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野生冰瀑 “又一次被
城西古道开车过去需要两个小时, 向导给的集合时间是九点,李意橙五点起床,接上梦梦和她的搭子小喆一起出发。
梦梦找的是一个五个人的小团, 另外两个人是向导凑队组的, 到了山脚下停车场,李意橙才发现是另外两个人是李斯茵和她朋友。
李斯茵看到她眯了眯眼睛, 先声夺人:“怎么哪儿都有你!”
这也是李意橙心中所想,她抿着唇, 没理她。
梦梦问:“意姐,你们认识?”
李意橙说:“算认识吧,不太熟。”
“我跟她才不认识!”李斯茵巴不得和李意橙撇清关系,头歪着哼了一声, 往线路入口走。
在徒步开始前,向导和她们讲了一些注意事项。
她们今天徒步的古道比较原生态,多山路,一共有两条主线路, 但山间还会有很多小的支路,山间容易迷离, 一定要紧跟向导。
考虑到她们五个人都是女生,又新手偏多,上山到达冰瀑后稍作停留就会按照原路返回, 最迟两点要动身下山,否则冬天天黑的快,山里温差大, 夜间温度低,徒步难度和出事的风险也会大大增加。
另外途中若有身体不适,一定要及时告知, 迷路时不要乱闯,在原地停留等待救援。
五个人都是奔着冰瀑来的,对向导的安排都没意见,佩戴好冰爪,就跟在向导身后出发了。
上山途中,李斯茵和她的朋友一直落后队伍十几米,她们穿的很少,脸上也化了全妆,手上拿着手机和口袋相机,时不时停下来摆姿势拍照,不像是来徒步的,更像是来出片的。
李意橙早几年加过李斯茵的微信,不知道李斯茵是忘了列表有她这号人,还是没有屏蔽分组任何人,总之李意橙一直可以看到她朋友圈的最新动态。
李斯茵的朋友圈相当丰富精彩且高质,基本两到三周就会发布一次精致的九宫格,每一次更新的活动和内容都完全不同,比如和小姐妹遛狗喝下午茶的一天,游艇海钓的一天,看时装秀的一天,体验赛车的一天,私人画廊看展一天,骑马的一天……
九张图片的构成基本都是一样的公式:三张自拍,三张景别不同的他拍,外加三张活动全景或细节图。营造出一种精致松弛,又很有情调,不落俗的大小姐日常。
显然,这一期她会在朋友圈更新的内容是
——体验徒步的一天,附赠冰瀑惊喜
不到五公里的上山路线,中间因为李斯茵的抗议,休息了六次,三个小时的路程硬生生被拉长到四个小时,到达冰瀑景点的时候已经一点钟了。
她精致的发型变得软塌狼狈,瘫坐在冰瀑前地上抱怨,“这照骗吧,网上看到那么壮观,爬了四个小时就看个这东西。”
“你们网上看到的那种都是景区人工造的吧,北城现在这气温,野生冰瀑能结成这样已经不错了,想看更壮观一点的,得再等一个月左右。”向导说,“你们要拍照的赶快拍照,我们休息一个小时,两点钟准时下山。”
李意橙看着眼前有些低矮的山壁和零碎的冰瀑也有点失望,但来都来了,不能白爬,还是让梦梦帮忙拍了两张照,又让向导帮忙,和梦梦小喆一起拍了张照留恋。
李斯茵叫苦不迭,也从地上爬起来,抱着出片的决心,到冰瀑前摆弄起来。
李意橙和梦梦她们坐在亭子里围着一张石桌吃饭,吃食都是她们商量着带的,梦梦带了三份自热煲仔饭、小喆带了自己做的三明治,李意橙准备的是卤味和卤蛋。
吃得差不多她们又在旁边结冰的溪面上玩了会儿,拍了些照片,直到向导来找她们汇合。
李意橙体力还行,做导演这行的,没点体力根本扛不住熬大夜,但她有点担心下山的进度。
最近的天不到六点就黑了,山里估计会黑得更早,虽然有大家陪着自己,怕黑的应激反应不一定会发生,但内心还是会恐慌,尤其是在陌生的山里。
李意橙过去问向导:“等会儿下山我们可以走快点吗?能赶在天黑之前到山脚下吗。”
向导说:“上山容易下山难,按照你们上山的速度有点悬。不过也快了,山脚下那段路没上面难走,你们跟紧我没啥问题。”
李意橙抿唇说了个“好”。
从李斯茵身边走过时,李斯茵斜睨了她一眼,语气挖苦:“怎么你小孩子啊,还怕黑?”
李意橙没理她,要是让她知道她有这个毛病,指不定会怎么捉弄她。
下山的途中,李斯茵还是时不时会拖住大部队坐下来休息,上山一趟她的体力就消耗得差不多了,下山这一路上更是在哭爹喊娘,“这什么破地,以后再也不来了”这类的话叫嚷个不停。
最后一次休息是在离山脚最近的一个亭子里,到山脚只有半个小时的脚程。
亭子旁边的小路上有个公共卫生间,梦梦,小喆,向导还有李斯茵的朋友都结伴去上厕所了,剩下李意橙和李斯茵中间隔着一道鸿沟,靠坐在亭子两根石柱旁休息。
李意橙原本是想下山再去卫生间,但见梦梦和小喆都都去了厕所,山下的卫生间也不知道在哪儿,还得让梦梦等她,不如就在眼前这个解决了。
她犹豫了会儿,把包放在石凳上,起身也往卫生间走。
过了几分钟,梦梦和小喆返回,只在亭子里看到李斯茵一个人。
梦梦下意识问:“意姐呢?”
李斯茵说:“她先下山了。”
“啊?”
李斯茵脸色不耐烦,“她不是一直催我们走快点吗?她看你们都去上厕所说懒得等了,就自己走了。”
“不会吧……”梦梦迟疑,她印象中李意橙不是这样的人。
大家都知道,在组里拍戏的时候,明明她可以更早收工回去休息,但还是会经常等大家收拾差不多再一起离开。
“你们爱信不信,她包都没在。”
李斯茵说着让大家自己在亭子里找,大家环顾一圈,确实没看到任何李意橙的东西。
向导从卫生间出来的最早,回来的时候也只看到亭子里的李斯茵,听到她们这番对话,忍不住说:“不是让你们别单独行动吗?山里情况你们都不熟悉。”
李斯茵不高兴撇嘴:“她自己要走的,腿长在她身上,我又拦不住!”
向导往前望了一眼,有块凸出来的山体遮挡了前面的路,“她走这么快?人都没影了?”
李斯茵耸肩:“就是说咯。”
向导无奈叹气,催起她们:“那大家走快点,看看能不能追上她。”
“快点快点,我现在满血复活。”李斯茵冲在前头说。
这条古道不是热门发达的景区,厕所长久无人打扫,臭哄哄的,好几个水龙头也都不出水。
李意橙好不容易在一个只能滴水的水龙头下洗好手,按照原路返回,却发现亭子里没了人影,她放在石凳上的包也不见影踪。
她的手机、手电等随身的物品都放在包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
向导不会人不齐就出发的,大概率是没看到她的包误以为她先走了。
今天一天古道上游客本就不多,中午在冰瀑那儿还看到几队人,但他们下山的速度比她们快,早在三四点钟时就越过了她们,现在的山路上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
山里天黑的比城市要快得多,五点钟不到的时候太阳就落山了,太阳一消失,黑压压的山头瞬间盖住了山谷,视野开始快速变暗、发灰。
山路上没有任何路灯和地灯,李意橙站在原地张望来路,又看看前路,喊向导和梦梦的名字,山间的回声荡开,在昏暗中显得更加可怖。
心里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李意橙记得向导说过,山脚这段路相对比较好走。停留在原地感受黑暗带来愈演愈烈的恐慌,或许沿着山路往下走还能跟上他们。
李意橙扶着山体往下走,视野越暗,胸口发闷的感觉就越强烈,不多久呼吸开始有些喘,像怕冷一样,整个人控制不住发抖,牙齿上下磕碰,双腿也发软使不上力,不小心绊倒块石头差点踉跄摔倒。
她扶着棵树缓缓蹲下,有点不想再走了,可天已经黑得几乎看不清东西,又不敢停下,一停下那些不好的记忆又会在脑子里浮现。
她蹲着,摸着地上的石头慢慢往前挪,因为无助有些想哭,却又不得不忍住。
大家一定都在山下等她,中午发给方羽冰瀑的照片她还没回,她今天还没给周惟青打电话,他说她什么时候打他都会接的。
一定不能慌,慢慢走,她总能走出去的。
李意橙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努力克服大脑产生的恐惧,却没注意到突然收窄的山路,手臂悬空触不到支点,重心前移,身体顺着惯性向前倾倒,整个人头下脚上地倒栽了下去。
强烈的失重感,李意橙有一瞬间以为自己是坠崖了,但下一瞬脑袋就先碰到了地面,她下意识拿手撑了一下,掌心触到的是凹凸不平的碎石子和泥土,被硌得疼,紧接着被手腕传来的钻心的刺痛取代。
剧烈的疼痛让她的眼泪瞬间冒出来,疼得上气不接下去,她侧躺在地上,右手小臂发麻、抽筋,完全动不了。
李意橙蜷起身子,可发现小腿也好痛,脑袋痛,整个后背也痛,全身都很痛。
她不知道自己受了多重的伤,也不知道自己躺在那儿,她忽然想起徒步时向导跟他们说过很多徒步人夜晚在野外露宿,结果因为失温死掉的案例。
如果他们没发现她还在山里,如果他们找不到她,如果一直这么痛下去,她会不会就这么死在这里?
泪水糊住了脸,李意橙痛得哭不出声。
她好像,又一次被丢下了-
最后下山这一段路李斯茵像打了鸡血,没喊一句苦和累,向导原本预估半个小时的路程,二十分钟,大家就到了山脚停车场。
梦梦坐着歇息,张望了一圈,还是没看到李意橙的身影,她问李斯茵:“你不是说意姐先下山了吗,怎么没看到她人啊?”
李斯茵气喘吁吁擦汗:“我怎么知道她去哪儿了。”
梦梦无语,只好给李意橙打电话,手机放在耳边响了很久。
小喆问:“怎么样?”
梦梦摇头:“没人接。”
小喆说:“不会是还没下来吧?”
梦梦下巴指李斯茵:“她不是说意姐先走了吗?”
小喆猜:“走错路了?”
梦梦一下慌了,起身跑过去找向导:“哥,我们有个人好像还在山上没下来。”
“谁。”向导看了一圈,“那个自己先下来的?”
梦梦点头。
“都说让你们别单独行动!”向导有些生气,“你们能联系上她吗?”
“联系不上……”
梦梦记得李意橙好像没有手机关静音的习惯,中午在冰瀑那儿给她传照片还听到了她手机的提示音。
但是如果人没事怎么会不接电话呢。
“你继续联系。”向导问,“你有没有她家人电话?看看她家里人能不能联系上她。”
梦梦摇头:“没有。”
同事关系,平时约饭逛街,也没到好到深入对方家庭的程度。
梦梦越想越担心,着急的快哭了。
“你先别急,说不定没事。”小喆稳定她的情绪,提醒,“你冷静点想想,有没有其他关系好的同事知道的?”
“康总!”梦梦一下被点醒,惊呼,“康总跟意姐是大学同学,也认识意姐闺蜜,我给康总打电话问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患得患失 “我看你是
飞机落地, 在跑道上滑行,余蒙打开手机,关闭飞行模式。
一时间手机无比卡顿, 通知栏弹出许多条未接通话信息。
看到六条来自同一个人的陌生电话, 余蒙暂时没管,拿上东西, 跟在周惟青和杨巍然后面下机。
这几日在美国的工作节奏很快,和合作方三天的合作谈判硬生生被压缩到两天, 刚签下合约,周惟青就让他将周六晚上的航班改签到了早上六点。
杨巍然夜生活丰富,晚上没怎么睡,又被拉起来赶飞机, 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身体都僵了,在那儿活动脖子,抱怨周惟青。
刚上廊桥, 手机又开始震动,还是那个未知的号码, 余蒙按下接通。
刚放到耳边,电话那头的女声就噼里啪啦像鞭炮一样传来,捕捉到几个信息, 余蒙迟疑地喊了声:“周总。”
周惟青回过头:“怎么了?”
余蒙说:“有个自称是太太的朋友给我打电话。”
“叫什么名字?”
“方羽。”
周惟青伸手:“给我。”
一声低沉的“喂”传过来,方羽气得快要发飙,“我的天周惟青, 你怎么这么难联系!!!”
周惟青把手机移远了点,抿着唇问:“什么事?”
方羽说:“康明哲给我打电话说意意和同事去徒步,现在联系不上了。”
“怎么回事?”
“大概是在山上还没下来。”
“现在还没下来?”周惟青拧着眉, 往VIP出口走。
“是啊!”方羽语气焦急如焚,“天这么黑,要是出事了怎么办!我联系你助理都半小时了……”
周惟青握着手机的指节收紧,脸色变得黑沉,步幅不由自主加大了起来。
方羽还在电话那头埋怨:“你到底是怎么做老公的啊,就算是协议结婚,但领了证好歹是监护人吧,你这么忙吗,半天都联系不上吗……我正在往那边赶,你知道她去的是哪儿吗?”
“知道。”
周惟青丢下两个字挂了电话,手机向后一塞,塞进余蒙怀里,嗓音冷静,语速却急促:“从这里去城西古道要多久?”
余蒙愣了一下,感觉周惟青周身气压低得可怖,赶忙查了起来,“一个小时。”
“去古道。”周惟青丢下两个人,快步走在前面。
杨巍然一脸懵,拉住余蒙:“咋回事儿?”
刚刚电话一接通,方羽几乎是像倒豆子一样,把事情说了个全,余蒙说:“太太和朋友去徒步,现在还在山上,但是人联系不上了。”
杨巍然吃惊张大了嘴,“那我还自己走啥啊,我跟你们一起去。”
从机场出发去古道一路是周惟青开的车,仗着开着百万豪车,接连加塞,快速变道,压着限速的速度开,杨巍然和余蒙抓着拉手,都有一种晕车的感觉。
一个小时的车程被压缩到五十分钟,要不是这个时段路上车太多,估计还能更快。
方羽感到身后几个高大的身影压过来,吓了一跳弹开,回头看到是大步走过来的周惟青。
“她在哪?”
方羽说:“还在山上。”
“去找了吗?”
“还没。”
向导看到对方神色焦灼,猜到应该是家属,过来解释:“晚上路况比较复杂,最好等搜救队来了,要不然找的人也有危险。”
周惟青问:“搜救队还要多久?”
向导看了眼手机:“十分钟吧,已经催过了,这边比较远。”
“知道人在山上,为什么一开始不叫?”
