。”
陈旭阳连连摆手:“没有没有,你不要给自己压力,而且你昨天本就救了我们。”
章树轻轻颔首,不经意扫过在场所有人:“接下来的路程请由我们护送各位。”
他微微一顿,声音放缓:“三个人,是都齐了吗?”
赵龙:“哦,我们还有个小兄弟,他去另一边方便去了,马上回来。”
“好。”章树微微垂了下眸,掩住眸色深处的情绪波动。
大概五分钟后,另一边的沙坡上冒出一个黑点。
章树用余光盯着那个黑点,直到那黑点变成人,人又走到自己眼前。
赵龙笑着介绍:“这是我们最厉害的一个兄弟,他叫闻今许。小闻兄弟,他们就是昨天帮了咱们的人,这个是章树章队长,那位叫裴风,是北城基地城防队的。”
介绍完毕,章树和闻今许之间的气流突然诡异地静止了几秒。
在这几秒之内,两人都没有说话。
就在其他人察觉到异样的时候,闻今许微微歪头,眉心也轻轻皱起。
他注视着章树那双过于熟悉的眼睛,出口惊人:“章树?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我的狗。”
章树:“……”
赵龙、赵虎、陈旭阳:“……”
裴风:“……卧槽牛根。”
作者有话说:
自行车有扫码开车,贩卖机有扫码开门,现在陪护床也有扫码开床,苍天啊大地啊,早知道这破床这么难睡我睡地上了
第30章 “好好配合”
豆豆长大了。
见到章树的第一眼,闻今许心里是这个念头。
可他又不确定这个人到底是不是豆豆,因为名字不一样,表情不一样,眼神也不一样。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我的狗?”
闻今许这么问。
“抱歉,没人跟我这么说过。”
章树这么回答。
“哦,那是我认错人了。”
闻今许直勾勾盯着章树,眼神一点不像认错人的样子。
章树:“没关系。”
闻今许:“那你见过我的狗吗?他叫豆豆,长得跟你很像,但性格不一样,他听话,黏人,可爱,主动。”
章树:“……抱歉,没遇见过。”
闻今许:“那好吧,等我找到他,发现他如果在外面装不认识我,我就弄死他。”
章树:“嗯。”
气氛再次变得诡异。
其他人都不明白这种对话是怎么进行下去的,但等他们回过神的时候,两位主人公已经客套地念完了台词。
赵虎站在他们旁边,左右看了看:“既然不认识,你们靠那么近干什么?想打架?”
章树立刻收回看着闻今许的目光,后退半步。
赵龙:“好了好了,既然现在大家都认识了,那就赶紧出发!”
*
眺望着无人区最后的边界线,所有人不自觉加快脚步。
行至下午,无人区上空突然刮起一阵凉风。
风力不大,但带来的兆头却很糟糕。
“前面那片防风林就是和废城的交界了。”裴风站在沙脊上,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小树林。
赵龙满头问号:“废城是什么?”
“是我们的第一道防御。”裴风从沙坡滑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子,“也是北城基地的前身,A11小镇。”
赵龙:“那还有人住吗?”
裴风:“怎么可能,那可是感染种浪潮来临时首当其冲的位置。北城基地背靠巨鹿山,地势易守难攻,废城就被打造成了一个范围极广的人造陷阱,据说第一年有八成以上的感染种都埋在里面。”
凉风刮过众人头顶,穿过防风林,吹向残破的废城城墙。
*
天黑后,众人终于赶到防风林,决定在背风林缘扎营一晚,明天一早就进入废城。
六个人只有四个帐篷。
赵龙表示他和赵虎可以挤一下,让出一个睡袋给章树和裴风。
赵虎第一个不同意:“哥你想挤死我直说。”
赵龙挠挠头:“那不然你和老陈挤一下?”
陈旭阳没意见,但赵虎还是不同意:“他半夜会说梦话,我不要。”
赵龙犹豫着看向闻今许。
闻今许非常善解人意:“还是和我挤吧。”
赵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沉着脸闭嘴了。
闻今许突然走到章树面前:“章队长,和我挤一下吧。”
章树:“……”
赵龙、赵虎、陈旭阳:“……”
裴风(啪啪鼓掌):“……又牛根了兄弟。”
章树沉默过后问他:“不麻烦吗?”
闻今许弯起眼睛:“不麻烦啊。”
章树就没再说话。
双方都没有意见,闻今许就领着章树去往他自己的帐篷。
裴风站在原地,用一脸看戏的表情目送他们离开,直到其他人都钻进帐篷里,他才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哎?哎!我睡哪啊!”
