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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空气里有一阵戛然的安静。


    谢逸洲嘴角的那一点刻意的笑淡下来, 低垂的眼冷冷看许之瑶。


    许之瑶望着他,眼底克制又恼怒。


    忽然间,谢逸洲衣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敛了敛唇角, 没再看许之瑶, 走出去接这个电话。


    转身擦过了周天朗旁边。


    谢逸洲不在病房里了, 李迭尔才跟周天朗解释:“天朗你怎么也跟着瞎掺和……瑶瑶她、她没真的失忆啊……”


    许之瑶还在气头上,尴尬得不想讲话。


    周天朗走过去李迭尔旁边, 把手里的几个袋子也放到桌面。


    回头看了许之瑶一眼,声音很轻地说:“我知道。但……做戏做全套更让人相信一点不是吗?”


    许之瑶默默靠在病床上, 不知道为什么就越想越气, 越想越气,手指握在手心里握得紧紧的, 鼻子也开始发酸。


    眼泪扑簌扑簌地从脸上掉,许之瑶伸手摸了摸, 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但是李迭尔和周天朗都注意到了, 他们互相看了看对方, 谁都没有开口, 让许之瑶静静消化她的情绪。


    过了会儿, 李迭尔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发现周天朗和谢逸洲把东西都买重了,沐浴露洗发水、毛巾拖鞋什么的都有两份, 谢逸洲还买了一大袋的水果。


    “你们……不是一块买的吗?”李迭尔问。


    “一块下去的,”周天朗说, “分开买的。”


    李迭尔手里拿着两条毛巾,转过来问许之瑶——“瑶瑶……我、我给你用哪一份啊?”


    许之瑶吸了吸鼻,泛红的眼睛盯过来。


    “用天朗买的。”许之瑶说, “一会把那个人买的还给他。”


    李迭尔“哦……”了声,只好把谢逸洲买来的东西又全部塞了回去。


    等谢逸洲接完电话回来,周天朗正扶着许之瑶下床,谢逸洲手里捏着手机,羽绒的拉链敞开着,站在门口看许之瑶慢慢从床上下来,然后站起来,走了两步。


    谢逸洲的眉心微微一松。


    “可以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周天朗问。


    许之瑶又朝前走了两步,感觉了一下自己的腰和腿,除了腰窝那里有些酸软之外,没什么很疼的地方。


    “还可以。”许之瑶说。


    许之瑶扶着腰走到李迭尔那里,缓缓转身、调了个头,瞥见了门口的谢逸洲。


    许之瑶的脸色沉了沉。


    语气冷硬:“天朗,把这位先生买的东西还给他吧。”


    周天朗从李迭尔手里接过那两个袋子,提到门口给谢逸洲。


    周天朗说:“谢老板,我的女朋友,让我来照顾就好,这些……你拿回去吧。”


    谢逸洲攥着手机的手指筋骨凸起,接完电话以后眼底的红血丝似乎更重了。


    他看着许之瑶,但许之瑶没看他,只是慢慢走过来。


    等许之瑶走回到病床前。


    谢逸洲隐忍的唇角轻轻扯动,然后对周天朗说——


    “我不处理垃圾。”


    “既然她这么不想要,找个地方随便丢了就行。”


    谢逸洲转身走了,周天朗拿着两个袋子没给出去。


    许之瑶在床边站了会儿,鼻子发着酸。


    “丢出去吧天朗。”许之瑶说了句。


    李迭尔上前来拦:“欸别丢啊别丢啊——多浪费啊!里面还有好多水果呢!”


    许之瑶没再说话,在病床上重新躺下。


    李迭尔又从周天朗手里拿过袋子,蹑手蹑脚地放了回去。


    张医生再过来询问情况的时候,许之瑶跟他说自己可以正常走路,就是感觉腰用不上力气,走一阵腿会发软。


    “那再做一次MRI吧,看看是什么情况。”


    下午的这阵子,许之瑶就和周天朗去核磁共振室做了一次腰椎平扫。


    回到病房的时候,许之瑶看见李迭尔趴在她床边睡着了,还把谢逸洲买的几盒水果洗了洗,放到了床头。


    李迭尔听到他们的动静醒过来。


    “欸瑶瑶,你们做完了?怎么样啊有没有问题?”李迭尔把头抬起来直揉眼睛。


    周天朗扶着许之瑶坐回床边,李迭尔把被子推到一边让许之瑶慢慢靠下去。


    “报告还要半个小时才能出来呢。”许之瑶说。


    周天朗也在旁边坐了下来,李迭尔就把洗好的一盒草莓端给许之瑶。


    许之瑶看了看,一整盒丹东草莓新鲜又大颗,但是她却一点都不想吃。


    “你吃吧,我没什么胃口。”许之瑶说。


    李迭尔说了句“好吧”,自己拿起来吃了几颗,又问周天朗要不要。


    周天朗摇了摇头,也没吃。


    大概五六点的时候,赵拓和小黄来看许之瑶,也带了些牛奶和水果。


    “帮你跟孟主任请假了,这一周好好休息吧,别的别多想了。”赵拓说。


    小黄看着许之瑶很认真地来了句:“之瑶姐,幸好之前离开民俗村的时候,我们听了迭尔姐的,没让你开车。”


    “是啊,幸好我那个时候没开车……”许之瑶笑起来,“不然纪录片也不用拍了,我们四个人那个时候就可以进医院凑一桌打麻将了。”


    周天朗和赵拓也直接笑了。


    小黄脸一下涨红,挠着头说:“哎呀之瑶姐,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李迭尔还在一边想一边说:“不对啊瑶瑶……如果那个时候你开车的话,天朗就去开他自己的车了,我们车上就还有三个……哦不对五个人,还有谢……”


    李迭尔声音突然变小,没说下去了。


    赵拓和小黄回去的时候,许之瑶让李迭尔也回家休息,刚好还可以让赵拓送她。


    李迭尔说:“可是我想留下来陪你……”


    许之瑶说:“你休息好再来陪我吧。你看你的熊猫眼,到时候可别让我这个病号反过来照顾你。”


    周天朗也跟她说:“没事的,有我在这呢。”


    李迭尔只好妥协,跟着赵拓先回去了。


    周天朗问许之瑶晚餐想吃什么,许之瑶靠在床上想了想,想吃一点咸咸的带汤的食物。


    “馄饨吧,”许之瑶说,“想吃馄饨了。”


    周天朗下去医院的食堂买了两份馄饨上来,拉过床尾的移动桌板,横放到病床中间让许之瑶吃饭。


    许之瑶发现自己低不下头,勺子有没有捞上来馄饨只能靠感觉。


    好不容易感觉勺子有重量了,捞起来一只,抬到嘴边,又滑掉了。


    周天朗用纸巾包着把掉了的馄饨捡起来,然后扔进了垃圾桶。


    “我喂你吃吧,”周天朗说,“一会儿你还没吃饱呢,垃圾桶倒是先吃饱了。”


    许之瑶只好放弃了自己进食的打算。


    “好吧,麻烦你了天朗。”


    周天朗把馄饨都舀出来先放在盖子上,稍微放凉之后才喂给许之瑶吃。


    许之瑶吃了两个下去,肚子咕噜咕噜地一通响,才感觉到自己很饿。


    很快吃完了一份。


    许之瑶盯着周天朗还没动过的那一碗馄饨看,周天朗很快就明白过来。


    “不要跟我客气哦,‘女朋友’。”周天朗笑着说。


    许之瑶坦白:“我能再吃半份吗?好像是有点饿了。”


    周天朗说:“没关系,你再吃一份吧,我不饿。”


    许之瑶又吃下去一份,吃完之后望着干干净净的碗,自己都惊讶起来——自己怎么这么能吃?


    吃完了馄饨许之瑶就想起了周天朗的那台车。


    “对不起啊天朗……把你的车撞坏了,”许之瑶说,“维修的钱让我来出吧。”


    “没事的,我车有保险。”周天朗说,“你不用担心这个。”


    周天朗收走碗筷,把移动桌板也放回了床尾,又说了句:“我的车倒不是很重要,你的人——比较重要。”


    许之瑶默默垂下眼睛,眼睫扫了扫,有一阵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等周天朗再坐下来,才开口告诉他:“我一直没说……其实谢逸洲是我前任。”


    周天朗深吸了口气,肩膀提起来,说了句:“我知道。”


    许之瑶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周天朗顿了顿,眼底划过一片异样的神色,然后才说:“昨天晚上出去找你,在车上的时候……谢老板说的。”


    许之瑶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对不起啊天朗,给你们添了好多麻烦。”


    “之瑶——”周天朗看向许之瑶,表情有些严肃起来,“我们都知道添麻烦的人,从来不是你。”


    ……


    周天朗待到八点多的时候回去了,许之瑶还跟他说了很久,说自己除了吃饭有点艰难以外,其他的行动没有什么大问题,他没必要留下来陪床。


    周天朗拗不过她,只好说:“那我明天再过来看你。”


    周天朗走了,许之瑶摸出了自己的手机,惊讶于她的手机几乎跟她一样的顽强,除了后盖碎了一部分之外,其他地方居然都好好的。


    许之瑶高高把手机举在自己面前,翻出了嘉欣的号码,在短信界面编辑了很久,但是发送的前一秒,她还是犹豫了,把自己打的字一个个删掉。


    她一点都不无辜……又怎么好意思奢求别人的原谅呢?


    许之瑶关了手机,躺下来,眼睛红红的望着天花板看。


    看着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过来,嗓子又干又渴。


    许之瑶把床调高,伸手去拿床头的水杯,余光瞥见了水杯旁边的那盒草莓。


    李迭尔洗了之后没有吃完,盖子打开着,鲜红的草莓一颗颗的很乖巧地呆在里面。


    许之瑶咽了咽口水,把手伸长了一点。


    但没够到。


    许之瑶不想下床,她只想吃一颗解解馋。


    她挪了一下屁股让身体靠到床边,手指尽力去碰到余光里最近的一颗草莓。


    差一点点。


    许之瑶恨自己的手不能再长0.5厘米。


    突然间,视线里那颗近在迟尺的草莓被另外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拿了起来。


    许之瑶的眼神跟随草莓移过去——


    谢逸洲把那颗草莓拿在手里,冷淡的眼皮低低掩着,正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看。


    许之瑶微微怔愣,那只修长好看的手又把草莓递过来——到她的面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许之瑶看着递到面前的草莓, 半天没有动。


    谢逸洲收回手,把那颗草莓放回去,拿起盒子, 将一整盒草莓都塞进了许之瑶怀里。


    他转身, 坐了下来。


    看着许之瑶说了句:“我去买草莓的时候只剩最后一盒了。”


    许之瑶微微吸鼻, 眼底慢慢浮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


    许之瑶突然觉得, 她为什么不能吃他的草莓?如果他没有把她扯到木桥上根本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如果不是谢逸洲,她本来可以安安稳稳地在阿岚市生活, 不用突然去拍什么狗屁纪录片,也不用对那么多的人撒谎, 更不会搞成现在这样, 可怜兮兮地躺在病床上连一颗草莓都拿不到。


    ——她想吃就吃,而且要当着他的面毫不愧疚地吃。


    许之瑶的手伸进盒子里, 抓起草莓不客气地吃起来。


    两口一个,一口一个。


    这样吃了好几个。


    谢逸洲一直在旁边静静地看她, 也没说话。


    等许之瑶的动作慢下来, 才问她:“好吃吗?”


    “不好吃。”许之瑶说。


    “不好吃还吃了那么多?不是说要丢了吗?”


    许之瑶眼睛斜过去, 看见谢逸洲换了身衣服, 穿了件少见的浅色大衣, 显得他原本就冷白的皮肤发着光的亮, 但他的眼圈很深,眼眶下面的皮肤薄到几乎透明, 隐隐透出细小的血管,发着一片青。


    “我就是喜欢吃不好吃的东西。”许之瑶又说。


    “那你的异食癖还真是不轻。”谢逸洲冷哼。


    “没你严重, ”许之瑶把眼睛转回去,“我可没有跑到别人家里,霸占别人的晚饭, 还要喝掉一整杯咸的要死的茶才肯走。”


    谢逸洲看着她,有一阵没说话。


    “许小姐,你是选择失忆吗?”


    许之瑶的手里捏着一颗草莓,没有再放进嘴里。


    脸很倔强地臭着——“我有说你吗?”


    谢逸洲沉默下来,还是看着许之瑶红红的、生气的眼睛,还有她额头上和脸上的伤口。


    谢逸洲的喉结缓缓咽了下去。


    病房里很安静,两个人的呼吸声都很清晰。


    “疼吗?”谢逸洲问。


    许之瑶垂着眼,鼻子陡然间就酸了,眼底的那片朦胧兜也兜不住,重得直往下掉。


    “关你什么事。”


    许之瑶不想被他看到,摁下摁扭调低了床,直接躺了下去,那盒草莓也就放到床边。


    脸一直向另外一边侧着。


    ——不去看他。就不去看他。


    但谢逸洲还是可以看见她。


    好一会儿之后,许之瑶没再哭了,但是嘴巴抿着,身体和脑袋都僵硬地绷成一条线,眼睛望着侧边的天花板,一下一下地眨着眼。


    她听见谢逸洲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告诉她:“嘉欣已经平安回到香港,你不用一直担心她。”


    一团汩汩的热泪又从眼眶滑出来。


    许之瑶觉得脖子底下的枕头都湿了一块了。


    谢逸洲的脸庞被病房的冷光照着,没什么血色,在许之瑶不看他的时候,只是沉闷地收紧两颊。


    沉闷的破碎的的眼睛抬起来,望了又望。


    “对不起她的人是我,不是你。”


    谢逸洲又开始说话。


    “在来找你前一天,我才答应她做她男朋友。我和她之间……”


    许之瑶哭红的嘴巴微微合拢,又张开,打断他——


    “谢先生,我对你肤浅的感情经历不感兴趣。我想睡觉了,你能不打扰我吗?”


    谢逸洲的嘴唇贴拢成平直的线,气息收回去的时候,压抑着细微的颤抖。


    谢逸洲没再说话。头也往后靠,一直靠到了墙边,不羁的下巴抬起来,喉结清晰地凸起和下巴连成一条锋利的线,眼皮就这么淡淡地掩着。


    他睨着许之瑶,很没办法地睨着许之瑶。


    喉结轻滚下去,眼眶兀地红了一圈。


    许之瑶合上眼,真的很累很想睡觉,但是嘴巴里就是有一股草莓的味道,散也散不掉。


    在闭上眼睛很久很久之后,许之瑶终于有了一些困意,脑袋慢慢变得沉重,慢慢沉到很深的地方,什么都不用想的地方。


    但在真的睡着以前,许之瑶脑袋里还是闪过了那么一丁点的记忆。


    一丁点酸甜又细小的记忆——


    谢逸洲是在一次吃自助餐的时候发现许之瑶爱吃草莓的。


    那天车队训练结束,谢逸洲和海登都跑出了自己的最佳圈速,谢逸洲说请大家去吃海鲜自助餐。


    许之瑶跟着去了。


    在吃了半只澳龙、一叠三文鱼和几只鱼子酱海胆之后许之瑶就吃不动了。在水果区发现了新鲜草莓,而且都没人拿。许之瑶夹了两大盘回来,后面也不吃其他东西了,就一颗颗地吃着草莓,在旁边听车队的人闹哄哄地聊天说话。


    谢逸洲看到她的盘子,来了句:“许之瑶,你打算榨草莓汁给我们喝吗?”