开车过来已经过去了五十分钟,仍要再等十分钟,周惟青不信没有最近的救援队。
只能是没有在第一时间叫救援。
对方的神色看得出在极力压制怒意,向导沉默着不说话。
周惟青拔腿就要往古道入口走,杨巍然抓住他的胳膊,“晚上路况危险,再等十分钟,搜救队来能怎么样,你别急。”
“等不了了。”
周惟青平静的嗓音有种缥缈的绝望,“她怕黑,有创伤应激障碍。”
杨巍然一愣,爆了句粗口:“操。”
“那还等什么!一起找人啊。”-
加上余蒙和向导,四个人分成了两组,周惟青和杨巍然一路,在主线路上找,余蒙和向导负责搜寻小路。
李意橙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黑暗中的每一秒都过得很慢,空气好像变得越来越稀薄,眼皮重得快要抬不起来了。
她要晕过去了,还是快死了?
李意橙绝望闭上眼,听到一声“意意”,一声“李意橙”在叫她,两道声音叠在一起,回声一样一层一层荡过来,急促又不真实。
她大概是真的快死了,黑白无常的声音都被她听到了。
可是就这么死了,姥姥会有多伤心?她年纪大了,怎么承受得住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
方羽会有多少伤心?说好漫画完结后要和她一起去逛街的。她那么宅,她不在了,谁给她买路边摊。
还有周惟青,从美国回来接到她的死讯,他伤心吗?冷静的周惟青会在她的葬礼上落泪吗?
会的吧。
合住这么久,室友之情总该有的吧。
可是她想象不出周惟青红着眼圈哭的样子。
她有点后悔了,她应该每天都给他打一通电话的,她想再听一听他的声音。
李意橙闭着眼,听到叫她的声音越来越近,恍惚间竟然觉得有道声音和周惟青的有些像。
刚努力睁开眼,一道亮闪刺眼的光线扫过她,随后杨巍然惊呼:“在这里!”
“周惟青,李意橙在这儿!”
周惟青循声跑过来,看到崖下的人,两米多高的崖,她躺在下面动都不能动,心在这一刻碎得四分五裂。
他从上面跳下去,李意橙脸色惨白,流了很多的汗,头发都湿透了,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这什么破地方,路这么窄,天这么暗,无人问津的那一个多小时里,她会有多害怕?可他却无法替她分担一丝一毫。
甚至他现在所感受到的,也不过她所经历的十分之一。
周惟青脱下大衣,盖在她身上,他不敢轻易动她,不知道她伤得多重。
他只能擦掉她脸上的泥土和汗,一遍一遍出声安慰,试图减轻她心中的恐惧。
“我在呢,意意,别怕,我在,我在……”
他不断重复,眼泪再次决堤,像一条小河在李意橙的脸颊上流淌。
比起劫后余生,更像是看到一个可以完全信任,完全托付的人,他眼中的焦急和心疼在告诉她,他找到了她,绝不会丢下她。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颤抖,嘴唇翕动,周惟青双膝跪在地上,耳朵抵到她唇边,却没听清任何字眼,她疼得一句话都讲不出。
抽泣的声音像是钝器,一下一下砸在他的身体上。
杨巍然把向导和余蒙也都叫了过来,他问:“救援队还有多久到?”
向导急忙答:“上山了,已经上山了。”
“有随队医生吗?”周惟青问。
“有有有。”
知道伤患的具体位置,救援队和队医很快赶到。
经过队医查体确认,李意橙右手手腕疑似骨折,左小腿擦伤。
两米的崖不算高,她用手撑了一下,护住了脑袋,腿刮到崖壁,所以四肢的情况更严重些,其他还是要尽快去医院进一步检查确认。
队医用木板简易固定右手手腕后,救援队伸手想把李意橙从地上背起来。
“我来。”周惟青伸手挡了下,“我是她丈夫。”
下山的路,二十多分钟,救援队队员几名开路,几名垫后照明,杨巍然紧跟在周惟青身后,以备不时之需,但周惟青没有停下来过。
一行人出现在古道出口,梦梦站了起来惊呼:“来了来了,找到了!”
李斯茵定眼一看,心虚地掉头要跑,却被方羽一下拦住。
李意橙的集体感很强,做不出丢下其他人提前下山这种事。听完梦梦讲的所有经过,她没有理由不怀疑是有人从中搞鬼。
方羽恶狠狠盯着李斯茵,声音拔高让所有人听到:“李斯茵,是不是你干的?”
李斯茵梗着脖子:“我干什么了,怎么就是我干的!”
“不是你干的,你心虚什么?”
“她自己弄成这样关我什么事?”
“行,那你说,李意橙到底有没有丢下大家自己下山?有,还是没有!”
方羽要给李意橙讨一个说法,不能让她被李斯茵这么污蔑。
对方的气势太强硬,李斯茵把头扭过去,沉默。
方羽一下就明白过来了,“李意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得进监狱,你知道吗?”
李斯茵被逼急了,破罐子破摔:“她这不是找到了吗!我哪儿知道她这么怕黑!怪我有什么用!”
“你……”方羽恨自己还是太有素质了,她现在恨不得跟李斯茵急头白脸打一架。
周惟青背着李意橙过来,面色冷硬,看都没有看李斯茵一眼,给方羽丢下两个字,“上车。”
……
余蒙开车前往最近的三甲医院,杨巍然坐在副驾驶,周惟青抱着李意橙坐在后座,方羽在旁边用湿巾在给李意橙擦另一只手,手被冻得冰冷通红,手心和指甲缝里都是泥土。
方羽的眼泪都快收不住了,抬头看向周惟青,他的眼睛也是一圈发红,双手紧紧搂着李意橙。
李意橙愣愣地靠在他的怀里,迷茫空洞的眼神,没有焦点一般不知落在何处。
医学上不是没有过度惊恐之后失声的病例,从找到她到现在,她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意意,说句话好吗?”周惟青捧起她的脸,放低了声音央求,“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车里开着阅读灯,李意橙循着声音,视线缓缓上移,看到一张担忧揪心的脸,那是和周惟青这个人十分不适配的一种神情,却真实地出现在他的脸上。
她盯着他的眼睛,动了动唇,没有发出声音。
周惟青声音开始有些抖:“我是谁,意意,叫我的名字。”
“……周惟青……”
从喉间挤出来的只有气音,压在周惟青心口的那块巨石轰然落了地。
万幸。
她还愿意开口。
周惟青双手收紧,紧紧搂住她,侧脸贴在她的额头,亲吻她的额头,柔软的发顶,轻声呢喃,“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别怕我在。”
李意橙手指紧紧揪着他的衣服,再也忍不住,脸埋在他的胸口低声啜泣起来。
到了医院,有杨巍然的提前打点,急诊科医生护士等在门口,下了车李意橙就被放上了推床。
医生做完查体、查看手腕肿胀情况后,开了一系列检查,方羽在旁边帮忙脱摘含金属衣物。
检查做了很久,具体的报告还没出,手腕骨折处肿胀明显,暂时只能先做冰敷消肿处理。
送进病房后,护士送来病号服,让方羽进去给李意橙换上。
周惟青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手肘撑在腿上,垂着头,肩膀在细微地颤抖。
杨巍然有些震惊,走过去站在他面前的墙前,“周惟青,你哭了?”
周惟青真的在哭,用手抹了把脸,眼眶红得厉害。
他深吸了一口气,干哑的嗓音从喉咙挤出来,“巍然,你说要是航班没改签……”
若是没改签,此刻的他应该正在飞机上,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就算知道了情况,他也做不了任何事。
周惟青甚至不敢去想,他接受不了,若是情况再严重一些,他大概会后悔一辈子。
这般失态后怕,患得患失的情绪,不像是会出现在周惟青身上的。
他的冷静、理智、从容,只会在李意橙的事情上崩溃瓦解。
看着他这样,杨巍然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安慰说:“人找到了,医生说也没什么大事,就别想那些了。”
他的目光落在周惟青的身上,西裤的裤腿、膝盖上都是泥,白色的衬衫混杂着冰化后的水,泥迹晕开来,狼狈不堪。
杨巍然问:“你这身等会儿不回家先洗洗?”
周惟青摇头,“你帮我回去取几件衣服过来,她离不了人。”
杨巍然说:“不是有方羽在呢吗?”
周惟青还是摇头,但没说话。
他决心不会离开医院半步。
杨巍然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是她离不了人,还是你离不了她?”
“还说跟人家没感情,我看你是爱惨了。”
作者有话说:
认清自己的心吧,周总
第43章 匪夷所思 “想早点见
方羽给李意橙换上病号服出来, 病房外头两个人,一站一坐,面面相对, 她看看淡定的杨巍然, 又看看塌陷着肩膀,颓然得像是苍老了十岁的周惟青。
“要不给意意拿几件换洗的衣服?要在医院住好几天。”方羽询问周惟青。
杨巍然先接了话, “你跟我去收拾吧。”他看向周惟青,“给他们俩点空间, 好好说说话。”
作为旁观者,方羽似乎也感觉到,周惟青对李意橙的情绪不只是担忧这么简单。
她点点头,跟在杨巍然身后离开。
他们走后, 主治医生又过来了一趟。
程邈的二叔是这家医院院长,杨巍然打电话给程邈提前打点过,安排的这位主治医生是骨伤科有名的主任医师。
李意橙受伤最严重的地方是在右手手腕,骨折区域皮肤肿胀严重, 需要等明天消肿后再打石膏,左小腿剐蹭伤, 肩膀后背多处有软组织挫伤,已经消毒处理过,后续继续上药即可, 其他地方无大碍。
但是鉴于她有应激障碍,心理上的问题或许更大一些,建议住院观察几天, 若家属无法心理疏导,患者后续产生应激反应或精神痛苦,建议转入心理科或精神科进一步治疗。
周惟青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酸的,苦的,混在一起,把他的心包的密不透气。
他放轻动作拉开病房门,病床上鼓起一个小包,李意橙睡着了,但好像做了噩梦,呼吸短促不稳,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左手的手指攥着被子。
周惟青伸手,温热的掌心盖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握住,紧皱的眉头好像展平了不少。
周惟青低头吻遍她的掌心,手指,像是用嘴唇感受她的温度和存在。
没有去估算他保持这个动作看了多久,他只觉得好像怎么都看不够,他无比希望,从今以后李意橙就待在他身边,在他一眼就能望得到的地方,哪里都不要去。
可是不可能,她不是他养在笼里子的小鸟,不是只会围着他打转的小狗。
她的世界丰富美丽,她有她自己的事情要做。
没有他,李意橙依然是李意橙,她依然能过得很好,是他离不开她,他不能没有她。
周惟青没有失去她,却已经体会过一次失去她的感觉。
病房的门被拉开,周惟青握着李意橙的手,没有回头。
方羽走到床边,“意意睡着了?”
周惟青“嗯”了一声。
方羽把手里两个纸袋放在旁边的沙发上,“这一袋是意意的衣物,这一袋是杨巍然给你拿的。”
她看向周惟青如雕塑般岿然不动的姿势,问:“你今晚要睡在这里?”
“嗯。”
方羽说:“那意意要是问起我,你跟她说我明早再过来看她。”
周惟青依然只说了一个字,“好。”
杨巍然还在楼下等她,他似乎猜到了周惟青要守在这里,不会给她陪床的机会,方羽也不再多说什么,留下一句“照顾好她”先走了。
VIP病房的空间很宽敞,自带独立的卫生间和恒温淋浴,周惟青进里面快速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衬衣出来,李意橙一双清明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瞧。
“吵醒你了吗?”周惟青放下手里的浴巾过去。
李意橙摇头,轻声叫他:“周惟青……”
“我在。”
“你能不能抱着我睡……”
一闭上眼,李意橙感觉自己像是又躺在了冰冷的山里,没有人听得到她的呼救。
那种慢慢死过去的感觉,让她从梦中醒过来。睁开眼,浴室里有淅淅沥沥的水声,她有预感,是周惟青在里面,他找到了她,他不会丢下她的。
周惟青从她的后背坐上床边,掀开一点点被子躺进去,手从她的颈后穿过,让她靠着自己,另一只手在腰间轻搂住她。
“疼吗?”周惟青问。
“好疼……”李意橙脸埋进他的手臂里,嗅到的他衬衣上熟悉的木质香,声音瞬间染上了鼻音。
“对不起,我没有给你打电话……”
“是我的错,是我来晚了。”周惟青觉得自己胸口滞塞地发疼,他亲了亲她的头发,下巴支在她的头顶,轻声商量,“以后我给你打好不好?每天。你不要嫌我烦。”
“……好。”
李意橙用尚好的左手,握住周惟青的手,“你能不能唱歌哄我睡觉?”
“想听什么?”
“都可以……”
以前睡不着的时候,姥姥也会唱歌哄她,唱什么都无所谓,她想听的从来不是歌,唱什么也并不重要,只要能一直,一直听到他的声音就很安心。
周惟青也没有再追问,抿了抿唇,薄唇轻启。
See the pyramids along the Nile
Watch the sun rise from the tropic isle
Just remember darling all the while
You belong to me
……
And Ill be so alone without you
Maybe youll be lonesome too
……
是一首英文民谣,他的美英发音很标准,音准也很好,虽然嗓音有些干,但意外低沉好听,平稳舒缓的节奏有一种摇篮曲般安抚力。
听着他的声音,李意橙好像也不再那么害怕闭上眼睛了,靠着他温暖的胸膛,慢慢睡过去-
李意橙做了个梦,梦回自己七八岁的时候。
小时候的她很爱看广告,或许是她记性好,或许是那时的广告语过于脍炙人口,每当电视上弹出这个产品的图片,她总能抢先一步把广告台词念出来。
那时江雪漫还在超市上班,她放学后会去超市里玩,一直待到超市打烊。
超市里的其他阿姨很爱和她打趣,理货的时候会拿着商品过来问她:“小意意,这个广告咋演的?”
李意橙拿手指着自己:“酸酸甜甜就是我。”
另一个阿姨拿着洗护产品从货架后面探出脑袋,“这个嘞?”
李意橙模仿着广告演员的语气:“有汰渍!没污渍!”把阿姨们逗得哈哈大笑。
阿姨们总爱拿着商品到她面前来考她,李意橙也总能把那些广告台词的语气、表演学个七八分像。
有个阿姨和江雪漫说:“张这么俊,又这么会演,往后保不齐能当个大明星嘞!”
她没有变成明星,她变成了拍明星的人。
李意橙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缝隙一棱一棱地打在地板上,病房里开着灯,所以只有薄薄的浅金色的一层。
被子里很暖和,后背像是有个恒温的暖炉,烘烤着她的皮肤,一只很有分量的手臂横在她的腰间,紧紧搂抱着她。
“醒了?”周惟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几点了?”
“七点多。”
“是不是要来查房了?”
“VIP病房不按铃,不会有人进来。”周惟青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再睡会儿?到八点我叫你。”
李意橙不想再睡了,这一晚上出乎意料地,她睡得很平稳,大概是身体感受到了温暖,甚至做了一个平日里很难回忆起来的,温暖的梦。
而且他们也不能再这么躺在一起了,让别人看到了不太好。
李意橙问:“我想去洗漱,你能扶我去吗?”
周惟青没作声,从床上坐了起来,离开床绕到了她这一边。
他把三角巾套进她的脖子,将她的右手在胸前固定好,一只手穿进她的膝弯,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将她直接从床上抱了起来。
李意橙左手环着他的脖子借力,很近的距离,她还看到他下巴上新冒出的泛青的胡茬。
生活用品都是余蒙昨天采买来的,周惟青把她放在洗手台前的椅子上,拆开一只牙刷,帮她挤好牙膏递过来。
“左手能刷牙吗?”
