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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蒋天遥越想,越觉得龙昌很可疑。


    但万事都讲究一个证据, 他怀疑归怀疑, 手上还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证明缅甸那个血浆黑工厂和龙昌有关。他甚至都不能证明, 那些黑工厂出产的商品被运输来了中国。


    万一那个工厂和中国没有关系, 假货是出口东南亚其它国家的呢?印尼, 马来,越南——还有新加坡。对,没错,新加坡对科研产品的需求也很大。


    小孩儿偷偷瞥了他哥一眼。


    要不要告诉谢昭?


    算了,没事讨骂。


    蒋天遥决定,还是等自己手上有一些实据后,再和他哥商量吧。


    可是,他又应该从何查起呢?龙昌关于EKR产品的进出口渠道与文件?国内这批人血白蛋白的质量本身?


    想到这里, 蒋天遥才发现自己对进出口这回事一无所知。


    应该先补补课才是。


    蒋天遥四下在他哥客厅里看了一圈。由于GxBio与中国地区的合作也涉及了大量进出口贸易,谢昭的书架上有大量相关藏书, 比如药品管理法, 专利法,对外贸易法,国境卫生检疫法等等。


    很快,蒋天遥便找到了一份海关白皮书《出入境特殊物品卫生检疫审批办事指南》。


    里面的条例基本让蒋天遥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只有“入境用于预防、诊断、治疗人类疾病的生物制品、人体血液制品”, 才需要通过□□药品监督管理部门[1], 所以,EKR的科研人血冻干粉,与人类疾病无关, 是不需要的。


    龙昌只需要出示EKR在美国是一家合法经营、具备相应生物安全防控水平的生产商即可。


    然后再鱼目混珠。


    一言以蔽之,就是——


    假如龙昌真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们钻空子十分容易。最起码,从审批上来看,都是轻而易举能拿到的材料。


    蒋天遥合上那份海关的文件,陷入了沉思。


    放以前,这些知识蒋天遥全都用不上,要是谁和他提什么进出口审批材料他准能眼睛一闭直接睡过去。但现在,这一切都与他切身利益相关了,蒋天遥这才发现他哥这架子上有用的书还真不少,顿时乐颠颠地觉得自己淘到了宝。


    这书架上下还有不少大头藏书,都是好几厘米厚的那种。


    蒋天遥又好奇地上下扫了两眼,目光落在了一本精装全彩的Gray’s Anatomy之上——这不是那个前段时间很火的医疗美剧,而是国外的一本解剖教科书。虽说现在用它的学校少了,但Gray’s Anatomy最早一版发表于1858年,算得上是西方医学解剖鼻祖。


    蒋天遥久仰大名,却从来没摸过实体。谢昭不从医多年,从国外买一本周年纪念版回来,想必也是为了收藏。


    蒋天遥心中一动,便把那本厚厚的硬壳书从书架里抽了出来,随便翻开一页,新书的油墨香扑面而来。小孩儿在心底不无羡慕地想,到底是典藏版,无论是纸张质量还是彩墨,质量都是上乘。


    然后他才注意到,小标题上大写着“Rectum”,画面上是消化道末端的截面图。原来自己随便一番,就翻到了肛|管直|肠那章。


    不,等等。


    那种大头彩印,在被翻“烂”之前,页面与页面之间的吸力是比较大的。所以,如果平时翻看不多,只看固定几页的话,那当人随便翻开,大概率会翻到平时看得比较勤的那几页。


    谢昭显然不是常看这本书的。


    蒋天遥满腹狐疑地又合上了书本,往书页侧面瞅了一眼,果然,一千多页厚的一本书,大部分页面还带着新书的那层膜色,也就两个地方颜色深些,显是经常翻阅。


    一处是这里,还有一处是脑部额叶。


    脑部额叶那章可能是他哥一时兴趣所致,然而,肛|管直|肠这几页是怎么肥四?!


    也是兴趣所致吗?


    什么兴趣啊卧槽?!


    蒋天遥一念及此,思绪坐上小火车,嗖的一下就止不住了,顿时面红耳赤。


    蒋天遥突然想起自己一个去了泌尿外的朋友,和自己说连做了一个月的包|皮|环|切后,这辈子都对某部位无欲无求了。他好歹也是堂堂医学生出生,一本解剖书看得脸红,这也太不像话了吧?


    不。不怪他不专业。都怪谢昭老翻这几页!


    正当蒋小朋友呆滞地捧着书站在那里出神,谢昭的声音如同一盆凉水当头浇下,拉着他回到了现实之中。孩子他哥见小孩儿在书架前站久了,忍不住凑过去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然后,谢昭越过蒋天遥的肩头,就看到了一张全彩直肠解剖图。


    谢昭:“”


    “没,没什么!”小孩儿闻声一惊,手忙脚乱地往前翻了好几页,结果还是没能跳出消化系统。


    鉴于之前脑内的小火车此刻还嘟嘟地冒着烟,蒋天遥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我,我复习一下解剖!”


    谢昭瞅着小朋友那嫩粉的耳垂,心想丫脑子里装着什么正白字黑字地写在脸上呢。男人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复习解剖?那我考考你。”


    蒋天遥:“”丫还来劲了!


    谢昭想了想,问道:“结肠分成哪几个部分?”


    虽说蒋天遥已经很久没有复习解剖知识了,但这题基础得很。M形的结肠特好记,小孩儿脱口而出:“升横降,三部分。”


    “哦,不不不,等等!”很快,蒋天遥就飞速地自我纠正,“四个部分,最后一段,叫什么来着?那个肿瘤多发部位”


    他不是消化科的,那种名词早就考完忘了。


    “乙状结肠。”谢昭懒洋洋地给了答案,然后他倏地凑到小孩儿耳边,吻了吻他的耳垂,低声且恶劣地笑道,“我能直接捅到那里。”


    蒋天遥:“”全身的血轰的一声,瞬间涌至头顶。


    他羞得一时半会都接不上话,只能在心底恶狠狠地骂道:老流氓!死变态!还捅到那里,您有二十五厘米吗?!


    谢昭没再继续这话题,轻声笑道:“反正你左右也没在干活,不如一起看个片吧?”


    蒋天遥:“”什么叫他没在干活。翻开这本天杀的解剖书之前,他明明就在认真干活好吗!


    谢昭一手揽着蒋天遥,往沙发上走去:“这个平台我充了会员,还没怎么看过呢。”


    小朋友不情不愿地嘀咕了一声:“平台上的VIP片都很老了,还不如去电影院看新的呢。”


    当然,蒋天遥也只是说说,工作时间,他和谢昭大摇大摆地一块儿去电影院,万一被人看到可就太麻烦了。


    不,等等。


    蒋天遥一瞅谢昭的电脑屏幕,瞬间在沙发上坐蜡。


    哥,您这充得什么平台啊?我满脑子优酷腾讯爱奇艺,敢情这是全是欧美爱情动作片啊????


    谢昭瞥了一眼蒋天遥瞬间飙红的脸,一句话说得风轻云淡:“你都这么好学了,听学长一句劝,二维解剖书没有三维动图直观。”


    蒋天遥内心:Excuse me?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逼人看G|V”竟然也能有如此光伟正的说法。


    蒋天遥心想,这大白天的看小黄片成何体统,忍不住想教训一下他哥,顿时恶向胆边生,怒道:“不!我不好奇!”


    谢昭凉凉一挑眉:“哦?经验丰富?”


    一句话就让小朋友泄了气:“不是”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啊。


    “做人要坦诚。”谢昭上下滑动了一下屏幕,“你喜欢哪款的?”


    一个人半夜在被窝里暗戳戳地找资源也就算了,这阳光白花花的,落地窗外正是川流不息的市中心,蒋天遥看着屏幕里的限制级画面,浑身被火烤了似的不自在。


    不自在,但又控制不住的兴奋。


    想接受,却又挣扎着试图逃脱。


    蒋天遥只觉得自己在廉耻与欲望之间来回横跳,仿若冰火两重天。谢昭似乎又说了些什么,他也没听清了。直到他哥狠狠一抽他的屁股:“先做个DD,不想弄疼你。”


    痞气十足的眉眼间,竟然还有染上了一两分温柔。


    DD是金融圈里常用的缩写,due diligence,代表对某件事,某个合作伙伴进行尽职调查。


    蒋天遥:“”


    “嗯?你这是什么表情?”谢昭一捏蒋天遥脸颊。


    “不高兴啊?”男人轻笑着,“还是说,你就喜欢疼一点那种?”


    “我找找。”


    蒋天遥:“”


    最后,小朋友绷着脸,没主动也没拒绝,虽然也扫到了几个他比较中意的剧情介绍,但也实在说不出“我想看这个”这种话。


    最后,蒋天遥抱着“你敢点哪个我就敢看哪个”的赴死心态,任凭他哥翻了一圈。


    卧槽,谢昭,你还真TM敢选。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蒋天遥手机响了起来,一看屏幕是许言小朋友。而屏幕里的小视频已经开播了,两个男人正前戏做得火热,满房间都充斥着喘息声与水声。


    蒋天遥:“”这死小鬼可真会挑时候。


    蒋天遥抄起手机,刚想挂掉,谁知谢昭一切电脑的静音键,帮蒋天遥按下了“免提”。他嘴角饶有趣味地一勾,无声地用口型命令道:“接。”


    “歪,遥哥遥哥遥哥——你今天还来公司吗?你收到我的数据了吗?你觉得怎么样?”小屁孩脆生生的嗓音从手机里炸响,直接来了一个夺命三连问。


    那声音混着屏幕里无声的画面,以及谢昭那只不知道往哪放的手,把蒋天遥瞬间炸成了一朵烟花。


    作者有话要说:  [1]摘自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总署《出入境特殊物品卫生检疫审批办事指南》2019年版。


    其实出入境这块我也不太了解,全是为了让剧情合理化自学+问人的,不合理的地方欢迎拍醒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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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电话已经接通了,蒋天遥总不好直接挂掉。他硬着头皮, 压下声音里的颤抖, 努力假装一切正常:“那个, 不好意思啊, 我今天不来了。数、数据我收到了, 才刚开始看——”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谢昭一手从后按住他的肩,一手从前环住他的腰,埋头在蒋天遥锁骨上落下一吻。不是特别温柔的那种,牙齿磕着骨头,唇舌吮吸着皮肤,不啃出蚊子包誓不罢休的那种。


    蒋天遥只觉得一丝酥麻的电流通身而过,说话的尾音在那一瞬间变调, 所以急急地收了声。


    他想躲,但他又不敢挣扎得太使劲儿, 免得许言那边听出端倪。而谢昭恰好就是吃准了他不敢闹太大动静, 嘴上的动作越发肆无忌惮了起来,沿着脖子一路游走,一往而深。


    也不知道是蒋天遥怕痒,还是被戳到了什么点, 他整个肩膀都下意识缩了起来, 锁骨陷下一个性感的小窝。


    老流氓,这绝对是故意的!


    蒋天遥在心底暗暗叫苦——谢昭怎么说人前都算得上衣冠楚楚,谁知道人后耍的流氓, 简直一个比一个禽兽不如。


    许言在电话那头又巴拉巴拉地说了一些关于数据的事,具体他讲了什么蒋天遥已经没心思听了。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还在使劲儿和他哥较劲,却不小心从齿缝里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喘息。


    直到许言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疑惑:“遥哥,你在听吗?你,你声音听着好像不太对劲啊?”


    蒋天遥一颗小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才回过神来,虚弱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我,我有点发烧。”


    这倒是大实话——蒋同学觉得自己半个人都要被蒸熟了,耳垂滋血,脑袋冒烟,心动过速。


    谢昭闻言无声地笑了,却被小孩儿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啊,原来遥哥你生病了呀!不早说!不好意思打扰你啦,你好好休息,烧退了再说数据吧!”


    蒋天遥轻轻出了一口气,心说谢天谢地,你快给我滚。


    不巧,许言好心地又来一句:“对了,要不要我去看你呀?听说你家住得离公司不远吧,要不我给你带点吃的,带点水果?”


    蒋天遥:“”不。别来。来了就是瞎。


    半晌,他从喉头卡出一句:“不,不用了。谢谢你。”


    蒋天遥在心底哀嚎:这会儿我总能挂电话了吧?


    谁知事与愿违,许言竟然支支吾吾地又开了个头:“那个,遥哥还有个事儿。”


    谢昭似乎是吻够了,原本按在小孩儿肩上的手从领口钻了进去,动作十分不老实。


    蒋天遥:“”求求你挂电话吧!!!


    许言自顾自地嘿嘿一笑:“六月份了,年底我不是要准备申请grad school吗,美国大学都要三份推荐信,我就想问问你能不能给我写一份呀?”


    蒋天遥在心底冷哼一声,这小屁孩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他还说呢,怎么今天偏偏对数据这么上心,原来是有事求他。不过,话说回来,许言干活还是令人满意的,他自然是能帮则帮的。


    蒋天遥气若游丝地憋出一句:“这样,你把你毕业后一年的实习经历,整理给我,再发我一份申请学校和截止时间。”


    许言这才开心地应下:“好嘞,谢谢遥哥!记得写点好的!”


    “好。”


    “我没事啦,遥哥你好好休息,公司见!”


    挂了电话,蒋天遥这才彻底发作。他“啪”得一声合上了谢昭还放着片的笔记本电脑,揪着他哥的衣领就往沙发上按,低吼道:“欺负我很好玩吗?!”


