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时值半夜,埃博拉快速检测试剂盒的结果终于出来了——ELISA检测病毒抗原以及病毒表面蛋白抗体全都是“阴性”。
蒋天遥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几个小孩身上的病, 不是埃博拉。
员工宿舍的木板床不算太窄, 但也不宽, 恰好是能装下两个男人的长度。蒋天遥把双腿侧着叠起, 钻进了他哥的蚊帐。他为那个病毒检测提心吊胆了一整个晚上, 如今总算排除埃博拉,疲惫这才向四肢百骸涌来。他半侧着身,一手搭在谢昭胸前,脑袋埋进他的颈窝,依赖得像一团毛茸茸的小动物。
小孩儿蹭了半晌,轻轻地问道:“你会后怕吗?”
谢昭反问:“后怕什么?”
“那个猩猩尸体。”蒋天遥小声嘀咕,“万一真的带有致命菌怎么办呢?”
他哥低声笑了一声:“后怕有用么?”
“我相信科学的保护隔离、正当操作、以及疫苗预防。”谢昭冷静地说道,“后怕、担忧, 这些统统都没有用,所以每一道防护措施都不应该马虎侥幸。”
蒋天遥“唔”了一声。这些道理他都懂。放以前, 他也不是没有穿着隔离服接触过埃博拉病人, 那时候他都不怎么害怕。可偏偏现在,有谢昭在身边,蒋天遥就没头没脑地害怕了起来。
他也说不太上来,这到底是为什么。或许是, 当心里装着一个人之后, 就开始变得畏手畏脚了。
窗帘的缝隙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两人就这样依偎在一起,讲着悄悄话。
谢昭问:“你不是了打埃博拉疫苗么?”
“嗯。我还测了抗体, 的确是阳性的。”
“那就好。我也打了。”
蒋天遥心想,疫苗简直就是人类公卫史上最伟大的发明。
要相信科学。
小孩儿一颗心终于定了下来。然后,他就开始在他哥身上左闻闻,右嗅嗅,和一条大狗似的。
“干嘛?”他哥侧过头,温热的鼻息喷在他的脸上。
蒋天遥脸上故意露出了嫌弃的神情,逗他哥玩:“一股硫化氢味。”
这一句话成功地让谢昭瞬间浑身不适。他哥认真地又闻了许久,才确定小孩的确是在胡说八道。
这就很欠了。
谢昭一手捏住小孩的后颈,一手去挠人痒。
蒋天遥顿时就挣扎着,笑出了声。床上空间小,他一个不小心,差点就没从蚊帐里滚出去掉到地上,但嘴上还是气势汹汹的:“你别碰我!”
谢昭没有出声,却用实际行动表示了自己对那四个字置若罔闻。
蒋天遥挣扎着,张嘴就来了一连串顺口溜:“真的,讲道理,谢昭你别碰我!你不是有洁癖吗?告诉你我有淋|病梅|毒尿道炎湿疣孢疹HPV——”
他也不记得这是哪里看到的,可能是某个抗病毒口服液的广告词。
而男人终于手脚并用地制住了这个不安分的小东西,俯身用唇堵上了他的嘴。
“好啊。”谢昭低声笑着,“pass on to me.”
虽说热带雨林气候白天湿热,但晚上气温只有二十出头,相对凉爽舒适。一阵夜风撩动窗帘,月色沉静,夜色深沉,虫鸣窸窣,几只肥肥胖胖的蚊子躁动不安地在蚊帐外嗡嗡嗡地转悠,就好像在用非洲蚊语抗议:“JJ censor what the heck is your f***king problem!”
又过了两三天,另外两个精神异常的孩子也自然痊愈了,露天大棚里再也没有出现类似的案例。护士与其它病人们各个都欢天喜地,有人说祷告终于生效了,有人说那个诅咒被破除了。大家继续关心营养不良、虫蛇咬伤、肆虐的疟疾与麻疹,就好像一切都翻了篇。
不过,蒋天遥依然对这件事上了心。他处理了那只猩猩身上提取出的样本,装入层层生化密封箱,寄去了MediCorp对接的美国CDC不明病原体研究中心。
那时候,蒋天遥满心虔诚地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他甚至还开始担心,有时候,比疫病率先杀死人类的,往往是他们的同胞。
非洲大陆上曾经流传过一句话——为何要担忧几年后才会杀死你的艾滋病毒?你明天就可能死在枪炮口下。记得及时行乐。
没过几天,MediCorp的运输队前线传来了一个坏消息:刚果北部的交火线开始南移,外边乱得要命。MediCorp有一批医疗物资,这才刚下飞机不久,就在开车运输的途中被当地武装暴民当成有值钱的东西占为己有。
韦布尔诊所超负荷运转,眼看着各种救命药品即将告急,多少人的命就悬在这一批药品上。
MediCorp立刻派出了诊所保安,以及专业的谈判人员,打算与当地军进行交涉,将物资寻回。叶戈所在的那个雇|佣|兵|团受了诊所诸多恩惠,这会儿赶着要一起去帮忙。
眼看着车队即将出发,安保领队说他们还需要一个医疗人员,看得懂药品能帮他们清点结算的那种。可诊所的医生护士各个都忙得脚不沾地,最后还是谢昭自告奋勇地跳上了车。
蒋天遥收到短信后大为吃惊,二话不说放下了手头的病人,登登登地冲了出去。可等他跑到外面的时候,车队已经出发了。谢昭正倒坐在皮卡后面的拉货厢里,双肘搁在双膝上。男人穿着一身紧身运动衫,手臂上漂亮的肱二与肱三勾出一道矫健的曲线。他身边还蹲着几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有的在擦枪,有的在清点装备。车辆在山路上震动,几个人影上下颠簸。
蒋天遥急急追出几步,却又停了下来。小孩儿踮起脚尖用力挥了挥手,高喊道:“注意安全!!!”
谢昭寻声扭过头。他微微眯起眼睛,用食指中指抵住嘴唇,然后对小孩儿比成了一把“枪”。男人手腕一压,手指一扬,模拟了一个开枪的动作。
顿时闪瞎了叶戈的狗眼。
叶戈对这种兵荒马乱中不忘秀恩爱的行为表示了强烈谴责,他忍不住“嗐”了一声:“小医生没准是在关心我呢,你嘚瑟个啥劲!”
谢昭一只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面无表情地扭过头,用“枪|口”戳了戳叶戈腿上未愈的伤口。
顿时,卡车上传来一声“嗷———”,惊起一片飞鸟。
蒋天遥久久地站在原地,目送着车辆离开。背景里郁郁葱葱的山野,满是泥土的车身与轮胎,以及他哥举起手的身影却久久地刻在了他的视网膜里。
那一瞬间,蒋天遥觉得这一点都不像他印象里的大哥了。他觉得,曾经覆在这个男人身上的西装就好像是一道封印,而一旦打破枷锁,他这才露出了骨血深处的东西。
与表面上的斯文冷静毫无关系。
似乎是一些类似于冲动、血性的东西
药品交涉的事谈得异常顺利——那些大字不识的暴民以为自己劫了什么欧美运来的值钱货,可以转手卖大钱,却万万没想到只是一些救命的药品。他们只想赚钱,却不想害人。双方谈判兵不血刃,这事就这么谈妥了。
可偏偏保安调离了诊所一天,山上却出了事。
等谢昭他们回来的时候,韦布尔诊所已经被十几辆军用运输车以及一群武装兵团团包围。外边的露天大棚空空如也,医护人员被集体控制,诊所四周到处都有身上挂满子弹袋、端着冲锋枪的黑人士兵看守。
谢昭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上。
MediCorp的谈判人员上去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北方交火,他们这一方伤亡惨重,有大批士兵需要治疗。所以他们提前南下,劫持了这家诊所,要求救治他们的士兵。对方蛮不讲理地提出:只要诊所全力配合他们救治士兵,就不会有任何无辜的伤亡。
虽说这个要求简直无理取闹,但“不会有人员伤亡”似乎是个令人安心的承诺。
叶戈小声和谢昭说道,这些武装军都不是正规军,而是某个财团大佬,或是某个地头蛇自己养着的,但兵力足以与政府军抗衡。国家太乱,有钱人随便买点军火就可以自成一方势力,到处惹事。说是军队,不过就是有武装的土匪。他说他瞅着这些人肩上的标记,估摸着是北方的矿藏大亨“博尔纳”的私兵。
MediCorp安全总部叮嘱保安以医护人员的安全为核心,暂时保持和平,切忌轻举妄动。他们的维和救援部队正在路上。
除了埃博拉隔离区,诊所里剩下的病人们不停地被士兵们驱赶出来。只要病人还能走路,他们就不管这些人的死活。
一时间,骂声此起彼伏。
有一个逃出来的病人与工作人员交流了一下诊所内部情况。他表示正如那几个士兵所说,里面没有人被伤害,但有很多伤兵,所有医护人员都在全力救治。不过,有一个白人女医生和亚裔男医生被对方用车子接走了。
谢昭闻言瞳孔猛然一缩——蒋天遥是这个医疗队里唯一的亚洲人。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叮~恭喜玩家[谢昭]开启保卫萝卜,哦不,保卫遥遥副本~
萝卜:?
ps明天可能要请假鸭QAQ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狐非言、长桥卧云?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Tamishiro 10瓶;长桥卧云? 1瓶;
感谢大家支持正版,鞠躬。
第62章
谢昭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肩膀:“他们开车去哪了?!车牌号呢?”
病人挠头:“我、这我咋知道啊?”
“什么时候去的?”
“有、有个把小时了。”
谢昭眉头紧锁,下意识地收紧手指, 掐得那个男人叫了起来。谢昭这才后知后觉地撤回手, 脸上恢复了他惯有的面无表情。
孩子他哥低头拨了蒋天遥的手机, 没人接听。
真不应该放他出来的。
丫就该关在家里。
谢昭心中懊恼混着焦虑, 琢磨这小屁孩怎么运气就这么好?人柯南走到哪里哪里凶案现场, 他是走到哪里哪里绑架现场啊?!
哦。对了。他还有小孩的GPS。蒋天遥觉得那银坠子挂在脖子上太过招摇,便换了一条链子戴在脚踝上,平时藏在袜子里面。
谢昭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缓缓吐出一口气。他低头打开手机里安装的GPS定位系统,APP显示正在缓冲。
叶戈有些好奇地凑过脑袋,瞅了一眼屏幕:“全球定位?小医生身上还有这个?”
谢昭没搭理他。眼看着红色坐标点落在了一片墨绿色的山林里,距离他们一百多公里,那里似乎什么都没有。
“这是哪个旮沓啊?”叶戈伸长了脖子, 咂咂嘴,“不准的吧?淘宝上几百块的那种, 都有很大误差的。”
谢昭答道:“的确有。50米左右吧, 一小时一更新。”
“才50米?”叶戈一抬眉毛,略微诧异,“兄弟,看不出来, 你还挺行的。”
这块区域太偏了, 如果从卫星图看,就是一片绿色的山林,如果从简析地图上看, 则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没有记录。
谢昭问道:“这块是什么区域?”
“我咋知道啊。问问阿贡,他是当地人。”说着叶戈扭头,用英文嚎一嗓子,立马过来一个子不高,但身体十分结实的当地黑人。
阿贡眯起眼睛,看了半天地图。最后,他摇摇头,粗声说自己一时半会儿也说不上来。但这个地方已经过了云纳河支流,也就是说,是属于博尔纳的领地。
谢昭在卫星地图上将比例尺不断地放大,看到那附近有一片褐色建筑,似乎像是一座庄园、或是私人别墅一类的东西。
或许是博尔纳那边的什么高管、有钱人生病了?甚至,有没有可能是博尔纳本人?
想着想着,谢昭的目光就转向门口的越野车上:“我要去那边看看。”
“你冷静点。”叶戈伸手拦住,“我觉得被带走的那两个医生多半安全。你想,医生在这种地方是稀缺资源,只要他们配合,不会有人为难一个可以救命的人!我看你还是先等官方维和部队过来,稳妥一点。”
“维和部队过来了又能怎么样?”谢昭低声反问,“他们最多把诊所里的博尔纳士兵赶走。可这两个人已经在对方手里了。万一这个举动激怒了他们,他们把两个医生扣下当人质了怎么办?”
叶戈苦着脸:“那这就是谈判专家应该操心的事啊?”
谢昭不理他,唇角一垂,绷着脸问道:“你们雇|佣|兵是不是拿钱干事?”
“是啊?”叶戈眨眨眼,“谁给钱,谁就是我们爸爸!”
谢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行,我是你爸爸。”
叶戈:“”
“开多少钱,随便你。”谢昭淡淡说道,“把我家小朋友给找回来。”
叶戈一挑眉,嘴巴顿时变成了一个“O”形。
——你你你你你家小朋友?
佣兵恍然大悟:“原来那是你儿子啊?爸爸,你看着还真年轻!不过,难怪你在孩子身上放GPS定位器,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谢昭向他投去了关爱智障的眼神,坦坦荡荡地承认:“不。那是我的媳妇儿。”
叶戈:“”O字收不回来了,下巴要脱臼了。
谢昭不耐地做了一个“把嘴合上”的手势:“多少钱你才去?”
“嗐!”叶戈很豪爽地一摆手,“同胞有难我怎么还能收钱呢。都说咱们有缘了,学雷锋,乐于助人哈,乐于助人。”
“阿贡!”叶戈在空中打了个一个响指,用英语喊道,“准备一下车和装备,咱们去那别墅会会博尔纳,接大哥小媳妇儿!”
