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噔噔”两声,陆以观推门进办公室,靠在门框上笑眯眯地看韩致行。
“怎么来了?”韩致行抬头看眼,发现是他就又低头看图纸。
陆以观手一甩把门关上,走到办公桌前拉了椅子坐下,“我看你最近太忙了见不着人,所以我来找你啊——”
“有茶自己泡。”韩致行说。
“不用,路过来瞧瞧你。”陆以观打量一番办公室,陈设没怎么变。
他拍拍桌子说:“其实你不用盯这么紧,手下那么多中级工程师也不是吃干饭的,这些活他们不干谁干?”
“又不是少了你他们活不下去,不然累死累活升副高做什么?是让你统筹全局的,不是让你去干基础工作的。”陆以观说完翘起腿来。
“你要是来教我做事的就请走,慢走不送。”韩致行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他不是自虐,而是活确实多得做不完。就像之前陆以观吐槽的,设计院现在和外面那些工作室比起来完全没有吸引力,有能力的人根本看不上。别说他忙,再上面的领导每天也是焦头烂额。
“有事儿有事儿——”陆以观把椅子滑近点,“你之前不是说要在首都那边买房子吗?最近有个地段挺好的楼盘要开,我同学在做销售,你看不看?”
“哪儿?”韩致行笔头一顿。
陆以观把手机拿出来看他同学给他发的链接,“悦府那边,挨着的。”
“你看啊——有一梯一户的,还有一梯两户的,大平层也有……这个楼盘设计理念就是给中产以上的人,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发你微信自己看。”他把链接转过去。
韩致行转看电脑,点开链接看规划图。陆以观伸着脖子看了会儿,“领导发个话啊?看中没?”
“买房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定下的,我抽空再看看。”韩致行滑着鼠标,“还可以,回头让艳儿也帮我瞧瞧。”
听他说“还可以”那就是喜欢,陆以观点点头:“得,算我又办成一件好事。到时候你记得去看,别买房也跟结婚似的拖了又拖。”
说完他猛地扭头看韩致行,“你买房不会就是为了结婚吧?!”
韩致行沉眼看他,叉了链接重新拿起笔,“我买房的规划不是三年前就跟你说了吗?”
“哦哦哦那倒是……”陆以观知道韩致行在北城很早就买了一套两居室的房,但是三年前说想在首都那边也买套房子,方便两头住。
他干笑两声:“等你在首都也买房了,你就成相亲市场绝对的香饽饽,庄老师有得忙喽——”
“晚上一起吃饭?”韩致行岔开话题。
陆以观看眼表,“不了,等你下班我得饿晕过去。回家吃,艳儿今天做鱼。走啦!”
刚起身他又忍不住回头说:“你也是,每天就让庄禾在你家点外卖啊?这哥怎么当的?”
“他们单位有食堂。”韩致行端起茶杯喝水,“比我们食堂好吃。”
“行吧行吧……噢对了——”说起庄禾来陆以观想到件事儿,跟荀颂有关。
他们工作室有个设计师前两天看了他参加婚礼的照片,跟他要荀颂微信来着,一忙起来他给忙忘记了,今天上午的时候打照面了才又提醒他。
韩致行不易察觉地皱了眉,“谁?”
“小方。”陆以观提醒他,他俩还见过。
如果没记错,陆以观工作室姓“方”的设计师好像就一个,男性。
眼见着韩致行脸色冷下来,陆以观试探着问:“都什么年代了,歧视同性恋?”