    虽说小朋友整个人看上去气势汹汹的,但他其实脸颊的红晕尚未退去,“欺负”两个字里满满的都是委屈。


    孩子他哥瞅着蒋天遥那个小眼神,答得理直气壮:“好玩儿啊。”


    “那天,接到那个电话,你知道我有多担心?”谢昭眼底闪过一丝危险,慢条斯理地捏住了蒋天遥的下巴,“我当时就想,万一你回不来,我还有什么遗憾——”


    说着,男人恶狠狠地压低了声音:“那就是还没欺负够你。”


    蒋天遥:“”报复。这是赤|裸|裸的报复。


    “哐当”一声,只听金属皮带扣掉在地板上,谢昭嘴角恶劣地一勾:“又不是没有反应,为什么要忍着?”


    原本一直探着脑袋往这里瞅的小黑背,这会儿踢踢踏踏地走了过来,嘴里叼着一块牌子。【晋】


    牌子上面绿油油地写着一排字:“支持国家净网2019,阿江是我家,环保靠大家,汪!”【江】


    ///^///


    开荤这种事,在吃之前,那便是亚当夏娃的禁果,是刀山火海,是不可逾越的雷池。满脑子天人交战,思虑重重。


    但一旦吃了吧,蒋天遥觉得自己突然四大皆空,满脑子就剩下了一句——啧,真香。


    蒋真香趴在他哥身上,双眼微微眯起,吃饱了似的舔了舔自己的小虎牙。可能是最近太久没发泄,这会儿四肢沉甸甸的,浑身却又是说不出的放松。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但凡男生闻到都会眼神微妙的味道。


    谢昭抽出一条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可一看到小孩儿迷糊的小眼神,顿时又起了玩心,猝不及防地抹了一点到蒋天遥嘴上。


    Orgasm后人体的血清素会攀到一个小巅峰,蒋真香这会儿只觉得浑身都很舒服,也就懒得和人计较,当着谢昭的面又一舔舌头,把自己嘴唇给舔干净了。


    孩子他哥:“”这小孩儿事后怎么就和变了一个人似的。


    谢昭一挑眉:“单倍体好吃吗?”


    蒋真香竟然还认真地想了想:“一般。”


    就这样,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又聊了会天。谢昭轻轻一拍蒋天遥脸蛋:“你带的小朋友都要继续念书了,你什么时候再去拿个学位?”


    毕竟医疗行业,学历高低直接代表了一个人说话的含金量。学历不代表一切,但没有学历总是要碰更多的壁。


    蒋真香懒洋洋的,不想和他哥争辩,便只是随便哼哼了两句。


    谢昭一掐蒋天遥的腰:“求我。求我就给你写一封全球第一药企合伙人的推荐。”


    小孩儿这才一抬眼,水汪汪的眼里闪着一丝餍足:“哦?先说说,你要怎么夸我。”


    谢昭舔了舔嘴唇,半晌,凑到人耳边:“我就写,蒋天遥同学皮肤光滑,身体敏感,喘起来特别好听,所以特此推荐——”


    大概是事后神经传导物浓度终于淡了,蒋天遥终于从“真香模式”里猛然醒悟。他从沙发上抄起一块抱枕,猛地砸在他哥头上:“滚!”


    蒋天遥回公司上班的第一天,许言就乖乖地递过了写推荐的材料,双手合十:“遥哥遥哥遥哥,拜托你多美言几句啦!”


    蒋天遥一听到许言那脆生生的嗓音,就条件反射似的想起了光天化日之下,客厅沙发上的那件荒唐事。


    说起来,荒唐事的始作俑者,这会儿就在离他不远处的办公室里呢。


    一念及此,蒋天遥的脸又热了。


    小孩儿好奇地凑过脑袋:“遥哥,你病没好呀?”


    “好,好了。”蒋天遥连忙低头看起了许言递过的材料。


    他让小孩列出过往实习经历,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的推荐信有填充的内容。蒋天遥粗粗扫了一眼,却发现,原来许言来做丙肝项目之前,还真在龙昌轮过不少岗。


    蒋天遥一挑眉:“咦?你还在龙昌海外项发部实习过?”


    许言点点头:“嗯,那是我去的第一个部门,当时我刚美国回来嘛。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是帮他们看看有什么是海外卖的好,国内还没有的东西。说白了就是做市场调研,和医疗本身没什么关系。”


    蒋天遥故作随意地提了一嘴:“说起来,EKR,就是龙昌代理的吧?”


    “对,是我们早起合作的一个牌子,一直卖得挺好的。”


    蒋天遥眨眨眼,又沉默了。


    他曾经也反省过,自己把许言拉上项目的初衷多少有点见不得人。而现在,蒋天遥和小屁孩相处这么久,总归还是有点感情的,自然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利用许言。


    可是,蒋天遥又想起了那个黑工厂。


    他需要证据。


    许言见小老板不发话了,不解:“EKR怎么了?”


    蒋天遥当时只是和小孩说自己在诊所里还有点事,从艾滋村到厂房里的遭遇,半句话都没提过。


    所以,许言对这些事都一无所知。


    蒋天遥笑着摇了摇头:“没怎么。只是突然想起来,前段时间有个同学和我吐槽来着。说EKR的试剂不太好使,还不如国产,他怀疑是假的。”


    作者有话要说:  解锁遥遥的两个模式√


    正常模式:咬死你啊呜——


    真香模式:嘤(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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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哦哦,这样啊。”许言呆呆地眨眨眼, 说得挺真挚, “他们家试剂好不好用我不知道, 但你放心, 凡是从龙昌进口的, 一定都是真的。我姨父他们还有一个专门帮人做进出口中介的公司,每年的产检商检,上面有什么要求,都是最专业的。”


    蒋天遥随便“嗯”了一声,没接话茬。


    他想了想——也是。


    国家审查那么严格,无论如何,龙昌明面上的功夫肯定是做到位的。那么问题来了,哪怕龙昌真的有问题, 他们的表面材料足以糊弄海关,那么他自己一个既不属于公司, 也不属于体制的外人, 又能查出什么呢?


    似乎这条路走不通,得换个思路查。


    或许还是得从产品本身下手。


    蒋天遥不再提EKR的事,低头又翻了翻许言的材料,却对着那张申请学校列表皱起了眉头:“我记得你之前说, 不知道自己要申基础还是预防, 怎么最后反而怎么决定申临床医学了?”


    美国医学院不开设本科学位,只有临床博士MD,相当于国内八年临床4+4后面那四年。


    “实习这段时间吧, 我发现做基础的未来不是实验室窝着,就是跳去医疗金融。做预防吧,每天盯着数据看也怪无聊的。”许言憨憨地挠了挠脑袋,看向蒋天遥的眼神真挚而崇拜,“我觉得能像遥哥这样,做个无国界医生,能给偏远地区的那么多人带来帮助,就很好啊。”


    蒋天遥看了许言一眼,显然没被小孩吹的彩虹屁感动,不咸不淡地问道:“还有呢?”


    “呃,”小朋友想了想,继续说道,“这实习的一年里,我每轮一个岗位,就会问自己——我想成为带我的那个人吗?如果我的答案是不想,那我觉得这条路基本可以放弃了。只有你,遥哥。跟着你在缅甸看到的那些人,那些事,就让我觉得,你才是我憧憬的未来。”


    蒋天遥一皱眉,冷冷道:“这个理由不成立。”


    许言微微瑟缩了一下。


    平时蒋天遥吐槽也好,教育他很好,整体来说,总是一个很随和的人。可现在,许言只觉得蒋天遥带着一股罕见的严肃。


    蒋天遥又重复了一遍:“这个理由不够。”


    谢昭的提问犹言在耳——你为什么学医?


    ——因为你啊。


    这个理由,足以感动那个时候的蒋天遥。而现在,蒋天遥只想一耳刮子扇醒小时候的自己:傻逼。


    蒋天遥咽了一口唾沫,又看向小孩:“没有任何人应该成为你学医的理由。”


    许言心想我明明是在夸你,你为什么还要凶我,于是有点委屈地一瘪嘴:“为什么呀?”


    蒋天遥别开眼,轻声说出了这些年自己的反思:“因为你的理想,不应该以任何人为蓝本。”


    “因为人或许是会变的。”


    “又或许,那个人从最开始,就不是你想的模样。”


    “那——”许言一歪脑袋,问道,“那什么样的理由才算合适学医呢?”


    “我其实,自己也没想明白。”蒋天遥浅浅一笑,“我曾经问过一位MediCorp的前辈。七十多岁的老医生了。我和他说,我有时候会对自己的职业感到迷茫。我不知道自己到底适合不适合做一个医生。”


    “老前辈的头发全白了,他长着一双蓝绿色的眼睛,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清澈。”蒋天遥看向许言,但似乎又看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他说,当医生的确是一件很耗时,很耗心力,很燃烧热情的事。当了医生以后,你会因为工作,被迫放弃很多生活。你会失去很多你本来可以拥有的东西,比如错过妻子的生日,错过孩子的出生。”


    “至于一个人合适不合适走这条路,其实答案很简单,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假设你知道,自己即将把这辈子大部分时间都奉献给医疗事业,你是否还能无怨无悔地在心底发誓,永远都对你身上的白大褂保持忠诚?”[1]


    “这才是学医的唯一条件。”


    “而不应该是因为什么人,什么事。”


    许言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遥哥,那你能吗?”


    蒋天遥看了小孩儿一眼,没有回答。他只是整理好许言的申请资料,淡淡说道:“推荐信我会先准备起来,但离deadline还有几个月,你再好好想想。”


    晚上回家,蒋天遥一路都在想自己与许言白天的对话。


    就好像每一个孩子都要在自己变成父母以后,才会突然理解自己的爸妈。蒋天遥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在谢昭身上投射的所有理想,既幼稚,又不公平。


    他当年学医,只是因为憧憬谢昭,是因为他想穿着白大褂和这个男人站在一起。他当年去MediCorp做国际救援,却又是因为他认为他哥吃人血馒头,和人吵架了,逃避现实,负气出走。


    蒋天遥心想,哪怕自己在许言心里是一个善良高尚的无国界医生,但可笑的是,从头到尾,他都没有一丝善良高尚的理由。


    反而更像是一个小孩子在胡搅蛮缠。


    这件事,曾经是他多年的心结,百思不得解。


    可现在,就在许言提起这茬的那一瞬间,蒋天遥突然觉得自己放下了。那就好像是一扇无论如何都推不动的门,却在某个不经意的下午,自己打开了,在他的世界里投下了一道光。


    他明明有属于自己的理想,有自己追求的生活——这些都是独立于谢昭而存在的。


    虽然蒋天遥不愿意承认,但事实是,很早以前,他就不再追着谢昭走了。迷迷糊糊,兜兜转转一大圈,现在,他在与人并肩走,不是吗?


    他想,自己可以回答那个老前辈了。


    他无怨无悔地对白大褂永远忠诚。


    他也无怨无悔地对谢昭永远忠诚。


    推开家里门的瞬间,蒋天遥突然觉得自己一身轻松。


    门缝底下塞着一封信,是他哥的。


    谢昭似乎也是有些意外,拆了信封,靠在沙发上看了起来。


    蒋天遥好奇地一探脖子:“诶,这是什么?”


    只见他哥手里拿着三页信纸,粉色文艺款,上面密密麻麻都是黑色手写字,字不好看,但胜在整齐,没有涂改。信纸自带一股劣质香粉的味道,蒋天遥耸了耸鼻子,觉得自己上次闻到这种气味,似乎是在初中门口的小卖部。


    小孩儿心里奇道,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人手写书信?而且,写信的,似乎是个女孩子?


    粉色信纸,香粉,手写书信。


    呵。


    蒋天遥也说不上来心里是个啥滋味,吃醋不至于,但主要是谢昭读信时眉目间的那股专注,让他忍不住揶揄:“哟,哥,都一把年纪了,还有人给你写情书呐?”


    谢昭凉凉地一抬眼,叹道:“是啊,哪天我结婚了,全天下一半的姑娘要失恋。”


    “你可给我要点碧莲吧。”蒋天遥笑骂着,扑上去就要抢信看。


    谢昭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任凭小孩撒泼。


    蒋天遥抢到信纸,低头一看,愣住了。


    这哪是什么情书。


    这是一封感谢信。


    原来,谢昭从七年前开始远程资助一个山区姑娘,包了小姑娘的生活开销与学费。而今年六月,小姑娘终于参加了高考,虽说没考取什么一流的大学,但总算是拿到了国家助学金,靠成绩走出了那个贫穷的小山村。


    谢昭是通过一个专注农村问题家庭的NGO平台与小姑娘进行的一对一资助。平台为了保护双方信息,不允许资助人与受助人直接交流,但双方可以通过NGO传递消息。


    所以,小姑娘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这个陌生的资助人,但她在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之际,还是热切地通过NGO给谢昭写了这样一封感谢信。


    蒋天遥心想,虽说养活山区一个小朋友,一年都花不到谢昭半个月的工资,但这到底也是长达七年的资助,谢昭却从来没有向他提过。哪怕是吵架气急,他口不择言地骂谢昭“满脑子除了钱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谢昭也对自己做过的公益闭口不提。


    小孩儿垂眸,嘴角微微一勾:“难得你有心了。”


    谢昭却平静地摇了摇头,说那个小姑娘来自云省荫谷县。


    是刺伤谢振云那个人的老乡。


    蒋天遥愕然:“你这是——”


    “我知道自己很功利。”谢昭坦然承认,“当时,在我怀疑田福是拿人好处才刺伤我爸之后,就很想持续跟踪田家人。但我不可能频繁地往那边跑,所以想在当地安插一根眼线,却又不想做得太过明显。”


    “碰巧遇到这个NGO,我也就顺便资助了一个同乡小女孩,指望她以后能帮忙。”


    谢昭很随意地耸了耸肩:“但是,NGO建议我不要频繁与受助家庭交流。反正后来也没用上,我干脆好人做到底了。”


    蒋天遥耸耸肩,没说话,把信纸又还给了他哥。


    这种事,倒还真是谢昭的风格。


    谢昭接过信纸,又认真地凝神看了一会,却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神情。


    蒋天遥不解:“怎么?”