李意橙接过,“可以的。”
她怀疑要是说不行,周惟青能亲手帮她刷牙,这太奇怪了。
她含了口水,漱了口吐掉,两边的头发因为低头的动作顺着肩头滑垂下来。周惟青很快注意到,走到她身后,双手从前向后拢,把头发全都攥在掌心。
她坐着,他站着,他身影的压迫感太强,李意橙下意识抬眼看他,目光在镜子中碰撞,又像触电一般迅速移开。
很诡异的一个画面,李意橙第一次感觉到他们像一对夫妻,十分自然默契的举动,像是会发生在无数个日常平淡的清晨。
周惟青在真正的婚姻里,大概也会是一个这么体贴的丈夫。
李意橙默默刷完牙,从周惟青手里接过热水打湿的毛巾擦了擦脸,刚放下毛巾,他又俯下身将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她的腿上只是擦伤,甚至都没到影响日常走路的程度,但周惟青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三五步就走到了床边,把她放在了床上。
“你……”李意橙看着他抿了抿唇,视线被门口一行人的身影吸引。
主任敲了敲门,带着两个学生过来查房。
主任五六十岁,看着很和蔼,一进来就乐呵呵地问:“看起来好多了?”
李意橙点点头:“嗯,好很多了。”
主任检查了伤腕的肿胀情况,她的情况在骨折里不算严重,肿胀也消下去了许多,白天再用用药,晚上应该就能打上石膏了。
“你这幸好没错位,要是错位还得复位,那才是遭罪。”主任提醒说,“这手好了以后注意别提重物,很多人骨折好了后一到阴雨天还是会疼,一定要注意保暖。”
医生大多会把病情往严重了一点说,来警示伤患,李意橙后怕地缩了缩脖子。
主任又提醒旁边的周惟青,说等会儿会有护士送药过来,注射的药物家属要注意及时按铃让人来换药。
大概是VIP病房的优待,医生格外有耐心,又提醒了一些注意事项,才准备离开。
主任身后一个很年轻的女孩没立马跟着走,凑近了些,压着声音问李意橙:“冒味问一句,你是导演吗……”
“我是。”
“我是说你的名字好眼熟,我看过你导演的短剧!很好看!”女孩激动地说。
李意橙抿唇笑了笑:“谢谢。”
女孩冲她眨眨眼,雀跃地跟在主任后面走了。
李意橙被她的情绪感染,也有些兴奋,自己的能力被当面得到了肯定。
医生们离开没一会儿,门又被敲响,方羽在住院部楼下碰到了余蒙,两人就一起上来了。
方羽带了早饭,满满一个纸袋,估计连带着周惟青这个陪护的份也一起带了。
周惟青起身给她们腾了空间:“你们先吃,我处理些事情。”说完带着余蒙离开了病房。
“查过了吗?李辉阳最近在做什么?”周惟青站在走廊窗前问。
“旭阳最近正在跟维亚谈家电供货安装承包的业务。”余蒙顿了顿,又多说了句,“维亚是耀晟长期合作的精装总包商。”
“合作聊到哪一步了?”
“还没签约。”
“帮我跟维亚的关总约个时间见面,再给李辉阳带句话。”周惟青看着窗外的车流,嗓音平静得近乎冷漠,“管不好家务事的话,我不介意替他管一管。”
“好的。”余蒙点头离开。
病房里传出来两个女孩聊天逗乐的笑声,周惟青从门上的玻璃小窗望了一眼,没进去打扰。
李意橙吃了点方羽带过来的早饭,太清淡了,没怎么吃得下,方羽说这是她专门查过的适合骨折伤患的饮食,等她出院了再给她炖猪蹄,正所谓吃啥补啥。
“我伤的是手,吃猪脚有用吗?”李意橙问。
方羽开玩笑说:“那我让猪肉店老板给我找一只猪前脚?”
李意橙气得要打她,被吊瓶牵制住,方羽顺势一闪。
李意橙问:“你不画稿子吗?”
“晚两天没事,正好当外出找找灵感了。”方羽说,“你不知道我接到康明哲的电话都吓死了。”
“康明哲?”李意橙不知道这中间还有康明哲的事。
方羽轻哼,“算他做了件好事。”
她给李意橙解释说:“应该是和你一起去徒步的那个同事联系的他,他接到电话就联系我了。”
“结果没想到最难联系的是周惟青,我问了一圈人,只问来他助理的电话,打了半个小时,老是提示暂时无法接通,气死我了!”
李意橙问:“是在飞机上吗?”
方羽点点头,“余助理后来跟我解释了,那会儿他们在降落,没有网络。”
“不过我没想到周惟青会这么担心你。”方羽想起昨天在病房外看到的那幕,简直不敢想象,“他好像哭了!”
李意橙吃惊:“你看到了?”
“我看到他眼眶挺红的,脸上也好像有水,像是哭过,不太确定。”
匪夷所思,李意橙实在想象不出周惟青落泪的样子。
周惟青竟然会因为她落泪吗?
为什么呢?
好奇怪。
方羽一直陪她聊到快十一点才准备走,本来她说晚上要再过来,李意橙考虑到她漫画的更新,让她不用来那么频繁,她们也可以用手机聊天。
“也好。”方羽说,“省得跑太勤快在医院碰到熟人。”
“什么熟人?”李意橙问。
方羽点了点她被子上的图标和医院名称,“你哥啊,他不是在这儿神外规培吗?”
李意橙完全没想到这点,一下慌了,“不是吧,那他岂不是会知道我在这?”
“你不想让他知道?”
“当然不想啊,他知道了肯定要跟姥姥说,我不想让姥姥担心。”
“你放心啦。”方羽安慰,“当VIP病房是摆设呢,信息那么容易泄露,而且你俩都在不同科室。”
李意橙点头,“你下次来的时候注意别被他看到了。”
“要真万一碰上了,我就说我亲戚住院。”
李意橙这才放下心来。等方羽走后,她赶忙给老太太打了个语音电话,营造自己一切尚好的假象。
周惟青在她要挂电话的时候推门进来,李意橙和老太太说完再见,靠坐在床上,一眨不眨盯着周惟青的脸看。
他往哪儿走,她的视线就跟到哪儿。
即使是他站在面前了,李意橙也还是想象不出他落泪的样子。
周惟青过来床边摸了摸她的脸,“哪里不舒服?”
李意橙摇头,握住他的手,仰脸问:“你不是说出差周日早上才回来吗?怎么会提前回来?”
“家里有人,放心不下。”周惟青说。
李意橙不满:“我又不是狗,会拆你的家。”
“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惟青垂下眼,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沉静目光落在她素净的脸上,声音低了下去,
“想早点见你。”
作者有话说:
歌曲是《You belong to me》,Jason Wade版本的很好听~
建议周总哭一个给意意看,男人的眼泪是女人的兴奋剂
第44章 轻轻重重 “不是让我
周惟青几乎寸步不离医院, 沙发成了他的办公区,办公直接搬到了病房,有时候李意橙和方羽聊微信, 余蒙就在旁边给他汇报工作。
各项影像检查显示, 她除手腕骨折外,并无其他严重损伤, 打上石膏后医生也说可以出院回家疗养了,但周惟青总说再住几天。
石膏没干透, 三到五天不能遇水,医院里也没有浴缸,李意橙没办法洗澡。
虽然每天都有擦身,但还是觉得臭臭的, 好几天没洗头,头也有点痒,周惟青还每天抱着她睡,她自己都要嫌弃自己了。
为了不影响她休息, 周惟青在外面走廊打电话会议,李意橙从床上下来, 去卫生间打开了洗手台的水龙头。
洗发水和护发素都是按压式的,只要挤到手心,在头发上抹匀就行, 一只手洗头确实有些费劲,但再不洗,头发就要变成一缕一缕的了。
李意橙挽了挽左手袖子, 刚俯下身把头发全拨到额前,洗手间的门被推开。
“要做什么?”周惟青站在门口问。
李意橙就着弯腰的姿势,偏过头看他, “洗头。”
“坐椅子上,我帮你。”
周惟青挽着袖子进来,把旁边那把椅子提了过来。椅背靠着洗手台,又在台面上垫了块毛巾,是想让她用坐着仰面的姿势,把头搁在洗手台上。
周惟青牵出旁边淋浴的花洒,打开开关试水温,见李意橙还站着,又用眼神示意,“坐下。”
李意橙也不好再拒绝了,靠着椅背坐下,周惟青帮她把长发拨弄进水池里,温水从发尾一点点浇到发根头皮。
周惟青问:“水温可以吗?”
“嗯,可以。”
他的动作很轻柔很细致,水淋到额前时还会用手挡一下,防止溅进她的眼睛。
抹洗发水时,也会先在掌心搓出泡沫再抹上她的头发,一边抹一边还会用指腹揉搓头皮,简直是高级理发店的待遇,李意橙舒服惬意的都想睡觉了。
周惟青感受到她直白的目光,喉结微滚,“看什么?”
李意橙问:“你给别人洗过头吗?”
“没有。”
“那你还挺有天赋的。”
果然聪明的人做什么都能很快上手。
一开始没让周惟青帮忙,是觉得他金尊玉贵,没给别人洗过头,不会洗。
但李意橙现在觉得,没做过并不代表他做不好,拆石膏前的所有洗头工作都可以放心地交给他了。
李意橙躺靠着无聊,看看天花板发呆,又瞧瞧周惟青认真专注的神色。
她问,“我要在医院住到什么时候?”
“想回家了?”
“医院多无聊啊,也没有家里的床舒服。”
那天主任的话说得很重,周惟青知道这是医学上的客观表述,出自医生的职业责任心。
除了出事当晚情绪崩溃过,李意橙这几日一如往常,照常吃饭,和方羽语音聊天,她似乎有很强的自愈能力。
但周惟青不能确定她是真的没事,还是在强撑,应激障碍的影响或许还没真正显现出来。
周惟青冲掉泡沫,用毛巾包住她的头发说:“再住三天。要是觉得无聊,我多带你下楼转转。”
李意橙坐起来,“你公司不忙的吗?遥光那么多人靠你发工资呢。”
“我不去公司遥光就完蛋的话,那大家都不用干了。”周惟青说。
真豪横。
李意橙撇了撇嘴:“……好吧。”
周惟青用毛巾在她头上揉了一通,“出去吹头发。”
李意橙扶着发帽跟出去。
周惟青在窗前搬了把椅子,吹风机连上床边的插座,在她坐下后,站到了她的身侧来。
日落前的金光还有些刺眼,耳边吹风机的风鼓噪,李意橙微微扬着脸,把眼睛闭上,忽然觉得这一刻很美好。
什么都可以不用想,静静感受,感受温暖的风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发烫,感受五指温柔穿进发间轻扯头皮,感受飞舞发丝在脸颊缠绕带来的痒意。
时间慢了下来,心也慢慢沉淀下去,有种双脚站在地上的踏实感。
她的头发又长又多,吹了七八分钟才吹到半干,李意橙忽然想到什么,睁开眼拍了拍周惟青的腿。
“袋子里好像有护发精油,你帮我拿过来。”
周惟青放下吹风机,在方羽带来的纸袋里找了一下,“这个?”
李意橙点点头,“你挤一泵,然后在手上搓开。”
周惟青似乎没做过这种事,有模有样照做:“这样?”
“嗯,然后五指张开,这样抓一抓发尾。”李意橙耐心教学,演示给他看,“注意不要碰到我头……”
“意意?”
病房外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男声,李意橙演示到一半,下意识循声回头,看到站在门口的身影,身体陡然僵住。
“……哥?”
江景硕身上穿着白大褂,神色焦急地走进来,“你……”目光又投向旁边的周惟青,“他怎么在这?”
李意橙头皮发麻,感觉大事不妙。
纸包不住火,事情终有败露的一天,最终还是让江景硕知道了她在这家医院,不仅如此,连带着其他的事也都瞒不住了。
李意橙手心冒汗,抿了抿唇,直愣愣地转身抬脸看向周惟青,“你能不能先出去,我跟我哥说几句话。”
周惟青的视线从江景硕身上收回,拒绝:“头发还没吹干。”
“等等再吹。”李意橙抓着他的手,眼巴巴望着他。
他在这里,她没办法好好跟江景硕解释。
对视僵持了几秒,周惟青终于放下了吹风机,但神色明显不悦。
“十分钟。”他给下时长限制,抬腿离开了病房。
“你这手什么情况?”江景硕看她打了石膏的手,又瞥了一眼门外,“他又是谁?你不是说他是你同事吗?你们……”
江景硕满头雾水,问题多得要堵住李意橙的脑子,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个了。
“那个,我去徒步受了点伤,就手腕,其他没什么事。”李意橙心虚地低下头,“你能不告诉姥姥吗?我不想让她担心……”
“你要是不想让姥姥担心你应该一开始就联系我,而不是我从同事那里……”江景硕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急,态度不太好,主动停了嘴。
他不可能不急,作为她的哥哥,他竟然是在同事们的闲聊中听说她在这家医院。
消息从骨科传到神外,传了整整两天他才知道。
说好的把他当家人呢?
“这件事我不跟姥姥说,那他呢?”江景硕指向门外,“你们是什么关系?你和他……在谈恋爱?”
“不是。”李意橙垂着头,很小声地说,“……我和他结婚了。”
江景硕觉得自己耳朵坏掉了,“意意?!”
“你……”他抬手按住额头,半天说不出话。
结婚这两个字像是一个炸弹,在他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小学初中的时候,李意橙就很受小男孩的欢迎,漂亮是一种天然的吸引力,总有人忍不住向她靠近。
后来读大学,他考到北城,周末只要有空就会去找她,她的校园里不乏长相出众、气质独特的艺术生,各种类型的男生从她身边经过,目光总会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那样的眼神,他再熟悉不过。
他早想过李意橙迟早会恋爱、结婚、生子,这六个字对别的男人来说是正常进度,对他来说却是一道天谴。
他是个连入场门票都不配拥有的人,而有的人为什么那么轻易,一出现就进入最内场,登上台,站在了她的身边。
他怎能不震惊,不羡慕,不辛酸,不嫉妒。
江景硕下巴在抖,“是不是他用了什么算计你,你才跟他结婚的?”
“不是,结婚是我提的。”
江景硕听到这句话几近崩溃,一向温柔镇静,像一面透明玻璃一样的人,此刻像被钝器击中,布满裂痕。
李意橙赶忙安抚,“哥,你别激动,我都跟你说……”
李意橙拉着江景硕坐在沙发上,老老实实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交代了。
江景硕全程抿着唇,“你怎么能用结婚这样的方式牺牲自己?”
李意橙说:“我就算不和他结婚,李辉阳也会押着让我和别人结婚的,他要的就是钱。”
十六岁那年感受到的无力感,再一次袭来,江景硕摘下眼镜,双手抵着额头很久没有说话,肩膀塌陷得像是再也挺不起来。
李意橙心里也不是滋味,她可以理解江景硕对这件事震惊,不理解,不支持,但她不明白为何这件事对他打击这么大,他像是要碎掉了。
“哥,你别这样,我没事的。”李意橙拉他的手臂。
江景硕抬头问她:“两年后你真的会和他离婚?”