*
闻今许的帐篷空间很足,但睡袋空间不够。
章树盘腿坐在角落,看着闻今许抖开睡袋,指着开口位置对他说:“进去吧。”
章树下意识动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很快又忍住。
“不用,我在这睡就行。”
闻今许不说话了,只细心铺好帐篷里的每一个褶皱。
帐篷顶部的探照灯已经快没电了,亮度有些低。
借着昏暗的灯光,章树发现闻今许瘦了。
头发也长了一些,眉前的碎发快戳到眼睛。
双手捏住衣服下摆的时候能看到比以往更加凸起的腕骨,脱下衣服后,皮肤还是很白皙……
不对。
意识到闻今许现在正在做什么,章树瞳孔骤缩。
他微微有些惊愕:“你在干什么。”
闻今许转头,神色自然。
“脱衣服啊,看不出来吗?”
章树脸上闪过奇怪的情绪:“……为什么?”
闻今许:“为了换衣服啊,这有什么可问的。”
章树抿了抿唇,没再说话也没再看他,视线移到了别处。
闻今许脱掉上衣后并没有立刻换上干净的衣服,而是用手指摸索着右肩的某个位置。
这是被蝎形感染种的尾刺贯穿后留下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结痂的地方摸着会有点扎手。
在这期间,闻今许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右肩,一直没有挪开。
直到闻今许换好衣服,那道视线才终于移走了。
他回头看向章树。
坐在帐篷角落的男人几乎整个人陷进黑暗里,那双熟悉的眼睛在黑暗中沉默地看着他。
闻今许的目光落在章树的左肩上。
“爆炸时受的伤吗?”
章树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闻今许:“疼不疼?”
章树:“还好。”
闻今许摸着自己的肩膀,抱怨道:“我受伤的时候好疼,但那时候我在想,只要最后能找到豆豆,受再多伤也无所谓。”
章树呼吸微滞,好一会儿才开口:“他,离开多久了?”
闻今许想了想:“五个多月了。”
“放弃吧。”
闻今许脸上表情没变,只是眼睛轻轻斜向他,轻声问:“什么?”
“放弃吧。”章树重复了一遍,“这么久,他可能已经死在外面了。”
话音刚落,帐篷顶的探照灯突然开始闪烁,帐篷里掀起一阵莫名的风。
闻今许本来坐在帐篷另一边,但眨眼间就出现在章树面前。
章树垂了下眸,看到闻今许的膝盖顶在自己大腿上。
一条肉眼难以察觉的透明锁链缓缓缠上他的脖颈和四肢。
章树没有挣扎,还顺从着微微仰头,感受到了脖颈处的压力。
闻今许双手拄在章树身侧,身体大幅度前倾,几乎和章树毫无距离。
他眉心皱着,眼底透出两簇幽幽的光。
他在生气。
“你的意思是,我的豆豆,死了?”
最后两个字他是咬着念的,每念一个字,章树脖颈上的锁链就收紧一分。
透明链条缓缓蠕动,贴着凸起的青筋和滚动的喉结。
章树和他对视了几秒,在有些窒息的状况下,放轻声音道:“只是猜测。”
锁链瞬间卸了力道,无声消失在空气里。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闻今许慢慢爬进睡袋里的声音。
“猜测也不行,以后不要跟我说这种话。”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冷漠,闻今许又温声道:“躺下吧。”
章树没动,只是闭上了眼睛。
闻今许:“你是打算在那坐一晚上吗?”
章树没说话。
闻今许从睡袋里伸出一只手,朝章树勾了勾。
下一刻,章树的身体慢慢平移了过去,侧躺在闻今许身边。
闻今许把睡袋拉链拉到最大,把章树的腿塞了进来,尽可能包住他大半身体。
但章树个子太长了,睡袋实在包不住脑袋,于是闻今许放弃了,他把自己的脑袋埋在睡袋里,睡袋顶在章树怀里。
“睡觉吧。”闻今许的声音闷闷的,清晰有力地震荡在章树的胸腔里。
*
帐篷外,被迫守夜的裴风只看到闻今许的帐篷里两个影子本来是各蹲一边,后来一眨眼的功夫两人就凑在一起了,几乎是头对头嘴对嘴的,下半身也模模糊糊重叠在一起,后来好不容易分开了,那个小一点的影子刚钻进睡袋躺下,没一会儿又从睡袋里伸出一条胳膊,朝另一边的黑影招了招手,于是那黑影就极其猥琐地爬过去了,然后就是睡袋翻涌,灯光熄灭……
这一幕幕把裴风看得双眼地震。
不可能!不可能啊!他不相信!队长怎么会干那种事!他怎么可能是那种人!那体型差!那简直是畜牲啊!!!
