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混乱的财阀家族
(一更)
飞行器按照设定好的航线在空中自动驾驶，机翼划开夜色，底下是繁华的上道城夜景。
摩天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冷蓝色的光斑，立体交通网上的悬浮车灯汇成一条条纵横交错的流动光河，把整座城市切割成一块块璀璨的小格子。
越往南飞，灯光越稀，城市的天际线逐渐被墨色的山脊线取代。
飞行器缓缓飞到隐蔽的山顶庄园里，庄园占地很大，主宅是一栋现代中式建筑，白墙灰瓦，线条利落，隐在半山腰的密林里。
这片地是秦颂爷爷秦昌发家那年一口气买下来的，连同周围三座山，全部划到了秦家私人领地里。
庄园外围设了三层安防，安检系统检测到秦颂的飞行器后自动放行。
晚上的家宴不是秦家的大宴，他爷爷秦昌岁数大了，现在住在另外一处秦家私人疗养院里，不会来参加。
每月一次的秦家小家宴，是10年前他爸秦朝定下来的。
除了秦颂跟他爸妈之外，他爸妈还会各自带着他们的“爱人”，还有他爸妈各自另外生的两个小崽子。
秦颂实在不明白，他们这种家庭有什么必要每个月都要举行一次家宴？
哪里像个家呢？
不，准确地说，除了他以外，那帮人真像一家人。
飞行器落在院子里，秦颂才想起来问陈叔：“给那两个小崽子准备的礼物备好了吗？”
“早就备好了，都在后备箱里呢。”
秦颂下来的瞬间，换上了往常那副温润的面具，眼镜很好地把他眼底的情绪藏好，嘴角带着得体温柔的笑。
好像很高兴来参加家宴。
秦颂从陈叔手里接过两个一看就很贵重的礼物盒，一个盒子上面印着奢侈品的logo，另外一个盒子里装的是秦家旗下游戏公司最新研发的沉浸式全息游戏体感终端。
先跑出来的是个13岁的男孩儿，耳朵灵，最先听到飞行器落地的声音，冲出大门朝着秦颂奔过来，一下扑进秦颂怀里，小脸在秦颂身上蹭啊蹭，跟条小狗一样。
“哥，你终于回来了，你已经好几天没去看我了，我好想你。”
邱向阳，这个死崽子是秦颂同父异母的弟弟。
不姓秦，他跟他妈姓。
秦颂笑着用胳膊揽住他肩膀：“哥最近忙，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秦颂从陈叔手里接过东西递过去，邱向阳一看盒子上印的游戏名就跳高：“啊啊啊，是哥公司新出的《镜渊》游戏顶配全息终端吗？哇，我一直想要这款，可是爸妈不让我玩儿，谢谢哥，你对我真的太好了。”
秦颂摸摸他的头，心里想。
玩吧玩吧，玩物丧志就得从小培养，你才13岁，这才哪到哪。
这对“表”兄弟正说着话，门里又冲出一个13岁的小女孩儿，目标明确，一把挤走邱向阳，胳膊挎上秦颂手弯里，扁着小嘴儿就开始抱怨。
“哥，我刚给你发信息，你都不回我。”
宋欣安，这个死崽子是秦颂同母异父的妹妹，也是跟他妈姓。
秦颂把印着奢侈品logo的包包递过去：“哥刚刚没看手机，给我们小公主赔罪，这可是专门给你定制的限量款，只属于你一个人的包包。”
宋欣安没撒开秦颂胳膊，单手接过包包，笑得眼都眯起来了：“谢谢哥，你对我太好了。”
秦颂心里想，好哄是好事儿，越容易满足的人，越不会自己伸手去争。
向阳，欣安，多好听的名字啊。
不过是两个死崽子而已。
秦颂左右俩胳膊挂着俩人形挂件，脸上的笑容僵得发硬，舌头顶了顶腮帮子，进门后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自然一点儿。
秦颂是最晚到的，其他人都已经在餐桌边坐好了，就等着他了。
秦朝跟宋莱分别坐在餐桌两边，他们身边各自坐着一男一女。
秦颂拖着俩挂件进了餐厅，笑着一一跟他们打招呼。
“爸，妈，邱姨，王叔，让你们久等了，工作耽误了一点儿时间。”
“快来快来，”邱萍是他爸秦朝的真爱，是个八面玲珑的女人，见人就是三分笑，“小颂，几天不见，又帅了。”
“邱姨，您就会夸我。”
“我可不是夸，快你让你爸妈看看，是不是又帅了。”
秦朝跟宋莱一起看向秦颂，两个人难得意见统一，点点头：“气色确实不错。”
秦颂心说，当然好了，他跟连容做了一下午。
每次跟连容做完，他气色都不错。
宋莱伸出手，点点秦颂左胳膊右胳膊挂着的俩孩子：“你俩啊，你哥一来就黏着他，快让他坐下来吃饭，饿坏了吧？”
“还行。”