谢昭:“”
他回头又切中文与谢昭解释:“这样,我和阿贡先帮你去探探路,这一片他很熟。我们先去看看那边是什么情况,保持电话联络,到时候再决定下一步计划。”
谢昭点点头:“我和你一起去。”
“哎哎哎别。”叶戈剑眉微敛,原本玩世不恭的神情瞬间一扫而光,他郑重地说道,“那些都是武装土匪,你一个——”
“手无缚鸡之力”刚刚涌到唇边,叶戈瞅了一眼谢昭身材,还是把那句话给咽了下去。
“我的意思是,你要不就算了。”
谢昭没搭腔,眉心微蹙,嘴角抿成了一条不耐的线条。
他环视一圈帐篷——劫持诊所的军队把人都赶出去了,现在,几个人身处一顶存放器材的帐篷。由于诊所病房爆满,MediCorp打算增加床位,这个帐篷里有好几叠尚未组装成床的木板。
谢昭上前走了几步,移出四块紧叠在一起的木板,让它们笔直立在地上。两米长的床,竖起来比他人还好。只见谢昭后撤半步,以左腿为支点,又长又直的右腿在空中扫成幻影——一个漂亮的倒旋横踢。
“咔嚓”,谢昭腿落,四片木板应声而碎。
男人侧过头,对叶戈挑衅似的一扬下巴。
叶戈:“”行吧。
就这样,阿贡、叶戈与谢昭分成两辆车,根据GPS定位,一路北上往山里驶去。
一个半小时后,抵达目的地附近。
那的确是一幢巨大的欧式别墅,有栅栏圈住,院子里停了几辆博尔纳的军车,门口有武装把手。别墅在山野间的谷地里。为了掩人耳目,直接把车开了过去,在一个隐蔽又方便撤离的地方停了下来。谢昭坐在副驾驶座上,再次更新了一次GPS定位,红点依然在那个位置附近——小屁孩这会儿似乎离他只有六百米远了。
谢昭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阿贡独自饶路,卡了时间差从别墅的另外一侧驶过,最后与叶戈隐秘地在这边汇合。两人一交流,他们的视角加起来,就是别墅的全景图。
谢昭心中一动,就凭方才远远路过的那几眼,这两个人竟然能捕捉到这么多的细节。
“西南边只有一扇门可以通行,但锁死了,有摄像头,不方便攀爬。”
叶戈点点头:“我这边也有一扇门,两个持|枪士兵把手。”
按两人的观察,整座别墅都被黑色的铁栅栏圈了起来,栅栏的每一根铁柱顶端竖直向上,刺芒似的尖锐。而在那上面,还有三层带刺的铁丝,左右两端有黑色的仪器,估计是红外报警器。如果强行翻墙,有暴露风险不说,那栅栏没练过的确不好翻。
叶戈觉得这三个人里,除了自己,没人能轻易过去。
但如果走正门的话,那两个哨岗,怎么悄无声息地蒙混过去呢?
叶戈舔了舔嘴唇:“我看那两个士兵身材不好,一个肿土豆,一个豆芽菜,明显都不是练过的。这里人都是当地随便征兵,凑人头用,没有正规训练。直闯的话,我一个人能干掉两。”
谢昭提醒:“他们两个人,都带枪。”
叶戈从腰后掏出自己的□□,食指卡在扳机缝里耍了一圈抢花:“人数不是问题。速度与准心才是。”
谢昭盯着那把手|枪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摇摇头:“虽说他们劫持了诊所,但并没有主动对我方造成人员伤亡。我们也别先开枪吧。”
叶戈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而且,我看那两个人腰上挂着对讲机,就算你能悄无声息地做掉他们,查岗时没回复就会有人起疑。”
叶戈短促地笑了一声:“怎么,你还想逼着他们开口给你通报‘门口一切平安’呢?”
“是。”
叶戈鼻孔喷气,忍不住吐槽:“还要抓活的,真麻烦。”
谢昭对两人招招手,在人耳朵边上说了一个方案。三双眼睛互相看了一眼,集体通过了。
就这样,谢昭一侧身,在地上让自己滚了一身泥,然后一路高声着“HELP”就开始往别墅跑去。他身上什么装备都没带,高举着双手,一边跑一边远远地对别墅大门喊着“救命,求您救救我”。
两个守卫向他投去了疑惑的眼神。
就在这个时候,阿贡端着一把土|枪从森林里钻了出来,气喘吁吁地追在后面,一边挥舞着手中的武器,一边用当地语言骂着什么。
比起手无寸铁的谢昭,显然那个当地人才是更大的威胁。两个守卫连忙对着阿贡举起枪,嘴里用土话吆喝着什么。大致意思就是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们就要开枪了的威胁。
“求求您,救救我,我是个外国人。”谢昭被石头绊了一跤,无比狼狈地跪趴在地上,他连滚带爬地往前挪了几步,爬到两个守卫身后,颤声喊道,“那个人疯了,一直追我。”
两个守卫一左一右地守在门前。胖子站前面一点,瘦子站后面一点,这会儿两人的注意力彻底落在了阿贡身上。
可就在这个时候,谢昭突然从瘦子身后站起,飞起一脚踹中他的右颈。练了二十几年的散打在那一瞬间终于找到了它的用武之地,瘦子当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阿贡的喷子枪|口移到了胖子身上。而胖子听到身后的声响,扭过头,却发现刚才吓得屁滚尿流的男人端着自己同伴的枪|口,正冷冷地指着自己。
就在这个时候,两个守卫腰间的对讲机同时滋啦滋啦响起——有巡逻的人问他外面什么动静。
谢昭一手端着枪,一手对胖子比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又比了一个“割脖子”。胖子心理素质不太好,突然被两个人拿枪指着头,浑身的肉都抖成一团。他连忙颤颤巍巍地回道:“区域外当地人打闹,一切如常。”
“收到。”
又是兹拉一声,通讯挂断了。
叶戈这才背着一把AK,从一旁的大树上跳了下来。他揉了揉自己肩膀,不无遗憾地说道:“哎,好玩的事儿都被你俩给占了,我就只能给你们架狙,没劲儿。”
谢昭黑着一张脸,而阿贡却对他咧开一个傻笑。
“还想保住小命就别咋呼。”叶戈笑眯眯地拍了拍土豆守卫那张肥嘟嘟的小脸,很利索地缴了他的械,又把人捆成一颗土豆粽子。与此同时,还处于昏迷状态的豆芽守卫被阿贡用绳子捆住,堵住嘴丢进传达室。
叶戈在传达室里拉开一张椅子,在土豆守卫面前坐下。他身体前倾,双肘压着膝盖:“今天下午,你们这里来了两个国际救援队的医生,现在他们在哪里?”
土豆守卫哭丧着一张脸,整个人都吓结巴了:“我我我我我不知道啊!”
叶戈对着他的对讲机一扬下巴:“问知道的人。”
“这这这这这不太好吧,我是不是不应该打探——”土豆守卫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看着门外,似乎是想拖延时间。
“叫你问你就问,这么多废话!”叶戈狠狠踹了胖子一脚。
胖子嘴上“哎哟”得起劲,但来来回回明显在与人打太极,说话三句话不着重点。
谢昭不耐烦了,对叶戈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径自蹲在守卫身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瑞士军刀,挑开薄刃,在掌心转了个刀花。然后,谢昭慢条斯理地用刀锋对着守卫的脸,隔空比划了两下。
“你听好了,”谢昭的声音一片森然,“我可以用这把刀,在你身上戳两百八十个次,次次避开大血管,保证死不了。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若再浪费我一秒钟的时间,我就戳你一个窟窿。”
胖子瞪大眼睛,似乎是被吓住了。
嘀、嗒。
短暂的停顿后,他只觉眼前一道银辉划过,下意识地就大喊一声“嗷——”。谢昭一刀穿过了他的作战裤,钉在了地上,刀锋离他的命根子大概只有三毫米。
“我问!我问!我这就去问!”胖子哭着嚎叫起来。
叶戈简直被谢昭这一套熟练的操作给惊呆了,眯起眼睛,没忍住又问了一嘴:“大哥,你、你、你上回说自己是做啥来着的?”
谢昭面无表情,淡淡吐出两个字:“金融。”
叶戈:“”
与此同时,阿贡替守卫按下对讲机按钮,那胖子故作镇定地问道:“那个,头儿啊,今天下午,是不是进去了两个国际医生?”
“哦,是啊,来给博尔纳夫人看病的。怎么了?”
“那,那个,请问你知道现在人在哪吗?”
对方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莫名其妙,语气顿时不耐了起来:“这关你什么事?”
胖子诚惶诚恐地看向谢昭,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了。还好叶戈及时在手机屏幕里输入了一句话,亮在土豆守卫面前。
“我,我,我——”胖子结结巴巴地按着屏幕念道,一张圆脸顿时黑里发红,“我那里,哎,头儿,我不是有点,那个,那个不可描述的毛病。诶,一直想找人看看来着。不好意思上医院,想偷偷的啊!”
对讲机那头爆发出一阵爆笑。
“那你可能是看不到啦。夫人现在状况很不好。主子也放话了,如果治不好夫人,这两个医生就和她一起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九千 4瓶;
感谢大家支持正版,鞠躬。
第63章
与此同时,别墅二层, 博尔纳夫人的卧室。
床上躺着的女人肤色偏白, 五官锋利, 显然有高加索人的血统。如果不是因为病重, 应当也是一个大美人。而现在, 她面色蜡黄浮肿,腹水让肚子高高隆起,床边接着一台血透仪与一座输液架。
她的“月事”已经连续来了三个月没有止住了。
莉兹是一位来自澳大利亚的妇产科医生,这是博尔纳点名要求的。而莉兹对于孤身一人前往这件事感到非常害怕,所以才拉上了蒋天遥同行壮胆。
白人女医生第五次通告士兵他们需要与博尔纳本人交流:“她不能再呆在这里了。请联系离这里最近的私立医院,将她接过去。”
但这个要求却被对方拒绝了:“你知道,博尔纳先生现在没空接电话。但他有命令,夫人不能踏出庄园半步。”
女医生尖锐地抬高音量:“再不去她就死了!”
蒋天遥默默腹诽, 去了也不过多活几个月罢了。
他偷偷瞥了一眼窗外,又低头开始翻博尔纳夫人的CT片子。很明显了, 子宫颈癌, 肿瘤太大压迫了输尿管,导致无法排尿,以至于肾脏衰竭,只能靠血透维持。而现在的腹水表示, 肝脏也开始跟着衰竭了。宫颈癌发现的时候太晚了, 还有周边附件膀胱等多处转移,并发数个小肿瘤,现在要开刀也不现实, 只能放化疗。
最早,流血最开始出现的时候,她自己以为这只是月事异常,羞于启口,也不太在意。后来,流血持续,博尔纳夫人先采用了当地的土办法,却没有任何疗效。当地医疗诊断能力有限,这么一拖再拖,才放任恶性肿瘤迅速发展。
直到前几天,她才去全国最大的医院拍了CT。
“女士,希望您能理解,现在我们正处于和叛军交火的阶段。上回夫人在医院做CT,就被敌军的人突袭了,才被迫接回的。”负责看守的士兵坚定摇头,“再说了,如果能送医院,也没必要叫你们过来了。”
莉兹几乎尖叫:“医生可不是万能的!”
“那可太遗憾了,”士兵冷漠地看了女医生一眼,“与其在这里与我争执,你还不如想想怎么让夫人活到博尔纳先生回来。”说完,他又猛地关上了门。
莉兹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又生气又害怕地看向蒋天遥:“这群人都是不可理喻的疯子!蒋,你快想想办法,我们应该怎么办。”
蒋天遥手里还拿着那沓CT片子,却再次扭头看向了窗外,神情似乎有点疑惑。
“你在看什么!”女医生上前摇了摇蒋天遥的肩膀,“你难道不害怕吗?!”
“我——”蒋天遥舔了舔嘴唇,他回头看了莉兹一眼,很快又飞速扭头,目光再次落在门外的指示灯上。
博尔纳夫人的房间有一大扇窗户,正面对着入口那一片山林。眼看着夜色渐沉,大门口一盏盏地亮起了路灯。其中,正大门左右亮着两盏红灯,意思为禁止通行。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似乎有一盏灯坏了,它开始频繁闪烁。由于蒋天遥一直在留心周遭环境,自然而然地发现了它。
后来,他发现这个闪烁似乎是有规律的——
两下、三下、一下、五下。然后,再来一个循环。
2315。
这算不上一个有意义的暗号,却让他心中涌起了一个令人欣喜的猜测。蒋天遥脚踝上的皮肤似乎一下子变敏感了上千倍,那个银坠子的触感,一直跳动在他的神经末梢。
他勉强对莉兹扯开了一个笑脸:“先别急。我们会一起回去的。”
别墅一楼,偷偷潜入的叶戈与谢昭正蹲在一件储物间里。门口,阿贡换上了守卫的衣服,正蹲在传达室里待命。
就在这个时候,两人头顶走廊传来了脚步声,随后是女医生与士兵持续的争执。
叶戈比了一个“嘘——”的手势,两人的目光投向同一个方向。随后,那边传来士兵粗暴的话语,以及一扇门被关上的声音。似乎是两个医生被转移关起来了。
眼看着天色已晚,也不知道二楼是个什么情况。
叶戈从自己的作战裤口袋里掏出一块iphone6大小的平板,以及两枚硬币大的小无人机。
谢昭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了颇感兴趣的表情:“这是——?!”