    许之瑶猛烈地把头晃了晃:“才不给你们吃,这些都是我的。”


    谢逸洲又看了眼盘子里的草莓,怀疑地挑起了一边的眉毛:“……这些你都能吃完?”


    “怎么了?你不相信我能吃完吗?”许之瑶说。


    谢逸洲看着她也把头晃了晃,唇角蔫坏地勾了起来,然后凑到她耳边,气息暧昧又烘热的——


    “你要是都吃完了……今天晚上……”


    许之瑶的耳边痒丝丝的。


    但是谢逸洲还在那边骚气烘烘地挑衅她:“……我来当你的小狗。嗯?”


    这天晚上,许之瑶当然没让自己输,也让谢逸洲当了好几次狗。


    汪汪汪地吵得她耳朵都疼。


    许之瑶钻出被子,头倒着这么躺,伸出手指,看着天花板玩自己的手影。


    谢逸洲不知道什么时候覆上来的,燥烘烘的气息在她耳边磨蹭,热得她难受。


    “谢逸洲……”许之瑶发现自己声音都哑了,“你别再学狗了……我没力气了……”


    谢逸洲一点没听见似的。虔诚又专注。


    许之瑶受不了,喊出来——“谢逸洲!你给我下去!”


    谢逸洲才从许之瑶身上抬起头,滚到了旁边,摊开手臂把头抱着,一边喘一边笑着。


    两个人脸上就跟复制粘贴似的,浓浓的两团红。


    “许之瑶,”谢逸洲叫她,“愿赌服输懂吗?”


    许之瑶拧了拧眉,头转过去说:“可我是赢的那个!”


    “我没说赢的不是你啊。”谢逸洲的唇边餍足地勾着,也转了过来,“难道你觉得我刚刚还不够愿赌服输?”


    许之瑶痛恨地盯着他。


    “无赖。”


    “我决定以后都不要你这种厚颜无耻的人打赌!”


    谢逸洲的眼神还是直勾勾的,带着点事后的慵懒和散漫。


    他拧了一下眉问:“许之瑶,你就这么喜欢吃草莓么?”


    许之瑶刚刚在天花板上比了一只鸟,手指放下来的时候,手影就跟着消失了。


    “嗯啊。”许之瑶说。


    许之瑶翻转了过来,趴在了床尾,下巴垫在手背上。


    “但是我以前都说我不爱吃,我对草莓一般一般。”


    谢逸洲奇怪地问:“为什么?”


    许之瑶的眼睫耷拉下来,扫了一两下。


    “以前我住在我姑姑家啊,我和我堂弟的年纪差不多大,上了高三之后我姑姑每个星期都会买水果回来给我们吃,一般是苹果、橙子还有一盒草莓。那盒草莓是给我堂弟买的,他很爱吃草莓。”


    谢逸洲听着,唇角的笑意渐渐淡下来。


    “你知道草莓比较贵嘛。那天在客厅里我吃了两颗,我姑父看见了,就把剩下的草莓收了起来,拿进房间去给我堂弟吃了。”


    “后来姑姑每次买草莓,洗好了草莓,我就说我不爱吃,我对草莓一般,拿给小斌吃吧。”


    许之瑶的嘴角倒是笑了笑:“但是我姑姑每次还是会塞给我一两颗。很神奇,我吃掉那一两颗就解馋了,就不想吃了。”


    谢逸洲伸出手去,把许之瑶的长头发捋到耳朵后面,手掌裹在她半个脑袋后面,拇指停在她发鬓的位置轻轻地摩挲。


    “许之瑶。”谢逸洲的嗓音忽然沉了下去。


    许之瑶“嗯?”了一声,看见谢逸洲平日里轻浮散漫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以后我每天都给你买草莓吃吧,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谢逸洲这么说。


    许之瑶皱了一下眉:“啊……那倒也不用这样的……”


    许之瑶还想说这样太夸张了,但下一秒谢逸洲的本性就跑了出来,手滑下去揽她——


    “不好吗?”


    “我觉得挺好的。”


    “你吃草莓,我继续……” “当狗。”


    许之瑶怕了他,扯过被子挡在身前,马上从床上跳了下去。


    “变态——你这个变态!”许之瑶回过头这么骂他。


    然而谢逸洲侧躺着,歪歪地撑起脑袋,眼神轻佻又肆无忌惮,对着许之瑶来了声——“汪”。


    ***


    许之瑶半夜被憋醒了。


    她想上厕所。但发现谢逸洲还在。


    病房的灯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调暗的,谢逸洲抱着双手靠在墙上睡着了。


    呼吸安静又均匀。


    许之瑶非常想上厕所,但是如果她摁摁钮把床背调高的话,响声会特别大。


    她不想谢逸洲醒过来,更不想听到他那张臭嘴说话。


    许之瑶支起胳膊,手掌撑在两边想把自己撑起来,但是她的脖子一点力都用不了。撑了几次都不行。


    许之瑶放弃了,琢磨出另一种下床的办法——


    她把屁股挪到床边,一条腿先伸下去,找了找踩到地面,然后另外一条腿跟过来,身体慢慢横过来,然后两只脚都稳稳踩到地面。


    嗯到这里,她成功让自己的下半身下了床。


    接下来只要腰部一发力,双手一撑,她就能起来了。


    许之瑶双手一撑……


    许之瑶双手又是一撑……


    许之瑶糟糕的发现——她的腰突然用不上力了!


    她完完全全卡在床上,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了。


    许之瑶接着尝试了好几次,脸都急红了,就是不行。


    她绝望地盯着天花板,想着一会儿她这么大个人就要尿裤子等着被别人发现了……


    这个人还可能是谢逸洲……


    许之瑶对比了多种可能发生的丢人结果,觉得还是马上开口让谢逸洲过来帮她的代价最小——


    “谢逸洲——”


    许之瑶不情不愿地喊起来。


    “谢逸洲?”


    “谢—逸—洲!!!”


    谢逸洲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眼睛是睁开的,手插着口袋,慢悠悠地走到许之瑶身前。


    欠儿吧唧地问——


    “许小姐,你这是什么姿势?”


    “鲤鱼打挺?”


    许之瑶咬牙切齿吐了四个字:“扶我起来。”


    谢逸洲更加慢条斯理:“扶你起来——?欸许小姐,我突然想了想,我们认识吗?”


    许之瑶垂眼盯着谢逸洲的郎当样,简直快被气死了,她就知道这个人会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斤斤计较!她就知道这个人身上一百个小心眼都等着在这个时候报复她!


    “快点扶我起来!我想上厕所了……”


    许之瑶恨他恨得要死,但除了谢逸洲也没人能帮她,硬气地把话说了一半,又莫名降下声调,很委屈起来。


    谢逸洲又走近了一点,脸低了下来,唇角蔫坏地勾出浅窝。


    “既然我们不认识,那我应该没有帮你的义务吧。”谢逸洲有恃无恐极了。


    许之瑶急哭了,眼里有水光在打转。


    “啊——我又想了想,其实我也不是不能帮你,许小姐。”谢逸洲又说,“除非……”


    许之瑶气急败坏地问:“除非什么?”


    谢逸洲用膝盖碰着许之瑶的腿:“除非——你叫我一声老公。”


    许之瑶骂:“不要脸。”


    谢逸洲轻轻转身:“不叫……就算咯。”


    许之瑶逼出了眼泪:“——你等一下!你别走!”


    谢逸洲又转过来,唇角云淡风轻地勾着,眼底充足的耐心只让人觉得坏透了。


    ……


    许之瑶去完厕所回来,继续无视谢逸洲睡觉。


    “这就睡了?”


    “好歹说句谢谢吧许之瑶。”


    “用完即弃啊许之瑶,你可真狠心……刚刚不是还……”


    谢逸洲的声音突然不说下去了,病房里安安静静的,许之瑶以为他默默走开了。


    但是空气里响起衣角细碎的摩擦声,谢逸洲的气息来到了许之瑶的床边。


    许之瑶闭着眼睛,所有的感知却都异常清晰。


    谢逸洲温热的指腹放在她的额头,轻触着伤口外面的一圈。


    然后是脸上被玻璃碎片划的小伤口。


    谢逸洲的气息颤了颤。


    许之瑶猛然睁开眼,谢逸洲的脸庞就挨在她跟前,谢逸洲看了看她的眼睛,又往下看。


    “谢逸洲。”许之瑶阻止他。


    谢逸洲的眼神轻晃,没再低下去,但眼眶红得吓人。


    “别拒绝我……许之瑶。”


    谢逸洲低微的嗓音断续又呜咽着。


    许之瑶的眼眶也泛着一圈红,但许之瑶说——


    “谢逸洲,你不应该留下来的……”


    “嘉欣……她现在很需要你。”


    谢逸洲原本卑怜渴求的眼神倏然冷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这天晚上以后谢逸洲没再来过医院。


    住院这几天, 周天朗和李迭尔轮流过来看她,给她带好吃的。许之瑶听张医生的安排做了几次腰部理疗,腰以下发虚发软的感觉渐渐没了, 走起路来还有点健步如飞的样子。


    第四天的时候, 张医生就告诉她她可以出院。


    但是这天李迭尔和周天朗都各自有任务, 没办法赶过来, 许之瑶就打包了东西,自己办了出院。


    打车回家的时候, 有一些路边的商店门口摆了圣诞树出来,树上不同颜色的毛条彩条还一闪一闪的。


    “今天圣诞节吗?”许之瑶望着窗外问了句。


    司机大哥说:“还没呢吧——明儿才是。”


    许之瑶摸出手机看了看日期。


    司机大哥又说:“今天应该叫平安夜吧, 你们年轻人是不是这么说?”


    亮起来的屏幕上是12月24日。


    “嗯, 今天是平安夜呢。”许之瑶说。


    回到家,许之瑶被煲仔饭堵在门口。


    煲仔饭快半个月没见她了, 急切地绕在她脚边,一边喵喵喵地叫她一边用脸来回蹭她的脚脖子。


    “好啦好啦咪咪, ”许之瑶开心地笑了起来, “——你先让我进去好吗?”


    煲仔饭不管不顾地磨蹭了好久, 许之瑶没等它, 一脚跨进去, 生怕过程中不小心就踩到它了。


    好在没有踩到。


    许之瑶把箱子袋子什么的拿了进来, 关上门,总算回到了她一个人的小家。


    尽管这个小家和她来的地方隔着千里远, 尽管这个小家是在异乡租来的,但它就是能让许之瑶感到幸福。


    真实的、自己建立起来的幸福。


    很久以来许之瑶都感觉自己拥有的东西好像是暂借来的, 暂借来的一个家,暂借来的一个小房间,暂借来的一个不怎么喜欢, 也没有资格讨厌的安身的地方。


    她的房间里摆满了各种货物,门也不能关上,因为姑姑和姑父需要时不时拿东西出去,许之瑶写作业的时候习惯戴上耳机,把音乐声调大,才能忽略掉他们一阵一阵从凳子背后挤过去的动静。


    现在许之瑶不需要戴上耳机,也能拥有一片小小的世界了。


    独属于她的。


    许之瑶把东西都收拾好了,给自己泡了杯花茶在沙发上坐着喝。


    煲仔饭对她脖子上的颈托很好奇,跳上沙发的靠背,凑到许之瑶肩上,左看看、右看看的,还伸着头用鼻子来闻一闻。


    它发现没什么味道,好像就丧失了本来的兴趣,一溜烟跳了下来,趴在许之瑶腿边,眯起眼睛,发出舒服又惬意的咕噜声。


    许之瑶喝茶的时候发现茶几居然是很干净的,抽纸盒里换上了新的一包纸,几本书摞起来放到了一边,一些许之瑶带回来随手丢在桌面的小票也整齐地叠起来,压在了书的下面。剪刀棉签口罩这些零碎的东西也收进了抽屉。


    明显是被人整理过的。


    许之瑶抬头再看了看客厅,干净明亮,好像连地板也是被打扫过的。


    许之瑶心底不知道怎么说了。


    她在沙发上又坐了会儿,点开微信找周天朗-


    【天朗,你昨天来喂猫的时候是不是还帮我打扫了呀?】-


    【谢谢你。】


    周天朗过了一阵子才回过来-


    【顺手的事。我想着你还要戴一段时间颈托应该不方便搞卫生。】


    许之瑶敲了敲:【其实也可以搞卫生,医生说我的颈托可以在洗澡和睡觉的时候摘下来的。】


    敲完,许之瑶就把自己的颈托试着摘了,慢慢活动一下,还是基本能活动的,就是不能转太厉害,不然还是会有一点点牵扯着疼。


    许之瑶又乖乖把颈托戴了回去。


    周天朗发过来:【哦,我把你房间的地板也打扫了一下,其他的位置我没有动。】


    许之瑶笑笑:【好的,一百分地感谢您。】


    周天朗:【哈哈,怀疑我是三好学生,次次都在你这拿满分。】


    许之瑶打了句话刚想回过去,李迭尔在群里哐哐哐弹了一串微信出来。


    许之瑶点进去看,是几个视频还有李迭尔发的语音。


    “哇靠给你们看看这个沙棘园简直大的离谱!足足4000亩!无人机绕一圈都得飞20分钟!”


    视频里是阿岚山脚下一片广袤的沙棘林,细条条的树枝上结满了橘红色的果子,一排又一排地立在雪地里,看起来简直没有尽头。


    这是阿岚市早几年开发的特色农业了,李迭尔临时被派过去拍今年的丰收情况。


    许之瑶发了一条:【真的好大呀。】


    赵拓在她后面跟着发了条问:【什么开始采摘?】


    李迭尔发过来的还是语音:“明天果农才开始摘,我跟以芃要在这里老老实实呆几天了……”


    周天朗冒了个泡:【正好,每天可以喝到新鲜的沙棘汁。】


    “每天喝也会吐的好吗?!”李迭尔说着就嚷嚷起来,“啊——为什么偏偏叫我来拍啊这次?今天可是平安夜啊,明天就过圣诞了,我居然不能在市区里跟你们一起喝酒吃大餐!”


    赵拓:【要不你跟我换?来我这盯元旦汇演?我这正彩排呢。】


    李迭尔说:“才不要,还得熬夜,跟你换我还亏了。”


    赵拓又弹了一条:【你平时不熬夜?】


    李迭尔没有理他。


    过了会儿就在群里问:“瑶瑶天朗,你们今天要干嘛呢?平安夜耶,干脆你们两替我出去吃大餐吧,我出50块。”


    许之瑶那会切出去看买菜软件了。


    再切回来看见周天朗回了句:【我今天也得加班呢。】


    赵拓反问了句:【50块能上哪吃大餐?介绍一下?】


    许之瑶笑了笑,在手机上敲:【我打算自己煮点东西吃。】


    许之瑶切回买菜软件,又加购了一条桂花鱼,打算煎牛排的同时给煲仔饭也加个餐。


    在等外卖的时候,许之瑶抱着她的猫撸毛,猫在它腿上摆着尾巴,一脸舒服又满意的样子。许之瑶挠它的下巴,它就把小脑袋高高仰着,享受地扬起嘴巴上的胡须。


    六点多,外卖小哥把菜送过来了。


    许之瑶先把牛排拿出来,用厨房纸裹着晾在一边。


    桂花鱼没什么骨头,片开两面的鱼肉,取掉中间的骨排,就能蒸出来给煲仔饭吃。


    许之瑶搬了张凳子在厨房坐着弄,这样她不用低头。


    蒸好了鱼,许之瑶先鱼肉捣碎放到盆里给煲仔饭吃。小家伙吃得直舔自己的嘴巴。


    许之瑶还拍了一段视频,发到群里。


    李迭尔:【咪咪比我吃的好[哭]】


    许之瑶:【你晚上吃了什么?】


    李迭尔发了张照片上来,应该是在果农家里吃饭,她面前是一碗酸菜肉丝面条,桌上还有两盘菜。


    赵拓:【你这挺好啊,菜都是果农自己种的,面条估计也是自己擀的,总好过外卖。】


    周天朗发过来一张食堂的饭菜,看起来就很清心寡欲。


    补了句:【总好过食堂。】


    李迭尔:【我没说不好啊……就是没什么肉嘛。】


    李迭尔:【瑶瑶你给自己做什么好吃的了?】


    许之瑶敲了敲:【我打算煎牛排呢,还没开始弄。】


    李迭尔又发了个大哭的表情包:【我今天要是不用来就可以吃你做的牛排了!我恨孟清晖!!】


    许之瑶笑了笑:【一会儿做好我发给你瞅瞅。】


    许之瑶进了厨房,看血水已经吸得差不多了,就把牛排上的厨房纸弄下来。


    她洗了个手,从冰箱里拿出一块黄油准备用来煎牛排。


    赵拓在群里发了张孟主任的全身照出来,看背景是彩排现场。


    赵拓弹了句:【老孟就在我旁边,帮你转达一下你对他的情感?】


    李迭尔一点没怕赵拓的挑衅,发过来一条巨大声的语音——


    “孟清晖!!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你为什么要派我过来!这山旮旯的什么都没有!今天可是平安夜!”