“真的。可能会更快。”
李意橙的目光诚恳,没有说谎,江景硕沉默了片刻,情绪似乎渐渐平稳了下来。
“离婚之前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让自己受伤,更不能陷进去知道吗?”
李意橙点头:“你别担心,我们之间真的就是合作关系,没感情的。”
江景硕摇摇头,有没有感情是一回事,会不会受伤是另一回事,她太单纯了,根本不懂男人。
普通男人都惯会用花言巧语哄骗女孩,以达到自己各种各样的目的。
像周惟青这种条件的男人,看一眼就能感觉到城府的男人,只会有更多的方式、花招玩弄她,他要真想对付一个人,普通人一定不是他的对手
江景硕说:“要是情况允许,要尽早离婚,这件事拖得越久风险越大。”
李意橙不知道怎样才能让江景硕放心,只能拼命点头承诺:“我都知道的,我会的。”
十分钟早就到了,但是周惟青并没有推门进来。
他虽然那样说,但并不会真的做出这么无礼的举动,就和他这个人一样,表面上看着很冷,生人勿近,但其实是个体贴周到的人。
从结婚到现在五个月的时间,李意橙觉得自己快把周惟青摸透了。
“这件事你能别跟姥姥说吗,她身体不好,我怕她着急瞎担心。”李意橙跟江景硕商量。
江景硕答应,但又说:“之后再有类似的情况,至少让我知道好吗?我连你受伤在医院都不知道,算什么家人?”
李意橙低头:“对不起哥,以后不会再瞒着你了。”
听她这么说,江景硕也没了脾气,他没办法真的生她的气。
他问:“有想吃的水果吗?我去买。”
李意橙摇摇头,病房里的水果实在太多了,方羽带的,周惟青买的,再吃一周都吃不完
江景硕在沙发上坐了会儿,直到同事在手机上催他,他是趁换班前跑过来的,今天要值晚班。
“明早换班后我再来看你。”江景硕站起来说,“你好好休息,注意别吃辛辣油腻的,不利于骨头愈合。”
李意橙点点头,送他到病房门口。
周惟青就靠坐在门口对面的窗台上,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他们,但目光没有偏向江景硕一分,直直落在李意橙的脸上。
“我走了。”江景硕拍了拍她的肩。
李意橙对他挥挥手,直到江景硕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收手摸了摸鼻子,不太好意思看向周惟青。
“抱歉,聊得有点久了。”
“三十分钟。”
“你怎么还计时啊。”
周惟青神色不悦,从她身侧往里走,“进来吹头发。”
周惟青的心情如何,如今李意橙已经能容易判断出来了。
虽然大多数时候他都冷着脸,话不多,但心情好的时候明显更愿意说长句子,也更愿意询问她的想法,而不是像现在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面蹦,态度强硬不容拒绝。
李意橙不想惹他,乖乖跟进去在椅子上坐下,让他继续吹干。
晚上余蒙过来给他汇报工作,李意橙在手机上玩2048,方羽上线了又切到种菜小游戏连麦聊天。
九点多余蒙走了,她也玩儿累了,洗漱完回到床上躺下,周惟青仍坐在沙发上,腿上支着电脑,蓝光打亮脸庞,不知在忙什么。
李意橙撑起上半身看了他一眼,又躺了回去。
这几日被他抱着睡多了,突然背后没了热源还挺习惯的。
她清了清嗓,正准备开口叫他,电脑突然合上,周惟青起身去了卫生间,不多久,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李意橙叹了口气,不知道他在不高兴些什么,也不知道要什么样才能让他消气。
静静酝酿了会儿睡意,意志沉沉快睡着的时候,有人在床边坐下,掀开被子从背后拥了过来,带着丝丝凉凉的水汽。
李意橙缩了下脖子,似乎有点嫌弃,咕哝了一句,“冷……”
周惟青反倒把她搂得更紧,“不是让我抱着你睡?”
李意橙轻“嗯”了声,由他抱着,那阵凉意很快就被两个人的体温烘烤升温,暖意普遍全身,像躺在温泉里一般放松舒服。
睡意阵阵袭来,李意橙快要睡着了,周惟青睁着眼睛异常清醒。
傍晚她和江景硕的对话,字字清晰落进他的耳朵里。
什么叫“可能会更快”?
什么叫“合作关系,没有感情”?
什么叫“尽早离婚”?
她就那么听江景硕的话?
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也配指手画脚他们的事情?
李意橙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背后的人的唇落在她的后颈,耳廓,添咬她的耳垂。
鼻息擦过脸颊有些痒,她躲了躲,有只温热的手从依摆间钻了进去,掌心包住时,后背瞬间紧绷。
“周惟青……”
他的力道轻轻重重,时而包住整个,时而挑拨重点,阮绵绵的东西变成他的玩具,在他手里听话地变成千百种形状。
李意橙吸气的声音逐渐加重,说不清楚是不舒服还是不满足,隔着衣服在匈前按住那只手,声音颤颤,
“你能不能别揉了……”
作者有话说:
掐指一算,今晚有大事,且看下一章
第45章 混响共鸣 “都这样了
听到这句话, 周惟青没有停,手臂撑着床支起一点身子,能够看清李意橙的表情。
“不舒服?”他问。
李意橙没有说话, 眉头蹙起, 睡意被他赶跑了,浑身只有痒意和热意, 还有难受的潮意。
她不开口,他就继续, 一边腻了,就照顾另一边。
李意橙左手拉着他的手臂要阻止,可那点力道对他没有半点影响,反倒能感受到他五指用力时紧绷的小臂肌肉, 阵阵苏麻让她不得不把双月退拢合在一起。
排卵期的身体比平日要抿感许多,就像如果空气足够干燥,一粒小小的火星就足以引燃整座山林,若是再放任下去, 她会被贪念控制,被大火吞噬。
李意橙撑着床坐了起来, 余光中周惟青的身影也跟着起来,她瞥了一眼,气息不稳警告:“你别过来。”
周惟青皱眉反问:“不睡觉?”
睡你个头!
李意橙狠狠剜他一眼, 没理他,起身一脚浅一脚重地往卫生间走。
卫生间里氤氲着洗完澡后的潮气,木质香沐浴露的气味也没有散去。
就算躲进了卫生间, 周惟青的存在感依然如此强烈,连带着被他弄出来的反应。
李意橙靠着洗手台扯下里外两条裤子,中间果然晕开了一圈洇痕, 她后悔刚才没有带条n裤进来,现在出去再拿明摆着在告诉周惟青她的情况。
李意橙想先把不舒服的褪下来,清理一下自己,穿上外裤再去外面拿条干净的。
刚褪一边的,卫生间门蓦地被推开,周惟青出现在门口。
李意橙下意识吼出来:“你进来干什么!”
尽管她已经反应很快,把裤子拎了上来遮挡,但还是不及他目光迅速,让他瞧了去。
周惟青没有一点闯入有人洗手间的窘迫和羞愧,还扫了一眼。
李意橙气得瞪他,想打他。
不仅闯进来,还没有一点罪魁祸首的自觉。
要不是他莫名其妙,她也不至于这样。
她用胳膊肘抵门,要把他推出去,但周惟青力气太大,她又只有一只手能用,还提着裤子。
周惟青从门缝中挤进来,背往后一靠,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本不算宽敞的卫生间因为多出一个人变得逼仄起来,他的身高又极具压迫性。
李意橙后退了一小步,还没与周惟青拉开距离,就被他双手掐着腰抱起放到洗手台上。
臀部接触冰凉的台面,李意橙瞬间睁大了眼睛,挂在另一边的裤子因为重力滑落下来,周惟青干脆一起扯了下来。
李意橙飞快按住衣摆,抬眼刚要开骂,又被他阴沉的眼神震慑住。
“你——”
“怎么弄的?”周惟青双手撑在台面上牢牢圈住,盯着她问,“我让你有反应是吗?”
李意橙置气不想说话,更大的原因是说不出口。
这问题太尴尬了,不知道周惟青是怎么坦然地问出来的。
她沉默了太久,等不到回答,周惟青伸手一把捏住她的后颈亲了过来,她坐在台子上,高度正合适。
这个吻带着一些惩罚的意味,罚她不说话,就咬她的唇和舌让她吃痛。
李意橙倒吸了一口凉气,又气又痛,明明是他先挑起的事端,还要这么欺负她。
拳胡乱的砸在他的肩头,她用力推开他,声音扬高:“当然会!我又不是石头!”
“谁都能让你这样?”
“你是不是有病?”李意橙下意识骂出口,他的问题太古怪了。
“可能是吧。”周惟青轻声说。
他打开水龙头,双手放在水下慢条斯理清洗,又抽了两张纸巾,当着她的面一一擦干。
纸团落入废纸篓时,他抬眼看她,“要吗?”
李意橙再次震惊。
她是伤患,还在医院里!
周惟青疯了,他的晚饭里一定被人下了药。
他浑身的气场明明像是在生气,眼神却幽冥平静,像雷雨前可怖的天空。
他掌心贴着她的脸颊,拇指摩挲着她的唇和下巴,“说话,意意。”
温柔的语气,说着强迫人的话,一但她不说话,又要亲她咬她。
李意橙有点怕他这个样子,声音也柔了下来:“……周惟青,你能不能先出去?”
“不能。”
周惟青不由分说将她提腰抱起,向后退了一步,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双膝分入她之间,让她坐在膝上。
没有任何遮盖,打开的瞬间似乎还能感觉凉飕飕的风穿过。
李意橙很想哭,不安分地扭着要从他膝上下去。
周惟青一手禁锢住她,一手扣住她的后颈。
他常年健身,力气悬殊,挣扎不过蚍蜉撼树,没什么力气的两只手,一只还打上了石膏,李意橙现在就像是刚出生的,能被拎着脖子提起来的猫狗幼崽。
他含住她的唇,汲取她身体里的氧气,接吻的多了,周惟青已经完全掌握了让她投入沉溺的技巧。
李意橙被吻得晕头转向,意志迷离,在她绵塌塌地靠在他怀里的时候,放在月要上的那只手向下滑去。
刚碰上去,李意橙一激灵。
“还没开始呢。”周惟青好笑的看着她,好像在笑她反应过激。
“要吗?”
他一边问一边若即若离,圈圈圆圆地打转。比上次在家里沙发上,隔着一层的感觉更清晰强烈。
每碰到一次,全身的毛孔都会因为他战栗。
肌肉与神经都过度紧绷,拖鞋早就在脚上挂不住掉了下去,李意橙脚趾紧抓在一起,没有再推搡,“……快点吧。”
“这得看你。”
周惟青轻笑一声,再度亲了下来,温柔地碾咬,随后放开,视线定在她的脸上,她每一个瞬间的微表情都是反馈和回应。
李意橙忽然想不清楚,她和周惟青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明明一开始是拒绝的,却不知怎么最后总是半推半就地答应。
大概还是周惟青的蛊惑力太大了,美貌是一切的通行证,他凑近过来跟她接吻时,她不排斥,他用他那双漂亮的手服务她时,她也不排斥,她甚至想象过他修长的手能抵达什么地方。
周惟青正在告诉她答案。
卫生间狭小光滑的空间拥有绝佳的混响与共鸣,一声一声冲击着耳膜。
李意橙靠在周惟青的肩上,心脏快要炸开。
……
直到碰到金属的,坚固的材质。
李意橙咬紧牙关,推他要躲,“不行…不行…你摘了……”
“什么?”
“戒指……”
“什么戒指?”
周惟青故意硌她一下,似乎在强调无名指那枚戒指的存在感,再次反问:“什么戒指?”
李意橙吸气吐气,声音都连不到一起,“……婚…戒。”
“我们的婚戒,你不喜欢?”周惟青问着也一下一下硌她使着坏。
“呜呜呜……周惟青你不能这样……”
李意橙酸得快要哭出来,明明想躲开,却只能不断往他怀里钻,和他贴在一起。
“喜欢吗?”
周惟青低声问,温柔磁性的声音钻入耳膜,攻击她的心理防线。
李意橙抿着唇,喉咙只能哼出碎音,说不出完整的话,额头抵在他的肩上拼命摇头。
周惟青亲吻她的耳廓……
一股电流从尾椎骨传过全身,不受控制剧烈发抖。
周惟青刚刚淋浴过,淋浴间的花洒没关紧,淅淅沥沥在地板上落下一圈氺迹。
李意橙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懵住了,心脏大起大落,像终于呼吸到了氧气,张口喘息,看着地板上反光的一圈。
周惟青垂眸看着她,轻笑出声,似乎对她的表现很满意,手举到她面前,“都这样了,还说不喜欢?”
他的中指和无名指之间缠着白丝线,掌心和手腕都像铺了一层厚厚的高光,那枚玫瑰金的素戒像是某种喜水的神器,浸足后显得更加明亮光泽。
李意橙闭了闭眼,第一次了解到自己的原来还有这种奇妙的能力,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和体验。
她还在这种体验的余韵里没有平复,周惟青下巴搭在她的发顶,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后背等待她的呼吸归于平稳。
病号服的扣子早就在挣扎摩擦中解开了好几颗,只有中间一颗还完好地挂着,身前的光景几乎暴露了个彻底,李意橙着急去拉衣服。
周惟青嗓音平静:“早就看过了,羞什么。”
李意橙抬头,“……什么时候?”
周惟青把她抱下来,起身,“喝醉那回,你自己tuo的。”
那次帮完她从床上下来说要去尿尿,一边往浴室走,一边把身上仅有的吊带也扔了。
等她上完厕所,周惟青再进去就看到她光溜溜一条人躺在没水的浴缸里,她喝了酒又出了汗,周惟青不可能让她泡澡,仅用热水帮她擦了身子,换上了睡衣,把她抱回了床上。
李意橙想一头在水台子上磕死。
那天一切都是她主动的,她却反过来倒打一耙说周惟青是流氓。
除了最后那一步,现在的她在周惟青面前相当于“坦诚相待”了,他连她最架不住的点在哪里都了解的清清楚楚。
那份协议还有什么用!
不公平!
她都没看过他!
李意橙幽怨地瞪着他。
周惟青无视她的目光,热毛巾递过来,“擦擦。”
“……你出去。”
周惟青出去把门带上,李意橙刚擦干净不适,门又被打开,他从门缝递过来一条干净的n裤。
轻薄一小块布料在他手里显得格外违和,李意橙的眼睛像被刺到,火速从他手里扯过,把门关上。
靠着门板换上,套上外裤,她打算把换下的藏起来明天找个时间洗了。
拧开门出去,周惟青在门口拉着她手腕,要从她手里拿走。
李意橙死攥着不放,“你干嘛啊?!”
“不洗?”周惟青问。
“我自己洗!”
“一只手怎么洗?”周惟青掰开她的五指,夺了过去,“我弄的我洗。”
“那我不要了,你扔掉。”李意橙说。
周惟青无视她的话,走到洗手台前,放到水龙头下,光是想到那个画面,李意橙就脸红得要滴血。
她拉着他的手臂,急得跺脚叫嚷:“我说了我不要了,你扔掉!扔掉!”