叶戈在小无人机身上亲了一下:“这是我可爱的小蟑螂。它叫阿强。”
谢昭:“”
说着叶戈在平板上按了一个什么按钮,小无人机就变成了一只蟑螂的模样,扇着翅膀飞了出去。
“二楼估摸着房型与一楼相似,但我不知道一共有多少士兵。”叶戈像打PSP一样操控着手里的小平板,无人机所看到的镜头会传回到这个屏幕上。
谢昭忍不住夸道:“这黑科技不错。”
眼看着小蟑螂的视角歪歪扭扭地上了楼。
“刚才声音是从这个方向传来的”
“嘿,有了!应该是这里,走廊上没有人,楼梯口也没有把手,就这门口守着两个士兵!让我看看撤离路线,似乎就只有这两个出口”叶戈一边看着屏幕,一边嘴里念念有词,“这个楼梯离我们近一点。”
“等等,转一下视角!”谢昭突然指向屏幕,“那个士兵好像发现你了!”
叶戈一转“头”,就对上了一个守卫疑惑的大脸。
眼看着那个守卫越走越近,似乎是要来打蟑螂,叶戈连忙操控着阿强开始逃命,两个拇指在平板上挥舞如飞,就好像在玩极品飞车一样。
这个时候,两人头顶传来男人的对话——
一个守卫问道:“哎哎哎?你干什么呢?”
追着小强的守卫高喊:“你帮我先看着。这里有个东西,似乎很可疑!”
谢昭一惊——被发现了!毕竟这不是一只真的蟑螂,而是长得很像蟑螂的无人机。他有点紧张地盯着叶戈的撤离路线,万一被人逮住蟑螂,那对方可就要起疑了。
眼看着叶戈操控阿强原路返回,谢昭忍不住提醒:“你这是想暴露自己吗?往远离咱们的地方带啊?!”
叶戈苦着脸,从牙缝里憋出一句:“我没法啊兄dei,这款是测试demo,只能连接50米,超过这个范围我都控制不了它了!”
谢昭:“”
叶戈小声惊呼:“追过来了追过来了你做好准备!!!”
就在此时,小蟑螂飞速“嗖”的一下从门缝里钻进了储藏间。随后,“嘭”的一声,储藏室大门跟着被推开。谢昭抄起一旁博尔纳的高尔夫球拍,对人后脑勺稳准狠地打了下去。
守卫应声而倒,被叶戈拖进储藏室。房门再次关上。
一系列操作如行云流水一般,毫无破绽。
小蟑螂再次从房门底下探出脑袋,左右张望两下,又缩了回去。
还好走廊上没人。
作者有话要说: dbq今天发生了一些意外,很短小。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九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莫名 10瓶;阿鹤君 4瓶;长桥卧云? 2瓶;
感谢大家支持正版,鞠躬。
第64章
“快,”叶戈探出脚尖踢了踢昏迷在地上的守卫, 忍不住咂舌, “这会儿可真得速战速决了。”
谢昭蹲下, 从守卫腰间扒下传呼机, 以及一大串钥匙:“衣服也扒了?”
叶戈拧眉:“这儿的士兵都是黑人, 咱穿上他们的衣服也很容易被发现。”
谢昭从钥匙串里挑出一个标着编号的塑料壳,猛然想起别墅外停的一排高大越野。男人眼神一亮,抬头看向叶戈:“外面天黑了,穿上这身衣服不容易被发现。”
说着他叮叮当当摇了摇手中的车钥匙:“偷车走。在一楼接着,我们跳窗户。”
方才通过无人机的观察,这个别墅只有三个出口,其中两个一左一右面向后花园,离阿贡的接引点相对较远。然而对方人多, 有远程武器,四个人暴露在外面行走简直就是活靶子, 不安全。
可是, 走正门也不是一个合适的选择。就谢昭叶戈两个人的话,在夜色里偷偷摸进来相对方便,可等一会儿带上蒋天遥与莉兹,四个人太过显眼, 走大门容易被堵。
或许还是跳窗更加方便。
很快, 一个计划渐渐成型,两人迅速分工。
叶戈换上了守卫的衣服,将人捆到一边, 出门找车去了,而谢昭操控小强无人机飞过别墅外沿。这会儿亮灯的房间一共就那么几个,谢昭凭着记忆,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隔着玻璃,房间里的二人似乎在争执着什么。谢昭透过相对模糊的摄像头,目光落在了蒋天遥的背影之上。明明不过只分开了十几小时,但此刻他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谢昭看他的小医生似乎无恙,在心底轻轻出了一口气。随后,男人操控无人机在玻璃窗上轻轻地叩了两下。
房间里的人闻声,敏锐扭头。
蒋天遥盯着摄像头上闪烁不定的小红点,面上闪过一丝狐疑。莉兹也把脑袋一起凑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小蟑螂。
谢昭不能通过小强和人说话,便用小无人机再次轻轻碰撞玻璃。
两下。
三下。
一下。
五下。
收到暗号的蒋小朋友眼神一亮,连忙指向窗户的缝隙,脑袋摇成拨浪鼓。谢昭顺着他的手势掉转视角,这才发现玻璃窗开合的缝隙里有一个闪着红绿光的传感器。也就是说,只要他们推开窗户,就会触发警报。
不能从这里跳窗走。
蒋天遥眼珠子一转,对着窗口说了几句话,。谢昭只见他嘴巴开开合合,隔着玻璃听不清。
谢昭微微皱起眉头。
蒋天遥又伸手比划着重复了一遍,谢昭对着口型才模模糊糊地猜到“病人房间”四个字。
去病人房间。
那边的窗户多半没有锁!
蒋天遥咧开一颗小虎牙,隔着玻璃窗对小强比了一个“OK”的手势,随后扭头就与莉兹去敲门。
女医生表示他们需要对博尔纳夫人再进行一次体检。
守卫原本正在忧虑自己的伙伴去了哪里,闻言只好先将两个医生带去隔壁房间。主卧里,生命维持机打着平缓的节奏,服侍患者的黑人修女面无表情地回过了头。
蒋天遥往卧室尽头看去,这里的窗户没有上锁,而他离外面的小露台,只隔了一扇玻璃滑动门。蒋天遥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原本,守卫也想一起进屋守着,但莉兹强调了某些妇科检查还需要守卫回避。最终,守卫向修女点点头,便退了出去。
就在房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蒋天遥突然从身后捂住修女的嘴,在床头的药推车上拿起一针麻醉,直接把女人给放倒了。
两个医生无声地对视一眼,轻轻推开了露台的滑门。凉爽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雨后泥土湿润的芳香。楼下车灯亮了亮,似乎有轮胎轻轻压过草坪,他们脚下传来了轻微的刹车声。
“快。”蒋天遥轻轻一拍莉兹的背,忍不住又回头看了屋内一眼,似乎暂时没什么问题。
莉兹双手扒住露台外沿栏杆,往下瞄了一眼,心底却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有点恐高。”
虽说主卧在“二楼”,但这座欧式别墅为了追求“高大空旷”的设计,其实是把原本的一二层合并了,这个二楼和普通三楼差不多高。而此时,越野车停在楼下,谢昭站在车顶上,离二楼主卧露台还差了两个人的身位。
“别怕,我在上面抓住你。”蒋天遥稳稳地扶好莉兹的腰,帮人从栏杆上翻了出去,“下面有人接着。”
莉兹吞吞咽一口唾沫,颤颤巍巍了半晌,终于让自己双手抓住栏杆,下面半个身子凌空了。她脚下谢昭展开双臂,低沉地命令:“松手。”
莉兹扭头看了一眼自己脚尖与谢昭之间的距离、以及地面的位置,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有点不敢松手。莉兹只觉得方才无论如何都要逃离这里的勇气猛地退却,她扭头又看向蒋天遥,漂亮的小脸挣扎着皱成一团,似是不安,似是请求。
蒋天遥心理也紧张得要命,但他还是蹲下,用手覆盖上了莉兹的抓在栏杆上的手,温声安慰道:“不怕,有人接着你。”
可就在这个时候,别墅里突然热闹了起来。或许是那个被打晕在储物间的男人被发现了,或许是偷车惊动了什么人,一时间脚步声与吆喝声四起。楼下叶戈从驾驶座里探出脑袋,不耐地骂了一声脏话:“快点!该走了!”
莉兹眉头紧锁,闭上双眼,一排贝齿狠狠咬住下唇,终于还是松了双手。
楼下谢昭稳稳地将人接住,打开车顶天窗安排姑娘先下去。
可就当蒋天遥正打算行动的时候,博尔纳夫人主卧的大门被“嘭”的一下踹开。守卫看到露台上的人,立马端起手中riffle:“不准动!再动我就开q了!”
在那一瞬间,蒋天遥什么都顾不上想了。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他甚至都没有看谢昭的位置在哪里——身体本能地帮他做了决定——小医生双手猛然撑住栅栏,侧身往楼下纵身一跃。
对方毫不犹豫地开火了。
“砰砰”几声q响,子$弹噼里啪啦地打在了栏杆之上,有的被弹回,有的与蒋天遥擦身而过。下落的瞬间,他的瞳孔缩成针眼,心脏猛然失重,高流速的风擦过皮肤,大脑却是一片空白。
下一秒,蒋天遥砸进了一个坚硬的怀抱。
谢昭闷哼一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他才刚安置好莉兹,蒋天遥就跳了下来。谢昭被人下落的惯性带得重心不稳,搂着蒋天遥一起直接摔进了越野车顶的天窗里。
蒋天遥的五感这才缓缓地恢复过来。他气喘吁吁地在谢昭身上坐了起来,两人在昏暗中对视一眼,没有人说话,唯有彼此胸口的跳动声,震耳欲聋。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叶戈猛踩油门,两人再次一起狠狠撞在后排皮座上。涵养好如谢昭也忍不住骂了一嘴脏话:“艹,你开的灵车啊?!”
而叶戈欢快地吹了一声口哨,越野扭着S型一路飙了出去。与此同时,身后又传来了叮叮当当的声音,是子¥弹砸在了越野后备箱的防弹板上。
不远处,庄园的铁大门为一行人缓缓打开,阿贡冲了出来,在叶戈减速的瞬间跳进副驾驶座。门轰然关上,越野车再次飞速开了出去。叶戈一口气冲上小山坡,又是一个急刹车。
“快。换我们自己的车。”他率先打开车门跳了出去,“这车里有定位监控。”
很快,别墅方向也传来了汽车启动的声音——是博尔纳的人追过来了。
夜色里,山庄喧嚣,山林骚动,叶戈与阿贡开着两辆车先后绝尘而去。
阿贡对这里地形更熟悉,叶戈跟在他后头,两人硬是把跑路玩成了侠盗猎车手,可身后的追兵却一直紧追不舍,引擎声时远时近。
半个小时之后,叶戈的对讲机里传来了阿贡前面兴奋的声音:“过河!过河!”
两辆车一前一后压过泥地,冲上了大桥。过了云纳河支流,有一个凶悍的当地部落,当前部落首领是阿贡的好兄弟。
根据阿贡说,这个部落首领的父辈与博尔纳父辈有些渊源,定下了子孙不能兵戈相向的规矩,所以若无大事,博尔纳的人不会进来,可以先去那里避避风头。
时间已经过了零点,村里大部分人都已经睡下了。阿贡在首领的带领下,给大家找了两顶空帐篷,还给大家分了一点玉米饼。
安顿下来后,莉兹显得很热情。
“我的上帝,你们简直太棒了!”金发姑娘一下车就疯狂赏了每人一个脸颊kiss。阿贡大概是第一次被白人姑娘亲,虎背熊腰的一个人突然变得畏手畏脚,脸上就剩下一片傻笑。
蒋天遥稍微矜持一点,与三位前来营救的人依次握手言谢。谢昭对他略微不满地挑起眉毛。他瞅了瞅蒋天遥,又瞅了瞅身边的叶戈,显然对自己和那货一个待遇有点意见。
小医生一脸呆滞,不为所动,仿佛和谁都不熟。
最后,谢昭威胁似的剜了蒋天遥一眼,头顶黑烟几乎肉眼可见。
碍于面子,小孩又给他哥补了一个拥抱。
叶戈打电话回去,给MediCorp的大家都报了一个平安。
蒋天遥问道:“诊所那边怎么说?”