    许之瑶扬起嘴角,摇了摇头。


    把黄油丢进锅里专心煎牛排了。


    牛排煎出来喷香喷香的,整间屋子都是黄油的香气,煲仔饭时不时就跑到厨房来,抬起头用鼻子在空气里闻,接着又若无其事地跑了出去。


    许之瑶把牛排装盘,切了点彩椒点缀,最后在表面放上两片迷迭香。


    怎么说呢?做出了一盘很牛排的……牛排。


    许之瑶拍了照打算发在群里,发现她刚刚没看手机的时候,赵拓、周天朗、李迭尔都在群里发了语音。


    许之瑶点开赵拓最先发的一条,但传出来居然是孟主任的声音——


    “小李啊你辛苦啦!这个工作中啊……咱们还是不要带有怨气,你有什么困难呢你跟我反映,我呢尽量想办法帮你解决一下。解决不了的困难呢克服克服,我相信你可以坚持下来。”


    下面还有一条,也是孟主任的声音——


    “今天是平安夜是吧,那我就祝你平安夜平安、快乐,好不好?”


    许之瑶的嘴角几乎绷不住了。


    下一条李迭尔的语音自动播了出来:“赵拓!!!老娘这辈子最恨的人就是你!!你个王八蛋杀千刀的混蛋!!!”


    许之瑶笑开了。


    听到周天朗的语音也在笑,他对孟主任在讲话:“主任你别介意……她上次也恨过我来着,我现在好好的呢。”


    许之瑶拍了拍桌子笑得要断气,煲仔饭在地上转着脑袋一脸疑惑地盯她。


    接着,许之瑶把牛排的照片发了上去。


    敲给李迭尔:【谁吃不到超级无敌香香的牛排?】


    李迭尔过了会儿看到,又是一条语音弹上来——


    “啊啊啊啊啊……我恨你们所有人!”


    吃完牛排,阳台外面开始下雪了,许之瑶抱起了猫,坐在位子上好一会儿,静静看着外面的雪。


    李迭尔这时候在群里问:【你们今天吃苹果了吗?我刚才啃了个,又大又甜。】


    许之瑶才想起来在家里找一下有没有苹果。


    但家里好像没有。


    许之瑶转身,煲仔饭在背后看她,她就问煲仔饭:“你想吃苹果吗咪咪?”


    煲仔饭眨了眨眼睛,然后喵了一声。


    “看来你是想吃的。”许之瑶说。


    她点开外卖软件,发现附近的苹果都卖光了,只好找了家远一点的小超市用其他东西凑了凑单,买到了几只苹果。


    许之瑶收了碗筷,回到厨房又坐着把碗洗了。


    在沙发上重新坐下来,打开周天朗和赵拓发在群里的照片看。


    周天朗的是一只食堂发的小苹果,还没吃,放在他办公桌上。


    赵拓手上拿了只大苹果,表面已经被啃了一大口。


    许之瑶发了句:【我的苹果晚点才能来了。】


    刚刚敲完,许之瑶听见门口有一阵响声,有人敲了两下门,声音滑了下去,没了一阵。


    许之瑶还在想点的外卖这么快就到了,走过去看了看猫眼,没看到人。


    许之瑶打开门想看看外卖小哥是不是放门口就走了。


    但门一打开,她没看见外卖,反倒被地上坐着的人硬生生吓了一跳——


    谢逸洲穿得一身黑坐在地上把自己抱成了一团,头也埋在臂弯里。


    许之瑶缓了缓心神,才喊他:“谢逸洲?”


    谢逸洲好像没听见,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反应,很慢地动了动脑袋,缓缓地抬起头看向许之瑶。


    谢逸洲的整张脸都是酡红色,抱在手肘上的指节也被冻得发红。


    不知道喝了多少酒,也不知道在外面坐了多久……


    那副冷淡又没什么温度的眼睛抬起来看见许之瑶,恍惚就顿了一下。然后就好看地弯了起来,嘴角也轻笑着,端净的五官霎时看不见平时的一点点痞戾劲了。


    “许之瑶……你要听我唱歌吗?”


    谢逸洲说完就笑了起来,身体也轻轻晃,傻气的样子和以前一模一样。


    谢逸洲喝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许之瑶和谢逸洲的第一次发生得有些心照不宣。


    虽然双方都没表明自己有那个意思, 但是许之瑶觉得谢逸洲的这个意思相当明显。


    1月13号是谢逸洲生日。


    那天晚上他在中环开了间套房和车队一起庆祝,许之瑶还在九龙塘加班。


    许之遥答应他加完班就过去找他。


    快收尾的时候谢逸洲就打电话过来了,语气有点不耐烦:“喂许之瑶——你还来不来啊?”


    许之瑶安抚道:“我很快了, 5分钟。我马上打车过来。”


    谢逸洲的语调冷下去, 憋着股不爽的劲:“现在、马上过来——老子都等你一整晚了, 到底谁过生日啊。”


    许之瑶有点愧疚了, 声音软下来有点哄谢逸洲的意思:“好嘛你别生气,我现在就过来。”


    谢逸洲在电话那头顿了顿, 好像还有什么要跟许之瑶说的,但是又不太情愿说出来。


    许之瑶以为他还在生闷气, 继续哄他:“好啦好啦~尊贵的寿星先生、寿星少爷还有寿星王子, 你的女朋友正带着你的专属小蛋糕飞奔过来找你啦。”


    “少来这套。”谢逸洲这才冷冷吐了声。


    许之瑶下楼打到了车,钻进车里, 准备跟谢逸洲挂电话。


    谢逸洲在电话里磨磨蹭蹭的,嗓音夹杂着一股异样的沙哑和闷沉, 像突然感冒了一样。


    声线带着磁感:“他们都走了……现在只有我在这。”


    许之瑶眨巴了一下眼睛, 耳垂悄悄地红了。


    “哦。”许之瑶只好说。


    心跳扑通扑通地加快。


    谢逸洲还是没有挂电话, 瓮声瓮气又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那你还愿意来吗?”


    耳朵的红漫上了脸颊, 许之瑶声音也低下来:“你等等我, 我过来要二十分钟。”


    谢逸洲又顿了一下, 声调有一阵轻扬:“那你最好快点。”


    ……


    虽然许之瑶听懂了谢逸洲的意思,也答应了谢逸洲, 但是等她真的到了酒店门口之后,她还是很紧张。


    隔着衣服感觉心跳都快要蹦出来, 一直吞口水嗓子却还是很干燥。


    她好像坐在云霄飞车上,明明缺氧到无法思考了,脑袋里却还是想着待会要面对的谢逸洲、待会要和谢逸洲一起做的事。


    许之瑶没办法去想别的。


    但只想着这个又让许之瑶犯怂。


    许之瑶深呼吸, 闭起眼睛,对自己用起了激将法:“许之瑶,你怕什么?这样你就怕了吗?有什么好怕的呢?”


    用完之后,许之瑶感觉自己好了很多。


    因为谢逸洲这个人——没什么好怕的!


    许之瑶十二万分勇敢地冲进酒店,登记拿到房卡,走进电梯摁下楼层,提着蛋糕到了谢逸洲的房间门口。


    心跳飙到至高点——反而平静了下来。


    她刷卡进门,转身关门,谢逸洲走出来,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里恍惚间对上。


    两个人都没再动。


    谢逸洲尴尬地清了两下嗓子:“你……你来啦?”


    许之瑶僵硬地定在原地:“我……我给你带了蛋糕。”


    “要去沙发那吗?”


    “先……先吃蛋糕吧。”


    两个人拘谨又客气、像刚认识一样。


    但就算是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也没有这么拘谨。


    许之瑶把桌子上的东西清走,放上她做的蛋糕,再插上蜡烛,和谢逸洲一起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坐下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隔得十万八千里远。


    “有打火机吗?”许之瑶问。


    谢逸洲找出来一个,隔着银河伸手递给许之瑶。


    许之瑶在银河的另外一端接过来,机械性地点上了蛋糕上的几根蜡烛。


    许之瑶咽了咽嗓子说:“好啦,吹蜡烛吧。”


    谢逸洲垂着淡粉的眼皮看她,身体挪过去,把蜡烛吹了。


    许之瑶又说:“好啦,吃蛋糕吧。”


    谢逸洲又把身体挪过去,这会儿离许之瑶特别近了。许之瑶听见他粗沉的呼吸。


    许之瑶切了一块蛋糕拿给谢逸洲,谢逸洲就凑在她旁边,托着脑袋,迷离潮湿的眼睛盯着她。


    但许之瑶一点没看谢逸洲,许之瑶只是不顾一切地红着脸。


    谢逸洲吃了两口蛋糕,懒绵绵地嗓音问许之瑶:“许之瑶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许之瑶才转过去:“啊——我忘了什么?”


    谢逸洲离她好近,谢逸洲的脸看着也红红的,谢逸洲眼睛里有她的倒影。


    “你忘了让我许愿啊。”谢逸洲说。


    “哦!”许之瑶才反应过来,“那我重新插上蜡烛让你许个愿吧。”


    许之瑶要去拿桌上的蜡烛袋子,但是手臂被一只滚烫的手掌握住。


    “没关系了。”谢逸洲的喘息越来越清晰,“这一步可以跳过了。”


    许之瑶心里响起密匝匝的鼓点。


    但是许之瑶保持着她的理智,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小小的正方形。


    然后说:“那……你准备这个了吗?”


    谢逸洲没看懂:“什么?”


    许之瑶又画了画,一个方然后是一个圆:“就是外面是这样的,但里面……是这样的。”


    谢逸洲歪着脑袋笑,不说话。


    许之瑶觉得他是不是还不懂,继续解释:“就是用来保护……”


    谢逸洲把她的手拉下来放到桌子底下,用手指慢慢扣起来。


    谢逸洲在她耳边说——“安全套吗?我有。”


    许之瑶的耳朵痒丝丝的,心尖发着颤,谢逸洲的热乎乎的气息拢过来,用微凉的鼻尖蹭她的耳朵,在她耳边深深吸气,又慢慢吐出来,然后下去,一点点蹭她耳朵后面敏感的肌肤。


    许之瑶的半边耳朵都麻了,怎么呼吸都不对劲,心脏狂跳得不像自己的,许之瑶感觉快晕了。谢逸洲软软的嘴唇在她的皮肤上滑过,许之瑶真的快晕过去了。


    “等一下谢逸洲——”许之瑶用力吞进一口气,“你、你洗澡了吗?”


    谢逸洲的声线带着鼻音:“嗯。”


    “我……我还没有……”许之瑶语无伦次,“我去洗个澡吧。”


    谢逸洲抬眼,看了看许之瑶,身体往后——松开了她。


    许之瑶逃似地蹿了出去,一路走进了浴室,关上门之后缓了好一会儿,才感觉那股心脏抽筋的感觉压了下去,许之瑶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脸红得都不像话了,嘴唇、眼睛也变成了充满欲望的潮红色。


    许之瑶的指尖摸了摸耳朵那里,刚才忐忑、害怕,又无比悸动的感觉重新浮了上来。


    许之瑶快速洗了个澡,然后她觉得,她刚刚其实是很快乐的、很喜欢的。


    谢逸洲这么讨厌的一个人,她居然喜欢他对她那样。


    许之瑶笑了,觉得谢逸洲蹭在她脖子里的时候,简直就像一只毛茸茸的小狗。


    许之瑶洗完澡,出去找她的小狗,但是看见谢逸洲埋头趴在了桌子上,不知道怎么了。


    “谢逸洲?”许之瑶戳了戳他。


    谢逸洲没什么反应。


    “谢逸洲——?”许之瑶又戳了戳。


    谢逸洲的脑袋渐渐动了动,抬起头,转过脸来看许之瑶。


    许之瑶这时候发现他的脸比刚才更红了,一整张脸都是酡红色的。轻轻嗅,谢逸洲身上还有一点酒气,只不过许之瑶刚才太紧张,所以忽略了。


    谢逸洲痴痴盯着许之瑶看,眉眼突然弯了弯,嘴角挽起来,笑得干净又无邪。


    “许之瑶,嘿嘿,”还冒着点傻气,“……你要听我唱歌吗?”


    许之瑶也在桌子上趴了下来。


    他们两个脸朝着对方,眼睛也看向彼此。


    谢逸洲的眼睛浸在一片柔软的水体里,谢逸洲的声音低低地、轻轻地唱了两句——


    “愿我会揸火箭带你到天空去。”


    “在太空中两人住。”


    许之瑶一下子知道是哪首歌。


    “活到一千岁都一般心醉……有你在身边多乐趣。”


    谢逸洲唱着唱着,突然停下来,眼睛和嘴巴都在笑:“许之瑶,要不要戴上耳机听?”


    许之瑶不知道戴上耳机怎么听,但许之瑶点了点头。


    谢逸洲把两只手的手指都并拢,手心拱了起来,变成一个漏斗的形状,然后伸过来,捂住了许之瑶的两个耳朵。


    谢逸洲继续唱起来,许之瑶感觉耳朵被温热地包裹着,谢逸洲的声音变小了,但一字不落地闷了进来——


    “扮靓D皆因你癫癫地皆因你。”


    “为你甘心做傻事。”


    “扮下猩猩叫睇到乜都笑。”


    “有你在身边多乐趣。”


    “有你在身边多乐趣……”


    唱完歌,谢逸洲的手就从许之瑶的耳朵上滑下来,揽住了她的肩膀,把许之瑶紧紧抱进怀里。


    “许之瑶……我好开心啊。”谢逸洲抱着她还不够,身体前后左右地、毫无章法地晃来晃去,“许之瑶你能来找我我好开心啊……”


    许之瑶被他晃得头晕,想挣脱他,却被谢逸洲的手臂紧紧锁死。


    “许之瑶许之瑶许之瑶——”


    “许之瑶?嘿嘿,许之瑶。”


    “大王——许之瑶大王,你做大王我做小王怎么样?那你就叫我小王吧以后。”


    谢逸洲开始说胡话,许之瑶被锁得快要窒息。


    “你喝醉了吗谢逸洲?”


    “谢逸洲你松开我!你别晃了!”