    谢昭斟酌了一会儿,缓缓启口:“小姑娘在信里提了一件事。她说她家有九个兄弟姐妹,父母十分重男轻女。她说她第一次收到资助的时候,还有一年小学毕业。”


    “按父母的意思,如果没有钱,就不打算继续让她读书了。父母甚至还打算把她的‘身份’卖给人口贩子,赚一笔钱来给哥哥造婚房。所以她说这笔钱,简直是救了她一命。”


    蒋天遥皱眉:“卖‘身份’?是什么意思?”


    “荫谷县那个地方在边境线上,比较乱,你也知道。很多人一辈子都不会走出山里,于是,就有了不法份子前去‘购买’他们的身份信息,以获得一些可以在外面通行使用的合法证件。”


    “还有那些高价卖掉自己身份证,再去官方便宜补办的,你知道吧?”


    蒋天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所以呢?”


    “这突然让我想起了一件事。”谢昭垂眸,低声道,“田福律师说田福患有躁郁症,早在学校的时候就有端倪,时常与人打架。”


    “我记得的。”


    “这事我也查过。因为我当时担心这不过是他们为了脱罪瞎编的借口。”谢昭摇摇头,“但后来证明,这事是真的。田福在学校里就是个刺头,整天打架,风评很差。我甚至还听到传闻,说田福在外面被小混混给打死了。”


    “当时,我没太在意。爸爸姐姐都在燕安呢,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消息总是有误传的。”


    蒋天遥瞳孔猛地一缩,很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矛盾:“不对啊,难道田福就再也没回去过?但凡他再出现,这个被打死的谣言就不攻自破了吧?”


    “可是,那之后田家姐妹生意做大了,赚了很多钱,一家人就搬去了城里。”


    蒋天遥突然倒吸一口冷气:“你是怀疑——”


    “我也是看了这个才突发奇想的。”谢昭抖了抖手里的信,“刺伤我爸的‘田福’真的是那个田福么?”


    谢昭又沉默了很久,继续说道:“他身份证什么的,都没有问题,家人也认,所以我压根就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之前,我们一直在查田家姐妹是否在事后收到过一笔巨款,一无所获,对吗?”谢昭顿了顿,提出猜测,“或许我们查错方向了呢?这笔巨款不是在我父亲出事前后给的,而是在很早以前——田福被人打死的时候。”


    “田福死了,但家人没有销户,反而把他的身份卖了出去。所以,他们得到了那笔让全家搬去大城市的钱,压根不是什么姐妹小本生意赚的。”


    作者有话要说:  [1]我大三在麻省总院实习,套词了一个HMS的面试官,七十岁还在当医生的老爷爷原话qwq感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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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当然,我还没有证据。这只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想法。”谢昭耸了耸肩。


    两人沉默地对视良久。


    蒋天遥只觉谢昭的解释信息量略大, 怎么想似乎都有些不可思议, 但细细想来, 的确也不是毫无可能。


    毕竟田家人从小县城搬去大城市的时候, 田福才十六岁。公民十八岁才第一次领取成人身份证, 如果“田福”这个身份早在孩子成年前就卖了出去,一切官方记录都会显得很正常。


    或许这也能解释,为什么田福高中辍学之后,再也没有任何的正规工作记录。


    只是,早在那个时候,田建国都还没有诊断癌症,这个“田福”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谢振云的案子里?这么想,似乎也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


    “田福到底是不是田建国的儿子, 做个DNA鉴定不就知道了。”蒋天遥眨眨眼,“就算田福父母都已去世多年, 不还有两个姐姐么?”


    谢昭想了想, 遂点头:“的确可以测一下。姐姐就算了,不必打草惊蛇。田福的DNA不难提取,现在犯罪备案数据库全部联网了,警察局档案里或许就有。再不济, 探监的时候可以偷偷提取一下。倒是田建国, 他参与了总院肝癌晚期疑难杂症会诊,应该有肿瘤活检样本存留。”


    “只是七年了,不知道样本还有没有清理掉, 可能还在液氮箱里冻着呢。改天我去问问。”


    谢昭一切话题:“说到这事,黄裕来那边呢?”


    “我给他发过几次邮件。”蒋天遥摇摇头,“就这次丙肝项目的数据,问了他一些关于临床试验里数据脱落的事。他答得中规中矩,教科书似的,我没察觉任何端倪。”


    谢昭眼底闪过一丝暖意,抬起手覆盖小孩儿半边脸颊。他拇指温柔抚过蒋天遥颧骨,低声道了谢:“辛苦。”


    随后,谢昭收好信件,处理工作去了。


    而蒋天遥坐在原地,回味了一下脸颊上残留的温度与感触,嘴角难以察觉地一勾。


    是的。没有谁在追着谁。他们是并肩走的。


    小孩儿在心底又笃定地对自己重复了一次。


    蒋天遥脑子里一直在琢磨“检测田福DNA”这件事,却突然来了灵感——龙昌科技进口的EKR人血白蛋白——是人类血浆冻干粉,也就是说,是可能存在献浆人的DNA的。虽说质量检测有规定,冻干粉里的非蛋白杂质需要低于某个数值,但这不代表杂质不存在。


    只要DNA存在,就可以被无限复制。


    那么通过DNA检测,他就能确定龙昌的这批白蛋白的血源,到底是来自美国,还是来自亚洲国家。


    一想到这里,蒋天遥突然又燃起了希望。


    他需要一个实验室。


    第二天,他打着“讨论丙肝项目”的旗号,风风火火地冲去了许浩宇实验室,直接在人电脑前一坐:“老许老许,帮我买几瓶试剂!”


    由于NS-1807临床三期的结果引人瞩目,第一功臣蒋天遥同学在许博的实验室里就是一个香饽饽,大家自然随他撒野。


    上班时间,办公室共用的电脑一直是开着的。


    许浩宇听到人大呼小叫的,这才趿着极其不符合实验室规定的人字拖从隔壁实验室里走过来:“什么试剂啊?你要补实验吗?”


    蒋天遥不说话,随机在平台上勾选了几个试剂自营商,包括龙昌自己的店,都一股脑塞进了购物车。如果产品批号一样,商品血源一定来自同一个国家,而他这样随机撒网,才能大概率避免连号。


    许浩宇瞅着电脑屏幕,眉心顿时顶起一个大大的川字:“你买人血白蛋白做啥啊?我们又不需要。”


    蒋天遥冲人嬉皮笑脸地咧开一颗小虎牙:“为社会主义做贡献!”


    “哎哟,你买这么多,”许浩宇看到邮费的时候简直惊了,嘴巴变成了一个大大的“O”形,“怎么还不买同一家的?!”


    “一共都没多少钱啦。”


    许浩宇“啪啪”一跺脚,顿时肉痛:“哎哟喂,没多少钱就花掉3000,合着不是你自己口袋里的就不是钱啊?!我都快穷死了!”


    说着许博后就要冲上来抢蒋天遥鼠标。


    小混蛋突然指着实验室门口一声惊呼:“啊!超净台里起火了!”


    许浩宇连忙一扭头,蒋天遥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下了“确定下单”。因为实验室经常在这个平台买试剂,银行卡什么的都是默认绑定的。等许浩宇反应过来,蒋小混蛋这里已经购买成功了。


    许浩宇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食指颤抖着点着蒋天遥鼻子:“臭小鬼!你别以为自己跑了一期临床试验就能蹬鼻子上脸在老子实验室作威作福了!”


    “我可不止给你跑临床啊。”蒋天遥扑闪扑闪眼睛,微微一嘟嘴,邀功,“我还给你拉资金了!”


    随便换个什么人吧,瞅着蒋天遥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这会儿都已经心软了。毕竟,那个小表情是可以从东南亚毒|贩手里骗来辣条的国际水平。可惜许浩宇博士一辈子眼里只认两件事:实验数据,和钱。


    小姑娘对他暗送秋波那都是感受不到的,更别提蒋天遥一个大男人了。


    许浩宇骂得理直气壮:“那又怎么样!你拉来的funding差不多已经全部花光了,你还有更多的钱吗?”


    蒋天遥:“”


    他突然一扬下巴,活像一只耀武扬威的小狼狗:“要是我有呢?”


    许浩宇凶神恶煞的一张脸瞬间变成了眉开眼笑,呈点头哈腰讨好状:“那好说好说,嘿嘿,小蒋,要不再给你买五瓶这个什么呃,蛋白粉?”


    蒋天遥:“”滚犊子。这又不是蛋白粉!!!


    “是这样。”蒋天遥正色,不再与人开玩笑,“我们上一期试验临床效果特别好,所以燕大附属的几个医院都有合作意向,想在更多试点开展更临床三期试验,所以GxBio公司那边应该会有一波资金投入——”


    “哎哎哎,我不是担心丙肝这边。”许浩宇对人使了个眼色,“我是说埃博拉。”


    “之前,之前那两百万不都全都打了水漂嘛。”许浩宇有点沮丧地叹了口气,“诶,我的锅。是我太急了。”


    生物实验,本来大概率就是要失败的。


    不应该直接上最烧钱的猴子。


    蒋天遥试着安慰人家:“失败也是成果啊,最起码你知道它对埃博拉病毒无效了,证明之前我们的猜想是错的。”


    “不。不是无效的。”


    “你看,这是我新的分析。”许浩宇连忙在电脑里打开了一份图文并茂的文档。


    一聊科研,这个男人突然就来劲了。哪怕他顶着一头油发,穿着一身文化衫,踩着一双人字拖,也遮挡不住聊起实验来,浑身上下blingbling的那股精神气。


    “NS-1807,之前在体外细胞实验里,完全是可以控制埃博拉病毒的。你懂我的意思吗?我们之前的猜测没有错,丙肝病毒和埃博拉都是单股负链RNA病毒,他们的RdRp的核心结构就是很像。所以NS-1807能杀死丙肝,它也能杀死埃博拉。”


    “NS-1807的机理不用我再重复了吧?”许浩宇瞅了蒋天遥一眼。


    小孩儿连忙点头。


    说得卡通化一点,NS-1807的药理机制是这么一回事——


    RdRp,RNA依赖性RNA聚合酶,是一个帮助病毒复制的核心工厂,它一旦开始运作,就像生产流水线一样地开始抓取生产原料。原料A,原料B,原料A这些原料会根据RdRp的模具,把病毒RNA重新复制出来。


    正常情况下,每一个原料的尾巴上,都自带一个“粘合剂”,以抓取下一个原料。NS-1807在被人体代谢后,就会变成RdRp需要的一种“原料”,被RdRp自动抓取。虽然这玩意儿长得和真原料很像,但它并不具有粘合剂。也就是说,RdRp一旦抓取了药物NS-1807,这个流水线就被强行暂停了,后面的原料上不来。


    所以病毒无法继续复制。


    许博士连着跳过几页介绍药品机理的PPT:“你看,这是我们的体外细胞实验。当药品代谢物进入被污染的人体巨噬细胞后,它是能够清除内部埃博拉病毒的。”


    “那为什么,埃博拉猴子在吃药之后,没能显著延长生存期呢?”


    “我现在有了新的猜想——NS-1807对丙肝有效,是因为丙肝病毒在肝细胞内大量繁殖。NS-1807在肝细胞内的浓度,就是和我们之前按照药代计算的一样,很正常。”


    “虽然埃博拉病毒也会攻击肝细胞,但它的主要靶点是人类免疫系统。它首先攻击的是树突状细胞,然后造成一系列免疫紊乱,最后将宿主杀死。我通过这次实验才发现,不知道为什么,NS-1807在免疫细胞内的渗透率非常的低下。”


    “你看,这是荧光切片,从上一次光荣牺牲的猴子身上发现——当肝脏细胞里有这么多药物的时候,免疫细胞里只有这么一点。哪怕NS-1807能够抑制肝细胞里的埃博拉病毒,免疫系统紊乱才是造成猴子死亡的主要原因。所以,猴子的生存期没能得到显著延长。”


    NS-1807本是为丙肝打造的,所以最早药代是以肝脏细胞浓度为基础的。


    蒋天遥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哦——之前细胞实验成功了,是因为在体外环境下,你通过浓度调整,确保巨噬细胞内部的药物含量充足。你的意思是,这次,你要做一些改进,确保在体内环境下,免疫细胞里也有足够的NS-1807?”


    “没错。”许浩宇点点头,许下豪言壮语,“或许是微调一下药物结构,或许是增加一些免疫细胞的靶点,或许和其他药物同时使用。我还没想好。但毋庸置疑的是,我依然认为NS-1807有能力治愈埃博拉。只是我需要更多的,呃——更多的时间与资源。”


    实验嘛,和人生一样,总有成败败败败败。


    但许浩宇的那股精神气,是会感染人的。


    失败不要紧啊,重新再来一次就是了。


    实验狗永不言败!