“还在对峙交涉,我们先在这里过夜吧。等他们那边确认安全了,我们再回去。”
部落首领给大家带了一点土酒,说是睡野外湿气大,容易得病,当地人喝了强身健体。蒋天遥听不懂这个酒是什么果实酿造的,只觉得味道很好闻,喝起来带着一股微酸的花果香,也就没忍住多喝了几口。
谁知这酒喝着不觉得烈,事后却十分上头。很快,蒋天遥就觉得整个脑袋昏昏沉沉,一合眼就睡着了,还迷迷糊糊地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蒋天遥梦见自己被一群黑人士兵追着,逼到一个悬崖口。他下意识地往后踩了一步,小碎石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坠入一眼看不到尽头的黑色深渊。
无数人用他听不懂的语言在嚷嚷着什么,眼看着那个黑人端着7ang上前一步,他就头也不回地跳了下去。
蒋天遥猛然惊醒,浑身汗涔涔的,已是后半夜。
梦境与现实交接的那一瞬间,他脑海里只留下了一个模糊却坚定的念头——谢昭在下面。
明明梦境里那是一片黑暗的深渊,但他就是那么笃定地确定,谢昭在下面。
蒋天遥扯开帐篷,外面木柴堆里的篝火噼里啪啦地跳跃着,阿贡与莉兹已经睡熟了,他哥还在守夜。
谢昭穿着一件深色紧身无袖,一手搁在膝盖上,微微仰头,正盯着赤道的夜空出神。火光印在男人的臂膀上,混着汗水,给轮廓分明的三角肌镀上一层油亮的暖黄。
蒋天遥从来没见过这么“邋遢”的谢昭,浑身脏兮兮,也不知道是灰尘还是泥巴,大腿上一道长长的伤口变成了暗红,还有好多处被蚊虫咬伤的痕迹。
他记忆里的谢昭,商场上何等霸道,但那是一种内敛的霸道。而此刻的男人却像一把开过刃的刀,丝毫不打算掩盖自己浑身上下的侵略性。
看得蒋天遥眼睛有点发热。
他想——这个男人,是他闭上眼睛,也能义无反顾的信仰之跃。
窸窸窣窣一阵,小孩儿手脚并用地从帐篷里爬了出去。先前身边有人,蒋天遥不好意思与人亲热。这会儿大家都睡着了,他便像小狗一样蹭到谢昭身边,悄无声息地把脑袋埋进对方肩窝。
可他哥只是冷冷地睨了他一眼,然后又漠然把他推开,似乎是不太高兴。
蒋天遥心里有点忐忑,再次把脸凑近,在火光中扑闪着一双大眼睛。小孩儿这才微微启口,谢昭就伸出食指抵住他的上唇,声音沙哑而低沉:“别说我不想听的。”
也不知道多少回了。
他不想听道歉。
不想听道谢。
也不想听解释。
蒋天遥一缩脖子,最后眼珠子一转,探出粉色小舌尖,讨好似的舔了舔谢昭指尖。从谢昭那个角度看过去,小孩儿一双眸子在火光里黑白分明,眼角微微上扬,竟然是勾人的要命。
谢昭满腹的焦虑在那一瞬间烟消云散。最后,所有的不悦化作一个印在睫毛根部的吻。他一手揽过蒋天遥的yao,终于让人靠在自己肩头,一起仰头看向天幕。
赤道的星空是可以用肉眼看到银河的。没有了光污染,漫天繁星宛如一颗颗嵌在夜幕里的小钻石,亮晶晶的,随着虫鸣的节奏一闪一闪。
半晌,蒋天遥好奇地问道:“哥,你会看星星吗?”
小屁孩还指望着他才高八斗的哥哥随手指出一个星座,出口成章地给他讲一个浪漫的传说故事。谁知谢昭一脸深沉地看着天空,冷漠而实诚地吐出两个字:“不会。”
蒋天遥:“”
“你呢?”
蒋小朋友一撇嘴:“我也不会。”
两个文盲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谢昭仰头倒在草地上,而蒋天遥像一只小狗似的缩了起来,把脑袋枕在他哥胸前,侧着头继续看星星。
两人也不知一起看了多久,身后传来了沙沙的脚步声,原来是叶戈起来和谢昭换班。
他嘴里叼着尚未点燃的烟,又从裤兜里给谢昭摸了一根,递了过去。男人的友情总是很简单。一起经历一些事情,一杯酒,一支烟,就成了兄弟。
谢昭的目光落在烟条上,心里痒得要命。虽说他没有烟瘾吧,但这惊心动魄的一昼一夜,他的确需要一些东西来安抚自己精疲力尽的神经。
可谢昭这才接过烟,他的小朋友就睁圆了一双眼睛,归咎似的瞪了他一眼。
谢昭的手明显犹豫地顿了顿。
叶戈眼底看得明白,笑眯眯地轻声揶揄:“嘿哟,还妻管严呢?”
谢昭轻轻一拍蒋天遥p股,打算把小孩先打发走了:“你睡觉去。”
蒋天遥不满地嘟起嘴:“你又抽烟!”
谢昭抄起地上守夜用的猎qiang,轻轻一顶小孩儿p股,痞气十足地一勾嘴角:“这个和烟,你总得让我选择一个。”
蒋天遥:“”臭流氓。
最后,蒋同学只好把一口锅扣在了叶戈脑袋上,悻悻地瞪了他一眼,回去继续睡觉了。
谢昭在叶戈那里借了个火。
他深深吸了一口,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钱包里摸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今天的事,谢了。”
“以后你要是回国,有什么事,尽管找我帮忙。”
叶戈看着名片上那一长排头衔,顿时惊掉了下巴
第二天上午,部落村民很热情地用当地仪式迎接了首领的客人。几个黑人围着一大锅肉汤,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而那汤锅里,血腥味里夹杂着淳朴的肉香。
蒋天遥好奇地往锅子里瞥了一眼,却发现这竟然是某种猴类。
一整只的那种。
猴子头骨煮熟了以后,和人类的头骨特别像,而它的天灵盖此时就半浸在肉汤里冒着泡泡,五官带着血色,尚清晰可辨。于是,蒋天遥瞬间就想起了那天和谢昭一块儿解剖的黑猩猩,顿时喉头一阵抽搐。
他哥显然产生了同一种联想。两人不约而同地一起拿玉米饼,在远离肉汤的地方坐了下来。
“不吃猴子的话,吃点别的吧,”阿贡很理解地对蒋天遥笑了笑,递过一份用树叶包裹着的烧烤,“这是我最喜欢的。”
蒋天遥仔细看了半天,才发现这不是烤小鸟,而是一只烤果蝠。
小医生拉扯开一个僵硬的笑容,连声说谢谢不用了。阿贡耸耸肩,知道这些外国人事情多,也不强求,自己拿着果蝠走了。
蒋天遥扫了一圈其它食物选项,突然觉得自己手上那块干得和戈壁一样的玉米饼,都显得眉目清秀了起来。他撕下一块玉米饼塞进嘴里,费劲地嚼了嚼。粗糙而没有味道的颗粒却再次让他露出了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谢昭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摸摸地往他手里塞了一颗水果硬糖:“最后一颗了。”
一行人出发回程之前,叶戈再次给诊所打了个电话确定安全。
“问题解决了是吧?”叶戈频频点头,“哎好,那我们回来了!”
“啊?啥?!”男人突然双眉一挑,神色渐渐凝重。
谢昭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
叶戈断了通话,愣愣扫了一圈大家,半晌,干裂的嘴唇微启:“大概是由于恐慌,隔离区里逃走了三个埃博拉病人,现下落不明。”
作者有话要说: 好久不见。
几件事qwq
1. 因为我老被机锁,试着改了几个关键词,希望不影响阅读体验。
2. 因为最近刚果北部真的爆发了ebola我决定全文架空至G国,到时候统一修改。
2. 因为最近审查比较严格,《寸锋》涉及卧底编辑报备没有通过,《夜囚》涉及刑侦有很多注意事项要编辑过目(这本一定会写的),我决定先把这两本放一放,先开一个轻松一点的星际文吧~《危险信息素》
A爆帝国军校、精神力S级的特种哨兵凤炤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他的信息素是芒果糯米滋味的。为了隐藏这股味道,凤炤用抑制剂把自己喷成x冷淡。那天,凤炤却被吊车尾向导喻白堵在门口。白瓷娃娃似的男孩眉眼一弯,亮出值日卡:“把偷藏的甜点分我一口,不然记过。”
分班第一天,凤炤冷笑:“我不需要向导。以及,为什么喻白这种B级体能、召唤不出精神兽、日常掉线的废柴会分来我们S班?!”
后来,学校钟楼楼顶,凤炤把喻白按在表白墙前,咬破拇指将血往人唇上抹:“乖,吸我一口,不然你明天精神力考试又要挂科了。”
有颜有钱/超级护食/一个打十个最强哨兵攻x精神域随时掉线所以十分淡定的小馋猫
Ps-吊车尾受实际上是隐藏的s级向导,在他完全觉醒之前,s级能力只能被攻的信息素激活。
感兴趣的可以收藏一下,爱大家。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鹤君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时差工匠 31瓶;八百标兵奔北坡 20瓶;君未归 15瓶;七泓、K 10瓶;苏影字 5瓶;24992304、情~ 2瓶;温庸 1瓶;
感谢大家支持正版,而且还没有弃文:)))
第65章
莉兹与蒋天遥异口同声:“下落不明?怎么回事?!”
埃博拉诊所是一片单独隔离开来的安全四级防护区,博尔纳的士兵由于恐惧病毒而没有进入。然而, 他们征召了所有医护人员, 导致隔离病房没有人照料, 进而造成病人恐慌, 就有人趁乱逃了出去。
叶戈愣愣地解释道:“现在MediCorp刚刚夺回诊所, 清点完隔离区病人之后才发现的。”
蒋天遥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那他们能跑多远?!”
哪怕有广谱抗病毒药与输液输血控制,这一波埃博拉的死亡率依然有60%左右。而不治疗,这个比例可能超过百分之九十。逃出去的三位,多半凶多吉少。
蒋天遥猜得没错——
最后,搜救小分队在离诊所不远的一个岩洞里发现了那三个病人,其中两位已经全身出血而死,剩下的那个还有生命迹象,在被接回诊所后, 竟然奇迹般地痊愈了。
尸体被规范处理,岩洞做了彻底的消毒, 这事就算暂时翻了篇。
然而, 埃博拉病患逃脱这件事就好像一把高悬于整个地区上空的达摩克里斯之剑,谁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通过某种渠道,把病毒传播出去。
一个礼拜过去了,无事发生。
两个礼拜过去了, 无事发生
一个半月过去了, 无事发生。北方的武装冲突渐渐平息,诊所迎来了新的物资与工作人员,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谢昭也以志愿者的身份, 很好地融入了MediCorp的工作。蒋天遥突然觉得,穿着白大褂和他哥站在一起,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每当他看向谢昭忙碌的背影,眼角都染着他自己意识不到的笑意。
原来,兜兜转转那么多年,时光也会偶尔温柔,让人一偿宿愿。
唯一的问题是,谢某人似乎不老实了起来。他仗着非洲兄弟姐妹听不懂中文,便毫无顾忌地在工作期间对某人进行公开“x骚扰”。
比如,谢昭面无表情地在蒋天遥身前放下一叠病历,冷冷淡淡地用中文说了些什么。光看他那禁欲严肃宛若系主任的神情,在座的所有病人都能猜个七七八八——这个医生一定是用母语和蒋医生交流了工作问题。
不过,为什么蒋医生的脸在病历后面慢慢变红了呀?
谢昭微微垂眸,俯身在人耳边一字一顿地说道:“蒋天遥,你穿白大褂可真性感,我想就这样c你。”
声音不大,排队靠前的病人都能听清楚。
小医生按捺住把病历全部摔到谢昭脸上的冲动,平静地看了人一眼,假装在交流工作似的,心平气和地问了一句:“您有病吗?”
再比如,蒋天遥不轮班的时候,谢昭找人腻歪多次未果。最后,他冷硬的嘴角微微一垂,声音难得有些软:“我身体不太舒服。”
蒋小朋友闻言,立马就急了。
病例不看了,文献不查了,又是摸额头又是摸脖子侧面的淋巴,活像一条大狗似的在人身上乱蹭:“啊?别发烧了吧?好像没有吧?”
谢昭脸上努力绷着笑,一手覆上胃部,幽幽叹了一口气。
“嗨呀,你胃不舒服啊?”蒋天遥连忙主动伸出手,“哪里不舒服?我帮你揉揉。”
谢昭见人都挖好坑等着跳了,笑容逐渐图穷匕见,将人手往下面引去:“我这里不舒服。”
蒋天遥:“”
小医生气鼓鼓地一嘟嘴,转身又不理他了。
谢大尾巴狼回味着腹部的触感,心满意足,食髓知味。当然,“狼来了”游戏多玩几次,这个借口就不好使了。
后来——
“遥遥,我生病了。”
“滚。”
“遥遥,我肚子疼。”
“去死吧。”
不过,到了晚上,小朋友又会在某个情迷意乱的瞬间钻进他的怀里,小声问他到底有没有不舒服。
有不舒服一定要说。
就这样,小打小闹且甜甜蜜蜜的日子没过多久——
某天,一位风尘仆仆的当地村医打破了诊所的宁静。他汇报自己的村里出现了一例疑似埃博拉的出血热病例。
死者是个十六岁的黑人男孩,起初只是发烧,然后腹泻、呕吐。由于病情症状并不凶险,村医起初没有产生更严重的联想,只当是普通的消化道问题,可到第三个星期的时候,男孩的症状陡然加重——眼球鲜红,流鼻血,大量黑色呕吐物,然后就直接去世了。
更糟糕的是,平时照顾他的妈妈姐姐,以及村里的一些其他人都出现了最早的发烧症状。
MediCorp第一时间组建了调研小组,组织了几位注射过埃博拉病毒疫苗且检查抗体阳性的医护人员前往。
一路上,村医都在疑神疑鬼地叨叨:“这不是埃博拉吧?上帝保佑,这可千万别是埃博拉。不是我说,那孩子病了整整三个星期,在没有接受治疗的情况下,埃博拉不可能这么温和!”
一般正常情况下,不接受治疗,七天就死了。
G国这片区域,埃博拉病毒在过去的几十年内频有发生,但大部分都终止于区域性传播。病毒学家认为,这与病毒猛烈的致死性是有关系的。宿主死亡速度过快,也就影响了病毒扩散传播的效率。比如,维多利亚湖边,就有不少整个抹杀掉的村落。
蒋天遥心想,也就是说,对于埃博拉病毒来说,减少致死率、延长传染窗口,才是它正常的进化方向。
所以,村医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不过,他不怎么害怕,毕竟大家都已经打过疫苗了。
通过解剖结果来看,这个男孩的确是死于某种出血热。但这种出血热,的确没有先前肆虐的埃博拉那般凶险。最终杀死男孩的,大概率是某块堵住脑血管的凝血。
但目前,比较糟糕的一件事是——患者家是开熟食店的,也就是当地小镇随处可见的那种街边小摊,卖一些水果与烤肉。据父亲说,患者发烧的时候一直在帮忙看店,后来跟着病倒的母亲与姐姐,也在店中帮过忙。
出血热的传染媒介为患者□□——血液、排泄物、口水等。这种犄角旮沓的小摊店里,主人自然不会有“戴口罩”这么高级的防范措施。也就是说,所有在熟食店里吃过东西的人,都有着被传染的风险。
蒋天遥抱着记录板在采访孩子父亲:“他生病之前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病人?或者是外来人口?”