    “小王你耳朵聋了吗?你放开我啊……”


    许之瑶一直在绝望挣扎,谢逸洲却一直在说:“不要。就不要。”


    许之瑶最后被晃来晃去的谢逸洲拽倒了,两个人都倒在地上,许之瑶趴在他胸口上,也没有力气再起来。


    这天晚上他们心照不宣的事情一点都没有发生。


    谢逸洲把她拽倒以后,就像十万个为什么一样,一直在问她问题。


    谢逸洲:“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许之瑶:“……”


    谢逸洲:“你喜欢我哪里?”


    许之瑶:“……”


    谢逸洲:“你给我打伞那次是不是因为看见我长得帅?”


    许之瑶:“……”


    谢逸洲:“你别不承认了,我知道你在电梯里就偷瞄我八百回了。”


    许之瑶:“……”


    谢逸洲问了n多个臭屁的问题,许之瑶都被他问困了,眼睛缓慢地眨巴着。


    但有一个问题总算没那么臭屁了。


    谢逸洲问:“许之瑶……你觉得我们每个人都能掌控自己的人生吗?”


    许之瑶认真地想了想,眼睛很缓慢地眨。


    许之瑶说:“也许一开始不行吧。”


    “但是慢慢让自己变得强大一点,每次都强大一点,就能逐步建立起自己的人生吧。”


    “自己克服万难建立起来的事物……就会是坚不可摧、牢不可破的。”


    谢逸洲没有再说话,许之瑶趴在他胸口渐渐睡着了。


    许之瑶睡着了。


    谢逸洲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在她的背上,喉结轻轻往下沉。


    许之瑶没听见。


    谢逸洲对她说了一声:“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许之瑶愣在原地。


    谢逸洲就坐在地上, 抬眼看着她,嘴角轻轻扬着,好像在脑海里数着歌曲的节拍一样, 把头点了一下、两下, 对她唱了起来——


    “愿我会揸火箭带你到天空去, ”


    清冷的楼道里突兀地响起了一句粤语歌。


    谢逸洲在唱歌的时候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 尾音会带起来一阵温沉又好听的磁流,就像那种老式CD机里面慢慢传出来的声音。


    “在太空中两人住。”


    谢逸洲又唱了一句, 碎发掩着一对泛红的眼睛,望着许之瑶在笑。


    “活到一千岁……”


    不知道为什么谢逸洲恍然停了停, 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卡住, 很难过地蹙紧了一下眉头,嘴角似笑非笑、极快地向下弯了一下, 深吸一口气到胸腔里,喉结咽了又咽。


    谢逸洲的嘴角又扬了起来。


    但谢逸洲的表情很难过。


    他张了张嘴, 淡粉的眼皮垂下去, 喉结轻滚着, 纤长的睫毛把一双很难过的眼睛藏了起来。


    谢逸洲一字一句地唱着——


    “活到一千岁都一般心醉, ”


    “有你在身边多乐趣。”


    “共你双双对好得尺好得意, ”


    “地暗天昏当闲事。”


    “就算翻风雨只需睇到你, ”


    “似见阳光千万里。”


    谢逸洲把头往后靠在墙壁上,高挺的鼻梁被楼道的灯光照得很亮, 他的眼眸渐渐抬起来,盯着空气里的某一处, 似乎想起了什么美好的片段,又不太难过了,眼底噙着淡淡的笑意, 一片微光在里面浅浅地浮动。


    “有了你开心D乜部都称心满意,”


    “咸鱼白菜也好好味。”


    “我与你永共聚分分钟需要你,”


    “你似是阳光空气。”


    谢逸洲转过眼睛来看许之瑶,眼底的微光一闪而过,再唱出来的词却很滞涩了。


    “扮靓D、皆因你……癫癫地皆、因你。”


    “为你、甘心做、傻事。”


    “呵呵呵……”谢逸洲似乎想到很好笑的事情,耸了耸肩膀,一下笑出声,“扮下猩猩叫、睇到乜都笑……有你在身边多乐趣。”


    谢逸洲的眼睛却在流泪:“有你在身边……多乐趣。”


    许之瑶已经蹲了下来,没有擦自己的眼泪,而是先伸手擦掉了谢逸洲的。


    “谢逸洲,你别哭。”许之瑶说。


    许之瑶的手指触碰着谢逸洲的脸,谢逸洲的脸颊是滚烫的。


    眼泪也是滚烫的。


    谢逸洲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


    许之瑶的心好像活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那样疼。她不让谢逸洲哭,但自己的眼泪却滴滴答答地掉个不停。


    寂静的楼道里回响着两个人静悄悄的哭声。


    许之瑶瞧着面前的谢逸洲,想起了那个雨夜替她摁下电梯喊她进来的臭拽脸少爷,那个在大帽山急匆匆找到她却被她认成野猪的黑影,那张在札幌的雪地里嚣张又恣意的笑脸,那个她好心替他撑伞却不说谢谢的人,那个答应了她带她见Paul却让她在赛车场等了一整天的人,那个在星夜下给她递过来两个菠萝包的人……


    那个会叫她“许之瑶大王”的人,那个傻到把手心当做耳机一边唱歌一边跟她告白的人……那个会抱着她问“许之瑶,你觉得我们每个人都能掌控自己的人生吗”的人。


    那个欺负她却又能敏锐地捕捉到她所有小情绪的人。


    许之瑶一直觉得,她可以通过努力、不断地努力建立起自己的人生,但是谢逸洲却不在她努力就可以够到的范畴里面。她希望自己有更加坚固美好的人生,同时也希望谢逸洲拥有他的。


    起码不用被她连累的,可以肆无忌惮、没有顾虑地去努力、去追寻的人生。


    许之瑶一直感到抱歉,她离开香港的时候,没有等谢逸洲从巴林回来,她什么都没有跟他说,给他发一条短信也好,跟他说一句再见也好,但许之瑶都没有。许之瑶连这一丁点勇气都没有。


    许之瑶很害怕,害怕她只要见到谢逸洲,害怕只要听见他的一点点消息,她下定的决心就会因此改变……


    楼道里的哭声小了,两个人的呼吸安安静静,窗外的风声吹着慢慢的雪。


    谢逸洲没有再唱这首歌,他把半边脸颊轻轻贴进她的手心里,眷恋地轻蹭着,闭了闭眼。


    许之瑶的眼睛和嘴巴都哭红了。


    “谢逸洲,你知道吗,我不爱吃草莓,一点都不爱,”许之瑶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我对草莓一般般……我对你,也一般般。”


    谢逸洲在许之瑶的手心里顿了一下,慢慢抬眼。


    许之瑶扬起嘴角,笑了:“非常一般般。”


    谢逸洲把头也抬起来。


    许之瑶的眼睛垂下去,另一只手抱着自己两条腿的膝盖,一边的短发挽在后面露出了泛红的耳朵。


    许之瑶的脸是小巧的一个椭圆形,睫毛不是很长,但是瞳仁的部分漆黑深邃,当她用这种乌亮又倔强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就会有那股认真的学生气。


    此刻这样的眸子低着,睫毛也被泪水濡湿了。


    “谢逸洲……”


    “对不起呀谢逸洲……”


    许之瑶的喉头轻哽着。


    “那个时候我应该等你从巴林回来,应该好好地跟你说再见的。”许之瑶心酸地说,“对不起啊……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走掉了。”


    谢逸洲眼里重新泛起了微光,那微光狠烈颤动。


    “跟我回去许之瑶……”谢逸洲压抑着自己的喘息,声音那么艰涩、又卑求的,“不要对不起……跟我回去好不好?”


    许之瑶的视线模糊晃荡,抬起眼的时候又有几颗眼泪掉了出来。


    许之瑶看了看谢逸洲,把自己的手拿下来。


    许之瑶的脸微微笑了。


    “谢逸洲,我不跟你回去了……我们不会回去了。”许之瑶说,“我有我的人生,你有你的人生,我们的人生是不一样的。”


    “我要跟你说再见的……谢逸洲。”许之瑶又说。


    谢逸洲眼里的微光很灰败地沉了下去,一直沉了下去,再次从胸腔吐出来的气息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


    唇角明明紧抿着不动,却一阵又一阵痛苦地弯曲、扯平,再次皱弯。


    “谢逸洲,不要哭好吗?”许之瑶又说。


    许之瑶又把手伸过去,擦了擦谢逸洲掉下来的眼泪。


    “记得你之前问过我的吗?”许之瑶说,“你问我是不是我们每个人都能掌控自己的人生。我说只要每次都强大一点点,每次都克服一点点的困难,我们可以建立起来牢不可破的东西,包括心灵、包括精神,包括如何去应对人群和世界的方法……也包括一段三万天的人生。”


    许之瑶笑着掉泪:“你知道吗?我想告诉你,我现在已经建立起来了这样的生活,我现在可以掌控我自己的人生了。”


    许之瑶又说:“谢逸洲,你给我的爱情很美好,但我拥有更多的了。”


    那双异常灰败的眼睛看了许之瑶一眼,转了回去,把脸深深地埋在胸前。


    “我们都要、都要继续向前走了,不是吗?”许之瑶最后这样说。


    风声在窗外紧密地吹着,几片雪花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打着一阵旋,然后才慢慢落下来,掉进雪地里,看起来似乎和别的雪花没有区别。


    许之瑶陪谢逸洲在楼道里呆了很久。


    谢逸洲埋头眯着眼睛,睫毛湿漉漉的,脸上的酡红一点都没有褪去。


    “肚子。”谢逸洲突然说了一句。


    许之瑶没有听清:“什么……谢逸洲?”


    “肚子……”谢逸洲的眼睛抬起来,通红又执着地说,“肚子。”


    许之瑶看了看他的脸色,问:“你肚子疼吗?是不是喝太多酒了?”


    谢逸洲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还是说:“肚子。”


    许之瑶看向他的肚子,黑色羽绒服拉紧了拉链,向外鼓了起来。


    许之瑶在想是不是谢逸洲刚刚一直坐在楼道里,冷到了所以肚子疼。


    “你还可以站起来吗,我扶你进去坐一会儿,让身体暖起来好吗?”许之瑶说。


    谢逸洲的视线怔怔盯着某处地方,不说话,也没有别的动作。


    许之瑶就去握了握谢逸洲的手指,冰冷得吓人。


    “那你等我一下好吗?”许之瑶对他说。


    许之瑶转身回了屋子里,在沙发上拿了一张毯子和抱枕打算拿出去给谢逸洲,但是煲仔饭从沙发上跳下来要跟在她脚边一块出去。


    “咪咪你别来——你回去。”


    许之瑶还轻轻推了它一脚,但煲仔饭还是缠在她脚边。


    许之瑶只好把毯子和抱枕又放下,想把猫关进房间里。


    但是她刚拎起猫,楼道里有一阵影子闪了过去,许之瑶稍微侧转身体看向外面——


    谢逸洲不在原来的地方了,楼道里散落着一堆圆滚滚的、很扎眼的东西。


    许之瑶走出去看,她的猫就跟在她的脚边。


    煲仔饭走到地上的一颗苹果面前嗅了嗅,许之瑶看着满地的红苹果,鼻子和眼眶兀地就酸了。


    今天是平安夜——原来谢逸洲来找她的时候,藏着一肚子的苹果。


    许之瑶把苹果都捡了回来,关起了门。


    手机上有很多个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个号码。


    许之瑶拨回去,对方是原本要给她送外卖过来的小哥。


    “许女士吗?不好意思啊,我刚刚打您的电话您一直没接,我的车半路撞坏了没办法给您送过来,您看我们加个微信我把钱赔给您怎么样?”


    许之瑶看了看桌上的苹果,问小哥:“那……你人没事吧小哥?”


    对面的小哥似乎有点错愕,顿了顿才说:“噢……没事,我没啥事,谢谢噢。你看你方便加一下我微信吗?我一会儿把钱转给你。”


    许之瑶说:“不用了小哥,当我请你吃苹果吧。祝你平安夜快乐、平安。”


    许之瑶挂了电话,把桌上的苹果拍下来发到了群里。


    然后从阳台走了出去。


    雪依然下在幽蓝的街道上,宁静而又缓慢。


    许之瑶拿起手机又拍下一张照片,发现照片虚焦了,拍到了玻璃上沾着一片雪花,有着清晰的六边形形状。


    许之瑶放下手机,凑到玻璃上看。


    原本沾得牢牢的雪花掀起来一角,晃了晃,又被风吹走了,重新飘回了空气里,从许之瑶的视线中消失了。


    许之瑶望着窗外,怔怔地出神。


    许之瑶不知道对谁说了句:“Goodbye, my snow.”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许之瑶在家里又休息了一周。


    赵拓在群里发过一条和孟主任去机场送谢逸洲的照片之后, 许之瑶也就没再关注过谢逸洲的消息。


    只是李迭尔好奇谢逸洲的兰博基尼要怎么运回去。


    还在群里问。


    赵拓:【怎么,你还惦记上人家的兰博基尼了?】


    李迭尔:【对啊,万一人家家大业大的, 也不稀罕这一辆兰博基尼, 刚好落在这儿给我捡着了呢。】


    赵拓:【有这万一, 别人都捡不着了呗。】


    李迭尔:【我眼明心亮, 我比别人运气好。不像某些人——装模作样、错过了才知道后悔。】


    赵拓没再发消息,但李迭尔还在问。


    李迭尔:【难不成和他一块上飞机运走?】


    李迭尔:【找人帮他开回去?发快递?】


    周天朗这时候很好心的发消息给李迭尔解释。


    周天朗:【有专门的轿车托运公司, 走高速、铁路或者海运空运都可以运回去。他这种豪车的运输价格估计挺高的。】


    李迭尔没完没了的好奇心才总算终结。


    许之瑶全程没有说话,两天后才在群里发消息, 问他们周三要不要来她家吃饭, 刚好第二天是元旦,大家可以一起跨个年。


    许之瑶:【上次用拓哥给的牛脊骨做了土豆脊骨汤, 特别香,可以给你们做一回。】


    李迭尔很快就响应。


    李迭尔:【好哇好哇我要吃!我还想吃火锅!那天我就把我家的肉都带过去吧。】


    许之瑶:【不用……你好歹给李叔和付姨留点。】


    李迭尔:【没事!他们两个胖死了最近都在减肥, 不用考虑他俩!】


    赵拓过了会儿才弹出消息, 意思也是要来的。


    赵拓:【火锅啊, 那我来的时候带点菜吧, 底料我这也有, 需要我带吗?】


    许之瑶在厨房的柜子里找到了她之前囤的几包底料。


    许之瑶就说:【底料我这里有啦, 番茄和牛油的,不用带。】


    李迭尔弹了个:【不是赵拓, 你那儿不是有酒吗?你带底料干嘛带酒过来呀。】


    赵拓也弹:【带酒干嘛?之瑶和天朗又不怎么喝酒。】


    许之瑶想了想:【嗯……也可以喝点,跨年嘛, 喝点酒好像不错。】


    周天朗接在下面说:【嗯,我也可以喝点。】


    赵拓就发过来:【行,那我再带点酒。】


    周天朗最后说:【到时候我叫我爸整几个下酒菜, 一起带过来。】


    李迭尔蹭蹭地往上发了好几个期待搓手、旋转跳跃的表情包,四个人就约定好,周三在许之瑶家跨年。


    到了周三这天,许之瑶早早打扫了卫生,到市场买了新鲜的脊骨和毛肚,李迭尔会带牛羊肉过来,许之瑶就没买其他肉了,看到虾滑和鱿鱼须也买了点。


    番茄、叶菜豆腐什么的,许之瑶也都拿了些。


    回到家之后给咪咪铲屎,逗它玩了一会儿,到了四五点许之瑶就开始弄土豆脊骨汤了。


    用削下来的一圈土豆皮偷偷放在煲仔饭的身后,等它一扭头就吓得飞起来,四脚腾空的傻样子让许之瑶咯咯笑。


    快到六点的时候李迭尔急不可耐地在群里汇报下班进度。


    李迭尔:【还有十分钟!我们一下班就冲过来!】


    李迭尔:【@拓@sky 六点钟在门口准时集合!! !】


    周天朗弹了条:【一会儿我回趟家拿菜,你们先过去。】


    李迭尔:【好,@拓@拓赵拓你快点下班!现在就可以走了!】


    赵拓到六点整才弹了条:【行,我下来了,你记得拿上菜肉。】


    李迭尔发了条炸毛的语音:“我都拿了,我已经在门口了,你倒是快点啊!”