那俩崽子可算是松开了秦颂胳膊，秦颂无声透了口气，坐在自己座位上。
“刚刚我们还在说你呢。”存在感不强的王震开了口。
“哦？王叔，都说我什么了？”
“在讨论你的婚姻大事，”秦朝接了话，“我们在说哪家姑娘跟你配呢，是不是该安排下相亲什么的。”
“我才24，说这个还早，”秦颂把凳子往前挪了挪，低头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抬头还是笑，“爸，妈，你们当年30多才结婚呢，我不着急。”
他爸秦朝跟他妈宋莱是家族联姻，两个人各方面都不合适，完全是为了完成家族联姻任务，婚后他们甚至不用完成必要步骤。
一个取精，一个取卵，几根试管，精挑细选编辑最优良的基因进行结合，最后把胚胎转移到实验室的人造子宫中。
40周后，秦颂这个秦宋两家粘合剂，就从人造子宫里出生了。
他爸妈见任务完成，转头各玩儿各的。
后来秦朝跟初恋邱萍有了私生子邱向阳，宋莱跟自己的保镖王震有了私生女宋欣安。
在这个生物医药科技高速发展的时代，人造子宫孕育新生儿已经非常普遍。
但也正因如此，父母自然结合，母体自然受孕生下来的孩子，反而被一部分人推崇。
那部分人说，人造子宫是冷冰冰的工业品，而母体受孕承载了父母的体温心跳还有血肉交融，一定是爱到了极致的两个人，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自然而然的，自然生育的孩子，父母也一定会爱极了。
虽然秦颂觉得这种说法可笑至极，但他的弟妹确实是母体自然受孕生下来的，他们总被盖上“父母相爱的结晶”这样的戳，好像天生就比他多了一层光环。
所以每次秦颂看见他俩，都觉得这两个人的存在相当碍眼。
秦朝愚蠢，觉得秦颂一定会对他跟真爱的孩子好，毕竟他们是一个父亲。
宋莱天真，觉得秦颂一定会对她跟保镖的孩子好，毕竟他们是一个母亲。
又怎么会有嫌隙呢？
两人都盼着秦颂当个好哥哥，而这些年，秦颂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他对这一弟一妹，也确实“上心”，生日了送礼物，过年了发红包，就连毕业典礼都不落下，方方面面周周到到，从来都不落什么话柄。
谁不夸一句他是个疼弟疼妹的好哥哥？
所以秦朝跟宋莱齐齐决定，等到秦颂继承秦家家业后，他们会把手里百分之八十的股份都转给秦颂。
当然了，秦颂可不是会被空头支票白吊着的蠢货。
这几年他已经陆陆续续忽悠着秦朝跟宋莱，把他们手里三分之一的东西都拿到手了。
秦颂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他的胃口可不只这些。
秦颂生在秦家，从小就知道家里有多混乱。
根据秦颂不完全统计，他爷爷秦昌在外面有三个私生子四个私生女，又各自生了一堆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他爸秦朝虽然是个废物草包只知道吃喝玩乐，但怎么说也是老头子名义上的唯一婚生子。
他死去30年的奶奶是个聪明有手段的，知道秦昌是个什么德行，也知道自己儿子是个什么德行。
为了他爸这个废物，奶奶可是用尽心机手段操碎了心。
为了保障草包儿子的利益，临终前，她将自己名下持有的全部资产，包括秦氏集团百分之十八的股权，位于上道城核心商圈的三栋商业地产，以及各类证券跟艺术品古董珠宝收藏，全都设立在一个不能撤销的信托里。
奶奶生前指定了三家独立信托机构，共同管理信托财产，每年从信托收益里按月给秦朝一笔不小的生活费，还设置了反挥霍条款。
其中一个条款就是，秦朝的所有东西，只能转给自己的合法配偶还有婚生后代。
奶奶还给他爸提前定了宋家长女作为联姻对象，给他爸多了一份保障。
秦颂看中的，就是秦朝手里的东西。
他妈宋莱是宋家长女，从小就是千娇百宠，捧在手里含在嘴里长大的，手里的东西自然也不少。
所以秦颂得装，还得装得更像一点儿。
秦颂对自己非常了解，他天生坏种，步步为营，永远都是利益至上，但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人不自私才不对。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而且，他爸妈给了他弟妹所有的爱，他要爸妈所有的钱，这很合理吧？