孩子父亲脸上僵着一种麻木的平静。或许,这里死个小孩太正常了。最后,他摇摇头:“村里很少有外来人。”
“孩子平时每天都做些什么呢?”
男人回忆了一下:“也就看看店?和他朋友玩,哦,他们隔几天会去果园摘一次芒果。”
“摘芒果?”
男人叹了一口气:“也没什么关系吧?邻居家几个孩子都去,可就他生病了。”
蒋天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很快,死者与其他患者的血检结果出来了。MediCorp埃博拉诊所的护士一脸阴郁:“PCR快速检测呈阴性,既没有检测到埃博拉Z分型,也没有检测到S分型。”
所有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这个消息是好是坏。
埃博拉病毒已知有五种毒株,其中对人类有杀伤力的只有三种,而当地,只出现过Z分型与S分型。
不过,这个世界上的出血热可不止埃博拉一种。
蒋天遥提议:“马尔堡呢?会不会是马尔堡出血热?CCHF?汉坦病毒?”
然而,他所提到的疫情在当地并不常见,自然没有简单便捷的试剂盒。不过,马尔堡病毒与埃博拉病毒有着类似的发源地,都属于丝状病毒的一种,且会引发死亡率极高的出血。但他们在人体内,会引发与埃博拉不同的免疫反应。
护士遗憾地摇了摇头:“血样品已经寄出去了,具体是什么病毒,还需要上级机关鉴定。”
奋战于MediCorp一线的医护人员们对这种突发疫情十分有经验。大家第一时间封锁了村子——限制人员出入,开辟隔离病房,消毒区域,以及体温检测帐篷。
一时间,所有人忙得脚不沾地。
由于当地机构没有能力做病毒毒株鉴定,患者血样被送去了美国,结果出来需要时间。可是,在具体分析报告出来之前,疫病传播了开来,村里开始发烧的人越来越多。很快,第一个患者的母亲也没能活下来。第二例死亡案例,以及未知的恐慌让空气变得粘稠,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更糟糕的是,当前似乎没有一种抗病毒药物对疾病有缓解作用,病房里大家只能靠输血输液支撑。
四级隔离病房外,是三级消毒区域。谢昭用消毒喷雾“洗了个澡”,这才脱下了防护服。走完规范程序,谢昭才打开消毒门,走了出去。
门口蒋天遥在等他一块儿去吃饭。
小孩儿笑眯眯地伸出了手,甜甜地喊了他一声“哥”。这会儿走廊上没有人,蒋天遥左顾右盼了一番,打算悄悄在人脸上“啵”一下。
可就在那一瞬间,谢昭感到自己被一股天旋地转的晕眩击中,猛然后退了一步。
只留下蒋天遥一只手愣在空中:“?”
谢昭又后退了一步,“嘭”的一下关上了隔离门,又把自己锁进了消毒区域。
“哥?你怎么了?”蒋天遥眉头一皱,上前重重拍了两下门,再开口时声音已经紧张地变了调,“谢昭,你别吓我。”
他哥没理他。
门背后,谢昭背靠着墙壁,再次把手背搭上额头确认,缓缓地蹲了下来。最后,他按开了消毒门上的通话通道,平静而沙哑地说道:“我发烧了。”
作者有话要说: 蒋天遥:生病了还往我身上蹭那一定都是假的,把自己主动隔离的才是真的QAQ!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会飞的鱼yo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谢淼 32瓶;七泓 11瓶;我会变乖的 10瓶;恋爱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
蒋天遥拍着门,似乎还在说些什么, 但谢昭什么都没听清楚。他仔细地回忆了一遍自己之前所有的患者接触——
疟疾的药他一直在吃, 该打的疫苗也全部打了。平时, 他一直带着口罩、穿着防护服, 没有直接触碰过患者体|液。除了蒋天遥, 他甚至避免了与任何人发生身体接触。
或许,这烧并不是什么大事?
或许是太累了,或许是来了非洲以后吃得不好,免疫系统撂担子。说起来,谢昭都连着好几年没有发烧了。但他又不是铜墙铁壁,人总是会生病的嘛。
一念及此,谢昭终于平静了下来。
他披上衣服,带上手套口罩, 自我隔离后才再次打开消毒门,安抚似的看了蒋天遥一眼:“没事, 先隔离观察一下。”
蒋天遥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上
MediCorp所有医护人员都有自己单独的隔离病房。由于谢昭还没确诊, 暂时只是简单的观察隔离。本来也有护士照应,但蒋天遥一个人进进出出,把所有的活儿都给包了。
“要跑好几个检查,所以要多抽几管血, 你忍着点。”蒋天遥低头给谢昭扎上止血带, 再用酒精棉球消了消毒。
皮肤一片冰凉。
谢昭发现,这竟然是自己第一次有机会,好好打量工作时的蒋天遥。小孩儿笔挺的鼻梁利索地撑起消毒口罩, 浓密的睫毛垂下,宛如两把小刷子,轻微煽动。小臂上传来细小的刺痛感,谢昭低头看着暗红色顺着采血管流了下去。
虽说小孩儿带着三层手套,但动作依然迅速而熟练。一管采满,蒋天遥很快又切了一根收集管。
谢昭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蒋天遥微拧的眉心上,嘴角撩起一抹揶揄的笑意:“小护士,你认真的样子可真性感。”
蒋天遥闻言,就连眼皮都懒得抬,快速地用棉球压住针口、拔出针管,冷冷地哼了一声:“这句话你和多少小护士说过?”
当年在总院的时候,别的外科医生都要鞍前马后地给护士姐姐们买奶茶买咖啡,只求自己值夜班时能多睡一会儿。唯独谢昭,凭着一张脸成了年轻护士争抢的对象,办公桌上总堆满了不知道谁送的小礼物。
谢昭睨了小孩儿一眼,往病床上一靠,故意逗他:“哎,太多了。数不清。”
蒋天遥自然不可能去吃这些陈年飞醋,但忍不住捏住止血棉球,狠狠地往下一压。
这么小个针眼,根本就算不上痛,但谢昭却很配合地嚎了一嗓子。他看到蒋天遥那个委屈又恼火的小眼神,简直忍不住笑得肌肉颤抖。
半晌,谢昭才低声哄道:“好了好了。就和你说过。”说着他举起手,本能地想摸一把小孩脸,却又在空中顿住。
最后,他拉扯开一个安抚的微笑:“你别太累了,好好休息。”
蒋天遥一脸冷冰冰的不买账,恶狠狠地撂下一句:“你最好别死了。”
“别担心,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就要吃你豆腐。”谢昭仰头灌下一大杯水,神色颇为轻松,“说不定明天就好了。”
可几天过去了,谢昭的病症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
血检各项参数都有波动,却又在正常阈值之内。血检各种病原体都呈阴性,只能看出在发炎,有感染。谢昭体温一直在38摄氏度左右不上不下,除了肌肉无力,没胃口之外,其它也没什么症状。
抗生素、广谱抗病毒药,似乎都没什么用处。也正因为如此,谢昭本能地感到这场病的确有那么几分不同寻常。
其实他自己心底模模糊糊有了答案,只是精神上拒绝承认而已。主要是,他不想在蒋天遥面前承认。
偏偏小孩儿病房跑得勤,谢昭的每一份血样报告、身体的每一丝异常,他都要盯得死死的,活像一只护着崽的老母鸡。
一大早,老母鸡就气势汹汹地杀了进来:“你昨晚的饭只动了几口,竟然还偷偷扔掉骗我说吃完了?!”
谎言被拆穿,谢昭只好厚着脸皮一抬眉:“输液了,没胃口。”
蒋天遥怒道:“你和我说你好点了!”
“是是好点了吧。烧好像低了点。”
蒋天遥把手里的粥重重搁在床头,生气地看了谢昭一眼:“我找厨房的人特意做的。我要看着你吃下去。”
谢昭瞥了一眼碗里的,白米粥都炖烂了,飘着一股浓浓的米香。蒋天遥还贡献了一包国内运来的宝贝榨菜包,可见是下足了血本。
说实话,在非洲吃这么一碗热粥的确不容易。
男人笑笑,从善如流地舀了一口,尽可能真诚地夸了小孩一句。
粥很香,可谢昭吃了一口就有点反胃。然而,在蒋天遥热切的目光下,他还是强忍着不适一口一口把粥给吃完了。全身的肌肉不受控紧绷,恶心出了一身冷汗。
谢昭放下空碗,终于换来了蒋天遥的一个笑容,小孩儿口罩上的眼尾微微弯起:“厨房那儿还有。中午也可以吃。”
“我先去查房了,有情况就和我说。”
“好。”
这边蒋天遥刚关上门,那边谢昭就跪下吐了个天昏地暗。短暂的晕眩过后,视野里依然跳着各种五彩小点,就好像是一台破旧的旧款电视机。
等意识再次上线的时候,谢昭却在呕吐物里发现了血。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整颗心都凉了,但这并不能阻止谢昭冷静地封好呕吐物,拿消毒水进行区域消毒,然后淡定地申请将隔离安全等级提高为四级。
也就是说,下次蒋天遥进来,就要彻底裹成一个粽子了。
浑身上下,谢昭只能看到粽子的一双眼睛。
虽说蒋天遥在走进门前做了一万遍心理建设——你是个医生,专业一点——但当他看到谢昭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哭了。泪水唰唰地滑进全封闭隔离服里,无法被隔离服吸收,产生了一种滑稽的湿润感。
“遥遥。”谢昭静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地握住了蒋天遥的隔离手套。隔着厚厚的塑料与橡胶,哪怕是十指相扣,两个人压根都感觉不到掌心的接触。
幸而,谢昭的平静似乎有着感染力,一个温柔的眼神就让蒋天遥安定不少。他颤抖地开启嘴唇,却又说不上话,最后只是在床边缓缓坐下。他甚至在那一瞬间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他想把这套笨重气闷的防护服脱掉,不管不顾地钻进谢昭怀里。
蒋天遥在心底凶狠地骂了自己一句:废物。
半晌,小孩儿提议:“要不,我帮你申请回国治疗?之前这里有个英国护士也感染了,就是回去看的病,现在已经痊愈了。”
谢昭思考片刻,又摇了摇头:“且不说会引起舆论恐慌,现在这个病毒的传播机制还没搞明白,我觉得不合适。”
他重申:“我真的没有接触过病人体|液。”
蒋天遥不说话了。他觉得谢昭这句话的背后让他感到了彻骨的恐慌。
“怎么?”
“陪你一会儿。”
小孩儿随手拿过谢昭身边的pad,通过“已打开APP”,他发现谢某人闲来无事,下载了一堆相关论文,甚至还在玩“愤怒的小鸟”。
这是蒋天遥第一次见四级隔离区里还有人有闲心打游戏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是悲是喜,呆滞地问了一句:“你不害怕么?”
谢昭脸上看不出半缕慌张与不悦,他带着一种密不透风的平和与坚定,用力掐了掐蒋天遥手套后的手指,低声说道:“哪有医生害怕疾病的。”
终于,美国那边的病毒学检测姗姗来迟,但结果却令人迷惑——第一例死亡男孩肝脏里,发现了一种丝状病毒。ELISA检测血液中埃博拉病毒抗原抗体阴性,PCR的信号则非常杂乱,无法将它与任何一种现有埃博拉毒株匹配,但从基因上来说,该病毒似乎具有部分埃博拉核心蛋白。
更令人费解的是,ELISA检测出了马尔堡病毒的抗原蛋白阳性,但马尔堡病毒的PCR检测却是阴性。
这个矛盾的结果令病毒学家迷惑,蛋白与整条基因测序的匹配需要更多的时间。
病毒学家认为,或许是血样遭遇了污染,或许是检测出现了问题,又或许,G国的热带雨林中,出现了一种新型变异的病毒——它很可能是马尔堡与埃博拉的一种结合体。
如果说病毒的本质,就是一个蛋白壳子里套着一些基因片段。那么通过现有的实验结果,这个病毒很可能长着马尔堡的盒子,里面装着部分埃博拉基因片段。毕竟两款病毒属于同一种病毒分类,拥有相似的传播途径。
同时,对方寄来了一份病毒在显微镜下的照片。
埃博拉病毒因为它特有的形状,一度被西方人成为“牧羊人的曲杖”——它长着一个缠绕成结的“脑袋”,再加上一两条长长的“身体”。
而这个病毒显然长得与埃博拉不一样。
它同样拥有长条形的“丝状”身体,但它却像一条口尾相衔的蛇,扭成了一个“正无限”的形状,就像一个横躺着的数字“8”。
经测试,该病毒可以在猴子vero细胞与人类hela细胞内分裂生长。相比于二十四小时内就能通过自我复制让正常细胞爆裂的埃博拉病毒,这款病毒的复制速度要缓慢许多,导致疾病发展缓慢,同时也给了病毒更多在人群中传播扩散的机会。
凌晨一点,蒋天遥就这么坐在诊所为数不多的一台联网电脑前发怔。他甚至都没有开灯,就是那样愣愣地看着屏幕上的显微镜照片,心想,如果死亡它有模样。
画面里,一个个数字“8”排列成了让密集恐惧症患者害怕的样子。
他把信息打包转发给了谢昭。
新病毒疫情已经有点失控了,死亡人数渐渐多了起来。哪怕世卫组介入,越来越多的国际医疗资源涌入当地,却不能改变任何一种现有药物都对该病毒无效的事实。
曾经被证明能有效减少埃博拉死亡率的药物也不行。一切就好像是听天由命。
“G国发现疑似变异埃博拉病毒”的消息不胫而走,半日之内登上各国新闻医疗版头条。国内微博也是转发得沸沸扬扬,网络另一边的围观者,大多带着不明觉厉的好奇,隔岸观火,吃瓜吃得津津有味。
谢昭以前从不关注过这类消息,而现在他百无聊赖地刷着pad,却发现热评里清一色都是“生化危机要来了吗”、“给大家推荐一款病毒游戏”等评论,不禁哑然。
多少人感染,多少人死亡——放在报道中,这些都只是冷冰冰的数字,而但放在这里,放在这一片生活在阴霾下的疫区,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曾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曾是苦苦挣扎的生死一线。
谢昭自嘲地笑了笑,就连自己,曾经也说过很冷漠的话,不是吗?刀子不割到自己身上,就永远不知道疼。
他将pad扔去一边,静静地躺回床上,借着窗外的那一点点微光,瞪着灰色的天花板发呆。
谢昭睡不着,因为身体很不舒服。免疫系统过度激活导致浑身干燥灼热,哪里都酸疼的要命,而那股热气就好像散不去似的,冲撞得大脑昏沉沉地发沉。
恶心。想吐。晕眩。
——你不害怕吗?