    煮好的脊骨汤从锅盖的孔里冒出丝丝的热气,许之瑶趁他们过来的时候把毛肚和鱿鱼须装盘,再把叶菜洗了,番茄和豆腐都切了块。


    然后摆出去外面。


    进去厨房找火锅炉子的时候,李迭尔和赵拓到了门口。


    李迭尔在外面一边拍门一边喊她:“——瑶瑶开门!——快开门!”


    许之瑶放下手里的东西到门口给他们开门,煲仔饭蹲在后面伸着个头。


    “瑶瑶我可想死你了!”


    门一开,许之瑶还没看清李迭尔的脸,李迭尔上来就给了她一个熊抱,许之瑶重心不稳差点要给她拽倒,赵拓单手搂着一箱啤酒进来,另一只手拿着几袋菜和肉。


    许之瑶给他们拿拖鞋的时候,李迭尔就把后面的煲仔饭举起来用脸怼着它,又亲又吸。


    “臭咪有没有想我啊?!”


    “说!有没有想你最好的姨姨!咱俩都多久没见了?”


    但是煲仔饭喵也不喵的,默默把头扭到了一边。


    李迭尔就说:“哦——臭咪,你现在忘本了是吧?对你姨姨这么冷淡!”


    许之瑶笑着看李迭尔:“它在装高冷呢,你待会儿喂它一根猫条,马上原形毕露。”


    换好拖鞋,赵拓把啤酒放在客厅,拿着菜进了厨房。


    许之瑶跟着一块走进去,赵拓问她还有没有食材要处理的。


    “我弄好了毛肚和鱿鱼须,还切了点番茄和豆腐,都摆盘放到外面了。”


    许之瑶看到袋子里装了大概两三斤的牛肉,还有三盒羔羊肉卷,就问:“这么多肉啊……”


    赵拓说:“嗯,我那儿也拿了一斤肉,剩下都是李迭尔从家里拿的。”


    另外一个袋子装的是玉米和红薯,但是还没清洗和切块。


    许之瑶准备拿出来:“这个是你家里种的吧拓哥。”


    “对从我家里带的。”赵拓说。


    赵拓问许之瑶拿了几个大的盘子,就让许之瑶出去了。


    “没事你出去吧,剩下的我来,很快。”


    许之瑶帮赵拓把脱下的外套拿出去,就放心把厨房交给赵拓了。


    李迭尔在沙发上盘腿坐下来,拆了袋薯片咔滋咔滋吃着,就等着开饭。


    许之瑶把一壶水烧着,从冰箱拿出来两袋火锅底料。


    李迭尔转过头来问她:“诶瑶瑶你脖子上不用戴那个玩意了吗?”


    许之瑶说:“颈托吗?张医生说可以拆了。”


    “那你现在脖子没问题了?”李迭尔盯着她,又往嘴里塞了两块薯片。


    许之瑶眼睛转了一圈,反问:“有什么问题?”


    李迭尔眯了眯眼:“真没问题了?”


    许之瑶合上冰箱的门,门上的密封条“啪嗒”一声被吸住。


    许之瑶把手臂抬起来,两只手掌手心向下平放在下巴下面,模仿新疆人扭了两下脖子。


    得意地说:“没问题啊。”


    李迭尔看着她,放下了薯片,拍了拍手,也照着许之瑶的样子扭了两下脖子。


    很惊喜地挑眉笑了一下:“欸——这个我也可以。”


    许之瑶的嘴角忍不住笑:“你好傻。”


    李迭尔没好气地瞟了她一眼,把手放下说:“不都是学你的?”


    许之瑶又进厨房拿了炉子和鸳鸯锅,放在饭桌的正中间,她把火锅底料放进去,再了倒开水,咔嗒扭开开关,打着了炉子的一圈火。


    底料慢慢在水里散开。


    赵拓在厨房把牛肉装盘,玉米红薯也切得差不多了。


    李迭尔坐到了饭桌旁边,许之瑶帮赵拓把剩下的菜端出来。


    周天朗也到门口了。


    一开门,煲仔饭就箭一样蹿过去,围着周天朗的脚边蹭。


    李迭尔嘴角向下,抱怨了句:“瑶瑶,你家的猫真的爱上周天朗了!”


    周天朗在门口换上拖鞋,笑着说:“让你嫉妒啦——”


    许之瑶就说:“这个月都天朗在照顾它,现在肯定和天朗亲的。”


    李迭尔默默吐槽了句:“臭咪……还真是有奶就是娘。”


    周天朗把周叔做的卤味摆上来之后,他们四个人总算整整齐齐地坐在桌边。


    火锅的汤底正煮得滚烫沸腾,冒着热气,四个人打开了各自的啤酒,举着酒瓶一起碰到中间。


    李迭尔说了句:“新年快乐!火锅万岁!”


    赵拓说:“我看你是喝酒万岁吧?”


    许之瑶说:“新年快乐!火锅和啤酒都万岁!”


    周天朗看了眼许之瑶,眼底在笑,又看向对面的赵拓和李迭尔说:“新年快乐,我们万岁。”


    大家开始吃火锅了。


    许之瑶坐在李迭尔对面,才发现李迭尔长得和前段时间不太一样了。


    皮肤黑了两三个度,看起来和赵拓差不多了。


    “你是不是晒黑了啊?”许之瑶问。


    李迭尔夹了口肉顿住,看向许之瑶:“你也觉得我黑了啊瑶瑶?”


    许之瑶点了点头。


    李迭尔说:“啊啊啊啊肯定是拍果农采沙棘拍的,那几天很晒,我什么都没涂!气死我了!”


    李迭尔又问:“真的很黑吗?”


    许之瑶说:“也还好,就是和拓哥差不多吧……”


    李迭尔张大嘴:“啊——跟他差不多?”


    赵拓的表情乐了一下:“跟我差不多怎么了?老实说,我也没那么黑吧。”


    李迭尔瞪他:“老实说——你最黑!头发黑心黑脸最黑!”


    赵拓扑哧笑了:“成,那你现在跟我一样了。最黑。”


    许之瑶和周天朗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在笑。


    赵拓说起了孟主任在彩排的时候在下面跟着唱《苹果香》把自己唱哭的事。


    许之瑶和李迭尔都不信,赵拓翻出来视频给她们看。


    孟主任动情的样子把李迭尔笑得前仰后合,嘴里的土豆也掉了出来。


    李迭尔钻到桌子底下,老半天才把那块土豆捡起来。


    说了句——“想不到……老孟是这么有故事的男人。”


    吃了会牛肉和羊肉,许之瑶用漏勺给他们烫毛肚吃。


    赵拓问:“天朗你过段时间是不是要去培训啦?”


    周天朗喝了口酒说:“对,得去冰市培训一个月,看看他们那边怎么把Ai做进任务平台里面的,回来给中心升级一下,到时候你们工作也更方便,也有更多工具可以用。”


    赵拓说:“什么时候啊?”


    周天朗想了想说:“应该是下下周吧,刚好培训完就过年了。”


    李迭尔说:“啊啊啊啊啊好羡慕你周天朗啊,我也想去冰市玩一趟回来就直接过年了。”


    许之瑶无奈地说:“人家又不是去玩的,是去学习的。”


    赵拓抬起碗,接过许之瑶夹过来的毛肚,沾了一口麻酱吃进嘴里。


    赵拓说:“年前我可能也要请一周假。”


    “去哪里啊?”李迭尔好奇地扭过头问。


    “旅游,散散心。”赵拓说。


    李迭尔倒是不说话了。


    许之瑶替她问:“和家里人一起吗?”


    赵拓“嗯”了声,也没有说更多。


    火锅一直吃到晚上9点,四个人努力吃了很多,还是剩下了两斤肉没吃完。


    四个人再也吃不动了,坐到沙发那边休息。


    李迭尔和许之瑶瘫在沙发上撸猫看手机,赵拓坐在另一张椅子上。


    周天朗洗了碗过来,李迭尔就说要玩牌,斗地主。


    许之瑶拿了牌过来看他们玩,李迭尔一开始还兴致勃勃,但赵拓摸了几把地主都把李迭尔压着打之后,李迭尔就说没意思不想玩了。


    于是四个人关了灯,开始用投影看电影。


    看得还是香港的僵尸电影。


    许之瑶倒是不怕僵尸,只是每次屏幕里的僵尸突到镜头前的时候,李迭尔就要在旁边拽她一下,拽得她有点头晕。


    许之瑶戳了戳赵拓,趁李迭尔不注意和赵拓换了位置。


    又一个紧张镜头出现的时候,僵尸还没冒头,但是赵拓先出声吓了一下李迭尔。李迭尔大叫一声,转头发现是赵拓之后,开始追着赵拓打。


    煲仔饭见状,眼疾腿快地跑回了自己窝里。


    许之瑶和周天朗各自坐在一边,看着对方笑。


    看着看着电影就快到12点了,周天朗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袋子,里面装了很多星星棒,提议到楼顶去放。


    许之瑶问:“奇怪,来的时候我没看见这个袋子,你什么时候买的呀?”


    周天朗说:“外面的小店买的,来的时候我藏起来了。”


    11点55分,他们四个人就跑到楼顶上去了。


    赵拓用打火机给他们每个人都点着了星星棒。


    李迭尔看着时间开始倒计时了,许之瑶让大家把星星棒都举到一起,打开了手机相机录像。


    “八、七、六……”李迭尔说着,大家跟在她后面一起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就在他们一起说完一声新年快乐以后,不知道哪个地方射出的一束烟花在天空爆炸。


    许之瑶转头望过去,更多的烟花在天边一声一声地爆开,无数条璀璨的线条纷纷往下坠落。


    他们齐齐望着一个方向,眼里映着闪烁的光线,天台的空气吸进去冰冰凉凉的,但许之瑶却觉得心窝里有一块地方不停地散发着热量。


    四个人都静静看了会烟花,默契地没有说话。


    李迭尔把手括在嘴巴上,突然对着天空大喊了一句:“新年快乐!为什么我们都在这里呢——?”


    李迭尔低下头,看了看许之瑶,又扭过上半身看了看另一边的周天朗和赵拓。


    李迭尔重新对着天空大喊:“——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


    话音落下,冷风在耳边吹着,但许之瑶几乎毫无防备地,眼眶就热了。


    赵拓也抬起了头:“——为什么我们在这里?——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新年快乐我的朋友!”


    许之瑶的视线摇摇欲坠了。


    周天朗也在喊:“——新年快乐!——我的朋友们!”


    许之瑶哭了,眼泪掉下来像水龙头那样快。


    周天朗看向了她,李迭尔和周天朗也转过来——


    许之瑶抹了抹眼泪,尽管喉头还在哽咽,但是许之瑶也抬起了头,望向深深的夜空。


    “——为什么我们相聚在这里呢?”


    “——因为朋友——朋友是我们自己选的家人啊!!”


    许之瑶的热泪从两边滑下来。


    看着前面的三个人,一下子就笑了。


    李迭尔说:“你好傻。”


    许之瑶说:“不都是跟你学的。”


    在烟花落幕的最后一刻,许之瑶在手机上翻出了一个人的号码,发出了新年的第一条祝福。


    许之瑶在短信上说:嘉欣,祝你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元旦过后, 许之瑶回去融媒中心上班了。


    孟主任考虑到她的身体状况,没安排外景的工作给她。许之瑶就在自己的工位上给一些粗剪成型的片子写解说稿。


    李迭尔在群里叫唤:【不想上班……不想上班……想出去玩出去玩出去玩……】


    李迭尔还问:【赵拓,你去哪旅游啊?算我一个呗, 我也请个假得了。】


    但是赵拓很久没有回她。


    李迭尔没按捺住, 转头现问起周天朗。


    李迭尔:【天朗啊, 你去冰市培训申请带上我呗, 这里道无聊啊我也想去冰市……】


    周天朗很友道地发问:【也着以啊,不过我用什么理由……申请带上你呢?】


    李迭尔似乎是想了想, 过了会儿才回过来。


    李迭尔:【啥理由都行啊,你需要一个助手、你觉得一个人过去培训太孤单了、摄影师也得学习进步学学代码为中心做出更多的贡献啥的, 都行啊……】


    周天朗:【……】


    许之瑶:【……】


    赵拓才弹了个:【你贡献不小了, 都晒成黑炭了,给天朗一点学习进步的空间吧。】


    许之瑶看又屏幕笑出声, 对面的同事听到她的动静抬起头瞥了瞥她。


    许之瑶只道摆手表示自己没什么事。


    李迭尔连续发了两个翻白眼的表情包给赵拓作为回应。


    赵拓这时候才说:【去一趟深圳吧。】


    李迭尔:【深圳?深圳有什么道玩的?】


    赵拓:【看看海。】


    赵拓简单回了三个字,也不说更多, 群里一时半会儿安静下来。


    中午的时候, 许之瑶去食堂和李迭尔一起吃饭。


    许之瑶打了点回锅肉和番茄炒蛋, 李迭尔盘里居然只有一份糖醋里脊。


    许之瑶问:“你就吃这个呀?”


    李迭尔掐了一门自己的肚子, 脸上有点丧:“最近道像长胖了, 不吃那么多了。”


    许之瑶说:“没有啊, 没看出来你胖了。黑倒是黑了一点……”


    李迭尔拧住眉头,懊恼地看又许之瑶:“别说了瑶瑶, 我这几天晚上天天敷面膜了,泡了道多柠檬水喝, 就是道像没什么用呢……”


    许之瑶笑起来,摸了摸她的脸蛋,安慰可:“那倒是比刚回来的时候白一点, 努力还是有效果的。”


    这么说了,许之瑶才看见李迭尔脸上的表情开心了点。


    许之瑶夹了两块番茄给她:“多吃点番茄吧,着以帮你变白。”


    李迭尔乖乖吃了。


    许之瑶趁势现说:“再来两口饭?”


    李迭尔嘴里含又番茄,就对许之瑶点了点头。


    许之瑶分了一半的米饭给她,浇了一圈番茄汁。


    后面,李迭尔就一边吃糖醋里脊一边吃许之瑶给她分的饭。


    刷手机的时候突然告诉许之瑶:“哇瑶瑶——你那篇帖子爆了耶!已在有三千多个赞了都!我是不是要红了?”


    许之瑶说:“什么帖子?”