爱有什么用呢？
他不需要那些没用的东西。
尤其是在他们秦家这种指不定什么时候再起波澜动荡的环境下，只有真正攥到手里的有用东西，才最实在。
可他爸妈都觉得，他们三个家庭能如此和睦，秦颂在中间起了关键作用。
只有秦颂在想，在爷爷还在，他还没彻底得到秦家大权时，他需要好好稳住当下看似平静的局面。
等到他拿到实际掌控权后，他一定会把他们一个个通通都踢出去。
还有老头子那些私生子私生女跟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他也会通通赶出去，全部清理干净。
到时候秦氏集团一些重要位置自然就会空出来，要想正常运行，空出来的位置，就必须得有人补上去才行。
这些年他培养了不少心腹。
还有，如果连容想进秦家，秦颂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他也不是不能同意的。
毕竟秦家家大业大，有那么多产业需要打理。
就算连容不会，大不了他晚上再辛苦辛苦，多一项任务，手把手好好教教连容好了。
（二更）
饭桌上，秦朝温柔地给真爱邱萍夹菜，宋莱因为保镖王震多喝了一杯酒就嗔了他一句。
秦朝又给邱向阳夹菜，宋莱给宋欣安添汤。
多温馨的家庭氛围。
如果这四个大人，没互相组建三个家庭就好了。
他的爸妈还是法律上的婚姻关系，他也是法律上的婚生子。
秦颂心里想，这样畸形扭曲混乱的家庭，氛围不该是和谐的。
最不和谐的人就是秦颂，他很想掀桌子，但他忍住了。
“来，向阳，喝汤。”秦颂也给他盛汤。
心里却在想，这汤很烫，最好烫死你个死崽子。
“来，欣安，吃虾。”秦颂听说她最近过敏，不能吃海鲜。
吃吧吃吧，多吃点儿，最好过敏加重。
很遗憾，邱向阳没被烫死，秦朝把他的汤碗吹凉了才端给他。
宋欣安也还能继续吃虾，宋莱给她扒的虾壳。
“我们小颂就是疼弟弟妹妹。”邱萍说了一嘴，四个大人都欣慰地看向秦颂。
那两个死崽子还齐齐点头，异口同声：“是啊是啊，我哥对我最好了。”
“哥对我最好。”邱向阳瞪向宋欣安。
“哥对我最好。”宋欣安立马瞪回去。
“哥给我买了最新款游戏设备。”
“哥给我买了全球限量版包包。”
“哼。”
“哼。”
秦颂在旁边看热闹，心里在呐喊——
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依旧很遗憾，没打起来，俩死崽子被自己爸妈一瞪眼，乖乖低头吃饭，也不再吵架拌嘴争哥哥。
秦颂看氛围和谐了下来，适时开口维持人设。
“你俩我都疼，向阳你可是我唯一的弟弟，欣安你可是我唯一的妹妹。”
他这一开口，桌上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高兴了。
不得不说，秦颂这些年装得很好。
那一对弟妹也真当他是好大哥，对他毫无保留地信任，没有丁点儿戒备，现在已经长成了完完全全的哥控。
所以秦颂常常在心里骂他们，这两个蠢货。
小时候他带着弟弟在湖边玩儿，弟弟站在河边，他站在弟弟身后，他很想把弟弟推下去。
弟弟摘了一朵野花，转头送给他：“哥，给你的，好看吗？”
秦颂准备推人的手转成了接花，还要假装高兴：“真好看。”
还有一次，他趁着妹妹睡着，两只手慢慢张开，想把她脆弱的脖子拧断。
妹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睁开眼看是秦颂，张开小手要抱抱：“哥，你是要叫我起床吃饭吗，抱抱。”
秦颂要掐她脖子的手，改成了抱起妹妹下楼吃饭。
他爸妈那对“表夫妻”一直都很庆幸，觉得他俩能生出这么温顺有担当还负责的秦颂。
是歹竹出好笋了。
是负负得正。
其实秦颂一直都知道，他的这一对弟妹，才是真正的天生善良，向阳而生。
那俩死崽子，才是真的歹竹出好笋了！
弟妹身上有秦颂永远都不会有的品质，除了天生的外，还是被父母认真爱着保护着才能养出来的东西。
而他呢？
他被爷爷私生子欺负的时候，爸爸在给弟弟当马骑。
他生病住院的时候，妈妈在给妹妹讲故事哄睡觉。
他被绑架命悬一线，他的爸妈忙着陪弟妹，连绑匪的电话都错过了。
弟弟的开朗，妹妹的天真，他们的不设防跟不该有的善良，时时刻刻都在刺着秦颂。
他痛恨、嫉妒、发疯、想毁掉，想把他们变成跟自己一样的坏种。
秦颂不否认，他的很多坏都是天生的，是基因里自带的，从始至终都流淌着虚伪恶毒的血。
