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兔子为什么不可以吃窝边草 除了成绩一
“萦心, 你之前是一个这么有事业心的女人,怎么可以因为一件小事就滞留这么久?”经纪人眉目间锁着担忧,苦口婆心。
她正星光璀璨, 无可匹敌,但哪个时代都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尤其叶萦心想要保持住现在的地位, 就更是半步都不能退。
之前风头大盛的阿薇因为《万象不归墟》的真人先导预告片又更上一层楼。经纪人真的担心她会地位不保。
“许姐, 我最好的朋友千里迢迢迢来这里找我, 我不能放任她不管, 拍拍屁股走人。”
“而且……这些年,我争的头破血流, 几乎很少有个人时间。你就当这段时间给我放了个假, 假期一过,我保证又做回那个你满意的叶萦心。”
许姐唉声叹气,最终没有再劝。对这个她一心栽培上来的好苗子, 她手底下最当红的艺人,她就是再心有不甘, 也不忍苛责。
徐姐带着助理们出去了。
叶萦心还坐在化妆镜前,看着镜中那张无可挑剔的脸。
她出身优渥,从小便是人群焦点, 学业、才艺、样貌,无一不是拔尖。她自命不凡, 理所应当。
喜欢上伏苏祈,在她看来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她也一直想成为像他那样的人。可以说,在当时还没有梦想的时候,是他的出现,让她坚定了梦想的方向。
更难得的是, 他看她时,眼神里没有那些对她家世或外在的打量与评判。他只是足够冷漠,连他们好不容易对视一眼,也很快漫不经心移开。
这反而更让她越挫越勇。甚至有一次,在一个觥筹交错的场合,有人暗讽她靠家里,是他轻描淡写一句话,四两拨千斤地替她解了围。
那一刻,她更坚定了自己的爱意。
她开始想方设法接近他,迂回地结识他身边的人,哪怕是只沾一点边的,她也愿意花心思。她觉得,只有这样的少年,才配得上她叶萦心。
然而命运弄人,叶家后来家道中落,昔日风光不再。她骨子里的骄傲和自尊,绝不允许自己以一副落魄失意的模样出现在他面前,去祈求一份可能带有怜悯的感情。
她将那份心思死死摁住,不敢表露分毫。
后来,她听说他和贺兰烯在一起了。她高中虽然离他很远,但是也一直有在关注他的消息。更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个贺兰烯还是当年那个借读生。
虽然不知道具体细节,但叶萦心对他们的相知相许也足够清楚。
她心底那点不甘的火苗几乎熄灭,告诉自己该放弃了。
可……凭什么?
那个沉默寡言,风尘仆仆,除了成绩一无是处的女人,凭什么能得到她求而不得的人?贺兰烯有什么资格,靠有个好父亲好家底吗?
如今她凭借自己的努力,重新在娱乐圈站稳脚跟,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家族的叶萦心。看着镜中依旧明艳动人的自己,她眼中划过一抹势在必得的锐光。
既然当初是贺兰烯狠心把他推开,选择了其他利益,那就不要怪她趁人之危。
人嘛,得到什么就会付出什么,这是天底下最相匹配的事了。
发布会结束后,叶萦心依旧频繁地以各种合情合理的借口出现在区政厅附近,或是偶遇伏苏祈。
那位总是面带微笑,处事圆滑的楼秘书,已经不止一次委婉地提醒她:“叶小姐,苏区长日程很满,不太方便频繁打扰。”
或者更直接一点,“叶小姐,有些举动落在有心人眼里,恐怕会对您和区长的声誉都不好。”
她每次都笑着应下,心里却不以为然。
直到今天,她以商讨公益宣传细节为由等在区政厅走廊,却只等到楼秘书客气地告知“区长有紧急会议,已从侧门离开”,她才真正尝到铩羽而归的滋味。
心情正烦躁,周茗的电话打了进来,催她一起去试婚纱。好友对净城的空气和景色赞不绝口,临时决定要在这里加拍一组婚纱照。
“萦心,你都不知道,净城现在变化可真大,完全超乎我的想象,倒显得我之前过于狭隘……那位年轻的区长,听说能力特别强……”
电话那头,好友兴致勃勃地聊着,话题不知怎的就转到了当年,“说起来,你还记得我高中时那个声名鹊起的借读生吗?就是总考第一,不怎么说话的那个?”