    许浩宇把文档最小化的那一瞬间,蒋天遥看到他电脑桌面是[冲鸭.jpg]那个表情包,顿时忍俊不禁。


    “好。我们再试一次。”蒋天遥郑重地点了点头,“你等我funding的消息。”


    “哦对了。”小孩儿和人讨价还价,“我尽量给你拉资金,但等那些人血白蛋白来了之后,你记得再帮我测一次DNA。”


    “好的爸爸。没问题爸爸。”许浩宇对人一个九十度鞠躬


    由于许浩宇上次的实验已经失败了,想让GxBio再给埃博拉这块投钱,蒋天遥瞅着没戏。但他手上还有一个机会——“30under30”的评选。


    如果他能评上,那这个项目就又有钱了。


    GxBio有一个推荐位,凡推必中。


    之前许言和蒋天遥提这个奖项的时候,他还懒懒散散的。蒋天遥其实对荣誉没什么特别大的追求,心态特别佛系,就差在脸上写着“命里无时莫强求”。但现在,他多了一个拼命的理由。


    接连几天,蒋天遥一心都扑在准备申请材料上,完全不掖着藏着,与王舜公开叫板,各凭本事说话。


    那天蒋天遥上完厕所,在洗手,却碰巧遇到了推门而入的谢昭。


    厕所里没人,文质彬彬的昭总在人模狗样地关上门后,就丢掉了斯文面具。他从蒋天遥身后搂住腰,直接把人顶在了洗手台前,看向镜子里的两个人。


    他伸手一摸人脸蛋,低声笑道:“听说你要申30under30,嗯?”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的留言,那个我真不是我没有QAQ我是文盲狮,很多东西我都是根据少量现实依据瞎扯的,你们当小黄蚊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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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蒋天遥在人怀里猛烈地挣扎了起来。


    为了追求“设计感”,这个卫生间的水池设计十分奇葩。谢昭偷袭的时候, 水龙头还开着, 小孩儿的动作幅度有点大, 水就不小心撒开了, 在蒋同学西裤|裆|前氤开了一层可疑的水渍。


    蒋天遥:“”


    他回头恶狠狠地瞪了谢昭一眼, 却不敢大声说话,刻意压低声音:“在公司呢,发什么神经!”


    谢昭用双臂禁锢着身前的小孩儿不让他走,拿下巴去蹭他的脖子,轻笑着:“没人。也没摄像头。”


    蒋天遥喉结上下一动,焦虑地瞄了一眼门的方向。在确定了没人之后,他忍不住骂道:“人前性冷淡,人后泰迪精, 谢昭你这他妈是病得治!”


    谢昭低沉的嗓音里夹着笑意:“怎么治啊?”在他说到“咋么”二字的时候,还学着泰迪精的样子故意在人股间蹭了蹭。


    蒋天遥齿缝里憋出一句:“得电疗!”


    谢昭一手捏着小孩下巴, 逼着他看向镜子里的两个人, 语气里带着一丝|诱|惑:“那你电我一下?”


    蒋天遥:“”电你妹!想咬人!


    要不是谢昭这么一折腾,蒋天遥之前都没发现,GxBio办公室的卫生间比五星级酒店还奢侈糜烂。大理石地板亮得足以反光,洗手台之间装饰着真花, 空气清新剂闻着更像是某奢牌香水。


    “快。亲我一下。”谢昭顿了顿, 本来想说“亲我一下我就把票投给你”,但他怕伤到小孩自尊,立马又改口成了“亲我一下我就给你改申请”。


    “不亲。”蒋天遥一噘嘴, “有人进来怎么办。”


    谢昭也有此顾虑,侧耳又听了听走廊上的声音。似乎的确没人进来,他便争分夺秒地俯下头,在小孩儿锁骨边啃了一口。蒋天遥眼看着自己的皮肤在镜子里,红起一个蚊子包。


    小孩儿没想到谢昭下手竟然这么没轻没重,瞬间炸毛:“你疯了啊?被人看到怎么办?!”


    谢昭好整以暇地一笑,慢慢地帮人系好领口,一直扣到最上面那颗。他伸手轻轻一压方才吻过的地方,却用命令的口气说道:“不准被人看到。”


    就好像在他身上盖了私印似的。


    蒋天遥:“”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似乎听到了脚步声。蒋天遥敏锐地一扭头,从齿缝里蹦出一句:“艹,真有人来了!”


    皮鞋打在大理石上的声音越来越近。


    蒋天遥真的开始着急了,又猛地一撞身后的人:“谢昭!”


    他哥这才一拍小孩儿屁股,松了手。


    就在洗手间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谢昭已经面无表情地站在镜子前,装模作样地整了整自己领口。那眼神里淡淡的疏离,简直比身边的大理石还要冷。而蒋天遥目视前方,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向同事轻轻一点头,擦肩而过。


    在与人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蒋天遥胸腔里的那颗小东西差点就没从嗓子眼给蹦出来。


    他面色僵硬地坐回到大白桌前,假装全神贯注地看起了文档,余光却忍不住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洗手间那瞄。公司很安静,所有人似乎都在埋头工作,偶有电话机起落,脚步声来去。唯独他一人依然心如擂鼓,耳膜轰鸣。


    很快,他见西装笔挺的老狐狸也从洗手间里走了过来。谢昭看都没看他一眼,面色冷淡地与人聊了会天,有条不紊地指点了几句江山,又回合伙人办公室了。


    剩下蒋天遥一个人坐在电脑面前。明明屏幕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是什么,蒋天遥就看不太明白了。他的衬衫严严实实地遮到了领口,但刚被谢昭啃过的那个地方莫名灼烧了起来,无时无刻提醒着蒋天遥它的存在。


    艹,这班上的,太刺激了。


    中午,大白桌几个人,三五成群地约了下楼吃饭。


    蒋天遥一扭头:“舜子呢,不一块儿啊?”


    他身边的实习生一伸懒腰:“不在,不管他了,走吧走吧,可饿死我了!”


    出门的时候,许言这才趴在蒋天遥耳边给人讲悄悄话:“遥哥,中午王舜约了李总吃饭。”


    蒋天遥没说什么,只是一点头。大白桌相传李总是一个比较难约的人物,但人在公司里很说得上话。


    六月份的燕安,一出空调大楼,太阳火辣辣的,热浪扑面而来。蒋天遥下意识一只手伸到衬衫领口,却又触电了似的,连忙又缩了回来。


    许言知道这人向来是最不喜欢系扣子的,忍不住怪异地瞥了他一眼:“遥哥你不热啊?”


    蒋天遥不动声色地一擦额角的细汗,嘴角僵硬一勾:“不热。”


    “小蒋啊,你那个蛋白粉到啦!你要干啥呢?!”没几天,许浩宇一个电话又把蒋天遥召去了燕大实验室。


    许浩宇奇奇怪怪地打量了蒋天遥一眼,叮嘱道:“这个东西,不能医用的哦。而且,我瞅着你身体不错,细皮嫩肉的,不,不用补充人体蛋白吧?”


    蒋天遥:“”


    “许老师,”蒋天遥对人晃了晃手里的小瓶子,“假如我想测这里面的DNA残余,应该用什么办法啊?”


    “臭小鬼,你到底要干嘛?!你是要定量残余物含量,还是测序DNA啊?”许浩宇皱起眉头,瞅了标签一眼,“这上面不是写了吗,杂质含量少于多少ng,量很少的。”


    “我要测序DNA。比如,我想知道这里面的DNA是来自亚洲人种,还是北美人种,做得到吗?”


    理论上来说,蒋天遥觉得这个是可行的。只是他多年不接触生物技术,具体怎么操作上,肯定没有许浩宇清楚。


    许浩宇点点头:“先把DNA提纯分离出来吧,跑个胶,然后PCR放大一下。”


    PCR是生物实验里最常用的手段之一,作用是“复制放大”某个选定的DNA片段。比如,这瓶子里的DNA原本很少,但在PCR后,DNA含量就会变多了。


    蒋天遥问:“放大哪段呢?”


    许浩宇想了想:“人种这个,单单测一个片段肯定是测不准的。估计得好几个SNP一起来。”[1]


    所谓SNP,是指基因上的单个核苷酸变异。这个变异的核苷酸不会导致任何生理异常,但它的存在具有某种签名性质——它频繁出现在于某一特定人群,标记着某种遗传印记——也就是说,同一个种族的人,会有更多相似的SNP,且这些SNP与其它种族的人不同。


    “咱们实验室里能做吗?”


    许浩宇没立刻回答,只是幽幽地看了小孩儿一眼。蒋天遥透过他厚厚的镜片,看到一左一右,两个大写的“钱”字。


    “哎,这钱我先自己垫着。要是我给你拉到投资了,你再给我补上,成不?”


    许浩宇这才点头应下:“好说好说。你给我点时间,我交给手下的本科生当练手了。”


    许博士这人有一个优点,就是他除了实验和钱,其它一概不关心、不好奇。一周后,许浩宇发来了一份基因解读报告,说具体哪个国家的说不清楚,但通过一百多个SNP,基本可以确定这个人血白蛋白的血源来自某东南亚国家。


    不是美国。


    蒋天遥心中“咯噔”一下。


    果然。


    “你看,它自称血源来自美国。”蒋天遥指着试剂瓶上的生产地点,“我们是不是可以举报了?”


    “你这——”许浩宇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挣扎,“你这不是给自己没事儿找事儿么。咱们平时买试剂,能用就行了,谁还管这么多啊。”


    蒋天遥心想,一瓶假冒伪劣科研试剂事小,但它背后的艾滋村,那事可大着了。但血浆黑工厂和艾滋村挂钩的事,在官方曝光之前,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蒋天遥并不打算告诉许浩宇。他只是问道:“你们不投诉吗?就比如,消费者权益保护那一类的?”


    “啊?我还真没了解过。要是我们发现这家试剂不好用,下次就不买了,大家会在群里、论坛上交流哪家试剂有问题。主要是,实验室试剂都不是个人掏钱买的,所以没有什么动力维权吧。”


    由于血浆黑工厂在缅甸,不受国内任何机构管制。举报走私吧,他也没有完整的证据链。他只能举报造假。然而,蒋天遥上网搜了一圈,发现国内“科研制剂”假冒伪劣维权这块,简直是一片荒漠。


    大概真如许浩宇说的那样——


    科研经费都是别人给的——国家、大学、研究院、个人基金会——本来出血的就不是自己钱包,而维权费时费力,下次换个牌子就成了,还真没人会为了几瓶实验试剂和人死磕。


    最后,蒋天遥整理好证据,在工商局提交了举报。


    十五天后,他收到了回复:证据不足,无法立案。对方表示,位于缅甸的黑工厂不属于市场监管部门职责范围,而他提交的检测是自己实验室的报告,不具有任何公证价值,由于是血液制品,建议转交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鉴定。


    而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那里,工作人员表示这个东西既不给人吃,也不给人用,更不属于医疗仪器或是化妆品,不属于他们的业务范围。


    于是,蒋天遥的投诉就像一个皮球,被各家踢来踢去,最后石沉大海。


    许言明显发现,这段时间,自己的小老板工作起来有点心不在焉。眼看着30under30申请死线将至,GxBio商赛年中汇报迫在眉睫,他忍不住怒其不争:“遥哥,王舜最近不是约这个喝咖啡,就是请那个吃饭,我瞅着评委都快套词遍了!”


    言下之意——老板,你可加把劲!毕竟,要是蒋天遥这个项目光荣了,他许小言也能跟着喝汤吃肉,对申请大大的有帮助。


    蒋天遥并不好私下通关系这口,只是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哦?昭总他也约到了?”


    “可不是嘛!”许言眨眨眼,语气酸溜溜的,“每天巴巴地给他‘谢老师’买咖啡。”


    蒋天遥忍俊不禁:“他还在买楼下的拿铁呢?”


    许言点头如捣蒜。


    蒋天遥一个人在心底乐呵,楼下的拿铁四十五块一杯,咖啡味没有,倒是奶味十足,但谢昭只喝美式清咖不加奶不加糖,这马屁可真是拍在了马腿上。


    死线之前,蒋天遥总算是给他哥发去了一份终稿。


    谁知谢昭回家就一沓A4纸糊小孩儿的脸上,冷冷地:“你最近在干什么?这写得啥玩意儿?”


    蒋天遥原本自我感觉良好,这会儿闻言皱起眉头:“有什么问题吗?”


    谁知谢昭这才敛色,一脸冷漠,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嘴唇,意思是“你主动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蒋天遥:“”


    作者有话要说:  [1]Sampson, Joshua N et al. “Selecting SNPs to identify ancestry.”?Annals of human genetics?vol. 75,4 (2011): 539-53. doi:10.1111/j.1469-1809.2011.00656.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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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小孩儿扭过头,去冰箱里找宵夜, 索性破罐子破摔:“那我就这样交了吧, 不管啦。”


    孩子他哥眼角一抽, 拍了拍沙发, 低声骂道:“滚过来。”


    简直皇帝不急太监急, 小孩儿这是皮痒了。


    “先吃点东西!”蒋天遥一开冰箱,面露愁色。谢昭不准他在家里囤零食,水果吃完了,冰箱里也就几瓶老酸奶可以解馋,哦,还是无糖的那种。蒋天遥随手拿了一个玻璃小奶罐,兹拉一下撕开奶盖,舔了一口上面凝着一层奶膏。


    但奶盖上白色的东西却不小心沾到了小孩嘴唇, 蒋天遥眨眨眼,在转身的瞬间, 探出粉色的小舌尖, 飞速把唇上的酸奶给舔掉了。


    这个小动作落在谢昭眼里,男人不禁胸中一热。他翘着二郎腿,眼底闪过一丝揶揄:“再舔一次。”


    蒋天遥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句话里的隐藏意义,顿时啐了一口:“舔个JB!”


    他哥却笑得好整以暇:“行啊, 来。”


    蒋天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打扰了。


    无糖酸奶吃得小孩儿嘴里没滋没味, 蒋天遥估摸着自己也吃不完一整罐,便上前主动给他哥舀了一勺:“呐,张嘴。”


    “这还差不多。”谢昭哼了一声, 拿起水笔,飞速扫起了纸页。


    就在他低头的那一瞬间,小孩儿带着一股淡淡的酸奶味,偷袭似的在他脸上啄了一下。


    谢昭猝不及防。他还没来得及回味蒋天遥冰凉柔软的唇瓣,小孩儿就一脸事不关己地缩去了一边,用脚踢了踢他:“你快改!”