啊不对。
裴风突然反应过来。
现在不是容他犹豫信与不信的时候,他应该考虑怎样才能保住队长的一世英名!而且看另一位的反应,好像也许大概不是被强迫的吧……但现在基地里同性政策是一片空白,也不知道城主大人能不能同意啊,那要是不同意会怎么办,按照男女违规交往去惩罚?可不对啊他们是男男啊!真不明白队长看上谁不好怎么看上个男的啊!难道他们俩之前认识?不对啊队长说不认识呀!总不能上辈子就是小情侣所以这辈子一见钟情?很有可能啊啊啊啊啊啊!
裴风用前半夜的时间把帐篷里那两位上辈子的纠葛都脑补完了,甚至感觉不到冷,赵龙出来换班的时候他还浑浑噩噩的,后又用下半夜的时间把那俩人的这辈子也脑补完了。
然而当事双方只是抱在一起取暖睡觉罢了。
*
穿过防风林,脚下的土地终于不再是松散柔软的沙子,每一步都落在实处的感觉让人心里踏实不少。
废城城墙出现在众人眼中。
破败,萧条,满目疮痍。
然而令人诧异的是,这样一座城外竟然还有人守着。
那是个至少年过七旬的老人家,双手拄着拐杖坐在城门右侧,身穿枪灰色制服,制服左胸口的位置绣着一枚和章树他们一模一样的太阳徽章。
“老爷子!”裴风上前打招呼,“又在这看着你了,是不是幻境还没消啊,那我们现在能回去吗?”
老爷子掀起眼皮,一双还算清明的眼睛越过裴风看向章树:“名字。”
“章树。”
老爷子又看向其他人。
裴风插话道:“其他都是幸存者,南城基地来的。”
老爷子的视线从赵龙几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闻今许身上。
章树看了闻今许一眼,转头对老爷子道:“今天能进么,我们收获一位农业领域的技术型人才,他有东西要交给城主。”
老爷子这才把目光从闻今许脸上收回,重新看向章树:“可以进,但得等我老伴出来。”
裴风:“好嘞老爷子,我们明白!”
大概在城门附近等了二三十分钟,那扇歪歪扭扭的城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
一个和老爷子差不多岁数的老奶奶从里面走了出来。
裴风依旧蹦到最前面:“奶奶!好久不见!”
老奶奶动了动嘴角,朝他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
她同样拄着拐杖,走到老爷子身边,用拐杖打了打他坐着的板凳。
老爷子含混地应了一声,起身和她挪了位置。
老奶奶保持着老爷子刚才的姿势坐在城门口。
老爷子用拐杖敲了敲地面。
“跟我走吧。”
*
进入废城,突然迎面扑来一阵水汽。
众人都被这阵水汽吓了一跳,抬手遮挡时却又没有任何触感。
老爷子步履如常,那拄着拐杖的身影看似摇摇晃晃,但每一步都奇迹般又稳又快。
水汽过后,众人面前出现了一片看着很普通的茂密森林。
老爷子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跟紧了,掉队的,死活不论。”
赵龙感觉很奇怪:“这不对劲吧,废城再废也该是个城嘛,这,这,这像是一片原始森林?”
走在最前方的老爷子像是没听见他的疑惑,只自顾自在前面带路。
裴风嗐了一声:“没什么奇怪的,这里是幻境。”
赵龙:“幻境?”
“你不知道?”裴风反问他,“南城基地没有幻象异能者吗?”
赵龙诚实摇头,其他几人也看向裴风,都像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异能。
裴风:“就是能布施幻境的异能者,不过你们没听过也正常,至今为止我们北城基地也才收了五个,还……去世了四个。”
赵龙:“是在感染种浪潮中去世的吗?”
裴风:“嗯……也不能这么说,幻象异能者的异能很特殊,虽然能搞出特别逼真的幻境来迷惑感染种,但他们付出的却是燃烧寿命的代价,大部分是在浪潮结束后昏迷成植物人,城主每次都安排人尽全力救治,一开始,那些人的身体指标也有过好转状态,但很可惜的是,他们最后还是离世了。”
陈旭阳叹了口气,摘下眼镜,夹在掌心双手合十:“伟大的贡献者们。”
裴风也叹息一声。
赵龙:“那这幻境是一年到头都存在吗?要是老爷子他们换班不及时,漏了几个幸存者进来怎么办?”