叶萦心心里咯噔一下,语气勉强维持着平静:“有点印象,怎么了?”
“我前几天在飞机上见到她了!我的天,现在完全是女神范儿,特别厉害,听说参与了很重要的项目,我哥说这事还得保密一阵子,一定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她每次出现都让我眼前一亮又一亮。”好友语气里满是赞叹。
叶萦心听着,只觉得心里像打翻了醋瓶子,酸涩咕嘟咕嘟地冒泡。她掐紧了手心,刚在伏苏祈那里吃了闭门羹,又听到这个女人的消息。
既然当初选择离开,现在又回来做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个女人是长着两条肥耳朵的兔子吗?
叶萦心一点儿一点儿都不想让她抱得窝边草归!
*
区政大楼,区长办公室。
伏苏祈刚从一场冗长的视频会议中抽身,揉了揉眉心。
“叶小姐离开了?”
楼秘书恭敬汇报:“是的,区长,已经安全抵达住所,经您的吩咐,我们不会再给叶小姐叨扰您的机会。”
“另外……我们在您常用的几个休息室和会客室,发现了这个。”他递上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是几个伪装成电源插座或装饰品的微型监听器和摄像头。
“安装手法很专业,来源正在追查。”
伏苏祈没忍住笑了一声,漏网之鱼这次送上门来,还带来这么多破绽,不管是不是良心发现,都很耐人寻味。
不过也很无聊就是了。以后他后面再也不会有跟屁虫和一些虚头巴脑的笨蛋。他想玩打地鼠,也没有小地鼠会配合他一惊一乍了。
加班加到心烦气躁来上一回简直是神清气爽。
稍微有点可惜……比计划好的时间居然还提早了一个半月。
秘书一直在观察苏区长的表情,尽管有些小喽啰不理解,但他可是对苏区长的每一个指令都非常信服。
区长关注这些,肯定不是杞人忧天。
净城近年来发展迅猛,触及了不少旧有利益格局,明枪暗箭从未停歇。作为行政长官,他的工作环境和信息安全至关重要。
“知道了。”伏苏祈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上,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今天晚上有什么行程?”
楼秘书立刻在平板上确认了一下,答道:“区长,您今晚到明天上午暂时没有必须出席的行程。”
他心里却打起鼓来。区长记忆力超群,对日程了如指掌,这几天更是连轴转处理积压的公务,怎么可能不清楚今晚空着?
难道……是在考验我是否准确掌握了日程安排?
想到这里,楼秘书后背冒出点冷汗,赶紧补充道:“我已经核对过三遍了,确认今晚没有任何既定安排,所有需要您过目的文件也都已处理完毕!”
伏苏祈看着楼秘书那一脸“我绝对没有玩忽职守”的紧张样子,弯了弯唇角:“是吗?那备车好了。”
楼秘书一愣:“区长,您这是要去……”
伏苏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制服袖口,动作一气呵成,“不是说要亲自给那位包下气球的女士送一份礼物,以示感谢么?区政厅说到做到。”
楼秘书更震惊了。这种表达谢意的小事,派个代表或者发个公函不就够了吗?居然要区长亲自出马?
难道……这又是一项对他应变能力和统筹能力的隐性考核?他脑子开始飞速运转,思考这其中蕴含的深意。
伏苏祈看着楼秘书脸上变幻莫测,时而凝重时而恍然的表情,忍不住问:“怎么?吃坏肚子了?”
“没!没有!”楼秘书立刻站直身体,压下满腹疑云,坚定回答,“这就去备车!”
伏苏祈理了理并没有褶皱的衣领,率先走了出去。
楼秘书跟在后面,看着区长挺拔的背影,内心澎湃。
在车上,他悄悄用余光欣赏着区长认真工作的俊美容颜,内心还是十分澎湃。
区长在车上还在翻阅民生项目的报告,连这点碎片时间都不休息,一心扑在工作上!这么好的区长,他一定要好好辅佐!