水龙头还没打开,周惟青手一扔,丢在台子上,转身过来,掐着她的下巴把她压在门板上吻。
猝不及防,李意橙心猛地跃起,很快便吸不上气。在她气喘吁吁,快要站不住时,周惟青抱住了她,环着她的腰让她的肚皮紧紧贴着他。
温度隔着衣服布料传递,硌着她的皮肤。
没看过,但李意橙真真切切领会到了。
脸热得不行,她挣扎着推他,周惟青松开了手。
“还让我扔吗?”
有些威胁的语气,似乎只要她再说一个“扔”字,他真的能做得出来更过分的。
李意橙抬眼飞快瞥他一眼,“随、随你。”
转身离开了卫生间。
今天的周惟青怪得吓人,李意橙躺在床上回想晚上的餐食,明明他们吃的是一样的,为什么她没事,周惟青却像吃了疯病药一样?
她想不通,也懊恼自己怎么什么都由着他来。
周惟青在卫生间里面待了很久,久到李意橙有些困意,又听到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哼,然后水龙头流出哗啦啦的水声。
水声响起之前他在做什么不言而喻,她又不是傻子,但她不敢去想周惟青拿着她的东西在里面,是不是只是单纯地帮她洗。
她不想把他想的这么秽乱,但两件事却又不得不联系在一起。
想着想着,水声停了,片刻之后,周惟青拉开门出来。
李意橙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他像之前几日一样,躺上来从后面拥住她。
李意橙往前挪了一下,手肘怼他,气呼呼的,“你别抱我。”
“意意……”
周惟青搂住她,声音很轻,像是有很多话要和她说,停顿了很久很久,把她的好奇心都勾起来了,却只是道了声:
“睡吧,晚安。”
作者有话说:
拿着老婆的胖次做什么大家猜去吧
第46章 有滋有味 “我可以给
江景硕昨天说今早换班后会再过来, 李意橙一大早就起床了。
刚和江景硕说过她和周惟青没感情,就让他看到他们睡在一起可不好解释。
江景硕交了班,换了身衣服, 到门口的时候快九点, 周惟青正站在窗边打电话。
李意橙轻咳了一声,朝门口给了个眼神, 他回头瞥了一眼,自觉握着手机往外走, 但路过江景硕时依旧没给一个好脸色。
李意橙讪讪,问江景硕,“你还买了早饭吗?”
“随便买了点,看看想吃什么。”江景硕在床尾的板桌上把从食堂买的蒸饺、小笼包从袋子里拿出来。
“我吃过了, 但可以喝这个豆奶。”李意橙挑了个最不占肚子的。
江景硕没吃早饭就过来了,拿起蒸饺开吃了起来,眼神意有所指门口的周惟青,“他每天都在你这?”
“嗯。”李意橙点点头, 喝了一小口豆奶,迟疑着补充, “他……人还挺好的。”
江景硕神色古怪,“你们才认识多久,不要太相信别人, 还是要有点戒备心。”
李意橙嗯嗯啊啊地回,总觉得江景硕有点在把她当小孩子,把周惟青视作一个不怀好意的大尾巴狼, 没办法继续聊下去,李意橙转了话题。
江景硕在病房里坐了半个小时,李意橙担心她刚下夜班, 身体吃不消,催他回去休息,也担心把周惟青晾太久外面,惹他不高兴。
“住院还要住多久?”江景硕问,把板桌上的餐盒收拾了起来。
“应该还要再住两天。”
“我明天的班上完会有两天休息,可以多来看看你。”
李意橙点头说好,目送江景硕起身。
病房门拉开,门外的周惟青瞥了江景硕一眼,立马抬脚进来把门带上。
两个人像是两只高傲的雄狮,互相不待见彼此,江景硕是担心她在周惟青这里受委屈,吃亏,不待见他还好理解,但周惟青厌恶的情绪来的莫名其妙的。
李意橙盯着他走近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哥啊?”
“我喜欢他做什么。”周惟青睨她一眼,神色好似无语。
“……”
李意橙抿了抿唇,“我的意思是你好像对他有点恶意。他是我的家人,你态度稍微好点吧。”
要不然江景硕会以为她在这段合约婚姻里面过得很惨。
然而事实是她过得比之前舒坦多了,周惟青作息健康规律,每天早上醒来就有饭吃,每晚想吃什么菜报给他,他就会钻研着做。
他白天上班,晚上还要回来给她做饭,而她吃他的饭,睡他的大房子,还被他服务了好几回。
日子怎么说也算有滋有味,一点亏没吃着。
李意橙的视线跟随着他,周惟青在床边坐下,拿了颗橘子,一边剥一边问:“你只把他当家人?”
“啊?”李意橙不明白,“那不然呢?”
周惟青低着头没答,把剥好的橘子递过来,“医生说你明天可以出院了。”
“不是说再住三天?”
“最近公司和耀晟的事情比较多,需要我回去处理。”
“那你回去吧,我可以自己在医院的。”
“前两天不是闹着要回家?”周惟青勾了勾唇,但李意橙看着不像是在笑。
江景硕刚说明后天轮休过来看她,她就要发消息你跟他说他要出院了。
她已经能想象到江景硕会这么盘问了。
“……”李意橙抿了抿唇,“行吧,早点出院吧,我也想回家了。”-
为了和医生了解后续复查安排和生活饮食注意事项,出院的手续周惟青不放心交给别人去办,留李意橙自己在病房收拾东西。
明明两个人已经亲密到这种程度了,他碰她的贴身衣物,她总会产生莫名的羞愧和扭捏,一不小心,又要跟他置气。
办完手续领上药,周惟青在一楼电梯口遇到杨巍然。
“听说今天出院,路过顺便来看看。”杨巍然说。
这几天他每次因为项目的事情到公司找周惟青,余蒙都说他在医院没过来,李意橙在医院住了一周,他也跟着住了七天,项目的事不知道被耽搁多少。
两人一起到了九楼,刚转过拐角,远远看到李辉阳在走廊里缠着余蒙不放,旁边还站着个李斯茵。
周惟青吩咐了不见李辉阳,余蒙严防死守,在电梯口看到李辉阳时就给拦住了,但他太难缠,又走了另一头的安全通道,九楼的楼梯直接爬上来了。
杨巍然没想到还有好戏看,调侃道:“李总腿不酸?”
李辉阳抹额:“还好还好。”
“身子骨挺硬朗。”
“还行还行。”
李辉阳这几天为了和维亚合作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原本八九不离十的项目,说飞就飞了,维亚的关总怎么都不肯见他,琢磨不清楚原因时,余助理送来了一句话,他了解完所有事情,才明白是周惟青的手笔。
李辉阳看向周惟青,“周总,那个跟维亚的项目……”
病房门口吵吵嚷嚷的,李意橙起初以为是别的房间的病人在聊天,直到听到有个声音有点像李辉阳,她拉开门,外边聚集着五个人。
“意意!”李辉阳看到她都没来得及跟周惟青把话说完。
杨巍然好笑地说:“怪不得都说李总是生意人呢,女儿生病了没想着来探望,一来倒是先聊上合作了。”
杨巍然仗着家里的背景和混吝不羁的人设在圈子里跟匹脱缰的马似的横冲直撞,人尽皆知,跟他计较显得丢面儿。
李辉阳没理,走上前问,“意意你身体怎么样,好些了吧?”
“你们那天的事我都了解过了,是斯茵做的不对。”他拉扯李意橙的胳膊,把她也拉到前面来,“茵茵,快给你妹妹道歉。”
李斯茵瞥了一眼李意橙打着石膏的手臂,轻哼,“妹妹?她算我哪门子妹妹?我没错,我不道歉。”
“李斯茵!”
李辉阳恨铁不成钢,一想到几千万的项目就是被她这么作没的,气的指着她的手都抖了,“你要是不道歉,我就把你下个月的卡给停了!”
“凭什么!”李斯茵不服气跺脚,斜眼瞪着李意橙,仿佛她才是那个害她的罪魁祸首。
“是,你的包是我扔的,也是我跟大家说你先下山的,我就是想给你点教训,谁让你破坏我的家,都是因为你!”李斯茵尖叫,“你对不起我,对不起我妈妈!我死都不会给你道歉!”
听完这番话,比起生气,李意橙更觉得无语,她觉得李斯茵实在幼稚。
李意橙看着她问,“李斯茵你是蠢的吗?”
“你——”
“到底是谁对不起你和你妈妈,又是谁破坏你家庭,你分不清楚?”
考虑到是在医院,李意橙的声音始终很平静,“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回李家,是你以为最爱你的人贪得无厌,你之前说,没有你,我会一直待在小镇上,穷得读不起书,但是没有我,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好好的当你的大小姐吗?没有我,被押去相亲的人就是你,被当做筹码嫁出去的人也是你。”
李斯茵瞳孔骤缩,条件反射反驳:“李意橙!你胡说!我爸不会这么做!”
李意橙抬了抬下巴:“那你问问他到底会不会这么做。”
李斯茵回头看过去,李辉阳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她期待他能说一个“不”字,可李辉阳动了动唇什么都没说出来,像是印证了李意橙说的话。
“爸?!”
李斯茵眼眶瞬间红了,说不过李意橙,又觉得被李辉阳背叛,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了丑,气呼呼甩手就跑。
走廊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李意橙艰难地呼出一口气,肩膀塌陷下去,身子晃了一下,仿佛要站不稳。
“李总还是处理好自己的家务事再来跟我聊维亚的合作吧。”
周惟青冷冷丢下这句,两步上前拉着李意橙进了房间,把所有人都隔绝在门外。
他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后颈,将她轻轻一按,按进怀里。
他们都在欺负她,想用莫须有的罪名将她定罪,可她没有用眼泪博取同情,被攻击时也依然保持着体面和克制,她理智坚毅的让他心疼。
“我没事。”李意橙抓着周惟青的手臂退开一点点,朝他扯了下唇角,“其实有时候我还挺羡慕李斯茵的,她任性,骄纵,肆无忌惮发脾气,说明她是真的被人无条件宠爱着的。”
“刚刚那句话我是吓她的,就算旭阳到了走投无路那天,李辉阳至少会给她找一个人品清白的人,不至于让她受太多委屈,她的处境永远会比我好,因为李辉阳和姚殊文永远会给她兜底。”
“我也可以给你兜底。”周惟青脱口而出。
李意橙有点愣住,看了他几秒,垂眸轻轻摇了摇头,“谢谢你啊,不过我也说了,我只是偶尔羡慕她。”
“过于依附于他人会让我觉得自己是盲目的,像一个瞎子一样在行走,我想自己去试错,去感受摸着石头过河,我自己也可以给自己兜底。”
李意橙也不想把话说死,盯着周惟青的眼睛,“但如果有一天我真遇上了什么难事,过不去了,你能看在我们曾经有过一段的份上,出手帮我一把就好了。”
周惟青沉默,未置一词。
他认同她说的一切,他也认为她的勇敢坚韧足以自己给自己兜底,但他唯独计较她口中的“曾经”两个字。
在她的设想中,他们终究会分开,成为过去式,他只是她的一段经历,她把他排在了她的未来之外。
周惟青以为,到今天为止,李意橙愿意把最亲密、最隐秘的感受交给他,他已经走近了她。
但此刻,他忽然意识到,李意橙对他们的关系仍旧是消极的,不安的。
而他走进名为“李意橙”的世界,长久并占有一席,似乎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作者有话说:
更加卖力地服务吧
第47章 鼓噪轰鸣 “小狗。”
周惟青开着车等在住院部门口, 李意橙站在车前望着大厅里面,似乎在等什么人,过了会儿江景硕穿着白大褂匆匆从里面跑出来。
今天江景硕值班, 他是抽空出来送行的, 本来后面两天轮休可以有时间多陪陪她,但没想到她提前出院了。
作为医生, 他自然知道身体允许的情况下,早点出院是好事。
“伤筋动骨一百天, 骨折不是小事,平时一定要好好保养。”江景硕叮嘱她。
“知道啦。”
“跟他住一起要注意保护自己,晚上睡觉要锁门。”江景硕余光瞥了一眼车里,“有事要第一时间联系我。”
李意橙点头:“好。”
江景硕满意, 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身后的车蓦地滴了下喇叭,李意橙吓得身子一抖。
她透过车前挡风玻璃看过去,周惟青脸色阴沉地盯着他们两个人。
等个几分钟就这么不耐烦。
李意橙抿了抿唇, “那我先走啦。”
“嗯,我轮休了找你。”
“好。”
李意橙挥了挥手, 坐进副驾,刚拉出安全带,周惟青一脚油门就驶了出去, 急的像要赶着去投胎。
李意橙眉头轻轻皱在一起,“你要是很忙的话可以先走的,我自己打车。”
“不忙。”
“不忙你催什么催。”李意橙瞥他一眼, “我哥本来就对你有误解,你这样给别人印象很不好的。”
“我为什么需要给他留下好印象?”车在道闸前停了一下,周惟青转过来问。
“……”
“算了。”李意橙撇了撇嘴, 小声嘟囔,“跟你讲不通。”
向来只有别人需要给周惟青留下好印象的份,他的身份,连李辉阳这个名义上的岳父见了都要毕恭毕敬,阿谀奉迎这种事周惟青不会做,更没做过。
而且他们不是真正的夫妻,他也不需要在她的家人面前好好表现。
李意橙说服了自己,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这一周住院她都没怎么睡好,走廊外的动静,病人们的闲聊,医生查房,睡眠断断续续的,加上周惟青开车很稳,迷迷糊糊之间,她头一歪,睡着了。
到了车库,周惟青瞥了旁边睡着的人,下车的动作放轻了些,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解开安全带,刚把手伸进她的腿窝,想抱她上去的时候,李意橙睁开了眼睛,懵懵地看着他。
“到了?”
“嗯。”
“我自己走吧。”
李意橙撑着车门下车,周惟青去后备箱拿行李箱,这一周送到病房的他们俩的东西,多到最后都需要用行李箱来装。
李意橙打着哈欠跟在他屁股后面进电梯问:“你等会儿是不是要去公司?”
“嗯。”
“我想洗个头。”
“等我回来我帮你。”
李意橙点点头,“那我先补一觉。”
周惟青把行李箱拎到二楼,看着李意橙进了房间,又转身下楼开车去了公司。
各部门负责人听说他今天回来,把积压了好几天需要签字的文件都送了过来,余蒙审查完,把还有异议的打回,剩下几份没问题的送进办公室给周惟青签字。
周惟青龙飞凤舞签完,递回去说:“帮我联系一下律师。”
余蒙:“刘律师说股份的——”
“不是,找个做婚姻财产约定的。”
“哦……好的。”
余蒙一知半解,不过老板吩咐去做就是了,遥光的律师团队虽然没有负责这部分业务的,但北城的金牌律所一直跟遥光有一些业务往来,事很好办。
余蒙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周惟青又叫住他,“再帮我找个保镖。”
耀晟董事会召开在即,老板的人身安全确实重要,但不至于到专人保护的程度吧,余蒙又懵了。
“是…保护您?”