蒋天遥颤抖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质问着他的灵魂。
其实,只要谢昭闭上眼,他就能把其他病人的死亡画面投射到自己身上。黑红色的血是如何从任意一个有孔的地方流出,一个人是如何呕吐或者排泄出自己的器官,而最可怕的是,当脏器全都化成血水了,大脑还没有死亡。
再然后,他会被如何装进一个雪白的密封袋,丢入指定地点进行消毒与焚烧。
其实,对谢昭来说,接受任何疾病是穿上白大褂前做好的心理建设。所以,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想象自己的死亡,甚至都不觉得恐惧。
只是,他不敢去想蒋天遥。
他一想到小屁孩可能会全程陪在他身旁,谢昭就觉得心里疼到窒息。
迷迷糊糊的,他突然想起在很多年前——当他还是个实习医生的时候,病房有一个病人心脏骤停。护士们找上他,自己却只是愣愣地看着突然平扁的心电图,手足无措。然后,他被当时带自己的主治一把推开了,那个男人第一时间拿起了电击除颤器。
再后来,手术台上,他直面过许多次死亡。多到他对死亡这个概念都几近麻木。他的导师常说:“我们是病人与死亡之间最后一道防线。所以,不奋战到最后一秒,你就对不起自己肩上的责任。”
“面对死亡,我们说什么?”
“不是今天。”[1]
谢昭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在黑暗中凝视自己的身体。他无声地注视着那些细小而未知的病毒——看着它们分裂,破壁而出,游走于血管四周。他看着自己的脏器溃破出血,免疫系统发动下一轮更为疯狂的修补。
不是今天。
他在心底无声地承诺
发烧呕吐的人越来越多。
第一个死亡的男孩被命名成patient 0。然而,越来越多的病人不曾与patient 0家的熟食店有过接触,却依然病倒了。蒋天遥突然开始隐隐怀疑,这种病毒,或许不仅仅通过体|液传播,还可以通过呼吸中的细小液珠进行传播。
渐渐的,几个护士也病倒了。
蒋天遥要求所有医护人员不仅避免体|液接触,还要避免呼吸接触,集体换上了PM1的消毒口罩。PM1的口罩可以滤掉空气中所有的唾液芯子。
自从疫病爆发之后,诊所正常来看病的人渐渐少了,很快,整个诊所都变成了一个流行病中心。没过几天,一个护士领着一个小男孩来找蒋天遥,问他这个小孩是否需要隔离。
“波奇?”蒋天遥认出了那个孩子。
这就是当时在露天大棚里“魔怔”过又康复了的小男孩之一。
瘦小的黑人男孩牵着护士的手,有些害怕地看了蒋天遥一眼,嘀嘀咕咕地说自己想和爸爸妈妈在一起。
护士解释道:“波奇的一家人全都病倒了,住进了隔离区,就这孩子身体似乎完全没有异常。我也不知道他应该不应该被隔离。”
根据波奇的话说,父亲与姐姐开始呕吐的时候,他还在和大家一起吃饭,所以根本不存在没有暴露的可能。然而这个孩子不仅没有发烧,就连血检,也没有查出任何免疫指数升高。
这段时间来诊所的病人,但凡进来一个处于呕吐阶段的,过几天就会进来全家。蒋天遥突然对波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作者有话要说: [1]虽然很多ER医生都说过这句话吧,GoT里也有,我还是标一下。反正不是我说的!
我不算甜文写手吧,但是狗血HE写手啦,不会出事哒!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德哈锁死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鹤君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九千 5瓶;阳台君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7章
“波奇的事你怎么看?”蒋天遥把自己最近观察到的一些现象在微信里分享给了谢昭。
四级安全隔离的隔离服无论脱还是穿都非常麻烦,需要严格遵守二十七道工序。所以, 大部分时候, 蒋天遥还是在微信上和他哥聊天。
蒋天遥:那个小孩真的, 就好像完全免疫了一样。你说会不会和上次黑猩猩有关系?
谢昭:你觉得有吗?
直觉这种东西, 总是突如其来, 又毫无道理。蒋天遥根据这段时间对病人的观察,发现小孩与老人的确更容易从这场疾病中康复。反倒是平时身体健壮、免疫系统强大的中青年,更容易死亡。
这个特征与埃博拉病毒是一样的,病毒学家认为其本质原因是,病毒劫持免疫系统,让人自己死于剧烈的免疫反应,反而免疫较弱的人容易逃过一劫。所以,波奇可能早已感染了病毒, 只是在症状尚不明显的情况下,就已经神秘地自愈了。
蒋天遥:可惜我联系不上另外两个发病的孩子了。
谢昭:上回猩猩的血样检测有回复吗?
蒋天遥郁闷地答道:没有。
那次寄出的血样如同石沉大海。
相传, 美国CDC的病毒安全检测中心每天都会从世界各地收到上千枚血样标本, 但发现问题病毒的血样却是万里挑一。所以,官方的检测速度总是非常缓慢。这次的病毒,因为疑似埃博拉且死了一个小孩,这才挂上加急号, 不然天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谢昭:我让我那边的朋友帮着再催一催。还有, 我今天想改治疗方案了。
蒋天遥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由于没有特效药,埃博拉病毒的治疗现在大多以“鸡尾酒”疗法为主, 说白了,也就是多种抗病毒药大乱炖。这已经是谢昭发烧后的第十天了,而上一周的治疗方案,简直是“肉眼可见”的毫无疗效。
就像隔离区所有其他病人一样。
不等蒋天遥回复,谢昭自顾自地输入:Firvabtin我自己停掉了,现在就几个广谱抗病毒的。
Firvabtin是之前临床试验中发现,针对埃博拉Z型最有效的一款抗体药物。该药的化学结构可以黏住埃博拉病毒表面蛋白,相当于给病毒罩了一层壳子,以至于病毒无法接触人体细胞,从而无法进入细胞体内。可是,病毒检验的结果出来,这次肆虐的病毒换了一件“蛋白外衣”,Firvabtin自然完全失效了。
根据现有的报告,埃博拉的这身“新装”,似乎曾经属于一种马尔堡病毒。然而,人类对马尔堡病毒几乎一无所知,更别说什么特效药了。
完全没有意义。
谢昭:所有针对病毒表面蛋白的药都没必要吃了,针对的埃博拉病毒复制核心酶、Rdrp一类的,可以尝试一下。我最近查了查文献,认为尝试一下现有的抗HIV药也可以。
蒋天遥看着屏幕上的那一大段话,再次感到了沉甸甸的迷茫。在这种病面前,说真的,谁又比谁更有经验呢?
最后,蒋天遥妥协:就按你想的改吧。还能打这么多字,我看你似乎精神还不错?
谢昭一边给自己偷偷肌注射了一支杜|冷|丁缓解疼痛,一边慢悠悠地回了一个:挺好。
蒋天遥嘴角拉扯了两下:你别骗我。
谢昭平时不发表情包,唯一存的几个,也是蒋天遥平时喜欢用的。这会儿他回复了一张[喷火小奶龙.jpg]。
蒋天遥:卖萌也没用。和我说实话。
想着,他又千叮万嘱地补了一句:你要是感觉不行一定要告诉我。
谢昭秒回:谁不行了?我现在就能和你phone sex。你敢接电话吗?
蒋天遥:
他在对话框里输入了“留着,等你好起来”,却迟迟没有点击发送。蒋天遥生怕自己平白多“奶”一口。
或许谢昭也累了,没再回复。等蒋天遥再回过神来,他才发现自己手指用力的,都快把手机掐进皮肤里了。
蒋天遥又把聊天记录刷回去,看了看谢昭改治疗方案的计划。他盯着屏幕上“Rdrp”四个字母,突然又想起了许浩宇的抗丙肝药物。这会儿,NS-1807作为新型DDA药物,已经通过CFDA审核,准备全面上市了。然而,作为抗埃博拉药物,它似乎还在许老板的实验室里翻滚。
蒋天遥从GxBio脱离这个项目之后,和许浩宇联系的相对少了,但许老板偶尔还是会向他更新药物研发进展。上次许浩宇似乎提到,他想到了一个抗埃博拉的改良方案。
本来,蒋天遥打算在许浩宇的猴子实验做出结果之后,将药物投入MediCorp的埃博拉诊所进行临床研究。然而,药还没出来,一场新型病毒就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一念及此,蒋天遥心里突然痒了起来——诊所现有的抗病毒药,没有一种对新型病毒有效。虽说国际医疗社会十分关注这个问题,但也没有一个科学家能给出明确的治疗方案。在未知的疾病面前,再厉害的医生都是两眼抓瞎。
他们站在这场战役的最前沿,压根就没有所谓“经验”。
他们所面对的每一个生命,就是“试错”本身。
他不应该放弃任何一丝希望。
当天,蒋天遥就给许浩宇打了一个电话,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许老板闻言,犹犹豫豫,叭叭地给人讲了一堆道理:“我现在的确有一款针对埃博拉病毒的改良版,效果嘛,细胞体外实验暂时OK,但猴子身上我都还没开始做啊!这个新药物的结构比NS-1807多了一个小钩子,是为了针对免疫细胞而设的小钩子,你还记得上回我和你说的问题吗?也正是因为这个改良的结构,我们还不知道它是否在人体内安全。NS-1807 CFDA获批,不代表这个2.0也安全啊。小蒋,你这个要求是不合法的,需要提交好多申请文件,药监局,受试者伦理协会——”
“你是不是读书都给读傻了!”蒋天遥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低声吼道,“这都什么时候了,申请来不及了以后再补。要不是其它方案全部无效,我也不可能来找你。你让我试试,真的,求你了!”
这辈子都没有抄过作业、没有去过夜店就连学生期间一节课都没有翘过的好同志许浩宇顿时感到了压力山大:“那病人同意了吗?病人病重需要监护人同意啊?蒋天遥你要和病人说清楚啊?吃死人了怎么办?吃死了我可不背锅啊啊啊!!!”
“不吃他们也死了!行,你不背锅,锅全我的!”蒋天遥简直急得想骂人,“你把药先给我寄过来,许老板我求你了。我保证,不到走投无路我不会用的,我就是他的监护人!”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狐非言 2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在蒋天遥的督促下,第二天, 许浩宇就联系了全球速度最快的国际物流。他按蒋天遥的要求走了MediCorp国际救援特殊通道, 加班加点、以最快的速度把他们实验室最新研制的药品往G国送去。然而, 药品不是电子信息, 兜兜转转几个航班, 再加上海关检疫,预计抵达时间最快也需要七十二个小时。
然而,许浩宇的药还没寄到,谢昭在发烧后的第十二天,突然进入了休克。
下午,谢昭只是和蒋天遥提了一嘴头晕似乎加重了,要不是后来他又没头没脑地给人发来一条微信,蒋天遥都还不知道人出了事。
——“没有说再见, 就不算是告别。”
病发至今,谢昭始终都很默契, 从来没有和蒋天遥聊过生离死别。所以在那一瞬间, 恐惧不受控地疯涨,蒋天遥第一时间跑回病房,并在床上发现了休克的谢昭。
他按下警铃。
那一刹那,他只觉得大脑轰然一片空白, 隔离服里的视野在那一瞬间模糊。与此同时, 他的同事们有条不紊地在病床前忙碌了起来。
“血压75/38mmHg,低血钾,低血钙, 轻微酸中毒。快点补上液,电解质酸碱平衡。”
“血小板小于50*10^9/L,挂血小板悬液。”
“肝素12500U/d,2g纤维蛋白原静脉滴注。”
蒋天遥只觉得耳边嗡嗡的,平时熟悉的流程仿佛变成了外星语言。他在那一瞬间倍感沮丧,因为他完全没有办法有效地让思维集中起来。
“你不适合呆在这里。”一个同事把手搭在了蒋天遥的肩上,温和地试图把他推出隔离区,一边走,一边安慰他,“Jiang,先出去休息一会,我们一定会尽全力照顾好他的。”
蒋天遥也知道,ICU里最不需要的,就是病人家属。主观上,他现在很难冷静,的确应该离开。
隔离区的空气让他感到窒息。
这段时间,蒋天遥见得太多了——患者的病程或长或短,但几乎所有人都会经历三个阶段:发烧、呕吐、全身出血性休克、弥散性血管内凝血、死亡。
休克是一个非常不好的征兆。
他无法平静。
最后,蒋天遥换了衣服,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走到了诊所外的空地里。夜已经深了,除去被吃掉一半的月亮,以及不远处一台他们架起来的白炽灯,这里的夜晚几乎没有光源。
凉风习习,虫鸣四起,他一仰头,就能看到无数小黑影绕着灯光旋转。不过,令蒋天遥诧异的是,灯下竟然还站着一个男人。他一身紧身军绿迷彩,靠着灯下铁架子在喝酒。
蒋天遥这几天太忙了,压根没注意那群雇佣¥兵的去留。这会儿他才感到几分奇怪,抬眼恹恹地瞥了叶戈一眼:“还没走?”