    谢昭轻声一笑,转头在蒋天遥的申请上划了几段:“这块,临床数据这块扯得太多了。你是申请拿奖,又不是申请通过药监局审批。”


    老实孩子蒋天遥眼神呆滞:“可是,它不是要求我在这里陈述项目成就点么?”


    “谁care你到底做了什么?”谢昭一脸不耐,“第一个小标题,改成‘开创药企NGO合作临床试验先河’,第二个小标题,‘本土首个丙肝直接抗病毒药物’,第三个小标题,‘最短的疗程,100%的疗效’。反正,原则就横竖一条——给我吹,往天上吹。”


    老实孩子蒋天遥:“”怎么吹得他还怪不好意思的。


    “还有呢?”


    谢昭却突然不说话了,嘴角痞里痞气地一勾:“再喂我吃一口。”


    蒋天遥不情不愿,又伺候他哥吃了一勺,腹诽:这老狐狸可真爱占便宜。


    谢昭满意地舔了舔嘴角,这才不急不缓地继续点评道:“创业板块评奖,不仅仅看你是怎么‘创’的,更离不开一个‘业’字。要我看,这个项目评30under30最大的阻碍在于,你还没有上市。所以,你更加要写清楚,这个药,怎么上市,怎么经营,有什么战略?”


    “你战略这块写的什么东西?就只谈了市场需求竞品和定价?你以为自己通过CFDA审核就可以直接卖到手软了?”


    蒋天遥嘟哝了一句:“竞品几十万一个疗程谁买啊,其它直接抗病毒的,可不就咱们这款呗,价格低疗效好,还用想啊?”


    “市场渗透——多说一点。怎么做医患教育,怎么拓展销售渠道,怎么搞数字化营销,都给我写上。还有价格,医保前医保后你倒是算了,中规中矩的,但你不是想评奖吗,好歹扯几个创新支付模式吧?还有,如何应对未来仿制药的冲击?想过没有?”


    直到一瓶酸奶都喂完了,谢昭又陆陆续续地标了几处修改。蒋天遥瞅着笔记横飞的草稿,觉得这无疑于通篇重写,顿时痛心疾首,深感伤筋动骨,不情不愿地在电脑里打开了编辑文档。


    他哥冷漠地撂下一句话:“通宵吧。”


    谢昭对工作质量的要求极高,训起人来毫不嘴软,对蒋天遥也不例外:“瞧你天天实验室公司的两头跑,也不知道在瞎忙些什么,拖到现在才给我看。”


    蒋天遥在心底悄悄答了一句:还不是为龙昌那破事操碎了心。


    不过,小孩儿没和他哥提起过自己私底下的小调查。一则是怕他哥责备他,二则是这事涉及龙昌,到底是谢昭现在的合作伙伴。


    起先,蒋天遥还缩在沙发上十指如飞,然后他有点困了,就换了一个趴着的姿势,最后,他回主卧,迷迷糊糊地枕在了谢昭腿上。他哥正在例行打卡,睡前一篇cell。


    时值大半夜,蒋天遥的确也有点困了。再者,枕在谢昭腿上加班,给他带来了一丝莫名的安全与温馨。突然,蒋天遥觉得那个压在自己心里头的小秘密,似乎有点藏不住了,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方定住,最后轻声开口:“哥,我和你说个事儿?”


    谢昭目不转睛地翻了一页paper:“嗯?”


    蒋天遥脑袋往后仰了仰,眨眨眼:“但你要先答应我一个条件。”说着他泥鳅似的一滑,在床上坐了起来。


    谢昭静静一挑眉,意思是你先提条件。


    “你”蒋天遥顿了顿,认真却小声地说道,“你不能阻止我做这件事。”


    谢昭并没有一口答应,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只要合理合法,就不拦着你。


    蒋天遥起身,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一沓关于龙昌人血白蛋白的举报:“我这几天,其实是在忙这个。”


    说着蒋天遥把文件递给谢昭,正色道:“哥,龙昌真的有问题。你别和他们掺和得太深了。”


    谢昭快速扫完了全部,面上依然没什么表情,点点头道:“似乎的确有问题。”


    他轻轻一弹那份材料,抬头问道:“这个投诉,他们怎么处理的?”


    蒋天遥委屈巴巴地一瘪嘴:“投诉来投诉去,没人管这事儿。现在我都琢磨着大不了找媒体渠道曝光了,看他们还管不管。”


    谢昭立马否定:“别。”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看向别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谢昭扭头,温和地一揉小孩儿脑袋:“遥遥,这事暂时放一放。”


    蒋天遥眼底顿时闪过一丝警惕。


    谢昭轻声说道:“我去沈鑫海那儿套套口风。你先专心改申请。”


    就这样,蒋天遥一直熬到第二天死线之前,总算是把申请准时递交了出去。他昏天黑地地睡了一下午,又爬起来开始准备商赛年中项目汇报。


    这场汇报,标记着GxBio“谁是下个药神”商业竞赛的彻底结束。蒋天遥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从安哥拉回来,竟然已经整整一年了。


    时间过得可真快。


    他突然又想起了那个刚落地的上午,自己坐在谢昭办公室里,充满敌意,浑身是刺,张嘴就要人参与研发埃博拉特效药。而如今,他在经历了拉投资、跑临床等一整套流程之后,不禁也觉得自己有几分好笑。


    不过,一路磕磕碰碰地走来,虽说没有最好的结果,但一切都顺利得好像被幸运女神眷顾了似的。最起码,在制药这个行业里,一个成功的临床试验是多么难得。


    哪怕不是针对埃博拉病毒的。


    蒋天遥穿着谢昭去年给他买的那套西装,英气逼人地走上了演讲台。


    下面掌声雷动不绝


    那天沈鑫海也来了,蒋天遥以为这人什么都不懂,肯定说不上什么话。谁知沈老板还真在Q&A时提了一个“惊骇世俗”的问题:“如果你这药,效果真这么好,我看也不是什么好事。要是所有病人花这么点钱,就把丙肝全部治好了,以后还不会复发——那岂不是过几年,这药就没钱赚了?”


    蒋天遥准备过各种各样可能被提及的问题,愣是没想过“药效太好怎么办”。


    偏偏下面GxBio还有人附和,说什么是啊是啊,以前就有个什么药企,因为便宜大碗太实诚,一次用药,永不复发,利润在某一年爆发后就迅速缩水,五年内就几乎没钱赚了。


    谢昭坐在第一排,闻言差点没笑出声,但他绷着脸,饶有兴趣地看台上小朋友的反应。


    蒋天遥:“”


    说句实话,他差点就没把PPT的激光笔往沈鑫海脑壳上砸,但蒋天遥还是强行展开了一个笑容:“这倒是一个有趣的想法。”


    “但是,治愈人类疾病,缓解人类痛苦,是临床与药企共同的愿景。”


    蒋天遥想了想,和沈鑫海这种傻逼,聊理想,聊情怀,有用吗?!


    不存在的。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哪怕真的不幸如你所言,这款药物在几年后达到了市场饱和,那想必会有更多的人记得,我们的药一吃就好。这足以形成一种品牌效应。或许,当他们以后购买别的药的时候,就会优先考虑我们。”


    “品牌所带来的隐藏红利,是单独药品利润无法计算的。”


    见听众没有再就着这个话题浑水摸鱼,蒋天遥总算是悄悄地松了一口气。他忍不住在心底恶狠狠骂道:沈鑫海,你也没多久可以坐着数钱了。你和你的龙昌迟早要完


    过了几天,蒋天遥给许浩宇打了个电话,意思是你继续研制埃博拉的钱估计是有了。


    许浩宇欢天喜地地夸了蒋天遥一顿,又提了一嘴无关的:“小蒋,你那个举报维权,成功了啊?”


    蒋天遥一愣:“什么?”


    哪里成功了,丫都没人理他好不好。


    许浩宇在电话那头继续说道:“我买试剂的时候瞄了一眼购买记录,当时好奇点进去瞅了瞅,发现你举报的那个人血白蛋白一溜烟的全下架啦。”


    蒋天遥眉头一皱,心中顿时腾起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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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蒋天遥回去一打开电脑,就登录了购买试剂的平台。只见网站上, EKR科研用人血白蛋白的商品链接还在, 但购买的时候, 边上提示“库房缺货”。于是, 蒋同学在线注册了一个小号, 敲了敲客服。


    对方很快答复:亲亲,这批货因为运输时的温度出现了一些质量问题,现在公司全部回收返检哦。您可以在这个链接里留下联系方式,到货提醒呢。给您造成麻烦了呢亲亲,不好意思哦。


    随后是一个卖萌的表情包。


    蒋天遥自然是不会相信什么“运输时温度问题”的鬼话,心道龙昌这个反应速度可真快,这下若还想再官方取证,可是难上加难了。但是, 他们怎么就觉察了呢?毕竟,知道这件事的人本来就不多——


    许浩宇只知道测DNA的事, 不知道艾滋村, 所以不可能是他。难道是缅甸那边有了动作?还是说,他举报的机关里,有龙昌的暗线?


    不,不管是哪种, 报告一层层打上去, 都不可能如此迅速。这种有规模、有效率的临时补救,一定是大boss十万火急地发话了。


    等等,难道是谢昭?


    谢昭说他去套套沈鑫海口风, 他到底套了些什么东西出来?


    蒋天遥顿时觉得有点坐不住了。


    他借着去茶歇间倒水的空,瞄了一眼谢昭办公室——空着。他在办公层走了一圈,才发现他哥在开会。会议室的玻璃墙后全拉上了百叶帘,但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谢昭正站在白板思维导图前,不知道在布置什么任务。


    谢昭讲着讲着,目光却意外与蒋天遥在空中交汇。他在小孩儿的眼底看到了罕见的焦虑,似乎是有急事。毕竟,蒋天遥以前从来没有在公司里主动找过他。


    谢昭道了一声歉,便暂停小会,走了出去,低声问道:“怎么?”


    小孩儿见走廊上没人,情急之下,伸手拉了拉谢昭小臂:“龙昌那件事——”


    男人皱起眉头。这并算不上什么急事。


    谢昭当场冷淡地甩开手,撂下一句“办公室等我”,转身又回去了。


    会议室里,原本笔记记得飞起的王舜连忙缩回脑袋,心中危机感大作。这闷声不响的,蒋天遥什么时候和谢老师这么熟了?!


    等谢昭终于开完会,蒋天遥就咄咄逼人地走进了合伙人办公室:“EKR人血白蛋白,你到底和龙昌说什么了?”


    谢昭似乎早料到了小孩儿的这个反应,淡淡地答了一句:“我和沈鑫海说,最近血液制品严打严查,风口上,让他把没擦干净的屁股给我全部擦干净了。”


    蒋天遥简直难以相信自己听到的话,陡然抬高音量,怒道:“你这是在包庇他们!”


    谢昭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这事儿不能公开曝光。”


    蒋天遥双手“啪”的一下撑在了谢昭书桌上,俯视着桌前的男人。那兴师问罪的架势,宛如一条炸毛的小狼狗:“为什么?!”


    与小孩儿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谢昭依然很平静。他反问道:“血液制品、龙昌生物,光凭这两个关键词,你最先想到的是什么?”


    蒋天遥的嘴紧绷成了一条细线,没有搭腔。


    他也不清楚。


    现在他满脑子里只剩下了EKR的人血白蛋白。


    “Kimberly。你忘了吗?”谢昭眉头微微蹙起,“Kimberly才是龙昌生物关注度最高的血液制品,我们提取病人的血液,重新加工,再输回病人体内。所以,单单‘血液制品’,‘艾|滋病’,这种敏感话题话题爆出来,在信息不全的情况下公然网传,会造成多少误解,引起多少没有必要的恐慌?”


    谢昭耐着性子和小孩儿解释道:“你是学这个的,所以你知道科研用与医用的区别。可网上扫新闻的人未必明白。这件事一旦曝光出来,不明真相的群众都会怀疑,龙昌的其它血液制品,是否有传播艾|滋病的风险。Kimberly的品牌危机首当其冲。”


    “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是我的工作。”


    蒋天遥之前的确没想那么多,但他并没能被谢昭这个解释所说服。小孩儿瞪着一双大眼睛,眸底满是责备与难以置信,睫毛根部微微颤抖。


    “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我认为,这是当前最合适的处理方法。”谢昭说着,眉眼间也浮起了一丝倦意,“现在,龙昌自查,确保这批黑货不会再流通于国内市场,对国人来说,是好事。至于缅甸的黑工厂,少了中国这么大的一个出口商,自然也会相对收敛,对当地人来说,也是好事。我理解你想彻查黑工厂的心,但是谁来查?缅甸警方都懈怠的事情,更没有必要浪费中国纳税人的钱。”


    “与此同时,Kimberly也免于舆论危机。这是一件双赢的事。”


    双赢。又是双赢。这个男人总和他提双赢。


    “是。”蒋天遥咽了一口唾沫,别开目光,轻轻吐出一句,“赢的是你和龙昌。”


    “那些因为违规采浆而患上艾|滋病的人呢?”蒋天遥颤着嗓音问道,“难道他们就不应该获得补偿,难道就不应该有人为此受到惩罚吗?”


    “我没有帮人脱罪的意思。”谢昭纠正,“只是,现在还不是和龙昌摊牌的最佳时机。”


    而蒋天遥看向他的眼里满是不信任。


    那什么时候是呢?


    “对那个艾滋村,你也别太真情实感了。”谢昭不耐地捏了捏眉心,“比如,你们NGO在当地开展教育,让村民不要去卖血,他们会听吗?”