周惟青只说,“听我安排。”
“好的。”-
李意橙睡了一觉,中午被周惟青电话打来叫起来吃饭,他给她点的餐送到了门口,
吃完饭在沙发上看了会电视,消化了一会儿,她起身上楼去浴室泡澡。
好久没有洗热水澡了,她把手机支在小桌上,一遍看电影,一边洗,在水里躺了近一个小时
湿漉漉的从水里出来,冲掉身上的泡沫,浴室的白色木门被敲了两下。
“意意?”
“你别进来。”李意橙惊呼,着急忙慌用浴巾裹住身体,吸附掉身上的水珠。
因为担心滑倒,走过去换睡衣的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的。
鼓鼓捣捣忙了一会儿,浴室的门才被她拉开,橙花的香气像争先恐后的蜂蝶,铺天盖地向外涌出去,缠绕住周惟青的鼻息。
他垂眸看她,她的刘海,两鬓和后颈的碎发都沾了水雾,黏在一起,其他的头发全被包裹在浴帽里。
眼睛和空气一样湿漉漉的,抬眼望着他:“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洗过澡了?”
李意橙很得意“嗯”了一声,对自己单手还能洗澡这件事很自豪。
周惟青问:“怎么洗的?”
李意橙指了指浴缸,“放心,石膏没碰水。”
“要洗头吗?”
“好啊。”
周惟青从外面拿了个低矮的小板凳进来,身上的西装外套已经脱去,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一截紧实的小臂。
李意橙拆掉浴帽,用梳子把头发梳顺,跟之前在病房时一样,坐在板凳上,靠着浴缸,把头搭在浴缸边缘。
她的手指紧紧抓着凳子的边缘,腰腹连同脖子一起在使劲,想象自己是一根直直的棍子,把脑袋悬空,方便周惟青帮她冲洗后脑勺的头发。
“放松,我可以托着你。”周惟青捏了捏她的僵硬的后颈说。
李意橙眼睛转过去看他,“会不会很重?”
“你才多重?”
“九十五。”
“卧推我可以推两个你。”周惟青很淡定地说。
李意橙瞄了又瞄他绷紧的小臂和藏在衬衫下的宽阔的肩膀和胸肌,仿佛得到了印证,放心完全把自己的脑袋交给了他。
她房间的浴室,比病房的卫生间要宽敞许多,这一次,周惟青连带着擦头的工作也帮她一起做了。
一块毛巾盖在她的发顶,先是按压吸附发根的水,顺着头发走向挤压发梢的水,最后整块毛巾包住脑袋,快速揉搓打散粘在一起的头发,像是宠物店给宠物洗完澡后惯用的手法。
李意橙身体被迫跟着他的动作一起晃动,嘴角不自觉扬起了笑,一下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笑什么?”周惟青放慢了动作。
李意橙说:“感觉你的手法像是在给小动物擦毛。”
“你不是?”
“什么?”
“小动物。”
“我是什么动物?”
“小狗。”
“我像狗吗?”李意橙惊讶扭头,想当面质问周惟青,又被他扳正了脑袋。
她不理解,透过镜子看他,“为什么?你是第一个说我像狗的。”
“热情,活泼,可爱。”周惟青说。
明明是很简单普通的几个形容词,李意橙听着却有点耳热。
她像小狗吗?
毛茸茸的,可爱的小狗?
在他的眼中?
李意橙深吸了一口气,“……你在夸我?”
“嗯,我在夸你。”
周惟青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他放下毛巾,从墙壁上取下吹风机,推上开关,调成热风的一档才举到她头顶。
他站在她的身后,个子很高,她只到他下巴的位置,正常站着时,他刚好能把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
他的肩膀也很宽,一只手抬起拨散头发,一只手举着吹风机,几乎将她半包在怀里。
李意橙能很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的神情,薄唇轻轻抿在一起,专注又认真,温柔又耐心。
是因为镜子,李意橙才得以观察到这么多细节,才意识到,上一次他似乎也是这么做的。
他的细心程度远超她的想象。
他原本就是这么周到的人吗?
谁和他结婚,都能从他这里得到这种待遇吗?
他以后也会这么温柔地帮别人做这些事吗?
李意橙不得而知,因这个未知的答案心情又莫名沮丧。
“转过来。”周惟青突然出声。
失焦的目光透过镜子重新聚焦在周惟青平静的脸上。
李意橙不知所以地眨了眨眼睛:“嗯?”
“前面吹不到。”
周惟青握着她的肩,将她的身体掰过来,让她靠着洗手台,正对着他,用了小一点的风速,吹她额前的刘海。
心里乱得很,李意橙垂下视线,伸手揪了揪他衬衫上的扣子,声如蚊呐地叫了一声:“周惟青……”
“嗯。”
李意橙惊讶仰头,“你听到了?”
“为什么会听不到?”周惟青问。
她明明说得很小声,小到自己都要听不见了,明明吹风机的声音很吵,吵得快把所有的杂音都遮盖了,但他却还是很敏锐地捕捉到了。
为什么?
李意橙注视着他的眼睛,心口微微窒住。
她想不明白,理不清楚。
吹风机的热风好像不止吹在她的头发、头皮上,还吹在了她的身体上,胸腔上,心脏里。
把她的全身都烘烤得暖热,把她的思绪吹得纷乱,让她的心脏也跟着鼓噪轰鸣不止-
手没受伤的时候,备菜做饭等工作基本都由周惟青包揽,李意橙只偶尔帮他洗点辣椒小葱这些十分辅助性的活,或是在饭后帮忙一起收拾餐桌。
而如今这些忙是想帮都帮不上了。
周惟青晚上熬了排骨汤,汤底乳白滑润,还有山药淡淡的清甜。
时隔一周再次吃到他做的饭菜,李意橙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
饭后李意橙坐在沙发上看剧消食,周惟青收拾完餐具过来陪她看了一小会儿,九点左右的时候说还有工作要处理,上楼回了房间。
十点半,李意橙关了电视也回到房间躺下。
床边的落地台灯开着,可不知为什么,她一闭上眼睛,心跳就会莫名加速,胸腔又空又慌,身上仿佛压着重物,呼吸也变得有些困难。
翻来覆去,一个多小时过去,入睡异常困难。
李意橙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微信刷了遍朋友圈,又退回聊天列表,再三犹豫,拨下了周惟青的语音电话。
虽然他就在隔壁,但晚上去敲对方的卧室门,面对面说话还是会有点拘谨,隔着手机能很好降低一些心理压力,而且不知道他睡着了没。
铃声响了七八秒,接通那刻李意橙提了口气,没有出声,但周惟青仿佛有所预料,开口问:“睡不着?”
“……嗯。”
“要我唱歌哄你睡吗?”
“不用。”
李意橙抿了抿唇,轻声问,“你可不可以,来我的房间睡?”
又想着拜托人的时候态度要诚恳一点,她迟疑了一会儿又补充,“或者……我去你的房间也可以……”
李意橙脸埋在枕头里,担心会听到拒绝的回复,等了一秒,两秒,三秒,听到周惟青低沉的嗓音:
“门没锁。”
作者有话说:
真正意义上的同居,下一章…DDDD
第48章 同床共枕 “好棒。”
李意橙抱着自己的枕头, 站在周惟青的房间门口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
——敲男人的房门这种事她从来没做过。
退堂鼓敲了又敲,最后像是抱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心,咬着牙, 重重地拍响他的房门。
“进来。”周惟青的声音隔着一扇门传出来。
李意橙屏住一口气, 按下门把手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进去。
第一次来他的房间, 她快速扫视了一遍。
周惟青的卧室是一个套房,进门后有一个小厅, 连接了各个功能区域,右边是书房和衣帽间,左边是卧室。
李意橙站在墙后,探头探脑地把脑袋伸出去, 跟坐在床上看书的周惟青的视线撞个正着。
她站直身体,佯装淡定地走过去,站在床边摸了摸鼻子,问:“我睡哪里?”
周惟青下巴轻抬, 示意他旁边另半边床。
明摆着的答案,她完全是没话找话。
李意橙讪讪一笑, 相对于她的拘谨,周惟青看起来异常淡定,和一个女人同床共枕这件事对他来说似乎很平常。
在医院那一周还可以说是因为没有空床位, 不得已躺在一起,现在回了家,房子那么大, 可以睡的地方那么多,他们又要躺在一张床上,多少让人感到些许不自在。
李意橙掀开被子躺下, 为了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占用了床边一小块区域,用后背对着他。
没过一会儿,周惟青放下手里的书,也躺了下来,“嗒”的一声,他那边的台灯关了,房间顿时暗下一半。李意橙心口一紧,还没缓和过来,一只长手横在腰间,将她一捞,捞进了床正中间。
李意橙一声惊呼,翻身平躺了过来。
距离过近,身体紧密地贴在一起,李意橙有些不自在,用手抵着他,却又被掌心的触感惊到。
男人的胸肌跟女人的软绵完全不一样,是有弹性的!
像一种会回弹的减压玩具。
她仓皇收回手,想退开,又被周惟青捉住手腕,搂腰再次贴近,她的脸几乎能埋进她的胸肌里。
周惟青不太耐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想翻身掉下去就老实一点。”
“……”
两米的床,她想掉下去也很不容易。
李意橙没说话,放弃了抵抗。
周惟青问:“一个人睡觉会害怕?”
李意橙“嗯”了一声,“有点心慌。”
“是因为山上那件事之后才这样吗?”
“可能,我也不清楚。”
“害怕什么?”
“……怕一个人。”
周惟青轻声问,“为什么白天可以一个人睡,晚上不行?”
在医院那一周,每晚他都与她寸步不离,没有发现端倪,直到此刻,周惟青才意识到,事故之后李意橙的应激障碍没有想象中的严重,却比想象中更难化解。
因为在晚上经历过太多可怕的痛苦的经历,所以下意识地将夜晚和危险、恐慌画上了等号。
像看完恐怖片后,到了晚上,即使家里点着灯,也会担心不知从哪里冒出妖魔鬼怪一样,掉进了一种条件反射的误区。
虽然他愿意让她一直依赖他,甚至求之不得她每一个晚上都需要他,但他更想帮助她彻底摆脱这样的心理障碍。
周惟青无力地叹了口气,“白天和晚上没有任何区别,意意,只要你想,你随时可以找到我。”
李意橙一时没有回答,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我要怎么去找你,一直都可以吗?”
“一直。”
不是的。
李意橙心里想,他们是有期限的,最长两年,最短可能就在明天,像一把随时会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分开之后,她不会再有找他的正当理由。
李意橙脸埋在他的胸口,伸手也搂住他。
至少此刻,她可以拥有他。
闭上眼睛,时间变得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保持一个睡姿有点累,李意橙翻了个身,继续用最习惯的后背对着他。
头顶突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还是睡不着?”
没想到周惟青也醒着,李意橙“嗯”了声,“有点认床。你的床品和我的不一样。”
她扭过头问:“你为什么也没睡着?”
“因为你没睡着。”周惟青闭着眼说。
怎么还怪起她来了,李意橙稍有不满,辗转翻了个身,面对着他问:“……能去我的房间睡吗?”
周惟青轻声说:“不是不让我进你房间?”
李意橙无语,推了一下他的腰,“你都进过好几回了。”
四目对视,周惟青勾了下唇:“之后我去你房间睡,今天就算了。”
“为什么算了?”
那她要怎么办,失眠到天亮吗?
“用别的方式帮你。”
说完周惟青含住她的唇,吻了下来。
他惯用的,非常具有侵略性的吻,李意橙闭上眼仰头相迎。
唇齿被他轻易撬开,掌心的温度在腰间游离,她第一次尝试伸出一点舌尖与他试探,却彻底勾起了周惟青的破坏欲,吻得又重又急,脑袋都要陷进枕头里,胸腔像一个撑满了气的气球,快要炸开。
李意橙轻轻推他,吻顺势转移,落在她的脸颊,下巴,舔舐她的耳垂。
睡裙是方领的开口,袖子轻易就拉到了手臂,露出一片积雪覆盖堆积的光景。
人初见雪地很容易被积雪的强烈反光刺伤到眼睛,严重甚至导致雪盲症,周惟青好像也被灼伤,眼睛染上一点红热。
他似乎想要以毒攻毒,用冰凉的雪给烫热的眼睛降温,双手捧起两抔积雪,低头脸埋了下去。
这样的方法有没有用不知道,李意橙的眼睛好像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雾,灯光出现炫影,她低头看去,好似看到不属于积雪的绛红在他唇间若影若现。
额前的碎发戳在皮肤上,引人发痒,牙齿擦过,李意橙头皮,手指穿过他柔软的头发,迎身相接。
宽松的睡裙早就被彻底拉了下去,他的唇在积雪的路面一路延伸。
意识到周惟青要做什么,李意橙一下用脚踩住了他的肩。
她想象不出周惟青用这张脸做这种事。
“不…不行。”
“怎么不行?”
“……”李意橙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摇头。
每次她都会说不行,这两个字像是她的口头禅,没有任何拒绝力度。
周惟青他抓着她的脚踝,不容分说分开,架在肩头,倾身气息喷近。
“试试。”
“不舒服我会停。”
他用柔软的唇和舌亲吻着她,全身的毛孔仿佛都在颤栗中张开,汗毛直立,浑身瑟缩。
她咬着自己的食指关节,没有出声,却听到他亲吻时的口水声,鼓动着耳膜。
像是文火慢炖,汤盅咕嘟咕嘟冒出小泡,李意橙听着心里也泛起无数泡泡,破裂开来,喉间不自觉挤出轻哼。
“要停吗?”周惟青突然停下,抬头问。
李意橙支起脑袋,看到他亮泽红润的双唇,鼻尖和脸颊像涂了高光。
高高在上的周惟青,受人敬仰的周惟青,甘愿为她做这种事,甘愿俯首沾染她的气息,被如此旖旎的画面灼伤眼球,她重重倒回去,闭着眼摇头。
“别……”
周惟青轻笑一声,埋头继续。
空置许久的黑暗的房间,也被一束光照亮,而后又有一束照进。
李意橙见过他的双手备菜做饭的样子,慢条斯理,游刃有余,像是在打磨一件艺术品,所有的食物在他手里都会很听话,像乖乖落下的彩椒籽一样。
李意橙用脚去蹬他的肩,想要起来去推他的脑袋,但都无果,被手臂压住,死死钉住。
挣扎到最后,像一条随着水波起伏扭来扭去的水草。
直到唇一翕一张,周惟青抹了抹沾湿的脸,支起身绷紧小臂,两束光在空置的房间飞舞,像是一团炸开的绚烂烟花。
她的声音像风吹起的旗帜,烈烈作响,却在烟花落下后戛然而止,没了他的禁锢,她侧躺着,像母亲腹中的胎儿一样蜷缩在一起,止不住抽动,颤抖。
好脆弱,好可怜,却也让他想要加倍疼惜。
周惟青俯下身,含住她饱满的唇轻吻,替她撩开缠在脸上的碎发,看到她因溽热闷红的双颊,又忍不住捧起,啄了一下。
“好棒。”
李意橙不明白为什么这也能夸,心脏却因为这两个字软软地陷下去。
他对她总是不吝夸奖。
李意橙眼尾潮红地看着他:“不公平……”
“什么?”