毕竟,大部分人都避瘟走了。
叶戈晃了晃手里的伏特加小瓶,小小地呷了一口:“接了新任务,和维和部队一起,怕隔离区暴动。”
蒋天遥点了点头,没接话茬。
“你这什么表情?”叶戈上下打量了蒋天遥一眼。或许是平时工作里出生入死习惯了,男人说话带着一种几近残忍的直白:“怎么,男朋友死了啊?”
“没有!”蒋天遥骤然瞪圆双眼,压抑许久的情绪喷薄而出。“当”的一声,他把叶戈重重推到了架子上,声音沙哑而颤抖:“你他妈会说人话吗,啊?”
“没死?”叶戈没还手,但他双眼危险地眯起,语气里满是嘲讽,“那你哭丧个屁!”
蒋天遥:“”
是啊。人还没死呢。哭个屁啊。
但是,他有办法吗?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科学家,有办法吗?要是意念能治病,这个世界上还需要什么医生。
蒋天遥意识到自己有些情绪失控,这会儿总算冷静了一点。他背靠着灯架,慢慢蹲了下去,双手交叉抱住膝盖,再将脑袋埋进双臂之间。可是,哪怕是这个姿势,也没有办法让他感觉到丝毫安全。
有时候他会想,不知道谢昭会不会在某个瞬间后悔——他会不会后悔自己因为“埃博拉特效药无利可图”所以拒绝投资研发?蒋天遥总是忍不住想,如果药企有大把的资源投入研发,那么现在,他们是不是就已经有了解决方案,而不是寄希望于一款都还没能走出实验室的测试品。
但有时候,蒋天遥又会忍不住自责。
如果不是因为他,谢昭怎么可能来这种犄角旮沓受罪。如果他不来,谢昭就不会生病。就好像,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一样。
所以,为什么生病人的不是他自己?!
他为什么就这么没用呢?
每一份自我质疑都好像是一道火辣辣的鞭痕,抽得他灵魂遍体鳞伤。蒋天遥觉得自己好像被塞进了笼子再浸到水里,灭顶的无助感,刺骨的寒冷,他无法挣脱,也无法呼吸。
曾几何时,他对这种感觉十分熟悉。然而,记忆里那个会无条件拥抱自己的男人,此刻却躺在重重隔离墙之外,身上插了那么多的管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叶戈伸出脚尖踢了踢身边的人:“小医生,醒醒。”
蒋天遥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机在震动。叶戈对亮起的布袋一努下巴:“喏,有人找你。”
蒋天遥费力地咽下一口粘稠的鼻涕,使劲一抹眼睛,这才抬头掏出手机,发现是他们埃博拉诊所项目负责人打来的电话。
“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看。”接完电话,蒋天遥短暂地精神一振,挣扎着站了起来打算回诊所。
没走几步,叶戈在身后又喊住了他:“喂,小医生!”
叶戈眼底露出几分醉意,一扬手中的酒瓶子:“他都还没放弃,你加把劲啊!”
蒋天遥回头看了他一眼,用力点了点头。
叶戈目送他一路小跑回了诊所,仰头又喝了一大口酒,最后他对着空气,把剩下半瓶浇在了地上。
“哐当”一声,玻璃酒瓶被丢进附近的垃圾桶,叶戈醉眼朦胧地掏出脖子挂着的银项链,低头吻了吻上面两块刻着编号的铭牌。
夜风里,男人低声呢喃:“你也还没有放弃,对不对?”
回诊所后,蒋天遥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电脑,刚才组里负责人告诉他美国病毒实验室寄来了第二次检测报告。小医生点开邮件,瞳孔猛然一缩——
这次,科学家们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之前蒋天遥递检的猩猩肝脏里,发现了一种马尔堡病毒。不过,这款毒株只能在猴子细胞系里疯狂复制,而在人类细胞系里分裂受限,可见是一种对猴子杀伤力极大的出血热病毒,但对人类影响相对较小。
然而,根据基因比对,这次肆虐的新型埃博拉病毒,其表面蛋白与这款马尔堡病毒有70%的重合。病毒学家解释,或许在某种微环境中,两种病毒发生了水平基因平移——也就是交互了基因片段,形成了一种崭新的“混血”病毒。
大部分随机的“基因交换”会导致混血毒株死亡,而显然,意外发生了——这次的新型毒株完美结合了两种病毒的优点,猴类马尔堡病毒的基因片段增强了病毒的传播性,而埃博拉的内核又保障了该病毒能让人体免疫系统瘫痪,无法正常地消灭病毒。
可是,什么样的微环境才会让两种病毒共存?
蒋天遥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果蝠!
果蝠的血液可谓致命病毒的孵化器,马尔堡、埃博拉、SARS、狂犬病等等都可以在它的血液里生存而不致病。果蝠在热带雨林里活动,有极大概率从生病的猩猩身上沾染了猴类马尔堡病毒,然后,它再从别的地方感染了埃博拉——比如,上次逃出去的三个病人,就躲进了一个有蝙蝠栖息的岩洞!
马尔堡病毒与埃博拉病毒是近亲,它们意外地在某一只果蝠的体内共存,基因融合、进化——大部分的杂交体都死去了,或是无法复制、或是无法在某种类型的生物体内生活,直到大自然做出它的“选择”。
有一种活了下来。
一种新型病毒在一只不知名的果蝠体内诞生了,并开始了它的扩散。
接下来,在一个普普通通的下午,一个熟食店的男孩背着竹编篓子,像往常一样与朋友们一块儿去林子里采摘芒果。不凑巧,他不小心被一只以芒果为食、蜗居于芒果林的果蝠袭击了。
他或是擦破了皮,或是流了一点血。他没有在意,但不幸的是,那是一只携带新型病毒的果蝠。
再后来,那个男孩就变成了无数人口中的“patient 0”。
蒋天遥脑海里,画面像过电影似的,所有点在那一瞬间突然连成了线。
于是,他再次想到了波奇,那个全然免疫新型病毒的小男孩。这几天,小屁孩不安分得要命。他不想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呆在外面,索性住进隔离区陪伴家人了。虽说小孩频繁与病人接触,却丝毫没有染病的迹象。当地人喊他“小柏尼”,意思是被上帝亲吻过的孩子。
如果新型病毒与那种猴类马尔堡病毒有着类似的蛋白外壳,那么之前的那次感染,就仿佛给小孩“打了一针疫苗”。波奇的免疫系统可以识别这种病毒的表面蛋白,并进行精准标记与击杀。
所以,波奇的血液里,一定有针对这种病毒表面蛋白的有效抗体!
在那一瞬间,狂喜卷席了蒋天遥全身,就连手指都在不受控地颤栗。
但很快,他又冷静了下来——之前,谢昭也给蒋天遥转发过使用“康复期患者血清”治疗埃博拉的案例。虽说血清从未被单独当成过治疗方案,疗效也很难确定,但在过往的埃博拉爆发里,的确有人用它来缓解病情。
新型疫情发展至今,村里62人患病,30人死亡,四五人疑似痊愈但还在观察。由于医生们暂时还没有测量病毒载量的有效方法,他们很难判断患者的“康复期”窗口,所以无法考虑使用患者血清。
万一把活跃病毒也跟着注入另外一个病人体内,造成了交叉感染,问题会愈发棘手。
另外一个没有考虑该方案的原因,是“献血”这件事与当地文化极其不符。首先,是常年笼罩非洲、对艾滋与血液疾病的恐惧,但更重要的是,当地本土文化与殖民文化杂交而成的宗教,极度反对献血。
当地人相信,“血液”是身体非常神圣的一部分,有点类似于天主教认为,肉身为“容器”。而血液,就是肉身盛的东西,是非常神圣的。他们认为,这也是为什么人流血流多了会死,或者接触别人的血液会感染艾滋病。所以,受到当地迷信文化的限制,献血几乎是不存在的,和别人交换血液,在他们眼里是与“恶魔”进行交易。
但此时此刻,蒋天遥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当前,谢昭身上所有的抢救措施只能尽量减少病毒对身体带来的伤害,却不能杀死病毒本身。哪怕波奇体内的抗体无法根治疾病,理论上,那些抗体应该可以暂时缓解一下病情,替谢昭争取更多的时间。
波奇之前参与了MediCorp的小孩救援计划,他们给小孩做过彻底的检查。波奇是O型血,血清不含A或B抗体,身体健康,也不携带HIV等任何传播性血液疾病,是相对安全的血源。至于其他“准康复期”的患者,现在来做血型匹配,以及病原体检测都来不及了。
于是,蒋天遥连夜找到波奇父母,诚恳地讲了前因后果,希望试一下波奇的血浆。正常情况下,他是不会考虑对这个岁数的少年采血的,但当前情况紧急,实在是没有办法。蒋天遥也考虑到小孩子年纪,所以血液采量比成年人少50%,同时只采取血浆,红细胞会重新被输回体内。
然而,这件事却没有得到孩子父母的允许。
波奇父母似乎被深深地冒犯了,完全无法接受他从小孩身上收集血浆,再注射到另外一个病人身上。他们认为自家小孩会因为这件事得病,甚至他们全家都会因此而被诅咒。
蒋天遥无法理解文化上的鸿沟,却也不可能逼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去献血。他沉着脸,紧紧咬着下唇。之前,他发现波奇身体里有抗体时有多惊喜,现在就有多失望。蒋天遥再次陷入了更深的迷茫。
最后,他无力地对波奇父母点了点头,起身时只觉得一阵晕眩。
那现在,还有什么其他办法呢?
听天由命吗?
就这样,什么都不做,等着谢昭醒来,或者永远不醒来吗?
蒋天遥拖着麻木的脚步,再次走回隔离区的消毒室。谁知,调皮的小男孩却一路尾随他跑了进来,用细细长长的手臂一把扯住了蒋天遥的隔离服。
蒋天遥有些诧异地低下头。
男孩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闪着深深的忐忑不安,但他还是鼓起勇气伸出自己一点也不结实的小胳膊,用磕磕碰碰的英文说道:“我愿意献血。”
男孩稚嫩的声音却很带着几分笃定:“你们帮过我,帮过我的姐姐,帮过那么多人。你们是天使,不会是恶魔。”说着他还给了蒋天遥一个笨拙的拥抱,奶声奶气地安慰道:“天使不会哭。”
蒋天遥都不知道自己又哭了,直到睫毛煽动的那一开合,视野再次清晰。
他掌心落在了男孩光溜溜的脑袋上
谢昭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或许是出于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或许是有人给他用了很多药物,谢昭觉得自己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在那一片无知无觉的黑暗里,只有一张长椅,就是总院手术室外家属等候区的那种。长椅上正坐着一个长手长脚的少年,轮廓褪了几分稚气,却又还没有长出男子汉的模样。
面对他,谢昭感到了一丝忐忑。他似乎是对接下来自己即将告诉孩子的事感到了十分不安,所以,排练似的,他在心底默默重复了好多遍。
最后,他单膝点地,蹲在了男孩面前,尽可能温柔客观地告诉了男孩他父亲的死讯。其实,这是谢昭第一次目睹患者死在手术台上,情绪上不可能没有波动。
而那个孩子就那样,用一双漂亮的眼睛,呆滞地看着他,不悲不喜。突然,小孩张嘴露出一颗虎牙,凶狠地瞪了他一眼:“不许哭!”
可无论他做出多么张牙舞爪的样子,终归不过是一个刚失去父亲的小男孩。
就在那一瞬间,谢昭对这个孩子感到了一种莫名的责任感,就和他身上那件白大褂一样,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来。然而,谢昭并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安慰他,于是,两人就那样,长久地、并肩坐在一起。
他甚至还给小孩吃了一颗糖。
好几次,谢昭都觉得自己应该要走了。他刚值了一整天的班,跟了一台手术,又熬了一宿,第二天还有白班,可每当他看到孩子的目光,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两人就这样坐着,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终于,谢昭站了起来,颇为歉意地看向男孩:“太晚了,我得走了。”
男孩猛然看向他,挣扎着起身,开口却又不是小孩子的声音:“你不准走!”
“你还没有和我说再见,你不准走!”
在那一瞬间,谢昭又觉得自己已经认识那个男孩很久很久了。他小刷子似的睫毛,他微微上扬的眼角,他脸上每一个细节都是那么熟悉。男孩眸前的水雾就好像一层被敲碎了的冰,泪珠断了线似的往下掉,谢昭蓦得慌了神。
他忍不住伸手环住那个男孩,将人整个搂进了自己怀里,温柔地吻去了他的泪水,低声安抚道:“嗐,别哭啊。”
男孩颤抖着再次重复:“你别走。”
谢昭发烧后的第十五天,昏迷后的第三天。
蒋天遥穿着隔离服,坐在地上,靠着生命维持仪睡着了,半个脑袋靠在了谢昭的病床上。突然,好像有谁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蒋天遥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用力一吸鼻子。
那只手又隔着防护服拍了拍他的脸。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遥遥,不要哭。”
蒋天遥无声地睁大双眼。难得这是一个雨后的清晨,温柔的橙黄色撒进玻璃窗,整个病房都无比亮堂。
他猛地扭头。
与谢昭目光交汇的那一刹那,阳光普照之下,一切皈依因果。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恋爱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蒋天遥撑着床沿试图站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小腿已经麻了。他怔怔地看着床上的男人, 嘴角无声地面罩后咧成一个傻笑。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谢昭在阳光下眯起眼睛, 嘴角温柔勾起, “梦见你了。”
蒋天遥不敢去握谢昭还扎着滞留针的手, 只好用隔离手套一捏他的指尖, 轻声说道:“我一直都在。”
谢昭抬头瞄了一眼自己床头输液架上各种各样的袋子,轻声问道:“现在输的什么?”