裴风:“那倒不是,幻境只有每年的这个时候开,只不过控制范围太大,持续时间太久,幻象异能者昏迷前根本来不及撤掉这些幻境,但随着时间推移,个把月也就恢复正常了,然后这段时间的幸存者也很少,有老爷子他们夫妻俩看着就够了,而且那老两口都有感知和隐匿能力,相当于能在幻境里开导航,遇到危险还能把所有人的气息都隐藏起来,感染种也察觉不到那种。”
赵龙:“那我可以直接绕道走,从废城边缘绕过去啊。”
裴风:“那你选吧,废城西面有垂直悬崖,东面是毒沼泽,或者你还可以长翅膀飞过去。”
赵龙:“好了我老实了。”
*
走了大概一里地,老爷子突然停下了。
由于周围都是幻境,赵龙也看不出前面有什么,就问:“怎么停了?是不是到了?”
老爷子抬手制止他说话。
“站在这等着。”
说完,他眼睛一闭就不动了。
赵龙没再打扰老爷子,转头问裴风:“什么情况?”
裴风:“应该是地磁影响让老爷子的异能不稳定了,需要闭目养神集中一下注意力。”
赵龙没听明白:“说人话!”
裴风:“就是导航卡机了,重启一下。”
五分钟后,老爷子重新睁了眼。
他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转身看向众人。
“接下来这段路不要说话,就跟着我走,如果听见奇怪的声音,也不要去回应,如果那声音是从背后传来的,更不要转头!”
赵龙几人虽有疑惑,但还是乖乖点头。
老爷子继续上路。
没几秒,眼前的景象就换了。
原本还算阳光明亮的森林突然一转眼就变成了坟地,周围有白茫茫的烟雾绕在众人腰间。
队伍最后方,闻今许一点一点放慢脚步,站到章树身边。
章树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身边多了个人。
闻今许也一本正经地盯着前方,手指却摸索着碰到章树的手,然后一根指骨一根指骨的摸了个遍。
章树全程面不改色,也没有低头去看。
摸完手指,闻今许又靠近些,指腹在章树掌心轻轻划了一下。
那只手不受控制地攥了一下。
章树用余光看了眼闻今许。
青年眉目认真,双眼直直盯着老爷子的后脑勺,根本想象不到他的手指正在底下胡乱撩拨别人的手心。
也不算胡乱,章树在心底将闻今许画的图案复刻了一遍,发现是一句话。
[为什么装不认识我?]
章树动了动手指,同样在闻今许的手心写下一句话。
[不要问。]
闻今许一笔一画:[那我不配合了。]
下一刻,章树感觉手心一空。
他停顿一秒,追过去拉住闻今许。
[不要生气,找到机会和你解释。]
闻今许没动,任由章树轻轻牵着他的手指。
过了一分钟,章树重新在他手心比划:[先听我的,好吗?]
闻今许眨了下眼,似乎在思考事情。
没一会儿,他回了一句:[听多久?]
章树沉默一阵,回复他:[就听一次。]
闻今许:[是什么?现在说。]
章树:[不要暴露自己的异能,也不要说我们认识。]
这句话很长,他写得有点久,以至于闻今许有些不理解。
[为什么?]
章树:[听我一次。]
闻今许:[我会听,但我也要原因。]
章树似乎不知道怎么解释,一时没有回复。
闻今许作势又要把手抽走。
章树紧紧抓住了,快速划了几个字:[下次说。]
闻今许的手指在章树手心轻轻敲着,敲了很久很久。
就在章树以为闻今许不会答应的时候,手心又传来痒意。
[如果违反呢?]闻今许问。
章树:[离开北城基地。]
闻今许:[你跟我一起走吗?]
章树:[这个听你的。]
[可以。]闻今许答应了,[过来吧。]
章树忍不住转头看他,眼神询问他要干什么。
闻今许伸手压下章树的后脑勺,抬头吻了上去。
一阵熟悉的磁场波动围绕着两人,并逐渐扩散。
走在最前方的老爷子再次停下脚步。
身后的赵龙很想问一句是不是又卡机了,但没有老爷子发话,他不敢出声。
老爷子紧蹙眉头,满目疑惑。
明明刚才已经分辨出最后一段距离的位置了,可不知道从哪又释放出一组奇怪磁场干扰了他。
来不及想太多,老爷子闭上眼睛,重新感知面前的幻境。
他一停,身后跟着的人当然也停了。
赵虎就在闻今许和章树前面,他不耐烦地抱着双臂等待着,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啧啧声。
好像是身后传来的,带着某种不太正经的喘息。
赵虎下意识想回头,但又想起老爷子的警告,强忍住了回头的欲望。
他大爷的,哪来的两个孤魂欲鬼,饥渴成这样,没事不能回坟里啃啊!
作者有话说:
站在医院走廊码的,感觉脖子要断了。
第3卷 人进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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