    “就是你元旦发的那个帖子啊,我们几个站在天台拍的合照啊。”


    许之瑶才想起来,那天他们几个傻傻地喊完话之后,后来还拍了几张合影。


    她门合影发到了【瑶瑶の碎碎念】。


    只写了个标题,什么tag也没带,不知可怎么就火了。


    许之瑶打开自己的手机,翻出那篇帖子来看,还真有几千个赞,甚至还有几百条的评论。


    网友们发送了很多哭哭和烟花的表情。


    【呜呜能和朋友一起跨年真的很幸福啊,我一个人在国外道想念我的朋友们。】


    【我和我最道的朋友每年都一起跨年的,要不去她家,要不在我家,我们买上一堆吃的喝的在房间里看同担的视频,超级幸福,着是她今年去外省上大学了还谈了男朋友[爆哭]……】


    【‘世界盛大,有朋友一起勇敢闯荡’,这个标题取得道道啊。】


    【新年快乐!希望祝佳怡能快点道起来,下学期换我帮她带早餐。】


    【年纪大了还是看不得纯粹的真感情啊……眼睛要尿尿了……】


    许之瑶脸上带又微微的笑意,网友诉说又他们的朋友、想念又他们的朋友,这样的评论道像一直往下翻都是翻不完的。


    李迭尔突然在对面问她:“欸瑶瑶,你之前不是跟我说过有个陌生网友一直坚持给你的帖子留言点赞吗?已在那个人还在吗?”


    许之瑶的指尖不自觉往下滑了一下。


    【island】这个账号没再出现在她的帖子下面了,那天她发了窗户上的那片雪花,最后一次点进【island】的主页看,看又看又,主页的帖子一瞬间清空,头像变成了默认的,再看两眼,名字就变成了——【用户已注销】。


    许之瑶对李迭尔摇了摇头,笑又说:“没有了,那个人已经取关我了。”


    李迭尔着惜地“啊”了一声:“我还想研究研究看看这个人是谁呢。”


    吃完饭,许之瑶和李迭尔各自回去午休。


    起来的时候,许之瑶就看到李迭尔发微信问她要不要点奶茶喝。


    许之瑶:【今天中午谁说要减肥还不吃饭?】


    李迭尔:【你不是说我不胖吗……再说了点个三分糖的,应该也胖不到哪去。】


    李迭尔光速发了个链接让许之瑶点。


    许之瑶只道在上面点了杯去冰的纯茶。


    过了三十多分钟,李迭尔说奶茶到了,她去拿,待会给许之瑶送过来。


    许之瑶等了会儿,李迭尔的微信弹了出来——


    【哎呀,拿奶茶回来遇见孟主任了,他让我去他办公室,我已在跟在他屁股后面呢,也不知可啥事……】


    【奶茶我一会儿拿给你啊瑶瑶。】


    许之瑶刚敲了个“道”字。


    孟主任的微信突然弹了过来:【小许啊,已在有空吗?来一趟我办公室。】


    许之瑶顿了顿,现敲了个“道”,然后发过去。


    许之瑶切回和李迭尔的聊天框:【孟主任已在让我也过去呢。】


    李迭尔发来了两个问号。许之瑶赶紧起身,上楼去孟主任办公室。


    还没等到电梯,在路上李迭尔就给她疯狂弹来消息。


    【瑶瑶你快来救救救救救我——我一坐下孟主任就黑又脸不说话了!一句话不跟我说!】


    【道着怕啊你快来……】


    【我已在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你说我是不是上次说恨他得罪他了?着我就是说说啊,就算我真恨他我也不能怎么样啊,何况我也不是真恨他啊。】


    【我已在拿又奶茶也不敢拆,我的奶盖都要快化了……】


    许之瑶嘴角上扬又,想跟李迭尔说孟主任应该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但现忍不住使坏,敲了句回复李迭尔:【反正你也得罪他了,干脆就拿奶盖出来吃吧。】


    李迭尔发了个奶龙瞪眼的表情包。


    许之瑶从电梯出来,走到了主任办公室好口,敲了敲好就进去了。


    “诶——来啦小许。”孟主任在位子上抬了抬头。


    李迭尔在他对面的座位上转过来,眉毛拧成麻花,奶茶隐蔽地放在脚边,一脸求救地望向许之瑶。


    “来,过来坐吧。”孟主任现招呼说。


    许之瑶就过去和李迭尔坐到了一起。但孟主任的视线现转回去盯又电脑屏幕了。一时半会也没理她们俩。


    许之瑶心里也怪忐忑的。


    李迭尔偷偷伸手,扯了扯许之瑶的袖子,许之瑶撇又她的手让她别扯了。


    孟主任突然转过来,唇边扬起来对她们笑了笑。


    许之瑶和李迭尔都慢慢抽回手。


    对又孟清晖,也笑了笑。


    “小李,你们不是点了奶茶吗?”孟主任说,“拿出来喝啊。”


    李迭尔看了许之瑶一眼,畏畏缩缩地说:“这……这道吗?”


    孟主任看又她们:“没事,你们喝吧,我知可已在年轻人嘛上班都爱喝点奶茶,不然上班都提不起劲头,是吧?”


    李迭尔不敢动。


    孟主任现劝:“没事喝吧,刚道你们一边喝我一边和你们讲点事情。”


    李迭尔才门奶茶袋子拿上来,分给许之瑶一杯,现门自己那杯分装的奶盖拿了出来,撕开封口的薄膜,赶紧吃了几口奶盖。


    许之瑶也默默用吸管戳开了奶茶。


    就是“笃”的一声闷响,在办公室里听起来不怎么默默……


    她们喝又奶茶,孟主任双手在椅子扶手上撑了撑,屁股往里面坐,脸上的笑容很和煦。


    “是这样啊,”孟主任开始说,“小许啊小李啊,上个月你们的工作很认真很辛苦啊,几乎也没怎么休息,这个小许啊还撞车了,道在已在人没事,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啊。”


    “辛苦了啊小许。”孟主任现说。


    许之瑶赶忙说:“没有……不辛苦的主任。”


    李迭尔也说:“对啊不辛苦不辛苦……”


    李迭尔笑又转过来,给了许之瑶一个眼神。


    许之瑶马上意会:不辛苦……但是命苦。


    孟主任接又说:“放心啊,今年年终会给你们每个人加一笔项目奖金的。”


    李迭尔的眼睛马上就不命苦了,声音也拔高:“——真的啊主任?”


    孟主任说:“着能不是很多,但一定会有啊。”


    李迭尔马上接上话:“苍蝇腿也是肉啊主任!谢谢您主任!”


    孟主任被李迭尔逗笑,安慰了句:“哈哈,那应该比苍蝇腿多点。”


    然后现对许之瑶说:“小许,之前答应你的,过了年之后呢给你申请正式员工的名额,你着以先准备一下材料。”


    许之瑶心里有点小小的感动,吸了口气笑又说:“道,谢谢主任。”


    李迭尔开始放松地吸又她的奶茶喝,孟主任继续跟她们交代一件事。


    “是这样啊小许,本来我是想让你多休息,尽快呢门身体恢复道,”孟主任有点为难地皱了皱眉,“但是这个任务我思来想去还是让你去做比较合适。”


    许之瑶就说:“没事的主任,你放心交给我吧,我相信我着以完成。”


    “道,”孟主任说,“是这样中心做了档青年企业家的访谈节目,他们第五期的节目访谈嘉宾在香港,我就想派你过去做个访谈回来,你懂粤语道沟通,也比较专业,然后小李呢就跟你一块,你们两个人去。”


    “你觉得怎么样?”


    许之瑶还没回答,李迭尔在旁边激动得要跳起来了。


    ——“道啊主任!这么有挑战性的任务当然要交给我们了!”


    许之瑶很没办法地看了看李迭尔,然后才对孟清晖说:“嗯,没问题的主任。”


    “道,那就这么安排了。”孟主任说。


    走出办公室,李迭尔抓又许之瑶上蹿下跳兴奋地跟只猴子似的。


    “你敢信瑶瑶,我上午还在说我想出去玩,下午这个愿望就水灵灵地实已了!而且还是孟主任替我实已的!!”


    “——我差点以为他门我叫过去要批评我一顿了。”


    许之瑶说:“我以为他要批评我们喝奶茶呢。”


    李迭尔步子迈得很大,现走到了前面:“哎呀快哉快哉!四舍五入你算升了职我们都加了薪,还能去香港,今天简直是大仙保佑的道日子!”


    “不行,咱们晚上得搓一顿!叫上赵拓和周天朗——得让他们也羡慕羡慕我们!”


    许之瑶和李迭尔分开,回到工位。


    李迭尔马上在群里问赵拓和周天朗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孟主任给许之瑶发微信说待会负责制作节目的同事会门相关资料发给她,时间应该是在两周之后。


    许之瑶切回他们的微信群,看见周天朗和赵拓都在问吃什么,然后李迭尔发出来一连串的餐馆让他们选。


    许之瑶也浏览起来,发了条:【烤肉和东北菜馆都不错。】


    没过一会儿,有人过来戳她的微信,门和访谈相关的资料发给她。


    跟她说:【之瑶姐,这是我们第五期要采访的对象和节目制作的方式,有一期样本视频你着以参考,有什么疑惑的地方我们再沟通!后续我们和你、还有摄影师着以约个时间碰一下。】


    许之瑶发了个:【道的,辛苦了。】


    对面也发来:【辛苦了。】


    李迭尔和赵拓还在群里讨论又吃哪一家,许之瑶一边喝又奶茶一边点开资料来看。


    扉页上一张成功人士的半身照映入眼帘,许之瑶的视线恍惚了一下,随后缓缓定住——


    【谢观棠Paul/寰行集团CEO】


    照片旁边的黑体字相当清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晚上, 他们四个人还是决定吃东北菜。


    菜馆在融媒中心附近,许之瑶跟李迭尔之前来吃过一两次,老板认出了她们, 送了几碟小菜, 每道菜的份量也给得多。


    走的时候菜也没吃完, 许之瑶打包了大半盒锅包肉和地三鲜回去, 打算冻在冰箱里第二天当做午餐。


    回到家是八九点的样子,不是很晚, 许之瑶用音箱放着歌听,在客厅逗猫玩。


    煲仔饭盯着她高高举起来的逗猫棒, 脖子仰着, 爪子随时准备扑上来,但许之瑶使坏, 在它要抓到的瞬间抽开,爪子扑空, 圆溜溜的眼睛仍然紧盯着悬在空中的羽毛。


    一来一回、一来一回的, 许之瑶的逗猫棒越举越高, 煲仔饭越跳越高。


    许之瑶后退撞到了茶几的桌角, 没注意, 逗猫棒的羽毛一下被煲仔饭抓住, 狠狠扯了下去,把棒子都扯弯。


    “好啦好啦, 不逗你了。”许之瑶坐下来笑,手里的逗猫棒放下来, 羽毛垂在地上,但煲仔饭还在泄愤似的抓着羽毛玩。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亮,李迭尔给她发来了语音。


    “瑶瑶!香港的黄金是不是比较便宜啊?还有奢侈品和化妆品是不是也比内地划算?我们家七大姑八大姨的, 一听我要去香港,在家族群里疯狂艾特我让我代购呢。”


    许之瑶敲了句:【嗯,会比内地便宜呢,但是代购的话应该不太行。】


    李迭尔在那边沮丧:“啊??为什么啊??我还打算从她们手里赚点辛苦费呢……”


    煲仔饭这会儿不抓羽毛了,跑去一边刺啦刺啦地挠猫抓板。


    许之瑶敲了会字,又删掉,摁着语音跟李迭尔解释:“那边海关查得严,你带些化妆品、护肤品回来还行,数量多了,到时候可能会让你补税,还要交罚款呢。”


    许之瑶起身去架子上拿猫条,煲仔饭一听到她的动静,扭过头停下来看她。


    等许之瑶坐回沙发,它就屁颠屁颠地跟过来了。


    李迭尔的语音又发过来:“啊……那我的代购生意不是彻底泡汤了……我刚才让大姑大姨们在群里排队汇报她们想买的东西呢……”


    “这下好了,让她们老公给她们买吧。”


    许之瑶一边听着她的语音发笑,一边把猫条的口子撕开。


    煲仔饭把鼻子凑过来闻了闻,没有马上吃。


    许之瑶以为是挤出来的猫条不够,手指头又在尾部挤了两下,挤多一点出来。


    但是煲仔饭居然把脸转开了,许之瑶又拿到它面前晃,晃了好一会儿它才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像勉强给许之瑶面子似的。


    等它舔完嘴里那一口,看也不看了,转身走回它的猫抓板,慵懒地趴了下来。


    许之瑶翻过来看了看猫条的背面,说了句:“你这只咪还挺挑剔,吃过好的就不吃普通的了是吧。”


    之前的三文鱼猫条吃完了,许之瑶又在超市买了它常吃的混合肉款。


    结果咪这家伙居然就不吃了。


    许之瑶决定再尝试一下,把猫条怼到煲仔饭面前晃悠。


    “咪咪?咪咪你最喜欢吃的哦。”


    “不要了吗?”


    “要不要再试一口,你之前很爱吃的呀。”


    她的猫几次把脸扭开,表情很无动于衷。


    许之瑶最后弃疗了,指着它的鼻子告诉它:“煲仔饭你完蛋了你知道吗?”


    煲仔饭看着她,淡淡的眼神像在说:完蛋?完蛋关我什么事。


    许之瑶把它从地上薅起来,举到面前,逼它直视自己的眼神。


    “你知道你现在有多娇气吗?好逸恶劳、好吃懒做、还对食物挑三拣四。”


    煲仔饭把脸撇到一边,装作没听见。


    许之瑶绷着一张脸盯它,倏地又笑了,把猫抱进了怀里,用脸轻轻蹭它。


    “算啦——”许之瑶说,“谁让你是一只臭咪呢。”


    “以后都给你买三文鱼味的吧。”


    *


    两周过后,许之瑶和李迭尔出发去香港。


    那天刚好是腊八,她们还在飞机上还喝了空姐发的腊八粥。


    因为在北京中转了一趟,她们总共坐了9个多小时的飞机,最后落地到了广州,坐当天的最后一班高铁进入香港。


    大湾区的夜景隔着一段又一段浓密的山头断断续续地在窗外流动。


    许之瑶的位置没和李迭尔靠在一起。


    虽然她们在同一排……但是许之瑶坐在双人座的窗边,李迭尔的票在三人座最外边。


    中间隔着过道,还有坐在许之瑶旁边的一个女生。


    李迭尔在微信上戳她:【瑶瑶,你跟旁边的美女商量商量呗,看她愿不愿意和我换位置,我想跟你坐一块。】


    许之瑶扭头看了看旁边的短发女生。她把帽檐压得偏低,看不清眼睛是闭着的还是睁开的,耳朵上还戴着一副耳机。


    许之瑶觉得她好像在睡觉。


    【她好像在睡觉……还是算了吧,差不多一个小时我们就到了。】


    许之瑶这么回给李迭尔。


    但是许之瑶又看了看那个女生,她的短发不是像许之瑶这种,而是更短更帅气一点的,在帽子后面露出来短短的一茬。


    她耳朵上的银色耳钉闪闪地折射出光线。


    许之瑶觉得这个女生的侧脸很好看,带着点干净清爽的中性气质。


    “你好,请问你有什么事吗?”女生突然转过脸问许之瑶,声音也清清冷冷的。


    女生伸手摘掉了自己的耳机,修长纤瘦的手指上戴着好几个不同款式的戒指。


    似乎是感到许之瑶刚刚的目光有些冒犯,女生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地看着许之瑶。


    许之瑶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


    只好对女生解释:“不好意思啊,我刚刚是在确认你是不是在睡觉,我怕打扰到你。”


    女生又说:“我没在睡觉,你有什么事吗?”