“你对我好过分…我看都没看过……”
每一次帮她的时候他都穿的严严实实,虽然那次他紧抱着她,用肚皮感受过,但眼睛没见过就是没见过。
方羽曾经的话是萦绕着她的咒语,她也是有好奇心的。
周惟青明白她话中的意思,看着她扬了扬唇。
她想要,他怎么会不给。
就怕她只是动动嘴皮子,光说不练。
周惟青起身扯下睡衣,分跪在她两侧,拉起她像没有骨头一样软绵的左手。
她是他唯一的合伙人,像开业的揭幕仪式一般,他要让她亲手扯下遮挡,藏在幕布后的塑像,以一种极为迫切的方式弹到视野中。
李意橙被吓得眼睛频眨,想收回手,周惟青握着她手腕,没让她撤离成功。
他锐利灼热的目光定在她身上,像是盯着一只猎物,高大的身影跪坐在她上方,像一座山一样难以撼动。
李意橙有些后怕,“……我只说要看,没说要碰。”
周惟青说:“不是要么平?”
互相帮助自古是高尚美德。
李意橙是一个高尚的人。
他的肤色接近冷白,白皮比麦色皮肤或黑皮更难练出肌肉线条,他一定花了比别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才有如今这样显著的成果。
腹肌像白巧克力一样块垒分明,对比之下,整体的颜色比肤色更深一些,是透着些血色的rou粉,头上是和他的唇色接近的绛红。
如果像脸一样进行颜值打分,李意橙觉得这也算是帅哥的行列,还是一位体格健壮,身高挺拔的帅哥。
李意橙的手被牵住,像感受脸部五官的立体程度一样,感受每一处的纹理和温度,感受沉甸甸的份量。
她头偏过去,半张脸埋进枕头里,却时不时睁开一只眼睛偷瞄。
周惟青问:“满意了吗?”
不知在问什么满不满意,但无论哪一方面她都很满意了。
李意橙的嗓子有点干也有些痒,“你…和别人……”
“没有。”周惟青像是知道她要问什么,答得很快,“初吻是和你,除了你以外没有别人。”
“那你以前……都是怎么解决的?”
“你说呢。”周惟青让她去看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李意橙目光闪烁,心脏像是忽明忽暗接触不良的电灯,“你…你…要不要我帮你?”
在说出口的瞬间李意橙就后悔了,她一定是被蒙蔽住了,怎么能在荷尔蒙的驱使下说出这种没脸没皮的话!
周惟青好笑的看着她,“帮忙要有诚意,我帮了你这么多回。”
加上刚刚,他一共热心肠地帮了她四次。
李意橙不太懂他想要的诚意是什么,要她用这一次回报他之前所有的帮助?他刚刚才用……
李意橙掀眼看他,发现周惟青的目光果然直直地盯着她的唇。
一只手动不了,一只手被他握住,李意橙死死抿住唇。
“不行!”
有些食物需要文火慢煮,一上来就开最大火,会丢失食物本身的美味。
周惟青低头笑了,发自内心地扬起了一个十分明显的弧度,似乎觉得她单纯直率地可爱。
“不用这里,换个地方。” 他哑声问,“可以吗?”
看过那么多漫画,李意橙瞬间就明白了。
还能有哪里。
所有的文学作品里,男人似乎总能把“xing”与“爱”分得很清楚,周惟青是只想和她睡觉,还是对她有感情,李意橙不知道,因为她自己也分辨不清自己的内心。
但就像方羽说的,为什么总把女性放在吃亏的天秤一边,只要吃得好,她不觉得亏。
周惟青长得好看,身材好,皮肤白,声音好听,分支就更不用说了,颜值体格都很在线。
若是能力也不错,对她而言就是视觉、听觉、感觉、触觉……全方面的享受。
到了此刻好像没有再拒绝的理由。
他在她的掌心和五指圈起的圆环里缓慢送离,戳在她的肚皮上,觉得有些痒,李意橙吞咽了一下。
“会痛吗?”
漫画里女主角的表情总是很夸张,感觉像是要死了一样。
没有明确拒绝就是答应,周惟青默认了这一点,没有回答,松开她了的手。
床头柜开合,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扁方的盒子,用力一扯,盒子外的那层薄膜就被撕开了,从盒子里抖出三片,他拿起其中一片,咬开包装。
李意橙被他充足的准备惊得坐了起来后退,“你…你什么时候买的?”
“第一次接吻之后。”
“你……”李意橙被惊得几乎失语,“你的需求……这么明显吗?”
接个吻就备上了,这正常吗?
周惟青轻嗤一声,“没需求才不正常。”
他动作迅速穿上外衣,握着她的脚踝把她拉下来一些,让她的膝支起来,脚心踩实在被单上。
她太天真,不知道自己多漂亮多可爱,不知道她对他的吸引力有多大,不知道他用了多大良知才撑到今天。
梦里她到访的次数,他自己都要数不过来了,如今美梦成真,怎能轻易放过她。
床头开着灯,李意橙撑起脑袋看过去感觉周惟青更加夸张了。
她没吃过这么丰盛的宴席,胃口更是一般,怎么能一次吞下这么一匹体格健壮猛兽?
别没享受到美味,先撑死了。
但周惟青已经膝行过来抵近,亲自把食物喂到了她的嘴边。
未使用过的皮筋一下被拉到极限。
“不行,不行” 李意橙仰卧起坐起来,拉他的手,急得只能说出单音节,“痛,痛。
周惟青的表情看起来也很不好受,皮筋撑开的同时也在箍咬着他。
他退开一点距离,让她缓了下,再次靠近,比前一次分量更多了一点,似乎想速战速决,一次全喂给她。
吃饱了胃撑着的感觉更加强烈,李意橙的反抗也更大了,酸疼得眼泪都冒了出来,“不行周惟青,不行,不行。”
“我不要了。”
“你出去,出去。”
“我手还没好,医生说不能剧烈运动,下次,下次行吗?”李意橙急得呜呜哭,“求你了……”
周惟青脖子上凸起了青筋,脸上难得流露出一种忍到极致,却无可奈何败给你了的表情。
实在没有办法,到了这一步退回原点,他会被憋死。
周惟青无奈将她月退合起,握住膝头前压。
雪压实之后的路面,阻力变得很小,可以直接打滑。
李意橙觉得这和……的效果无差,一段绛色在白皙雪色之间时隐时现,一不小心会栽进雪里。
滑行的节奏没有规律,时而急切,时而悠闲。
周惟青的脸慢慢染红,汗珠从额间碎发里滑落,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带着兴味一眨不眨盯着她看,李意橙感觉心脏不受控制震颤起来。
周惟青也像到了临界点,俯下身子,一声十分克制的叹息,抱着她静滞。
他太沉了,压得喘不过气来,李意橙伸手要去推他。
周惟青捉住她细细的,无骨一样的手腕,在她手指和手背啄了两下,
“下次不会再放过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打碎重铸 “腿好酸,
像经历了一场马拉松长跑, 李意橙浑身瘫软,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周惟青抱她去浴室。
她环住他的脖子, 像挂在一棵树上一样, 死活不肯从他身上下来,或许是觉得看见他的眼睛觉得羞耻。
清理被周惟青代劳。贴在一起行动很不方便, 但周惟青倒也不觉得麻烦,宽大的浴巾裹住两个人擦干水珠, 把李意橙丢进床里。
她用被子罩住自己,快速套上睡裙躺下,被子拱出一个弧度,一个脑袋探出来看着他眨了眨眼。
周惟青扬了扬唇, 掀被躺下,伸出胳膊让她枕着。
“睡吧,我一直在。”
周惟青的话很有信服力,很安心, 气力消耗殆尽,入睡变得十分轻易。
这一夜李意橙都没有中途醒来过, 直到感觉有人的手掌包着下巴在捏她的脸,她艰难睁开眼,卧室窗帘拉开, 房间大亮,周惟青近在咫尺。
他穿着一身正装,坐在床边, “我要去公司了,还要继续睡吗?”
李意橙撑着床坐起来,有点不太清醒地垂着脑袋摇头。
周惟青起身说, “那起来吃饭,早饭在楼下餐桌。”
李意橙点点头,身子像支撑不住,往侧边一歪,倒进被子里。
“不是说不睡了?”周惟青问。
李意橙感觉自己的喉咙好干,清了清嗓子,声音虚浮,“腿好酸,不想起……”
“我看看。”周惟青说着要掀被子。
“别,你快走吧。”李意橙用脚踢他,“别管我了,我再躺一会儿……”
“早饭会冷。”
“我爱吃冷的!”
周惟青拿她没辙,起身离开了房间。
李意橙躺在在床上闭目缓了二十多分钟,起身洗漱下楼。
餐桌上的早餐被收拾掉了,但放着一个保温食盒,应该是周惟青怕她赖着不起,离开之前把她爱吃的都装进了盒子里保温。
李意橙一边吃,一边刷手机。
徒步之前她花了些时间做了自己三年来的作品集,最近一段时间,她开始在平台上看一些项目的导演募集,但那些片子看起来都太不入流了,剧本人设也像是过家家一样草率。
和之前认识的一些工作室、制片厂聊,给的也都是现在的短剧市场已经太饱和了之类不太乐观的答复。
李意橙觉得自己处事不够玲珑,说话也不够圆滑,她只是想单纯的做好一个导演的本职,把文字故事变成画面故事,其他的交际应酬她并不喜欢,也做不好,单打独斗的形式或许并不适合她。
李意橙对自己产生过怀疑,离开明哲工作室的决定会不会太冲动了?她会不会一直走下坡路?会不会真的混不下去了?
自我厌弃几分钟后,一些本我的理智又会突然冒出来,警示她不能因为遇到一些阻碍,就去美化曾经受到的痛苦,不能因为感觉到冷,就跑回那个着火的房子。
人如器皿,要先被打碎,才有机会重铸。
她带着一点焦虑和一线希望度日,一周后周惟青陪她去医院复查,医生说手指血运活动都很好,再过三周复查拍片,骨折线长了骨痂就可以拆石膏了。
过了两周,康明哲通过方羽约李意橙见面,大概是在律师的压力下,自觉诉讼胜算不大,想要面谈和解,而李意橙拉黑了康明哲,只能由共友方羽作为中间人传话。
两周后李意橙拆了石膏,方羽的漫画也顺利完结,李意橙跟康明哲约了个时间。
方羽担心她刚拆石膏不久,手腕不能发力,全程充当司机。
见面的地点在一家咖啡厅,生意不怎么好,下午也不见什么顾客,康明哲早早就挑了位置,点上咖啡坐着等她们。
“这是我让财务重新核算的,按照合约规定赔偿是八万二,你看看。”
康明哲把解约的合同推到李意橙面前,李意橙垂眸看了几秒,没有翻开,直接收起放进了包里。
“我会让律师看过再给回复,后续所有的沟通都直接对接我的律师吧,不要再私下联系方羽了。”
康明哲点点头,看起来有点窝囊,全然没有当初那样的厚颜无耻。
方羽气不过,同学一场,若不是他拎不清,关系也不至于闹成现在这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问:“康明哲,你说你整这出干什么呢?有贪到什么便宜吗?是觉得我们好欺负吗?”
“是我冲动了。”康明哲双手握在一起,低着头说,“但是意意,我喜欢过你是真的。”
方羽翻了个白眼,觉得他脑子还是有点问题。
李意橙说:“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我要求挺高的,而且你应该知道,我结婚了。”
“是,我没想到你结婚这么早。”
“没结婚也轮不到你。”方羽吐槽。
康明哲扯了扯唇,“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们可以继续合作,你的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
“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桌上的咖啡没有喝,李意橙背着包起身,“有些话有些事我不能当做没听到过,没发生过,以后我会尽量避免跟你接触,若是偶然遇到就当不认识的校友吧。”
康明哲垂着头,什么话都没有说。
李意橙和方羽离开咖啡厅,冬日室外刮过来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裸露的皮肤上。
方羽缩了缩脖子,问:“你说康明哲怎么突然有这种觉悟?真是律师交涉的结果?”
“聚餐那次周惟青的朋友杨巍然也在,康明哲好像认识他。”李意橙说。
方羽问:“杨巍然帮你敲打过他了?”
李意橙颔首。
也许。
要不然她也想不通康明哲怎么会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之前说她傍大佬、爱慕虚荣,不掏一百万出来誓不罢休,现在又态度温和求和,还期待有后续合作。
这太不正常了。
大概率是杨巍然看在周惟青的面子上,帮了一手。
方羽悠哉调侃:“但这八万二也不是小钱,这笔钱花出去你还舍得跟我一起逛街血拼吗?”
今天李意橙出来逛街是想挑一挑冬日大衣的,再给老太太和大伯伯母买身羽绒服,保暖内衣,他们平日节俭,都不舍得给自己买点贵的,她也只有借着过年的由头送,他们才能安心收下。
现在看来冬日大衣是要被割舍了,李意橙疯狂摇头。
方羽哈哈大笑,“正好,我漫画完结了,马上就能收到一笔钱,今天这顿饭我请了。”
李意橙抱紧方羽胳膊,“谢谢小富婆。”
两个人在商场吃了午饭,逛起街来也不觉得累,一下午战果颇丰,拎着大包小袋回到车里。
开车返回的路上,方羽说:“今晚要不住我那儿?好久没和你彻夜打游戏刷剧了”
她瞥了一眼李意橙的手,“你这伤口咋样了,能喝酒了不。”
“应该可以少喝一点,买点果酒怎么样。”李意橙问。
“没问题。”
“那我点外卖。”李意橙掏出手机,“顺便跟周惟青说一下。”
方羽笑着揶揄她:“怎么?还要跟他报备啊?周惟青家是有门禁?”
“不是……”李意橙扁嘴,“省的他又打电话来催我回家。”
“你们不是协议夫妻吗?不是甲方乙方吗?有谁家合作伙伴处的像你们这样的呀?”方羽好笑地看她一眼,“反正我没见过哦。”
“哎呀,你好烦。”
李意橙不想理她,微信发出去后切到外卖软件点外卖,等她们到家了,烧烤和果酒也到了,一点不耽误时间。
方羽看着车前路况,忽然瞄了眼左侧后视镜,又伸长了脖子去看中央后视镜,伸手拍了拍李意橙。
“等下,你先帮我看下后面那黑车。”
“咋了。”李意橙偏头看向后视镜。
方羽说:“它一直跟着我们,我变道它也变道。”
“跟多久了?”
“我感觉从我们出商场就开始了。”
“不是吧……”
李意橙干脆撑起点身子,从后窗玻璃看出去,那是辆经典车型的黑色大众,本地车牌,司机看起来是个男的,隔着一段安全驾驶的距离紧跟着她们。
方羽左右看路况,说:“我前面那个路口掉头,你看看它还跟不跟。”
“好。”
方羽趁着虚线,变道至最左侧车道,等到掉头绿灯亮起,立马打满了方向盘掉头,
她瞄了一眼后视镜问:“还跟着吗?”