“没有。”韩致行答得很快。
“你给了?”他指荀颂的微信。
陆以观摇头,“前头不是忘了吗,现在想起来跟你打个商量,冒昧把名片推过去也不好。我怕小荀介意。”
话说的不错,韩致行默认他这样的处理。半晌才说:“你可以直接问他。”
“这……不好吧?”陆以观说完又摆手,“算了,不大好,回头我跟小方说一声就行,别问了。”
打定主意后他就离开了,韩致行一直工作到夜浓才搁了笔休息,靠椅子上看着自己放桌上的手机放空。
今天荀颂在姜序文家吃的晚饭,非节假日他们一般不凑一块儿,但姜序文说他丈母娘赶早市买了新鲜的牛腱子肉,卤了喊他去吃,下酒。虽不及渝城那边的辣卤,但荀颂还是爱吃的。
韩致行给他来电话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半过,他正准备回家。
“韩工有事找?”荀颂喝了酒声音轻了许多,带着笑。
姜序文惊喜地看向他,用口型说了“韩工”,眼里充满好奇,猜他是不是之前荀颂口中说要请吃饭的“领导”。
韩致行工作久了有些疲乏,声音泛哑,“有事儿问你。”有些事情确实得当面问,他之前跟陆以观也是这么说的。
“噢……急吗?不急等我回家。”荀颂看墙上的钟表,是该回去了。
“你在外面?”那头又是用陈述句表疑问语气。
荀颂习惯地答:“在朋友家,马上回。”
“我刚好下班,去接你。”韩致行说着起身把电脑关了,提上公文包,“地址发一下。”
他甚至光听语气就知道自己喝酒了。荀颂对上姜序文探究的眼神时心猛地一跳,不知道是被手机里韩致行说话的声音震的,还是被姜序文这么看着害羞的。
“行。”荀颂把电话挂了,给他发地址过去,知道今天要喝酒,他确实没开车。
“这么看我做什么?”他遭不住姜序文的目光了。
姜序文把空的啤酒罐丢垃圾桶里,“说实话,你其实不算好交朋友的那种,所以对于你突然多了一个交心对象表示好奇。”
“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给你说。”要说他跟韩致行,那就又得从八年前说起,从他表白被拒说起……还是算了吧。
韩致行把车停小区门口的时候,荀颂正好从里面出来,背着那个黑色的双肩包,步履悠闲。一眼也看着他的车了,径直走来。
“你们单位有按时下班的人吗?”荀颂上车第一句话是这个。
韩致行等他系了安全带才开车,“有。”
“你第一次见到陆以观那天我不仅按时下班,还提前了十分钟。”他说。
荀颂想了想还真是这样,好奇又想笑地问他:“你今天又知道我喝酒没开车了?”他在电话里可是只字未提。
韩致行手指在方向盘上敲打一下,认真算起来,他跟荀颂在一起的时候,多半都遇上喝酒,包括重逢第一天晚上。
所以荀颂微醺的模样,以及语气、神态在脑海里都格外清晰。
“听出来了。”韩致行跟他说,“车上有水。”
荀颂“嗯”了声,把车窗完全降下来,风灌进来在耳畔“呼呼”地响。“不是说有事问我吗?”
韩致行把陆以观的话原样说给他听,最后问一句:“你呢,介意吗?”
荀颂不是很介意,毕竟微信里加的相亲对象和有的没的讨好者很多,但既然陆以观已经决定不介绍了,那就这样。
“跟我谢谢陆哥啊,想挺周全的。”他说。
“他说怕你还没走出来,贸然介绍同性给你也不好。”韩致行下午那会儿听陆以观这么说的时候都觉得邪门儿,头回见他这么思虑周全。
闻言,荀颂扭脸看他,夜风把额前碎发吹得乱飞,盯着韩致行微抿的嘴好一会儿才去看对方的眼睛,“谁说我表白对象是女生?”
一辆摩托车飞驰而过,发动机轰鸣声响了一路,划破天际。而后,车内只余风声,荀颂看韩致行平静地眨了两次眼,淡声说:“抱歉。”
“别道歉,你们又没问,我也没说不是。”荀颂微醺时说话声音总是有点拖。
他抬手捂捂脸,吹风吹久了眼有点干,闷着声继续说:“有话就问就说,不说不问别人怎么知道,对吧?我也不喜欢猜来猜去,又不是走剧本。你们北方人怎么说来着……敞亮?”
韩致行想简单回“嗯”,但喉咙异常发紧,并没有这么敷衍应答,当然也没有沉默以对。
而是问:“那你那天给我发‘少抽点烟’什么意思?”
只要荀颂上班跟庄禾碰上就知道韩致行当天所谓“顺路”绝不顺路,自然而然他没跟荀颂多做解释。
那天他就问过,荀颂也解释过,但今天韩致行还要问——他觉得荀颂是有话跟他说的,但发过来的话让他蹙眉后又笑。
他刚工作的时候压力大烟瘾也大些,后来就好很多了。他既笑荀颂知道原委还怪他抽烟抽得多,也反思自己可能真的熏着还在生病的人了。
荀颂放下手看着韩致行,他眼尾是酒后的微红,袖子挽到小臂,衬衣解了一颗纽扣,领子和头发随着风飞,露出一小截脖颈,透出凌乱的迷人。
“那会儿……”他呼吸声有些重地说,“词不达意。”
他刚主张什么都要说清楚,这下自己又说词不达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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