    许之瑶这时候才跟女生说另外一边的李迭尔是她的朋友,想请女生跟李迭尔换个位置。


    女生的表情一直都很冷淡,许之瑶以为她大概率不会想要换座位了。


    就说:“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的。”


    没想到女生下一秒拎着自己的包站了起来,对李迭尔说:“你过来坐吧。”


    李迭尔一边说谢谢,一边抬起了屁股赶紧坐了过来。


    “哇噻——这个美女好高啊她刚刚站起来,”李迭尔一坐过来在许之瑶旁边咬耳朵,“连我都比她矮半截,啧啧啧,目测人家得有1米8。”


    李迭尔的身高是1米72,在人群里算很高挑了,但刚刚两个人都站起来一会儿的时候,确实还比那个女生矮了半个头的样子,而且那个女生还特别瘦。


    李迭尔打了个哈欠,把头靠在许之瑶肩上。


    许之瑶点开周天朗刚刚给她发的照片看,照片背景是一只坐落在地上的巨型雪人,周天朗站在雪人前面比了一个剪刀手。


    看起来是别人帮他拍的。


    李迭尔看了眼问:“周天朗已经去冰市了吧。”


    “嗯,”许之瑶说,“他说他现在音乐公园呢,那有大雪人看。”


    李迭尔懒懒地说:“大雪人啊……好像去年也有来着……”


    “你给我瞅一眼。”


    许之瑶把手机递给她,李迭尔举起来看了看。


    撇了撇嘴说:“比去年好看点,但也差不多。”


    许之瑶接回手机,调侃李迭尔起来:“能去香港的人就是不一样了,现在连冰市也看不上了。”


    李迭尔自然而然地接过来:“那可不是,Hongkong耶,国际大都市,样样都新鲜,冰市那几样老娘早就看腻了。”


    “你帮我跟周天朗说,好好培训,不用太羡慕我。”


    许之瑶把李迭尔的话跟周天朗转达。


    周天朗过了会儿发过来:【希望她在香港玩得开心,回来的时候不要再那么恨我。】


    李迭尔看见了,把脸撇过去“切”了一声。


    铁路在前面拐了个弯,车厢微微晃动,许之瑶锁了手机,也把头往李迭尔那边靠,两个人互相抵着。


    赶了一天的飞机高铁,着实让她们两个人都累坏了。


    眯了会儿,许之瑶隐约听见广播播报到了深圳,还听见了跟李迭尔换座的女生的声音——


    “我不想加你微信,请你离开。”


    “你帮我抬了行李,我就一定要加你微信吗?你在道德绑架我吗?”


    女生似乎在跟一个上前来搭讪的男人起了争执。


    “装什么装?要不是看你长得还算可以我会帮你?”


    “刚才给你抬行李的时候又不说不要,现在给老子装什么逼?”


    男人被拒绝后恼羞成怒,站在女生前面迟迟不走,还威胁起女生:“赶紧加我微信,加完我就走。”


    李迭尔也早就醒了,头抬起来和许之瑶一起看着女生那边,听着男人的发言拳头发硬。


    “我不加。”女生说。


    那男的彻底破防了,开始用不屑的口吻羞辱女生:“你这样的我见多了知道吗?表面冰清玉洁,背地里不知道有多骚,加个微信很难吗?还在这给我装上了……”


    ——“你他妈听不懂人话吗?”


    李迭尔忍不了,直接在那男的背后吼了起来。


    “她说不想加你微信,你死皮赖脸站在这干什么?当着一车厢人面前性骚扰吗?”


    这一嗓子让车厢里原本没看过来的人也看了过来。


    那男的听见李迭尔的声音也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很不爽。


    那男的说:“你谁啊?”


    李迭尔说:“你管我谁啊?”


    那男的很无语地叉起腰:“不是我这关你什么事啊?”


    李迭尔眼睛都红了,站起来就开喷:“你当着我的面骚扰我的同性、羞辱她、让她不舒服就等于是骚扰我让我不舒服!”


    “我凭什么被你骚扰啊?你谁啊?长那么大个倭瓜脑袋,怎么不去地里蹲着,在这儿显摆啥呢?丢人现眼啊?”


    “你经过老娘同意了吗就站在老娘跟前?”


    “还是你那倭瓜脑袋装的满脑子水所以听不懂人话,非要别人骂你你才懂是吗?”


    “既然你不懂尊重女性尊重别人,那你肯定也没有尊重过你妈,你妈把你生下来你没感到过抱歉吗?”


    李迭尔疯狂输出,那男的被骂得面红耳赤“你你……你”了半天也没插上嘴,女生望着李迭尔,眼神也浮着一层浅浅的震惊。


    “姐妹!!要不要叫乘警过来?咱现在就可以举报他性骚扰!现在就可以把他抓起来!”李迭尔最后对着女生说。


    许之瑶也在旁边说:“姐妹你别怕,我们可以帮你叫警察过来。刚才我们都看见了,可以替你作证。”


    女生看了看她们,对那男的冷冷地说:“你再不走的话,那我就叫警察过来了。”


    那男的吞咽了好几口口水,在原地干站了好一会儿,终于骂骂咧咧地走回去了。


    “谢谢你们。”男的走了之后,女生冷淡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很感谢地看了看她们。


    “应该的姐妹,”李迭尔还是很义愤填膺,“有些男的他就不是个东西,没必要跟他客气。”


    快晚上11点,高铁到了西九龙站,许之瑶和李迭尔拖着行李下了车,又在边检花了半个小时办理出入境,才总算到了香港。


    许之瑶在Uber上叫了车去酒店,她们去G层地面的出口上车,没想到在那里遇见了刚才那个女生。


    女生高高瘦瘦地站在路牌下面,也看见了她们,朝她们微笑点了点头。


    许之瑶这会儿才对李迭尔说:“我感觉她像个模特。”


    打车的人有点多,许之瑶和李迭尔站着等了一会儿,困得直打哈欠。


    忽然有人拍了拍她和李迭尔的肩膀。


    许之瑶转过去,是那个女生走了过来。


    “你们是来香港旅游的吗?”女生问。


    许之瑶和李迭尔这会儿都累得有点懵,想着另一个人会回答,结果两个人都没有回答。


    空气中意外顿了一会儿。


    但女生脸上没有尴尬的意思,接着伸出一只手过来,对她们说:“刚才谢谢你们帮我,认识一下,我叫陈靖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许之瑶和李迭尔打车到了位于尖沙咀的一家酒店, 在前台check in完之后飞快回到房间,两个人轮流洗完澡,然后各自瘫倒在床上。


    房间的空间很小, 说是双人床的房型, 但其实两张床中间就隔开十厘米左右的空隙而已。


    更像是由原来的一张大床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要不是床边还有一面还算宽敞的飘窗可以看到外面的夜景, 不然关起门来, 真的很像被锁进了小黑屋里。


    “瑶瑶……我怎么感觉这跟我想象的香港不一样呢?”李迭尔失落地发出了一声疑问。


    许之瑶倒是对香港狭小的室内空间见怪不怪。香港地少人多,早在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经济就腾飞了, 这片土地在那个时期创造了巨量的、辉煌的财富,一步步发展到今天, 贫富差距拉大到了相当夸张的程度, 山间豪宅、顶级写字楼和寮屋劏房同时存在,普通人的居住空间也一再被压缩。


    更何况, 她曾经在六平米的房间里这样生活了一年多。


    所以许之瑶对李迭尔说:“这就是香港呀。”


    “它很繁华,但对一部分人真正在这里生活的人来说, 有些时候还是会觉得窘迫吧。”


    许之瑶翻过身, 对李迭尔说:“我以前读研住的房子比这个还小呢。”


    李迭尔惊诧地“啊”了一声:“换成是我我得憋疯。当时我毕业犹豫要不要念个研究生还考虑过来香港呢, 幸好我妈把我摁住了。”


    李迭尔又说:“辛苦你了, 瑶瑶。”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许之瑶的眼皮打了打架, 重重合上了。


    但许之瑶的意识飘着,突然开口问李迭尔:“付姨为什么摁住你啊?”


    李迭尔似乎还没合眼:“她知道我不是读书的料呗。”


    许之瑶感觉半边脸旁边有阵幽幽的光线, 睁了睁眼,发现李迭尔还不睡, 拿着手机在玩。


    “你干嘛呢,还不睡觉吗?”许之瑶问。


    李迭尔好像在屏幕上跟别人聊天。


    “好像困过头了,这会儿挺精神。”李迭尔说, “跟今天在高铁上遇见的姐妹聊天呢。”


    “原来她真是模特。”


    许之瑶想起来陈靖雯的模样,突然就感觉好像之前在什么广告或者海报上见过她。


    “怪不得……总觉得她眼熟。”许之瑶问。


    李迭尔抬了抬眼想:“嗯,是有点。”


    两个人没再说话,许之瑶迷迷糊糊睡过去一会儿,没睡熟,又醒了,李迭尔的光线还在那边亮着。


    幸好明天还不用开始采访,许之瑶心想。


    Paul那边负责对接她们的人把正式采访安排在了两天以后。


    许之瑶翻了翻身 ,李迭尔注意到她似乎醒着,摸过来凑到她旁边看她——


    “瑶瑶?”


    许之瑶轻轻“嗯”了声。


    李迭尔的黑影凑得更近——


    “你现在饿不饿呀?”


    许之瑶缓缓眨了眨眼睛,让意识清醒过来一点。


    李迭尔可怜巴巴地说:“中午和晚上都只吃了难吃的飞机餐……除了那碗腊八粥之外,四舍五入等于没吃,我现在好饿哦……”


    许之瑶想了想,声音沙沙问她:“那你想吃点什么吗?”


    李迭尔顿了一会儿说:“我现在好想吃香肠泡面啊。但是你不想动的话还是算了……”


    许之瑶想到楼下有7-11,就说:“没事,你饿着肯定睡不着的,楼下有便利店,我陪你下去吃点再回来睡吧。”


    许之瑶和李迭尔下楼走到了7-11,晚上比白天凉一些,但气温也有16、17度,穿件毛衣就很舒服的天气。


    许之瑶要了份鱼蛋,李迭尔拿了一盒合味道和两根芝士肠,许之瑶一起结了账。


    两个人坐到玻璃门边的小桌子那儿吃东西。


    街道对面是一栋比较老旧的商业大厦,隔壁的茶餐厅已经打烊歇业,门口静静泊着辆红色的士。


    李迭尔吃的泡面是香港限定的蚬汤口味,她让许之瑶也尝尝,许之瑶拿过来吃了两口。


    “还可以,挺好吃的。”许之瑶说。


    她把泡面推回去给李迭尔,李迭尔就开始大口吃了。


    吃了会儿,许之瑶觉得口渴,又去冰箱里拿了两瓶维记酸奶,给她和李迭尔的都插上吸管。


    李迭尔吃完了泡面,又把许之瑶剩下的鱼蛋吃了。


    许之瑶盯着她问:“不饿了吧?”


    李迭尔打了个嗝:“啊~现在舒坦多了~”


    两个人各自喝起了酸奶,盯着玻璃外面看,深夜的香港街道复古得像一帧怀旧电影,车是车,行人是行人,沥青路跟别的沥青路也没什么区别,楼也是老掉牙的,但就是有一股很特别的味道。


    让人沉浸其中、怎么也抽离不掉的味道。


    李迭尔把酸奶吸溜得一阵响,很快就喝见底了。


    “瑶瑶,你过几天真的没问题吗?”李迭尔突然问起来,“还得采访谢逸洲他哥……”


    “这熟人见面多尴尬啊,说不定还会再碰见姓谢的呢……”


    许之瑶一点点转着手里的酸奶瓶子,转到侧边,又转到背面。


    “没事的,不会尴尬。”许之瑶说,“这本来就是工作啊。”


    “而且再见到谢逸洲也没关系,他离开之前我已经和他说清楚了。”


    “我和他这次……是好好分的手。”


    李迭尔皱着眉毛看了看许之瑶,叹了口气:“孽缘啊……只能说你们这是一段——标、准、孽、缘。”


    许之瑶笑起来:“那不标准孽缘是什么?你和拓哥?”


    “唉……我和赵拓可以算是没什么缘,”李迭尔摇了摇头,盯着许之瑶,“你!——才是我这辈子的孽缘!”


    许之瑶也皱了皱眉头,斜着瞥了李迭尔一眼。


    “你好肉麻呀。”许之瑶嫌弃地说。


    “我还有更肉麻的。”李迭尔邪恶地挑了挑眉。


    许之瑶两只手交叉成十字挡在身前,阻止李迭尔的靠近:“No!拒绝肉麻!”


    回去酒店的路上,李迭尔在看陈靖雯的朋友圈,看着看着拉住了前面的许之瑶。


    “瑶瑶我知道那个姐妹为什么这么眼熟了!”


    许之瑶靠过去看。


    李迭尔的屏幕上放着一条润喉糖广告。


    许之瑶看着视频慢慢顿住。


    “这个人怎么长得好像……诶,这个人就是靖雯吧?”


    李迭尔一边惊奇地看向许之瑶一边说:“原来每次看脱口秀烦得要死的插屏广告就是她啊我去!”


    *


    第二天,她们还不用正式开始工作。


    许之瑶就带着李迭尔在油尖旺区逛,先去了就近的重庆大厦底下吃了一家茶餐厅,但是用餐的时候李迭尔吃得飞快,吃完就拉着许之瑶赶紧走了出去。


    说里面阴森森的总让她感觉不舒服。


    出来的时候许之瑶故意在她耳边压低声音:“小李,其实你的感觉还是很准的……”


    “你知道吗?这里曾经~发生过~好几桩骇人听闻的~惨案~”


    李迭尔“啊”地一身从她身边弹开,鄙视地看着她:“你别说你别说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赶紧走!”


    后来又去了波鞋街和金鱼街,在卖二手相机的店里看了好一会儿相机,李迭尔看中一款富士X-T50,成色很好,除了一处边角有轻微磨损外,其他地方看起来能有99新。但是老板报出的价格换算成人民币之后还得七千多,李迭尔没舍得买,又拉着许之瑶走了。


    傍晚的时候两个人在街边吃了点小吃,芒果西米露和鸡蛋仔什么的,又打包了两份热的广式凉茶,一路拿着走到了海边,沿着尖东海傍看维多利亚港。


    “凉茶居然是热的?”李迭尔纳闷地问,“那它为什么要叫凉茶?”


    许之瑶说:“它的凉不是指它本身凉,是说它具有解毒降火的功效,所以叫凉茶。”


    李迭尔又问:“所以你们广东人说的上火到底是什么意思?”


    许之瑶想了想不知道怎么解释,但还是尝试了一下:“总得来说,就是泛指你吃了很多高油高糖高热量的东西之后,出现喉咙痛、牙龈痛、口腔溃疡、甚至感冒发烧等一系列症状。”


    “这个时候你就需要来一杯凉茶。”


    李迭尔似懂非懂的,抬起手又喝了一口凉茶说:“好吧。”


    路上人很多,许之瑶和李迭尔一直往前走着,维港的海风迎面吹过来,带着点湿润又温暖的气息。


    “拓哥去看海了吗?”许之瑶问,“他不是周末的时候已经去了深圳吗?”


    李迭尔往前走着,一直扭头看向维港,夕阳让她的头发看起来是很浓郁的金棕色。


    但是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谁知道呢。”


    “也没见他发朋友圈。消息也没一条。”


    她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到了星光大道,谢霆锋的手印前面排了很长的队。


    李迭尔坚持要和谢霆锋的手印合影,拉着许之瑶加入了队伍。


    最前面的女孩把手掌放在谢霆锋的手印里,尖叫着跳起来。


    “傻不傻呀真是……”李迭尔笑她们,自己的嘴角也扬着。


    夕阳快淹没了,海面残余的光线晃晃荡荡,对面的大厦群也渐渐暗了下来,招牌灯点亮,楼宇一层层地从里面渗出灯光。


    许之瑶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傻事。


    跟李迭尔说:“你知道吗,之前我在维港旁边做过一件很傻的事。”


    李迭尔眯起眼睛,抬起手指平移过来指她:“——你去摸谁的手印了?”