    “如果需要钱,他们依然会去。”


    “你说那个村里田埂荒芜,男人抽烟,女人打牌。那么,哪怕那片区域没有血浆车,如果有其他来快钱的机会,比如贩|毒,他们依然不会错过。哪怕他们不从卖血这件事上感染艾|滋,也大概率是吸|毒的高危人群。”


    “不劳而获是人类的劣根性。蒋天遥,你救不过来的。”


    小孩儿几次张嘴,却都没有发出声音。巨大的无力感像滔天巨浪将他的灵魂淹没,他是那么迫切地想听到一丝支持的声音,他需要一根定海船锚。


    但是他哥没有给他。


    终于,谢昭也不想再说了。他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十足的不容置喙:“这事到此为止了。你好好准备你30under30的演示。”


    说着,男人从抽屉里翻了一份打印文件出来,递给蒋天遥。小孩儿低头一瞧,是一份30under30的推荐信,下面是GxBio三个合伙人的亲笔签名。


    蒋天遥:“”


    沉默在空气里开始变得刺耳,小孩儿的五指痉挛似的紧握成拳,A4纸的一角骤然折叠在一起。最后,蒋天遥一言不发地起身,“嘭”得一声摔上了门。


    谢昭缓缓闭上双眼,宛如刀锋雕刻的眉眼就好像一座没有表情的雕塑。他几乎不可察觉地叹了一口气,又从抽屉里拿出了两份文件,细细地看了起来。


    第一份,是沈鑫海在他“提醒自查”后,乐呵呵地交给他的一份文件。


    “多亏昭总提点,您不说,我还真忘了以前手下剩的几条黑路子。”沈鑫海这个人就是黑洗白起家的,这事他也从来不掖着藏着,“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了,我把以前的官方备案给您留一份,您瞅瞅?”


    弥勒佛笑得眼底凶光外泄。


    沈鑫海给他的,正是谢昭手里的这份文件——很多年前,龙昌第一次申请EKR独家代理进口的海关审批。


    而申请人那页,赫然写着——


    谢振云。


    谢昭一只手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他不太明白沈鑫海这个举措的具体目的是什么,但明摆着,这里面的水太深,他希望蒋天遥能及时抽身。


    他不想小孩儿再次涉险了。


    所有和他父亲相关的最新资料都被谢昭整理在了一起。他把这份审批放去了一边,而下面压着的,是一份田福的DNA鉴定。


    谢昭真的从零下一百九十六度的液氮箱里把田建国的肿瘤样本给翻了出来。正常亲生父子之间,大约共享50%左右的基因。虽说田建国的基因样本来自肿瘤,部分片段早已变异得面目全非,但依然可以看出来,这位“田福”与田建国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不说父子,就连三代内的亲戚都不是。


    对此,田福姐姐有一个奇妙的解释——因为田父田母一直想要个儿子,谁知第三胎,又是个女儿,最后便偷偷与当地孤儿院换了一个男婴。田福的确不是田家的亲生儿子,却是当亲生儿子养大的。


    谢昭冷笑一声。


    与此同时——


    蒋天遥拿着那封推荐,浑浑噩噩地走出了谢昭办公室。他大脑一片混乱,说不上是失望,愤怒,还是无力,反正五味杂瓶混在一起,蒋天遥只觉得头疼得要命。


    明明办公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偏偏王舜这个点还在加班。他一见到蒋天遥,就有点迫不及待地问道:“天遥,30under30的提名结果——”


    小伙子问到一半,目光落在蒋天遥手里攒着的推荐信上,顿时觉得没有必要再问了。


    蒋天遥呆滞地看了他一眼。


    “恭喜你了。”王舜脸上没有半分恭喜的意思,反而丝毫不掩饰自己眼底的狐疑,“话说回来,你和昭总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捕风捉影的话他在办公室里没少听,直到今天他撞见蒋天遥就这么自然地一抓谢昭小臂,才真觉得两人有点什么。


    王舜这句质问底下的潜台词是什么,蒋天遥听得一清二楚,而此刻,他莫名被这份潜台词给狠狠地刺痛了。


    而那份尖锐的疼痛感对蒋天遥来说,宛如混乱思绪中的一根救命稻草。


    “不,是我祝贺你才对。”蒋天遥突然下定了什么决心,对着王舜淡淡一笑,“30under30的提名是你的。”


    说完,他扭头就离开了,留下王舜一个人愣在原地。


    ——哈?!


    回去的路上,蒋天遥顺手把谢昭给他的推荐信扔进了公司碎纸机。


    哥,对不起。


    他在心底想着。


    对不起,我不接受这种表面上皆大欢喜的结局。


    我不接受那样的罪行,在光天化日之下,消失得悄无声息。


    我不接受你用这样一封推荐信,来让我闭嘴。


    蒋天遥在上次被Adrian灌醉套消息之后,就再也没有和这个小记者说过话。而此刻,他却主动给人打了个招呼——


    Hey,我要送你一个大新闻。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不敢suo话。


    HE。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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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蒋天遥的拇指悬在手机屏幕上,又停住了。


    ——真的要说吗?如果说了, 这件事到底会给谢昭带来多大的冲击?


    真正伤害谢昭的事, 蒋天遥肯定是做不出来的。


    然而, 谢昭在办公室里的一席话, 在小孩儿脑内再次过了一遍。蒋天遥依然认为, 他哥的顾虑不成立。


    且不说这次问题出在“科研试剂”身上,并非“医用血制品”,就算上面真的查Kimberly,谢昭也是身正不怕影子歪。Kimberly虽说是借着龙昌的皮在国内上市的,但那药品一整套生产流程、审批标准,都是GxBio从美国照搬过来的,不经手龙昌管理体系,理应没有问题。


    所以, 就算曝光,也不可能伤及Kimberly根本。


    那还有什么好帮龙昌隐瞒的?!


    蒋天遥又想到了那个因为感染艾滋, 而没有医生愿意帮忙缝针的父亲, 那个翻山越岭走破一双鞋求医的小姑娘,以及那两个明明正值壮年,却因为卖血毁了半生前途的哥哥。


    在国外,每个医学生披上白大褂之前, 都会发“希波克拉底誓词”——不论一个人的出身种族, 富贵贫贱,他都会一视同仁,为人类健康做贡献。哪怕在中国, 医学院并不强调那样的仪式感,很多年前,药王孙思邈也在《大医精诚》里说过十分类似的话——对病人,不能计较“贵贱贫富”,“华夷愚智”。


    谢昭总觉得他在管缅甸人的闲事,但在蒋天遥心里,那个大山深处的家庭,似乎和他的邻居,也没有什么区别。如果他都不替这些人发声的话,又还会有谁替那些人发声呢?


    蒋天遥辗转反侧了一整个晚上,最后在睡前,把整套资料给Adrian传了过去


    外媒的英文报道,驻缅抗艾NGO的声援补充,国内自媒体的搬运翻译剪辑转发,再经Adrian的媒体人脉一运作,事态很快发酵,宛如一场蝴蝶风暴。


    第二天,“龙昌血液制品疑染艾滋”的话题数小时之内被顶上了微博热搜。虽说龙昌公关及时做了信息管控,但删帖与404却让网民愈加愤怒。


    一时间,辟谣的,断章取义的,夸大其词的,胡说八道的,各路妖魔鬼怪仿佛嗅到了唐僧的血,从线上四面八方冒了出来。有把“医用人血白蛋白”和“科研用人血白蛋白”完全混淆而疯狂致电医院的网友,有不分青红皂白就把自己感染艾滋病这口锅扣在龙昌脑袋上的网友,甚至还有因为房地产纠葛趁机踩龙昌一脚的网友,在评论区里疯狂投诉龙昌物业。


    Kimberly就像谢昭说的一样,没能幸免于难。Kimberly自从上市伊始,就因为它的价格备受媒体诟病,现在黑子连忙趁机踩上一脚,言论极不负责。


    最后,一起爆料,引发了一场发泄情绪的狂欢,理智与真相反而显得无足轻重。大部分网友不愿意花20秒的时间来理解“科研用人血白蛋白”到底是做什么的,却愿意转发一篇断章取义来质疑“医用人血白蛋白”的报道,理直气壮地跳脚:“我就说吧,药企没有一个好东西!”


    一日之间,龙昌股价暴跌,GxBio也略受波及。


    蒋天遥没有一丝一毫获胜的欣喜,内心只剩下一片死寂般的茫然。


    要说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就是在舆论疯狂发酵了一个周末之后,相关机构皮下账号,终于发言表示,会对龙昌生物科技旗下所有血液制品、以及相关审核机构进行彻底清查。上面高度重视血液制品以及艾滋病的管控,这件事一定会严查厉惩,以公共卫生安全为底线,保障人民利益。


    只是,所有血液制品——的确也包括了Kimberly。微博引爆的那天,谢昭被一个电话叫走,一晚上都没有回来,也再没和蒋天遥说过话。


    蒋天遥把那条彻查申明反复读了好几遍,一颗高悬的心总算落了地,内心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第二天,公司一上班,所有人都抱着手机交头接耳,而蒋天遥主动敲开了合伙人办公室的大门。


    谢昭恰好在给品牌负责人布置任务:“厂里调查的照片有了之后,第一时间发表申明——GxBio的药品素来以质量与疗效为核心,Kimberly愿意无条件配合相关部门进行质量调查,还请广大消费者放心。”


    “再发两篇科普吧。一则科普,是关于生物试剂,医用标准与科研标准的区别,而另一则,关于艾滋病吧,传播渠道,如何检查,如何免费领取药物那一类的。哎,主要用图,别大把文字的,图画得形象一点。”


    穿着高跟鞋的女人频频点头。


    虽说谢昭让蒋天遥进了门,却把人晾在一边。他给品牌部负责人布置完工作后,又给Kimberly生产机构那边接待检查的人打了个一个电话。从头到尾,看都没看蒋天遥一眼。


    等他打完电话,办公室里的人走光了,谢昭这才靠在老板椅上,翘着二郎腿,淡淡地瞥了小孩一眼:“现在你满意了?”


    谢昭整个人都很平静,甚至显得很随和,但这比他发火更加令小孩儿感到不安。


    蒋天遥盯着男人深邃的轮廓,觉得他哥眼底带了一抹淡青,大概是为了打点这些事,忙了一个通宵。他对谢昭有点内疚,但他对曝光龙昌这件事,依然是理直气壮的坦然。


    最后,小孩儿喉结动了动:“有什么相关的事是我能帮你的吗?”


    “有。”谢昭爽快地应下,笑得见牙不见眼,“帮我个忙,明天开始,你就不用来公司上班了。”


    蒋天遥:“”这个结果,其实他是有心理准备的,但真听谢昭亲口说出来,心里还是有一点空荡荡的。


    半晌,他呆滞地开口:“那丙肝的项目——”


    谢昭讥讽似的打断:“你心里还有你丙肝的项目?”


    蒋天遥眨眨眼,没吱声。怎么会没有呢?那是他一手挖掘,一手统筹,即将一手带到市场上的项目。说是他的孩子都不为过。


    哪怕把他开了,最起码让他有个交接吧?


    “NS-1807我交给杨静手下的人负责了,蒋天遥,你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男人说得很平静,“和你的国际救援队,滚得越远越好。”


    最好对穿地心滚去南美洲的犄角旮沓拯救土著居民,免得沈鑫海来找你麻烦。


    蒋天遥:“”


    谢昭狭长的凤眸里似乎压抑着一些深深的情绪:“你记住。以后不管你去哪里,做什么事。一个人,是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的。”


    蒋天遥坦坦荡荡地接下了他哥的目光,站得腰背挺直。最后,他平静地说道:“哥,我没做错。”


    “沉默者皆为帮凶。”


    “我愿意承担——拒绝沉默的所有代价。”


    随后,蒋天遥平静地走出办公室,在大白桌所有实习生无声而诧异的注视下,利索地清理完自己工位,大步离开了公司


    由于事发突然,许言也被他姨父下了禁令——不准再去GxBio实习,也不准再与蒋天遥联系。那天,许言原本打算最后去一趟公司,收拾一些东西。但他刚到恒昌广场,就看到了匆匆下楼的蒋天遥。


    蒋天遥远远的似乎没看到他,拐弯走进了恒昌后面的通往地铁口的小巷。这一带高楼大厦之间的都窄得很,基本没什么光。


    许言追了几步过去,一句“遥哥”还没喊出口,却见小巷阴影处突然蹿除了一个身影,从后面捂住蒋天遥的嘴,就把人给拖走了。


    许言瞳孔猛地一缩。


    不一会儿,一辆黑色雪佛兰SUV开了过去。许言认得那辆车,主要是他认得那个车牌——开头三个八,车主是沈鑫海“道”上的朋友,他姨父应酬的时候,他见过。


    父母对他的叮嘱犹言在耳:“现在开始,你不准再蹚这浑水。特别是那个蒋天遥,给我离他远点,知道没有?上面报复起来,有人要搞他也说不定。”


    许言在心底突然感到了一阵害怕。


    但是,但是——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小声地说道:但是遥哥他,不是坏人啊。


    电光石火之间,他立马掉头,跳进一辆出租车,一指前方:“跟上前面那辆车。对,那辆黑色雪佛兰SUV。”


    怎么办,他要不要报警?