蒋天遥心情终于平复了下来,这才坐回床头,和人讲起了前因后果。
“第一天注射了200cc波奇的血清,病情没有好转,但也没有加剧恶化。第二天,许浩宇的药终于到了,我先在自己身上试了试, 似乎没什么问题。”说着,蒋天遥顿了顿, “其实它的结构和NS-1807基本一样, 大概率的确是安全的。我尝试着给你输了150mg,似乎还是没效果。第三天,又是200cc血清,和300mg新药, 状态终于开始好转了。”
谢昭喉结一动。
当年小屁孩拿着NS-1807在他面前张牙舞爪的时候, 他怎么会想到,竟然也有救自己命的一天呢?谢昭在心底一哂,轻笑着点了点头:“该给那个小孩加鸡腿。”
蒋天遥笑得眉眼弯弯:“不仅仅加鸡腿, 还加鸡蛋。小孩每天咕嘟咕嘟都喝好几袋营养奶,精神状态反倒好了一点。”
谢昭依然感觉身体很糟,但他明显能感到病毒载量被控制住了。没人说的清楚,到底是波奇的血清,还是许浩宇的改良版药物起了作用,不过,谢昭很快进入康复阶段。
相关医药管理部门就当前特殊情况,破例批准了实验性用药NS-1807 2.0版在G国当地使用。与此同时,医生们开始试图在当地病人里推进血清疗法。谢昭给所有进入康复期的病人带头做了个一个表率。
尽管疫情仍在扩散,但死亡率降低了20%左右[1]。
与此同时,美国CDC第三次的病毒检测报告明确了新型病毒载量的测试方法,千里迢迢送来了两种RT-PCR的primer probe,分别用于检测新型病毒的某种核蛋白与病毒表面蛋白。
MediCorp与国际社会的病毒学家合作,制定了更为完善的隔离方案:患者退烧72小时以后血液病毒RNA若为阴性则可解除四级隔离,但依然需要观察行动。21天后血检病毒RNA持续阴性则为“痊愈”,不再受到行为限制。
所以,等谢昭彻底“痊愈”,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了。
蒋天遥终于不用再隔着厚厚塑胶塑料与人皮肤接触,这会儿就好像一只刚进家门的狗子,围着主人东蹭蹭,西嗅嗅,热情得不得了。
这边谢昭在认认真真地看论文,那边蒋天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人的手,仿佛这是什么珍贵的易碎品。
谢昭见鬼似的瞥了他一眼:“”
然后小孩又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谢昭的脸。
谢昭:“”
最后蒋天遥欢欢喜喜地抱着他哥撒娇,把脸埋进了人的肩窝。然而,谢昭却扭过头,眉头微锁,继续盯着手里的ipad,仿佛变成了一尊没有七情六欲的雕像。
蒋天遥:“”所以论文才是你此生真爱吗?!
小医生显然是对某人的不为所动感到十分不满,但他嘴上又不好意思求得太露骨,索性一屁股坐进人的怀里蹭了蹭,挑起谢昭下巴试图让人转移注意力:“你怎么肥四?一场病生成x冷淡啦?”
“不是,”谢昭递过手里的论文,一脸严肃,“你看看这篇文章。”
蒋天遥一瞄标题,眉毛顿时飞进了刘海里——“埃博拉幸存者精$液中发现病毒RNA”。
蒋天遥:“”
谢昭眉头越皱越深:“研究对象都是血检埃博拉病毒阴性的病人,但其中一部分人,痊愈三个月后却依然能在j液里检测到病毒RNA。[2]”
蒋天遥知道这个病毒通过□□传播,但万万没想到病毒痊愈了以后还能传播,顿觉整个人都惊呆了:“卧槽?那怎么办啊?!”
谢昭默默地伸出手指,在屏幕上高亮了论文中提出的解决方案——“sexual abstinence”(禁欲)。
蒋天遥咽了口唾沫:“那,那禁欲三个月之后就安全了吗?”
“不,有人报道埃博拉痊愈565天以后还有病毒RNA。”
两人沉默地对视一眼。【晋】
蒋天遥:“”【江】
谢昭:“”【独】
这是在暗示要禁欲565天或者更久吗?!【家】
最后,谢昭把小孩儿从自己身上挪了下去,语重心长:“老实点,别招我。”
“可是,可是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吧?大部分人clear?”
谢昭点点头:“的确只是一小部分人。”
“那测测不就知道了!”蒋天遥立马起身,转身抽出两双胶皮口罩丢在谢昭身上,“我们现在就可以跑RT-PCR检测一下!你,快,来点样本。”
谢昭:“现在?”
蒋天遥递过一个做实验用的离心管,笃定地“嗯”了一声。
谢昭伸手一指门口,意思是采样时你最好出去。
“又不是没见过,”蒋天遥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瞪圆眼睛,“咦,你还害羞了?”
谢昭:“”
实话实话,谢昭这会儿左手拿着离心管,右手拿着建议人禁欲的SCI论文,身前还有一个颐指气使的小东西盯着自己,他觉得自己实在是,hard不起来
痊愈后的那段日子,蒋天遥一有空就会陪谢昭去外面散步。男人身体底子好,虽说瘦了一圈,好歹没留下什么后遗症。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当地农民的田埂就从褐色光秃秃变成了绿油油的一片,不知名的作物开出了一簇簇明黄色的小花。那天,蒋天遥把化验单藏在身后,神秘兮兮地和人说semen化验结果出来了。他对人一舔嘴唇:“你猜猜?”
“看你笑得这么欲求不满,”谢昭睨了小孩一眼,“就知道不用戒色565天了。”
蒋天遥“哈哈”笑着默认了,把化验单递到谢昭手里。
老流氓扫了一眼单子上的“negative”,一双手就不老实了起来。
蒋天遥怕痒,躲躲闪闪地开始挣扎。他重重拍掉某人的咸猪手,佯装生气:“你干嘛?”
“Gan你。”
蒋天遥没好气地啐了男人一口:“病一好就泰迪精附体!”
谢昭懒洋洋地挑眼:“那这个泰迪精病怎么治来着,医生?”
“电疗!”
谢昭低笑着一掐某人痒痒肉:“来,电我一下。没有百万伏特可电不好。”
“要百万伏特呀?”蒋天遥嘴角一弯,微微扬起下巴,咧开一颗尖尖的小虎牙,“Pika,pika——”
然后他伸出脖子,飞速地在谢昭脸上啄了一下:“啾!”
就在谢昭愣住的那一瞬间,蒋天遥决定撩完就跑,概不负责。小孩儿扭头就往田间土路里钻,让谢昭伸手抓了一个空。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跑进了田埂深处。小道两旁,绿意蓊蔚的植物足足有一米高,饱满的茎叶闪着油亮的光泽,偶尔随着暖风往一个方向弯腰。
蒋天遥宽松的T恤下穿着一条相对紧身的米色中裤,显得他一双腿格外劲瘦修长。谢昭只觉得阳光在视野里晃动,他盯着蒋天遥脚下的运动鞋陷入柔软的泥土,又再次蘸着泥块飞起。男人只觉得心里滋滋地冒着火——翻腾的衣角,爽朗的笑声,这么多年了,这始终都是他的少年。
蒋天遥心有灵犀似的,扭头又特意看了谢昭一眼,脖颈扭过漂亮的线条,眼底仿佛碎进了太阳光尘。
终于,谢昭伸手够到了人,直接将蒋天遥横腰揽进怀里。而小孩儿笑着伸出胳膊,勾住谢昭的脖子,借着力顺势跳起,将双腿缠在了对方跨上。谢昭一手扶住他的背,一边手拖住他的腿,将人凌空抱着,在田野里转了好几圈。
蒋天遥失声惊呼,但很快,清脆的笑声划过田野上空,受惊的小鸟扑棱飞走,小田鼠眼珠子一转,窸窸窣窣把自己藏起来了。
谢昭抬起头,汗水滑过眉骨。赤道刺眼的阳光里,蒋天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谢昭看着他的男孩,眯起眼睛,低声命令:“再电一次。”
蒋天遥眼睛笑成了两对小月牙,双手环着搭在谢昭肩上,低头吻了下去。
空气中湿润的水汽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弥漫着一股不知名却又馥郁的花香
那年五月,G国疫情逐渐稳定,MediCorp来了替班的医生,谢蒋两人通过检疫后再次回归燕安市现代文明。
谢昭借助自己之前攒的人脉,与几个合伙人朋友重新建立了一家专注医疗早期的风投基金。没有了大药企背后的指标压力,公司主旨从“寻找有机会暴利垄断市场的项目”变成了“在保证薄利的前提下,孵化更有可能创造社会意义的项目”。
而蒋天遥暂停了自己的海外项目,在MediCorp接下了一个办公室统筹工作,主要帮外勤的同事设计疫情控制方案、以及医疗物资流通,同时帮MediCorp提议一些潜在的海外临床合作。
由于G国的疫情,蒋天遥作为一线工作人员,再次收到了燕大医学院的邀请去做分享演讲。相比上一回,这次,破破烂烂的小教室变成了当年谢昭演讲的多功能厅,门可罗雀的听众也变成了黑压压的一大片,后排还站着好多扛着摄像头的人。
Q&A阶段,有人提到药企与NGO之间的矛盾深如鸿沟,网上时常看到骂战,所以他问了蒋天遥之前在GxBio的那段经历对他有什么影响,以及如何从双方立场来看待这个问题。
“GxBio的经历让我了解了任何一种医疗创新背后的艰辛与付出。没有大量资本、人力的支持,医疗创新很难突破。而在疾病面前,这些创新才是人类唯一的武器,所以,资本非常重要。”
“同时,很多人对NGO心存误解。我认为NGO不应该被单纯地定义为慈善。”蒋天遥平静地说道,“它不是一昧的乞讨与给予,而是一种去改变的力量,去创造共赢,去寻找一种动态的平衡。”
“这种平衡,是不会自然达成的,而是在一次又一次地互相妥协之后。但是,我们为什么总是会妥协呢?因为,从医疗资本,到科研创新,再到临床本身——守护健康,减少痛苦,是每一个医疗工作者的责任与初心。因为,在疾病面前,人类是统一战线的,能拯救我们的唯有创新与包容。”
“所以,为此创造平衡,在我看来,是一件美好而有意义的事。”
清冷的灯光打在演讲台上,蒋天遥穿着谢昭给他买的那身西装,眉目清秀,衣冠楚楚。
台下掌声雷动。
会议的间隙,燕大医学院一群女学生聚在一起叽叽喳喳:
“哎哎,你知道蒋天遥学长会来参加接下来的交流晚宴吗?”
“不知道诶,如果来了的话,我好想坐他那桌听他讲非洲的故事啊。”
“嘘,那边,那边——”一个女生睁大眼睛,连忙用手肘激动地撞了撞自己的小伙伴。
只见不远处,蒋天遥正走下台阶,走向一辆黑色的辉腾。就在这个时候,车门从内往外推开了,里面伸出了一只节骨分明的手。
男人的手。
接着,那三个姑娘目瞪口呆地看着蒋天遥灿然一笑,大大方方地拉住那只手,坐进车里,扬长而去。
谢昭一侧头:“嗯?不和他们去吃饭?”
“天天这个请吃饭那个要采访,烦都烦死了。”蒋天遥不满地嘟起嘴,一手揪住谢昭衬衫袖口,撒娇似的摇了摇,“回来以后都没时间和你一起吃饭。”
谢昭低声笑出了声,伸手一摸小朋友脑袋,语气里染了几分宠溺:“想吃什么?回家给你做。”
蒋天遥也不知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他双手撑在谢昭腿上,放肆地往人身上一趴,用牙齿解开爱马仕的金属扣,抽出belt叼在嘴里。
男孩还穿着演讲时的衬衫,胸口开着两颗扣子,他挑眼看了谢昭一眼,骄傲地扬起尖尖的下巴——
“Bite me.”
作者有话要说: 趁机求个预收,喜欢这本风格的指路《夜囚》。不过我打算先开《危险信息素》放松一下,是星际小甜饼(重新写一下磁粒体,if还有人记得那是什么的话)。然后我还想写本潜水+海洋环保的言情啦,看完学会垃圾分类的那种(bushi)->《他掌心的小星球》
ps在这文里提过好几次PCR,发明这个方法的科学家Kary Mullis前两天去世,RIP吧qwq哎
关于用ebola血清减少20%死亡率
[1]Van Griensven, Johan, et al. "Evaluation of convalescent pla□□a for Ebola virus disease in Guinea."?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374.1 (2016): 33-42.
关于禁欲の565天(bushi)
[2]Deen, Gibrilla F., et al. "Ebola RNA persistence in semen of Ebola virus disease survivors."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 377.15 (2017): 1428-1437.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十六 4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苏影字 30瓶;大大大大夹心 15瓶;Morphine、九千、洛上巳 5瓶;知与谁同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