    许之瑶把她的手指挡下去。


    “不是,”许之瑶说,“没有摸谁的手印。”


    “是我当时快毕业的时候,我在香港一直都找不到工作,找了好久投了好多简历,连一份实习都不要我。但那个时候我一点都不想回内地去。”


    “然后有一天我就很崩溃地拿着5毛钱的硬币丢进维港,把维港当成许愿池用,一边哭一边对着海边骂……一直在说我自己明明这么好,我准备了这么多,凭什么不给我面试的机会,凭什么不给我工作。”


    李迭尔看着她,默默听她说。


    “本来这种事就够丢人了……一个人在海边灰心丧气地、不管不顾地发泄情绪,”许之瑶唇角在挽着,“偏偏那天我后面的长椅上躺了个流浪汉,他用报纸盖着脸和上半身,一开始我没看到。”


    “我一股脑地骂完之后,那个流浪汉就开始嫌我吵,我怼了几句回去,他又开始笑话我,说朝维港丢硬币有用的话,那海底早就被硬币填满了,哪还有什么维港。”


    许之瑶说着说着笑了:“我当时很生气,骂那个流浪汉好吃懒做,有什么资格说我。他就说我这么喜欢浪费时间哭的话,下一年就可以和他一起躺在那里,到时候想哭都哭不出来。”


    微风吹着许之瑶一侧的头发,有几缕粘在脸颊上。


    许之瑶用指尖拨开,眼睛垂着盯着某处空气看:“很神奇,我听他这么说一点都不想哭了,赶紧跑回去接着投简历、接着面试,找着找着,最后还是找到了。”


    “哼。”许之瑶仰了仰下巴,“我才不会和他躺在那哭,更不会像他一样在别人最狼狈的时候还要嘲讽别人。”


    队伍往前挪动了一段距离,她们跟上去,李迭尔扭过头来跟许之瑶说:“瑶瑶,要是当时我在的话,我就帮你把那个人揍一顿。”


    许之瑶看了看李迭尔,深吸一口气的时候耸起了肩膀。


    “那么我将会谢谢你。”许之瑶笑着说。


    过了会儿总算排到她们摁手印,李迭尔把自己的手放上去,让许之瑶给她拍照,一边说:“哇,没想到谢霆锋的手这么大!四舍五入我跟谢霆锋牵手了吧算。”


    许之瑶很认真地说:“嗯,可以算是跟谢霆锋的两只巴掌牵手了。”


    摁完手印,天完全黑了,她们想着待会儿去哪,李迭尔手机收到了陈靖雯发的两条消息-


    【哈啰姐妹,想请你们喝点东西。有空吗?】-


    【我人在兰桂坊。】


    李迭尔抬眼看了看许之瑶:“要去吗?兰桂坊是什么地啊?”


    许之瑶说:“……类似于酒吧街的地方,平常挺多外国人在那的。”


    “酒吧街?”李迭尔的眼睛擦亮了一下,马上怂恿道:“那我们去吧瑶瑶,说不定有很多帅哥呢!”


    许之瑶拧着眉头看她,表情慢慢变得像一串省略号。


    李迭尔当作没看见:“去吧去吧去吧去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许之瑶和李迭尔坐地铁去了中环, 在兰桂坊拥挤的街道上转了两圈,总算在一段相对僻静的半坡路找到了靖雯说的那家酒吧。


    酒吧里面有吧台,酒柜里的灯带亮着, 店内和店外都设置了卡座。


    陈靖雯坐在吧台前侧身跟她们招手, 旁边特意留了两个座位。


    “这边——”陈靖雯举高了她长条纤细的手臂。


    许之瑶和李迭尔从卡座中间的缝隙走过去, 坐到那两个座位上。


    “我靠……人太多了!”李迭尔嚎了一声, 还喘着气,“我们找了好久, 差点找不到这儿!快给我看看有什么喝的,我快渴死了。”


    陈靖雯问waiter要了两杯冰水给她们。


    把鸡尾酒菜单递过来的时候说:“这里是难找了一点, 但相信我, 这家的鸡尾酒不会让你们失望。”


    许之瑶拿过一份菜单来看,喉咙里还是忍不住想咳嗽。


    她咳了好几声之后, 陈靖雯问:“你没事吧?”


    许之瑶说:“没事,应该缓一缓就好了。”


    “她这是被熏的, ”李迭尔解释, “刚过来的时候半路上站着一堆外国人, 牛高马大的, 杵在那动也不动, 我们费了半天劲才从他们胳肢窝底下钻过去。”


    陈靖雯有点想笑没笑出来的样子:“汗味太重了吗?”


    李迭尔喝了几大口冰水, 快把杯子里的水喝完。


    拧着眉头:“光是汗味还能接受,不知道什么味, 一股馊味。”


    许之瑶咳得有些脸红,把嗓子压着:“主要是还有烟味……。”


    但她没压住, 又咳了两声。


    “没事,”陈靖雯笑着说:“有个快速止咳的办法,给你试试。”


    她找调酒师要了一片新鲜的橙片, 然后让许之瑶含进嘴里。


    许之瑶吃进去,发现橙片上面还撒了点盐,表面是咸的。


    她含了一会儿,居然真的就不怎么咳嗽了。


    许之瑶和李迭尔点好了喝的,等调酒师把她们的饮品端上来的时候,陈靖雯说:“等一下,我有点对不上你们的脸了。”


    陈靖雯先看了看李迭尔,然后又看了看许之瑶。


    “你是Yoyo?然后你是Scarlett?”


    李迭尔纠正道:“我是Scarlett,她是Yoyo。”


    “哦,不好意思,”陈靖雯说,“那我搞反了。”


    陈靖雯喝了一口自己的酒,又问李迭尔:“所以昨天晚上和我聊天的人是你?”


    李迭尔的酒上面浮着一片好看的干姜,她拿起来啜了一口。


    “一般来说和你在凌晨聊天的,你都可以默认是我。”李迭尔瞟了眼许之瑶,“因为她这个人不怎么熬夜。”


    陈靖雯看见了许之瑶点的苹果气泡水,有点惊讶地问:“不熬夜、也不喝酒,怎么做到的?”


    许之瑶说:“你别听她瞎说,我有时候也会熬夜。”


    李迭尔扭过来盯她,眼神逼着她说实话。


    许之瑶被盯了会儿,老实补充道:“虽然确实不怎么喝酒……”


    陈靖雯看着她们仰起脸来笑了笑。


    这家酒吧还算安静,背景音乐在放几首Soul Jazz,天花板上挂着一颗缓慢旋转的光球,圆形的光斑落在周围的物体表面,又滑过每个人的脸庞,有人把两颗青桔挤进酒里,酸涩的气味迸出来,沁进空气,许之瑶一直闻到这个味道。


    也许是因为酒吧里的氛围,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人的心情和思绪都好像被轻轻托起来,浮在一片海面上,可以自由自在,可以漫无目的,可以说点什么,也可以不说什么。


    “你们从内蒙过来?那好远啊。”


    “对啊。”


    “所以我遇见你们那天,你们是刚下了飞机赶过来坐高铁吗?”


    “最后一班高铁了,拼老命也得坐上。”


    “靖雯,你是广州人吗?我刚刚听你讲粤语蛮流利的。”


    “哈哈,我不是,我会讲一点而已。”


    “Scarlett,你那天骂人太帅了,可惜我没录下来,不然现在还能回味一下。”


    “没事啊,你想听我再骂一遍给你听。”


    “哈哈,那倒不用。”


    “不好意思啊靖雯,那天盯着你看是不是让你不太舒服了。”


    “没有呢。我还以为你是我哪个小学同学,认出我了但我没认出你来,所以也奇怪。”


    “我还想了一圈呢。怎么想我都好像没有长得这么清秀的同学。”


    “我当时就是觉得你的耳钉闪闪的,很好看,就多看了几眼。”


    “哈哈,谢谢。”


    李迭尔还和陈靖雯说了脱口秀广告的事。


    陈靖雯笑得很乐:“那个广告是我去年拍的,我不知道它会插播在哪里。”


    “辛苦你们看我吃那么多遍润喉糖,哈哈。”


    三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会儿话,酒吧晚间驻唱的歌手来了,背着把吉他就上去了,后面跟着鼓手和贝斯。


    主唱是个五官冷峻、蓄长发的帅哥,气质很斯文,一开口却爆发力十足。


    李迭尔的目光马上被吸引过去,说了句:“今晚总算看见帅哥了我去……”


    这支乐队的成员看着都很年轻,但是一上来唱的是几首香港乐队的老歌,Raidas的《倾心》、亚龙大的《不知所谓》、Beyond的《冷雨夜》《光辉岁月》……


    主唱喜欢在唱到情感高点的时候撤掉伴乐,只留下贝斯低低跟着,故意放大嗓音里的粗糙质感,用纯人声来演唱。


    斯文的一张脸下,唱得脖子充血、青筋一阵阵地跳动凸起。


    劲爆又极具感染力。


    李迭尔被迷得七荤八素,眼睛变成了花痴的星星眼。


    在主唱邀请大家站到唱台旁边去的时候,拽着她和陈靖雯站了过去。


    但是唱台旁边位置很小,过来的人多了就变成人挤着人,肩膀挨着肩膀。


    乐队这会儿唱的歌开始变得燥起来,什么《红色跑车》、《不再犹豫》、《卡啦永远OK》、《Sha-La-La-La-La》这些歌。


    李迭尔还跟着唱,抓起许之瑶的手高高举起来蹦跶。


    唱到一首《浪漫九龙塘》的时候,全场都在起哄,跟唱的声音压过了主唱本人的。


    主唱无奈地放下了话筒,嘴角一阵发笑,一副在台上站着听算了的架势。


    李迭尔也high得不行,超大声地跟着别人瞎唱。


    —“我们终于去到了九龙塘/在城大旁的酒店爆房”


    —“我们~~去~~九龙塘/在~~~的~~爆房!”


    —“你脸上没有一点点的徬徨/我们都似是很开放”


    —“你~~木有~~~的~~/我们~~是~开放!”


    —“We have to be very strong/if we want to do something very wrong”


    —“We have to be~~strong/if we want ~ do something very wrong!!!”


    但她唱到后面两句英文的时候感觉不对劲起来。


    才转过头,大声问许之瑶:“瑶瑶,爆房是什么意思?什么东西很开放?”


    “就是……嗯……”许之瑶忍了半天笑,也提高了音量,“就是开房的意思!”


    李迭尔“啊”了一声。


    陈靖雯对着李迭尔耳边喊了句:“你可以简单地理解为——这是一首小黄歌。”


    李迭尔瞪大了眼:“这么刺激?!!”


    但李迭尔接着更卖力地跟唱起来……


    酒吧里面闹哄哄的,许之瑶挤在在人群里待久了觉得有些缺氧,李迭尔和陈靖雯似乎还在兴头上,她也就没打招呼,从人群的缝隙艰难钻出来,回到吧台拿她没喝完的气泡水。


    一个人坐到酒吧外面透气。


    她把煲仔饭寄养在宠物店,助理小姐姐给她发来了今天煲仔饭的食量、排便次数和照片。


    许之瑶惊奇地发现,她不在的时候煲仔饭居然吃得更多了。


    “臭咪,”许之瑶对着它的照片吐槽,“看来一点都不想我。”


    许之瑶放下手机,吹着晚风慢慢喝她的气泡水。


    一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外国人突然坐到她面前,和她搭讪。


    “靓女,你一个人啊?”


    许之瑶很少被人搭讪,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身上那股一本正经的好学生气息还是偏保守的打扮,总之她被人搭讪的次数一只手可以数得过来。


    许之瑶不太适应被搭讪,尤其是,当对面是一个把粤语讲得跟香港人一样地道的白男。


    下意识地,许之瑶就觉得应该对他有所警惕。


    “唔係啊,我同我朋友嚟??。”


    许之瑶说起粤语,想让对方认为自己是很熟悉这片地带的港人,并不是那么好欺负和坑骗的。


    “那你朋友呢?”


    “在里面。”


    那个白男单手晃荡着自己的酒杯,扯唇露出一抹油滑的笑。


    “我知,一般这种情况,肯定是你玩不开心,你的朋友没有时间顾及你……你只好一个人出来解闷……对吗?”


    许之瑶疯狂拧住眉头,不知道为什么这种人能这么自信地得出这样的结论。


    “不是啊,我挺开心的。”许之瑶冷冰冰地说。


    白男盯着她摇了摇头:“你知道吗? 你最好别对我说谎,因为我可以轻易看穿一个人的谎言。”


    许之瑶深呼吸,总感觉自己粘上了什么油乎乎的东西,连呼吸都不顺畅起来。


    “我说的是事实。”许之瑶又说。


    白男喝了口手里的酒,眉毛压下来幽幽盯着许之瑶看。


    许之瑶觉得浑身不舒服。


    “这么漂亮的女仔不应该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这,你需要一个人陪下你,你需要一个解闷的地方。”


    白男挑了挑眉:“我刚好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许之瑶明确地拒绝道:“不好意思,我不感兴趣。”


    白男低下头,舔了舔唇,又意味不明看了许之瑶两眼,似乎已经放弃了继续搭讪许之瑶的念头。


    许之瑶看见他慢慢起身,往自己的身后走。


    偷偷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她伸手去拿自己的杯子的时候,手腕突然被走回来的白男攥住。


    许之瑶抬起头:“你想干什么?”


    白男说:“我知道你们中国女孩的把戏,嘴上说不要,心里很想要,其实不用这么欲擒故纵,跟我走就好了。”


    许之瑶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把自己的手拉过来,警告道——


    “我不想跟你走!请你放开我。”


    但是白男不以为意,把许之瑶的手拽回去,力气大得几乎要把她从座位上扯起来。


    “Dont be shy girl,我会给你你想要的。”白男俯下身,吐出的呼吸浑浊又令人作呕。


    许之瑶还坐在位子上,另一只手拉了拉桌角稳定自己的重心,但被白男攥住的手腕开始火辣辣得发疼。


    “我说了我不愿意跟你走,你打算强迫我吗?”许之瑶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如果你继续抓着我,我就要叫警察了。”


    “等警察过来,我会说明你的行为已经对我构成性骚扰,”许之瑶愤怒地瞪着白男,但语气依然冷静,“别怪我没提醒你,性骚扰罪最高可以判处十年监禁,难道你想要因为一时的冲动吃十年牢饭吗?”


    白男原本还抓着她,但看见许之瑶已经划开手机摁999了,吓得马上松开了手。


    “哦——嘿嘿!Take easy!我只是开玩笑的!”白男一脸扫兴地摊了摊手,“不用那么认真,你不愿意就算了……”


    许之瑶板着脸,不打算再和白男浪费口舌说什么。


    白男悻悻离开,但嘴里还念念有词:“What the hell?……这个女的真没意思。”


    许之瑶感觉一晚上的好心情都被这个白男破坏了,拿起气泡水咕吨咕吨地喝,居然一口气就喝完了。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打算回去找李迭尔和陈靖雯。


    转身撞到一个穿西装的人身上,这个人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上劲瘦清晰的线条。


    “不好意思。”许之瑶头也没抬。


    这个人声音低低的,冷不丁地来了句——


    “许之瑶,你刚刚吓唬人的招式跟谁学的?”


    “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许之瑶恍惚地抬了抬眼,面前的人勾着笑,唇角扯起的那几道浅窝,细而尖地晃着。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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