    不行,现在龙昌血制品污染的事情已经在网络上闹得纷纷扬扬,他不能再给他家人增加麻烦了。这种事情,能私了最好还是私了。


    他没有大老板的电话,十万火急地通过徐蕾联系上了谢昭。


    燕安市的夏天,雷阵雨说来就来,下午三四点,天色突然就暗了下来,远处黑云压城,闷雷翻滚。没一会儿,豆大的雨滴就稀里哗啦地打了下来,谢昭从四十五楼落地窗里看出去,只见灰色的街道变成了湿漉漉的深褐,人流里打开了一把把的小伞,宛如一朵朵五颜六色的花。


    他挂了电话,看向窗外的神情里染了一丝倦意。


    沈鑫海的报复,来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快。由于谢昭人还在气头上,有那么一瞬间,他忍不住想,这回让小孩真吃点苦头也好。


    但很快,担忧还是盖过了愤怒。


    不久之前,自己教育蒋天遥的话回荡在谢昭耳边:人,是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


    从最开始,他就知道这是一只能折腾的小东西,龇牙咧嘴,疯起来谁都能咬。但是,他依然决定把人养在身边了,不是么?他不就是稀罕蒋天遥那身幼稚而高傲的理想主义么?他不就是喜欢那股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也依然不回头的倔劲么?


    谢昭叹了口气,还是给沈鑫海发了一条短信:“给个面子,留条命。”


    然后,谢昭根据许言共享的实时地址,开车赶了过去。他来不及喊司机了,一路超车走近路,终于来到了燕安市三教九流驻扎地——“王家口”城中村。


    时值大雨倾盆,路上基本没人,对方的SUV就显得格外惹眼。王家口到处都是待拆迁的旧楼房,地上沟壑不平,四处散发着一股泔水的馊味。破棚、垃圾桶、以及各种老旧家具胡乱堆在路边,显得道路格外拥挤。


    谢昭寻声跑了几条路,就看到蒋天遥双手被铐在身后,脑袋上套着一个麻袋,被三个男人在雨里拉扯着,使劲地往一条小巷里拖。雷雨声轰鸣,如果不仔细去听,根本发现不了异常。谢昭琢磨着,沈鑫海手下大约是这片区域的地头蛇,只要不闹出人命,压根就没人敢管他们。


    雨水里,蒋天遥在拼命挣扎。


    凶。


    横冲直撞,毫无章法的凶。


    又踢又咬,简直三个男人都制不住他。


    蒋天遥找准机会,终于甩开了脑袋上的套,对离自己最近的男人小臂一口咬了下去。他虎牙挺尖,直接见了血。那个人反手就是一个巴掌,把小孩儿推进了泥水坑里,尖声骂道:“卧槽,这傻逼属狗的啊?!”


    蒋天遥挣扎着要爬起来,侧腰却被另外一人踹了一脚:“让你咬人,啊?让你咬!”


    谢昭没打伞,皮鞋踩进水里,溅了他一西裤的泥。他大步跑上前,低声喝道:“够了!”


    那几个小混混打扮的人回过头,神情警惕,一把拦下了谢昭。蒋天遥挣扎着,狼狈地从地上抬起了头,无声地看向谢昭。他浑身几乎都湿透了,头发黏在一块儿,一撮一撮地垂落,也不知是不是沾水的缘故,他一双眸子是惊心动魄的黑。


    不远处,对方大老板缓步从雨中走了出来。沈鑫海的下属足足高出了他两个头,此刻却听话地站在他身后,替人撑着一把黑伞。


    肥头圆脑的男人垂眸扫了蒋天遥一眼,对谢昭绽开了一个油腻的笑容,开口却似乎又无关话题:“我女儿小时候,很喜欢狗。她以前养过一只小哈士奇,又帅又可爱,唯一的缺点,是不听话。”


    他声音不大,但所有人在雨中听得清清楚楚。


    “我和我女儿说,”沈鑫海微笑着,用温柔的语气说着残忍的话,“如果它再咬你,那就拔了它的牙。如果它总想着跑出去,那就打断它的腿。往死里打,总有一天会听话。”


    说完,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戾气,对身边的人使了一个眼色。很快,两人把蒋天遥按在了地上,而那个穿着黑背心,纹着大花臂的男人抄起铁棍,对着小孩儿腿就往下砸,却被谢昭眼疾手快地接下,稳稳地握在手里。


    大花臂用力地拽了拽,被谢昭握住的那端却纹丝不动,他顿时面露诧色,向沈鑫海投去了请求指示的目光。


    谢昭淡淡地说道:“打狗也看主人呢。”


    他顿了顿,不咸不淡地服了个软:“是我没管好,给沈总添麻烦了,改天我一定好好赔罪。”


    “昭总,以前你要罩着这只小疯狗,我给你一个面子。”沈鑫海咧开一嘴黄牙,“但这次,我弃卒保帅,丢了南方一整块盘子。不见血,这事儿咱们不算完。”


    “好。教育到沈总满意为止。”谢昭手里也不知用了什么巧劲,直接把大花臂手里的铁棍夺了过来,“但我的人,轮不到你手下管教。”


    沈鑫海眯起眼睛,微微颔首,做了个手势让手下都后退了一步,嘴里字正腔圆地吐出了一个“请”字。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的评论我都看懵了hh。明天可能不更新(也可能会更),我想修一下之前两章的细节和表述方式,剧情不会改。呆若木狮.jpg


    可能是我没写清楚,但这几点才是我想写的QAQ


    1. 遥遥没有不喜欢他哥。遥遥特别喜欢他哥。蒋天遥之所以会对做好事有一种异样的执着,就是因为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他哥帮了他。那时候谢昭说,你不用谢我,你只需要把这份善意传播给别人就可以了。所以,遥遥才很认真地把做好事当成了一生的报恩。


    2. 遥遥决定曝光,是因为如果他不曝光,可能真的再也没有人会为这件事翻案了。最起码他哥出于各种各样的考虑,哪怕想,也是不会做的。


    3. 谢昭喜欢蒋天遥,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在蒋天遥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初心,以及他年轻时也曾经有过的冲动。但他早就不可能再说那些话,做这些事了,所以他愿意保护蒋天遥。他会希望蒋天遥一辈子无忧无虑地坐自己想做的事。因为那是他臆想中,自己灵魂的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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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谢昭掂了掂铁棍的重量,嘴里轻哼一声。


    用铁棍打, 哪里是见血不见血的问题。他瞅着那群人下手没轻没重, 断骨头都算轻的, 来个脾脏破裂大出血, 这车程二十分钟之内都没有靠谱的大医院, 送哪救去?


    谢昭转过身,瞥了小屁孩一眼。


    蒋天遥白衬衫擦破了几个地方,被脏水给浸透了,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倒是显得他愈发纤瘦了。小孩见谢昭看向自己,方才在人前使劲挣扎的劲儿全都没了。蒋天遥就好像突然顺从了,乖巧了,认命地垂下脑袋, 双肩下塌,露出一小段脖颈, 在雨中显得格外白皙。


    “哐当”一声, 谢昭手里的金属棍对他砸了过去。铁棍落在小孩儿身前,很快又咕噜咕噜地滚远了。


    然后,谢昭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自己的袖口,捋到胳膊肘, 露出两条饱满漂亮的小臂。他从沈鑫海的人手上抽出一把小匕首:“借我用一下。”


    蒋天遥原本已经做好了挨一顿揍的心理准备, 而此刻,他的瞳孔猛然缩成两个针眼。


    只见谢昭左手夹着胳膊肘叠起,右手拿着短匕首, 在空中刷了个刀花,就往自己前臂肌上横着划去。


    谢昭到底是手术医生出身,切哪里,切多深,都不在话下。他很有技巧地避开了动脉与神经,在自己左手小臂上划了一道六七厘米的口子,顿时,深红色的血沿着刀口小瀑布似的流了下来。


    “要见血。”说着,谢昭侧身,把伤口亮给沈鑫海看,“沈总满意吗?”


    沈鑫海脸上闪过半秒钟的迟疑:“您这——”


    谢昭短促地笑了一声,语调轻快:“不满意的话,我再给您划一道儿。”


    虽说谢昭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弧度,但那双漂亮的凤眸在雨里闪着冷光,充满了压迫感。沈鑫海在那样的注视下,浑身不适,就好像,如果他若再不“礼让三分”,那下回这刀口子划在谁身上,可就说不定了。


    沈鑫海是个人精。他本能地知道,无论自己惹谁,都不能惹这种人——能屈能伸,还能二话不说对自己下狠手。沈鑫海又瞥了一眼谢昭身后的蒋天遥,纵使气得牙痒痒,觉得这事只能这么算了。


    最后,长得好似弥勒佛的男人悻悻说道:“昭总,我这么劝,也是替您着想。小孩儿这个性子,对谁都不好。你说这生意做大了,有几个家底真的干净?”


    “我会教育的。”谢昭平静地点了点头,“我也劝沈总一句,别再留下什么把柄被人抓到了。要不然,作为合作伙伴,我也心惊胆战的。你好我好大家好,对不对?”


    “昭总说的是。”沈鑫海森然一咧嘴,“呐,谁养的小东西不会犯点错,昭总既然这么护着,咱这就算清了。毕竟,以后还指着多多合作呢。”


    谢昭也跟着笑了,见牙不见眼的:“是啊,日后,合作愉快。”


    说着,他手里的短匕首“唰”一声飞了出去,直挺挺地插在路边一堆垃圾上。黑色的巨型垃圾袋摇摇晃晃,口子自动打开,后头仓惶蹿出一只野猫。


    沈鑫海一抬手,很快就带着自己的手下走了。


    天地间又只剩下雨水沙沙,以及汇流“噗噜噗噜”淌进下水道的声音。等沈鑫海的人都走干净了,谢昭胸中这才腾起一股“是时候和小兔崽子算总账了”的无名火。他转过身,大步走了过去,心想看我不一耳刮子抽死你。


    蒋天遥手还在背后捆着,跪在地上,愣愣地盯着谢昭的手。那到口子说深不深,说浅也不浅,血一直没止住,顺着雨水哗哗地往下流,很快,谢昭的裤腿上就血迹斑斑。


    之前,小混蛋在拳打脚踢下倒不喊不叫,又踢又咬,眼神凶得要命,这会儿一见到他哥手上的伤口,眼眶蓦得就红了。


    那一刀子,比划在他身上还疼。


    疼得他简直控制不住地发抖。


    小混蛋眼看着谢昭对他高高扬起了手,脖子一缩,眼睛一闭,大有一脸“躺平任教育”的意思。


    可那一巴掌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谢昭忍不住又扪心自问了一遍——


    替没有办法发声的人发声,错了吗?


    用舆论推进整个黑心企业的彻查,错了吗?


    一个人,真的应该,为拒绝沉默,而受到惩罚吗?


    就因为他谢昭自己没法不管不顾地这么做,所以他就一定要用暴力迫使小孩学会“懂事”吗?


    这一巴掌下去,他和沈鑫海,又有什么区别?


    最后,谢昭把手轻轻盖在了蒋天遥脸上,用拇指替人擦去了一层雨水。小孩儿顺滑的皮肤在雨里冰凉得就像一块玉,在谢昭掌心簌簌颤抖。


    男人低声说了一句:“回去再收拾你。”


    蒋天遥再睁眼的时候,谢昭已经蹲下了,正在帮他解绳子。恰好那个姿势,蒋天遥一扭头就蹭到他哥湿漉漉的肩侧,小孩儿顺势把脸埋了进去,哑着嗓子,十分心疼:“割什么割,你打我一顿不就完事了。”


    “我是很想揍你一顿。”谢昭低声咬牙,“但沈鑫海让我打,我就打?”他冷漠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屑:“我怎么收拾你,没有他的事。”


    谢昭替人松完绑,缓缓起身。他高大的身影罩在蒋天遥身前,挡住了穿过小巷的风,以及风中裹挟的雨滴。


    “我是你哥哥。”


    一句话让蒋天遥鼻子又是一酸。


    他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只觉得自己双膝发麻。但蒋天遥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连忙去看谢昭臂上的伤口。血还没止住,皮肉有些外翻,小孩儿忍不住皱起眉头:“不影响手指吧?”


    谢昭动了动五指,顿时疼得脸色发白:“不影响。我有数。”


    “那就好。”


    蒋天遥用沈鑫海手下之前捆自己的绳子,在谢昭手臂上游扎住止血,然后低头,一口一口帮人把混着雨水的脏血给吸了个干净。


    谢昭只觉得蒋天遥柔软的舌尖舔过皮肤,却疼得他头皮发麻


    谢昭当时出发得急,但和司机打过招呼。等两人走出城中村的时候,称职敬业的司机已经在车边候着了。


    回家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话。


    蒋天遥将额头抵在车窗上,看着雨水在玻璃窗上打出一道道斜线。他一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了谢昭对他高高扬起的手。


    他突然想起,谢昭并不是没打过他。


    在高一下半学期,他父亲刚去世那会儿。妈妈总算是回家住了,但基本对他实行放养政策。父亲的离开,母亲的无视,没有倾诉排解的渠道,再加上青春期特有的叛逆与躁动,蒋天遥的性格一度十分乖戾。


    同班同学眼中,蒋天遥一直是个温和寡言的学霸,和暴力斗殴怎么都扯不上关系。他既不会主动去惹麻烦,麻烦也很少找上他。直到那天——


    班里的著名刺头,某篮球特长生,体育委员同学和蒋天遥发生了点矛盾。原因也没什么,原来是体育委员在追班里一个女同学,谁知女同学把人给婉拒了,理由是暗恋长得人模狗样的蒋小帅哥。


    体育委员一个白眼,大声和自己基友吐槽蒋天遥:“我妈说,蒋天遥他妈没正经工作,丫就是个狐狸精。我瞅着他那股招人劲儿,还真不是没有原因的。啧,一个男人,长这么娘炮。”


    “嗳,偏偏现在小姑娘还就吃这款。”


    然后,“人畜无害”,“温和”,“很娘炮”的蒋天遥同学,二话不说抄起拖把就把这位给打进了医院,头上缝五针,就连接下来市里的篮球赛都没法参加了。


    体育委员父母来学校又哭又闹地要个说法,虽说是他家小孩出言不逊在先,但先动手的到底是蒋天遥。可蒋天遥这边,就连一个能站出来在老师面前帮他疏通的家长都没有。本来学校都要直接给处分了,还是班主任念在他是初犯,而且成绩一直不错,硬是把处分给拦了下来。


    班主任其实挺喜欢蒋天遥这个小孩儿,但自打寒假回来之后,她也觉得这小屁孩不太对劲。女教师把人拉进办公室,苦口婆心地教育了一顿,结果蒋天遥又恢复了沉默寡言模式,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最后,班主任十分无奈:“我要和你的家长聊一聊。”


    可是根据学校记录的联系方式,那个号码,半天也没人接。


    因为那个手机号是蒋天遥爸爸的。


    班主任皱起眉头:“你妈妈的手机号呢?”