不论是秦家还是宋家，除了那两个混了外人血的弟妹外，就没几个好东西。
所以他也不是什么例外。
秦颂没有感情，但他会演！
对手握家族大权，但戒备心极重的爷爷，他孝。
但在爷爷想在众多有能孙辈子间使用家主平衡术，扶持他在外面的私生子还有私生子生的孙子时，秦颂直接弄废了爷爷最爱的儿子跟孙子还有另外9个隐藏竞争者。
对待二世祖不思进取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父亲，他顺。
但在听说他生了个私生子时，第一时间给他爸下了绝子药。
对待一直少女心恋爱脑爱情至上的母亲，他夸。
但在得知母亲生私生女当天大出血导致她再也无法生育的那一刻，他先表示了心疼，过后偷偷把绝子药冲进了马桶里。
所以三年了，连容都没发现他的身份，得益于他从小在秦家锻炼出来的能拿奥斯卡的演技。
其实很多时候，秦颂也会嫉妒连容。
连容生在泥里，长在肮脏野蛮的下道城，集齐了所有底层人的毛病。
可连容可以那么坦诚地表达自己，那么坦诚地做任何事。
他曾经问过连容，连容叼着烟头，吊儿郎当说：“在乎那么多干什么，人就活这一辈子，当然是怎么爽怎么痛快怎么来啊。”
秦颂得天天戴着面具，已经过了难捱的时候，也摘不下来了。
面具早就焊进他皮肉里了。
饭吃了一半，吴阿姨走到秦颂跟前，小声跟他说汤已经打包好了。
秦颂一秒钟都不想多待，放下筷子用餐巾布擦擦嘴站起来。
“爸，妈，邱阿姨，王叔，我吃饱了，公司那边还有事，我得过去一趟。”
“哎呦，小颂，你这样真的太辛苦了，才吃几口。”
“就是，再吃几口，这个汤你还没喝呢。”
“我真的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秦颂不想继续虚伪地周旋，拎起西装外套转身去了厨房。
吴阿姨把打包好的汤递过去，秦颂拎着保温盒，转身大步往外走。
却被那俩小崽子拦住了去路。
“哥，你现在就要走啊？”
那俩崽子站在秦颂面前，仰头看他，这话是他俩一起说的，他们才见到哥，结果哥又要走了。
“公司那边还有事，”秦颂摸摸两个崽子的头，压着脾气，好声好气说，“我得过去处理。”
“哥，我以后一定会好好上学的，长大后我就能帮你了。”邱向阳一脸斗志昂扬，他还在心里想，要不以后游戏就不玩了吧。
“对对对，”宋欣安不甘落后，也立马表态，“哥，我也一定会好好学习的，一毕业我就去给你当助手。”
秦颂脸上的笑差点儿没维持住，面具都快崩了，勉强笑笑说：“……哥只希望你俩高高兴兴的，然后长大后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只要你们过得快乐，哥辛苦一点没关系。”
“哥，我不想你那么辛苦，也想你能轻松点儿，以后我念商学院吧，到时候就能帮你了。”这回是宋欣安抢了先，说完扬着下巴，还用余光给了邱向阳一个得意又挑衅的眼神。
邱向阳立马跟上：“我也是我也是，哥，我也想帮你，到时候你就能有更多时间去做你自己喜欢做的事了。”
秦颂：“………………”
真的，大可不必。
他一会儿要去找连容做的，就是他最喜欢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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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很多年后，凌晨两点，秦氏大楼办公室灯火通明
1号苦力邱向阳黑着眼圈，颤抖双手拨通秦颂电话：“哥，你再不回来，你就见不着你弟了。”
2号苦力宋欣安蓬头垢面，爬向话筒，声音嘶哑：“哥，你再不回来，你妹就要猝死在办公室了。”
秦颂躺在沙滩椅上，搂着咕嘟咕嘟喝椰子汁的连容，优哉游哉说：“你们小时候亲口说了会帮哥，让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别打扰我跟你嫂子度假……”
【今晚双更长长，伸手，求海星求海星求海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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