“跟着呢。”
若说前面一路紧跟同行是顺路、巧合,那她们掉头,黑车也跟着掉头,顺路的概率就太低了。
方羽急脾气按捺不住了,“谁啊!我们又没惹事,谁跟踪我们啊,变态吧,这谁敢往家开。”
李意橙抿了抿唇,忽然想到些什么。
“周惟青之前跟我说周英耀要召开董事会了,可能会抓他把柄排挤他,让我遇到奇怪的人不要理……”
方羽问:“他爸的人在派人跟踪你?”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报警吧。”李意橙毫不迟疑,打开手机地图,“我查下最近的派出所,你往那边开。”
最近的派出所距离她们两公里。
远远看到前面派出所的警徽,方羽一脚油门,车子直直滑停在派出所电动伸缩门正中间。
后面那辆黑色大众求追不舍,保持着七八米远的距离在路边停下。
“跟到派出所门口还不跑,是不是有点太肆无忌惮了?”方羽无语,左看右看,锁住车门。
一辆车大喇喇地停下派出所门口不走,警卫看不下去过来敲了敲她们的车窗,手指着前面的路。
“派出所门口不让停车,赶紧开走。”
方羽降下车窗,双手合十,“不是不是,警察大哥,有人跟踪我们,真没办法了。”
警卫眼神古怪:“谁跟踪你们?”
“就后面那辆黑车。”方羽手指向后瞄了一眼,“跟了我们一路了,都跟我们跟到这里了,我们哪敢走啊。”
警卫打量车里两个女生,面相看起来都不像惹事的,用对讲机呼了个值班民警。
李意橙和方羽看到民警出来才警惕地下了车。
民警询问她们基本信息后,问:“最近有跟人起纠纷吗?”
方羽无辜摇头,“我们都是老实本分的良民啊。”
民警看了看她俩,又看了看那辆黑车,转身朝那边走过去。
黑车停在路边,引擎都还没熄,车里的人也不下车。
民警走到驾驶座一侧,抬手敲了敲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来,司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体格健壮,像是退役兵或是健身达人,胳膊有人腿粗。
李意橙感到后怕,拉着方羽向后躲了躲,还好当机立断往派出所开,没中途停车下车,否则她和方羽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民警跟司机要了驾驶证,询问了几个基本信息问题,问道:“前车两位女士报警,说你开车尾随了她们一路,一直跟到派出所门口,有没有这回事?你把你今天出门去了哪里,办了什么事,如实说明一下。”
“啊?”司机听得云里雾里,张着嘴神情懵懂又慌乱,“我是受雇主吩咐来保护人的,警察同志你是不是搞错了?”
“保护谁?”
“她。”司机一根手指明晃晃地李意橙。
“……”
李意橙睁大眼睛,完全懵住了。
身边四双眼睛都直直地盯着她看。
大概是太荒谬,李意橙抿了抿唇,忍不住问:“你雇主叫什么?”
司机说:“姓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有意为之 “我好像喜
虽说心有预感, 但当周惟青和余助理出现在派出所门口的时候李意橙还是愣了一瞬。
周惟青在监视她。
这是第一秒出现在脑子里的想法。
黑车司机对着周惟青喊了句“老板”,警察看完了两辆车的行车记录仪,听见声音, 起身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是他雇主?”
周惟青颔首:“是。”
警察指了指李意橙, “你们俩什么关系?”
“夫妻。”
“有家庭矛盾吗?”
“没有。”
周惟青回答的很果断,神色平静, 警察也无法从他的脸上瞧出端倪。
他转头问李意橙,“你俩最近有矛盾吗?实话实说, 有什么困难,可以寻求警察帮助。”
李意橙知道民警的意思,大概是担心她和周惟青存在夫妻纠纷,她迫于周惟青压力做出违心的回答, 在给她撑腰。
但她和周惟青确实没有任何矛盾。
李意橙摇头,“没有。”
警察大哥纳闷了,“所以就是单纯担心她出门安全,找了个人跟着?”
“是。”周惟青说。
“你们两口子平时不交流的?”警察表情无语看着他们, 严肃教育,“有顾虑当面好好说, 别再搞这种容易误会的行为,浪费警力。”
“抱歉啊,警察大哥。”方羽双手合十, 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替沉默的两个人打包票,“不会了, 不会了,他们以后一定好好沟通。”
警察无奈叹气,摆了摆手, “走吧走吧。”
“好好说,别吵架动手啊,要不然又得我们调解。”
“是是是。”
方羽拽着李意橙的胳膊赶紧往外走,周惟青没有说话,隔着两步跟在她们后面。
到了派出所外面路边,李意橙停下下,双手抱着胳膊扭头看了一眼,语气闷闷地质问:“你为什么派人监视我?”
“不是监视。”周惟青说。
“你没跟我商量,没通知我,就是监视啊。”李意橙有点生气,瞟了两眼周惟青。
想要吵架的时候,看到对方温和诚恳的态度,就算心中有团火,也不太烧得起来。
周惟青漆黑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心里刚要蹿起的小火苗,瞬间就被扑灭了。
李意橙板着脸问:“最近一段时间,我去了哪儿,干了什么,和谁见面,他是不是都跟你汇报过了?”
周惟青没有回答,默认了她的问话。
“这是我的隐私,周惟青!”李意橙瞪着他。
这跟瞒着在她手机里装定位有什么区别?
周惟青眼眸低垂,并没有打算辩解,“最近耀晟的事情比较多,有个人暗中跟着我会放心一些。”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呢?”李意橙问。
“和你说,你不会答应。”
他语气很笃定,明显是知道她的态度,还有意为之。
要不是在外面,李意橙真想踢他一脚。
她抱着手臂问:“耀晟的事多久才能了结?”
“三周。”
“……”
“那你让他跟着吧。”李意橙做出让步,“但不能事事都向你汇报。”
“你来决定。”
“你也别嘴上说的一套,背后做的一套!”李意橙很凶地说。
别嘴上说得好听,让她来决定,背地里又跟司机打探。
太小人了!
周惟青看着她攒在一起的眉头,勾唇没说话,抬手摸了摸脑袋,像在给她顺毛。
李意橙歪头避让了一下,“别动手动脚!”
光天化日,公共场合,后面还有两双眼睛看着,尤其是方羽,不知道又要怎么揶揄她。
李意橙往旁边挪了一小步,目光警示着他。
周惟青手插回兜里,问她微信上发的信息,“今晚不回家?”
“跟方羽说好了今晚一起刷剧。”
“别太晚睡。”
“都说了刷剧,肯定要熬夜啊。”李意橙说。
周惟青的神情似乎不太支持她这么做,但她选择无视。
他不能派人跟着她,又管着她。
李意橙催道:“你不是很忙吗,快走吧。”
“明天我让司机去接你。”周惟青说。
“不用,自己打车。”
李意橙也不给周惟青反应,转身走到自己车边,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方羽绕上主驾,瞥了眼还站在路边看着她们的周惟青。
“聊完了?”
“嗯,走吧。”
“你不跟他回去?”
“不是说好了今晚跟你睡?”
“不会闹别扭了吧?”方羽拉上安全带,问,“我看着周惟青应该挺在意你的。”
“你从哪儿看出来的?”李意橙闷闷不乐,“他派人跟踪我,我不跟他生气都已经算我很有素质了。”
方羽忍不住笑,“之前你徒步出事,他急得不等救援队来也要上山找你,我觉得这挺明显的吧?”
“你住院的时候他在医院寸步不离,放我身上,就算是我爸妈住院我都做不到这样,现在担心你再出事,还找了保镖保护,说不在意你,我觉得有点说不过去吧?”
方羽趁着前面路况良好,往李意橙身上打量了一眼,又说,“而且你不觉得,你刚刚在路边和他说话有点太……”
“太什么?”
“恃宠而骄?”方羽有点拿捏不准这个词的准确性,偏头问李意橙,“所以你对周惟青什么想法?”
“……”
李意橙抿了抿唇,没答。
她差点都要忘了,刚认识之初,周惟青其实并不和善,对她也很没有耐心。
不小心撞了他,拿错名片和房卡,他怀疑是她自导自演,意有所图。
在餐馆偶遇,她说了两句话他就要走。
喝醉了缠着他“求婚”那晚,在他车上发了酒疯,他受不了,二话不说赶她下了车。
若说后来知道他们十年前有过很短的交际,因此帮了她一把,态度有所改善,倒也说得过去。
但如今他对她好的似乎有点超过“帮一把”的范畴了,好到她都生出了错觉,以为周惟青本来就是一个这样周到、体贴、温柔的人。
她也在不知不觉中,坦然地接受了这一切。
一开始她确实是想和周惟青做纯洁的甲方和乙方的,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排斥周惟青的靠近,更不排斥跟他有一些亲密的接触。
李意橙不确定是因为周惟青过于强大可靠,给了她安全感,产生了依赖,还是她对他产生了一些异性之间的好感。
这两者带来的情绪反馈基本重合,她没有喜欢过别人,没有经验,很难区分-
到方羽家正好晚饭的饭点,两个人点了外卖,一边吃一边用1.5倍速刷完了一部十二集的悬疑片,两个人缩在沙发上吓得不行。
为了缓解紧张的神经,方羽把switch连上电视,两个人玩了几回合分手厨房和马里奥派对。
方羽是夜猫子,越晚精力越旺盛,李意橙因为住院又每晚和周惟青睡在一起,作息被调得异常规律。
凌晨三点,她实在撑不住,拉着方羽回了房间躺下。
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躺在一张床上了,方羽不肯睡,拉着李意橙闲聊。
李意橙盖着被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回两句,四点多,方羽声音终于渐渐弱了下去。
两人一觉睡到下午一点,李意橙醒过来发现下面的感觉不太对,去了趟卫生间发现果然是生理期到访。
她回房间找卫生巾,方羽被她的动静吵醒。
“你卫生巾放哪儿?”李意橙回头问。
方羽伸出手指着衣柜的抽屉,“那儿。”
她翻了个身,又说,“布洛芬在电视柜下面药箱里。”
“好。”
每次生理期,第一天是最难熬的,小腹痉挛般的疼,连带着后腰酸痛,不吃止痛药都没办法正常站立。
止痛药的药效发挥还要时间,李意橙不想耽误,啃了个干巴巴的面包垫肚子,就着热水服下了药。
“你吃了晚饭回去吗?”方羽起床出来问。
李意橙摇头,“我躺会儿,等药效发挥了再走。”
她在肚子上抱着个抱枕,蜷缩在沙发上看综艺。
方羽点了午饭的外卖,她起来吃了两口又躺了回去,药效还没起来,腰后胀痛得厉害,坐着难受,也没什么胃口。
大概这么躺了两个小时,李意橙觉得自己像是迷迷糊糊又睡了一觉,休息够了,药效也起了,身体的不适感没那么强了,她起来准备回汀樾湾。
方羽看她病恹恹的样子,要开车送她回去,但李意橙不想让她来回浪费时间,坚持自己打车回。
方羽只好陪她到楼下,送她上了车。
今天周六,周惟青似乎在家,李意橙回来的时候看到茶几上放着一本书,一个平板还有杯水,但没在客厅看到他的身影。
她换了鞋子,朝沙发走过去,准备躺平歇会儿,看到茶几上的平板屏幕亮着,没有息屏。
眸光随意掠过,页面上“解除<婚姻协作协议>协议书”几个黑色标题大字一下刺入眼睛。
要坐下的动作瞬间卡住。
李意橙的脑子白了一瞬,“解除”两个字像是一种符咒,把她钉在原地。
“……经协商一致,决定自即日起全面终止该协议下的全部权利义务……”标题下方协议头部的正文像虫子一样主动往她眼睛里钻。
四周的空气像是被抽走,脑袋嗡嗡的,每一个字好像都在印证她潜意识里的直觉。
——周惟青要和她解除协议,他们要结束了。
李意橙手有些抖,控制不住要去拿平板,指尖还没触到,楼上传来些许动静。
周惟青似乎要下楼了。
被抽走的空气一瞬间全部涌进她的身体,大脑一片混乱,李意橙的第一反应是,不知道,没看见。
不知道就不会发生,没看见就不用提及。
可她太不善于伪装了,无法强装淡定,做不到若无其事地面对周惟青。
她更怕周惟青要拉着她坐下来立刻签字。
李意橙慌乱地看向楼上,又看向门口,逃似的跑去玄关提上鞋子,关上了门。
她靠着大门喘气,口袋里手机震动一下,是周惟青的微信。
【回家了吗?】
李意橙手抖打字:【没有,晚点。】
周惟青:【回家提前给我发信息,我去接你。】
李意橙没有回,关掉手机走进电梯。
住久了,似乎已经习惯把汀樾湾也称之为“家”了,但这一刻,李意橙才意识到,周惟青不属于她,和周惟青有关的一切也不属于她。
偌大的北城,从始至终,她只有一个庇护所-
漫画完结后的生活自在松弛,方羽去逛了逛夜市,拎着饭和水果回来打开家门吓了一跳。
李意橙抱着腿,颜色失焦,失魂落魄地坐在客厅。
“你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方羽关上门,换好鞋走过来,“落东西了?”
李意橙摇头。
方羽有点被她这个样子吓到,弯下腰看她的脸,“你咋了?”
“小羽。”李意橙缓缓抬头,声音虚得像山谷里传来的,“周惟青……好像要和我离婚了。”
“你回去他跟你聊了?”方羽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我在他平板上看到了。”
头又重得垂了下去,她早该知道的,签协议时,周惟青就说过,他们时限最长不会超过两年,他成功拿回耀晟的时候,就是他们的关系画上句号的时候。
“你和他离婚不是迟早的事吗?”方羽轻声问,“不过提前了而已,你为什么不开心?”
李意橙摇头,她不知道,她也想问自己。
为什么呢?
为什么一想到跟他分开她会难过?
他们本是两个世界的人,没有共同的朋友,若不是互通的利益,他们大概率不会有认识的机会,分开之后自然也不会再有任何的联系。
为什么一想到这些,心脏好像在被一种很钝的刀具反复割磨。
“我好像喜欢上他了。”
李意橙平静地说着,眼泪却从眼角流了下来,她不太懂,泪蒙蒙地看着方羽问,“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感觉吗?”
“我们结婚半年多,他要是对我有一点心思,都会想着跟我继续过下去试试,但他选择跟我解除协议,说明他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是吗?”
方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她能感受到李意橙此刻的不安感很强烈,但她不了解周惟青,更不了解他们之间的感情。
回答“是”或“不是”好像对李意橙都是一种伤害,前者会让她难过,后者让她困惑内耗。
方羽说:“你要不去问问他呢,万一他觉得能跟你过下去呢。”
啜泣的声音轻了下来,李意橙好像真的有在思考她的提议,目光愣住几秒,但又摇了摇头。
“我不想用同情留住一个人,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我强留也留不住。”
方羽抿了抿,迟疑,“你是不是怕他拒绝你?”
李意橙没有回答,脸埋在膝头,肩膀因为哭泣微微颤抖。
她如此矛盾,想要的不过是周惟青主动地,坚定地,发自内心地选择她,而不是被勉强地接受。
勉强才能维持住的关系,她不想要。
或许喜欢一个人真的会让人变得胆小。
虽然没有谈过恋爱,李意橙却像经历了一场失恋。
迟来的生长痛,比生理上的疼痛更难以忍受,比她想象的更汹涌。
即使预先吃过止痛药也无济于事。
作者有话说:
加更一章!文案修罗场快来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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