    蒋天遥老老实实报了一个号码。


    依然没人接。


    班主任一开始以为,蒋天遥是故意谎报的号码,就怕她联系家长,就没收了他的手机。一查通讯录,还真是爸妈都没人接电话。


    家长都不接电话,班主任抱着急病乱投医的心态翻了一翻蒋天遥的手机。最近联系人里有个ID,备注是“大哥哥”,而这个号码的最后一条短信,是“还有事就联系我”。


    是谢昭帮蒋天遥处理完父亲后事时留下的。


    就这样,女教师拨通了谢昭的手机:“喂?您好,我是蒋天遥的班主任,请问您是蒋天遥哥哥么?”


    蒋天遥现在还记得,自己当场对着班主任翻了一个白眼:“他不是我哥,和我没有关系。”


    没一会儿,班主任怒挂电话:“还撒谎!人都答应过来了!”


    蒋天遥:“”


    谢昭没手术的时候,来去还是比较自由的。班主任见蒋天遥这边终于来了一个成年人,连忙一桩桩一件件地告状,还把蒋天遥最近一次的卷子翻了出来:“这孩子,最近不仅打架闹事,考试都不好好考了。”


    “上学期成绩不错的,期末还有年级前二十呢。”


    “您看看,这明摆着就是故意的。马上就要高二了,这样不行。”


    谢昭低头看了一眼卷面,顿时眼角一抽。


    100分的数学小测验,蒋天遥考了60分。还不是万里江山一片红的那种,而是精准答题,填完60分的空,剩下的就交白卷了。


    填上的题倒是全对的。


    明摆着小孩子闹脾气。


    也不知道在和谁闹脾气。


    根据谢昭浅薄的心理学知识,他认为,这是典型的“寻求关注”行为。于是,谢昭勾着小孩的肩,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来,我们好好谈一谈。”


    “有什么好谈的。”蒋天遥满脸写着抵触,“是他先骂我的。”


    “先不说这个,姑且当他活该。我们先来说说考试的事。”


    小屁孩依然十分不买账,下巴一扬:“要你管?”


    面对突然插手的谢昭,蒋天遥就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口。小狼狗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故作凶狠地对人露出獠牙:“你是我谁啊?你凭什么多管闲事!”


    那是谢昭第一次知道,青春期的毛孩子是多么令人头疼。两人一来一去,谢昭也火了。


    “我以为我喜欢多管闲事?”吵到后来,谢昭口不择言地骂了一句,“你以为我工作很空是不是?要不是你爸妈都不管你——”


    话刚说出口,谢昭就猛地后悔了。


    “是啊。我爸妈都不管我。”蒋天遥扯开一个古怪的笑容,声音却颤抖着出现了一道裂纹,“我爸以前是管我的。可人死在你手术台上了不是?”


    “啪”的一声,谢昭狠狠抽了蒋天遥一耳光。


    但很快,男人眉眼间的愤怒又渐渐平息了下来,谢昭一字一顿地说道:“那我就替你爸妈管教你。”


    一巴掌把欺软怕硬的小狗崽子给打懵了。


    蒋天遥到现在都说不大上来。当年自己闹来闹去,是不是就为了等这样一句话——


    “我替爸妈管教你。”


    谢昭的目光透过十年光阴,透过倾盆的雨幕,再次落在蒋天遥身上。男人浑身都湿了,手臂上还渗着血水,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是你哥哥。”


    既然你这么不喜欢多管闲事,当年干嘛要管我的闲事呢。蒋天遥委屈巴巴地想。但他一瞥到谢昭手上的伤口,顿时又恨不得抽死自己,最后还是垂头丧气地说了一句:“哥,对不起。”


    谢昭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为什么对不起?”


    蒋天遥:“”


    ——对不起,我还是那个不知好歹的小混蛋。


    谢昭自顾自地切了一个话题:“沈鑫海既然还有闲心在燕安教训人,想必已经把自己和那条线撇得一干二净了。最近风声紧,想必他们也不敢再做些什么。”


    “或许,的确会有很多人”谢昭背着蒋天遥看向窗外,“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因此而免于无妄之灾吧。”


    蒋天遥有点难以置信地看了他哥一眼:“?”


    谢昭轻笑着摇了摇头:“你永远都没必要为拒绝沉默而感到抱歉。”


    “只是我希望你能记住,不论什么事,都是有代价的。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什么岁月静好。”


    蒋天遥下意识在心底接上后半句——不过是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1]


    谢昭手上的伤口已经凝血了,蒋天遥突然觉得自己心脏一抽一抽的,就好像有什么酸酸涨涨的东西充满了胸膛,堵住了气管,让他想哭,又让他觉得,似乎也没什么遗憾了。


    他不应该道歉的。


    他应该说谢谢


    晚上,等谢昭洗完澡,处理好伤口后,蒋天遥钻进浴室,难得把自己收拾得格外干净。


    他盯了一眼镜子里自己纤瘦的上半身,拿出一个小盒子。


    自打上回他在缅甸误打误撞进了毒|贩仓库,他哥就特别担心。后来,谢昭也不知是拜托了一个什么朋友,给他打了一个银制项链坠,据说里面有一个GPS定位芯片,军用品,哪里都有信号。


    偏偏,当时谢昭为了逗他,给坠子配了一条黑丝绒,戴在脖子上和狗|项圈似的。


    蒋天遥当场就炸毛了,说这什么鬼东西,打死不戴。谢昭笑笑说,那你随便换个链子,以后出国的时候给我用上。


    直到到现在,蒋天遥都还没有用过。


    而此刻,他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把那条黑丝绒给戴上了。柔软的黑丝绒贴着皮肤饶了一圈,两片锁骨正中一点银坠子,倒是衬得他脖子格外纤长。


    蒋天遥舔舔嘴唇,随手披上一件谢昭的白衬衫,中间一溜扣子开着,晃悠进了他哥卧室。


    蒋天遥乖巧地往床上一扑,在谢昭身边跪坐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挣扎的灼热,但更多是难得的熨帖。蒋天遥无比虔诚地吻了吻谢昭包扎好的小臂,轻声说道——


    “哥,收拾我。”


    作者有话要说:  蒋天遥:那以后,我就喜欢多管闲事了。


    谢昭:我再也不要管闲事了。


    [1]那句话不是我说的,我也不记得自己是哪里看到的OTL网上搜了似乎也没找到明确出处emm反正标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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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第二天一早,蒋天遥迷迷糊糊地醒来。


    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就好像变成了一块浸满水了的海绵, 沉重, 酸胀, 不想动——好像昨天跑了一整场马拉松。他伸手按了按背后几块肌肉, 顿时在内心哀嚎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被沈鑫海手下踢伤的,还是被谢昭折腾的。


    哦,对,谢昭。


    蒋天遥四下扫了一圈,顿时眼皮一抽。整个卧室,就好像被一千只发情的猫咪蹂|躏过,简直惨不忍睹。而某只黑背正在好奇地低头嗅着某块形迹可疑的固体斑块,更糟糕的是——他身边, 已经空了。


    谢昭走了?!


    穿上裤子就不见了的那种???


    蒋天遥扭头一看时间,早上八点半, 他这才浑浑噩噩地想起来, 哦,是了,谢昭还要去上班。


    倒是他不用去了。


    蒋天遥陡然后知后觉地难过了起来,脑子里一片混沌, 心中莫名挫败。一个奇怪的念头闪过脑海——他都不配让君王不早朝的吗?


    啊呸, 这都什么和什么!


    蒋天遥凭一个人的脑补,在自己脸上气出了一片红晕。昨晚几近断片的记忆断断续续地开始在脑内复苏,摧枯拉朽一般, 最后化作一声脏话。


    就在这个时候,卧室房门又开了,只见他哥大步生风地走了进来,气色倒是很不错。


    谢昭已经换上一身去公司的打扮,虽说大热天的,整套西装始终一丝不苟,与凌乱的房间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往床边一坐:“醒了?”


    蒋天遥随口嗯了一声,目光又落在了谢昭的手臂上,伸出爪子就想把人袖口解开看看:“你手怎么样了?”


    却被谢昭一把拦住:“没事。”


    蒋天遥知道他肯定是骗人的,昨天割的伤,怎么可能没事,于是不满地嘟起了嘴。


    “你呢,还痛吗?”谢昭隔着被子,一拍小孩腰侧。


    蒋天遥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啊?”


    谢昭眼底染上一丝促狭,凑到蒋天遥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小孩儿的耳垂顿时又红了。


    ——昨晚还哭着喊疼呢,今天就忘了?


    蒋天遥:“”想骂脏话。


    “抱歉,我今天真的很忙。”谢昭正色,附身在蒋天遥脸颊上印了一个早安吻。剃须水的味道混合着一股沉稳的木调香,莫名令人安心。蒋天遥突然就觉得,方才自己因身侧没人而产生的那点小沮丧,已经烟消云散了。


    蒋天遥原本缩在软软的空调被里,这会儿挣扎着想起床,却被他哥按在床上:“早饭在桌上,你再休息一会儿。”


    蒋天遥不服气地又扭了两下,然后只觉得——啊,好酸——自己还是乖乖躺下吧。


    小孩儿脑袋一沾枕头,又睡了过去。房里的空调打得很低,冰凉的被褥就好像一层水把他拥在怀中。蒋天遥也不知梦到了什么,慵懒地一翻身,紧紧搂住被子蹭了蹭,嘴角甜甜一勾,


    等小孩儿再醒来,差不多都快到中午了。这会儿蒋天遥终于精神好了,收拾完,整个人神清气爽的。


    他拿起手机,才发现一个小时前谢昭给他发了短信:起了吗?


    蒋天遥啃了一口已经凉透了的灌蛋饼,单手在手机里输入了一句:起了。


    很快,谢昭就回了消息:我真不该来的。


    蒋天遥:你在干嘛呢?


    A大哥:和龙昌的人一起听负责检查的领导训话。一会儿还要请他们吃饭。


    蒋天遥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哥浓浓的无奈,遂幸灾乐祸地趁机批评:领导训话还开小差。


    谢昭却一切话题:昨晚最喜欢哪个姿势?


    蒋天遥手一抖,iphone差点就没掉进豆浆碗里:


    上面领导训话,下面这位不仅敢开小差,还敢当场撩|骚呢。


    蒋天遥没理谢昭,却在心底下意识地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记忆如同自动疯长的魔法森林。起初,一开始都较为清晰,但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后面就逐渐模糊了,最后只变成了一些声音与画面。


    昨天的那场雷雨,似乎下到了半夜。


    蒋天遥记得,谢昭主卧那面单向可视的落地窗,外面布满了雨珠。他似乎双手撑在玻璃窗上,看着窗外市中心的夜色灯火——远远的,那一个个五颜六色的小光点,被水滴诡异地放大模糊了。


    像什么光怪陆离的幻象。


    而窗户的反光里,有雪白的身体,有黑色的项圈,还有那个小银坠子,以窗外夜景霓虹为背景,一下一下地闪烁晃动。


    想着想着,蒋天遥猛然一个激灵


    晚上谢昭回来,发现蒋同学已经主动把卧室的“犯罪现场”给打扫干净了,还给自己泡了一杯醒酒茶:“沈鑫海没为难你吧?”


    谢昭摇了摇头。


    不仅没有为难,晚上酒桌上哄领导,沈鑫海还独自挑了大梁,所以谢昭反而没怎么喝酒。


    他坐下来和蒋天遥更新了一下事情进度:“燕安市这边,龙昌的库房里没收了一批海关没有备案的人血白蛋白。他们当时下架了,但还是没来得及处理。龙昌也就罚了点钱,这批货的流通渠道还在继续调查,但基本动不了沈鑫海的。”


    这个结果,大概也在蒋天遥的意料之中。小孩儿一瘪嘴,没精打采地“哦”了一声。


    谢昭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但他眼底的那点欲言又止没能逃过蒋天遥的眼睛。小孩儿敏锐地问道:“还有呢?”


    最终,谢昭捏了捏自己眉心,神色间闪过一丝犹豫:“我也是因为这事儿,才从沈鑫海那边听说——EKR进口代理这件事,最早是我爸帮龙昌他们申请的。”


    蒋天遥一惊:“谢叔叔?”


    “只有第一次向海关提交申请的时候才需要有负责人,后来续审就不需要了。”


    “所以,到现在,这批货名义上的‘负责人’,竟然还是我爸。”


    作者有话要说:  要是这本完结我整体很满意,就整个福利番挪憋出去吧,感觉脖子以下就这样了,今天阿江还沉迷口口呢。


    没有开车.jp口口


    dbq这章很短小,本来还有一段,但涉及谢爸爸案件,我感觉剧情还没太捋顺,好卡卡卡卡卡OT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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