越想越是感动,自然生出几分舍不得区长大人离开的心情。
车上,伏苏祈望了一眼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强撑着精神与专注力,看完最后一份报告,签下自己的大名。
最后一点碎片化的时间里,他全用来想一个人了。
他为什么要亲自去?就为了那个……强吻过他的流氓?他抿了抿唇。不对,是因为她鲁莽的举动让发布会意外出圈,带来了极好的宣传效果。作为区长,亲自去感谢一下做出贡献的区民,合情合理。
对,就是这样。
没什么特别的。
然而,坐在副驾驶的楼秘书,透过后视镜看到区长微蹙的眉头和专注翻阅文件的样子,内心更加笃定:区长一定还在思考某个重要的民生项目!真是太敬业了!
车子抵达目的地——一家格调雅致的书店咖啡馆。伏苏祈刚下车,就撞见了同样从另一边走来的周驰。
周驰看到伏苏祈,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好不容易打听到贺兰烯的行踪,想制造个偶遇,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伏苏祈自然也看到了周驰。
他记性很好。
不过对叶萦心有印象,还是因为她是净尘者项目的合作伙伴。对周驰……他说不上具体原因,从第一次正式打交道,两人礼貌性地握手,彼此报上名字后,就莫名觉得气场不合,互相看不顺眼。
总之,与这些不太重要的人保持点头之交即可,没必要深交。
“苏区长日理万机,也有空来这种小地方?”周驰率先开口。
伏苏祈纠正道:“区政厅的感谢,不分事情大小。”
他目光掠过周驰,径直看向书店门口,语气里带着点不惹人厌的傲气,“周副也是来感受区民文化的?”
“有没有感受出什么,大脑褶皱被抚平了吗?小学一年级安排的一千字观后感游刃有余了吧?”
“啊!那真是太遗憾了,现在没有老师可以看到你的进步,但周副是我的下属,我不介意看一看你的狗爬字。”
他无视对方难看的脸色,继续一脸无辜,添油加醋道:“哦……不对,我不该这么说周副的,人的习性代表不了字嘛,这你我心知肚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一言难尽 他们追我,
周驰觉得肺都要气炸了。
他精心准备的偶遇!这次他终于全副武装做足了准备, 小心机地喷了斩女香,还换上一双锃亮锃亮的皮鞋,最重要的一点是, 为了不迟到留个好印象,他还图方便抹了发胶。
发胶!他的头发, 他的身体, 他的嗅觉告诉他, 这个东西是有多么难闻, 简直像下水道里的泡泡糖, 又黏又臭。
简直可以跟茅坑里的硬石头王来见王!
现在眼看就要被伏苏祈搅黄。关键是这人还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平静面孔,仿佛只是顺路来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区长真是体察民情, 连这种小事都要亲自过问。”周驰扯了扯嘴角。
“还是说苏区长对我不放心?宁愿压榨自己的宝贵时间, 也要过来看我有没有遵守岗位?”周池刻意咬重了“宝贵”二字,磨了磨牙。
伏苏祈闻言,略微侧过头, 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区政厅的承诺, 没有大小之分。倒是周副官……”
他语调微扬,“看起来很清闲,小日子过得不错, 人也快圆润了一圈。”
伏苏祈当然不在意周驰会不会被他气个半死,立即又吐出一串冰冷的话语:“周副这么大年纪了还要磨牙吗?需不需要我为你买磨牙棒, 就当体恤下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贺兰烯为什么会喜欢上这种翅膀都好像炸毛的血族!她有异食癖吧?
那他可不可以另辟蹊径,扮成一个花枝招展的公孔雀?
周驰噎得够呛,又来了些许灵感。
不过好心情仅仅维持三秒,伏苏祈的声音就又响了起来:“周副怎么不说话?”
“还是说牙痒痒想要咬人?不过……这种行为非常不可取,会有人以为你犯狂犬病的。”
周副个屁啊, 吵得他脑瓜子嗡嗡响。这称呼提醒着他此刻的身份——伏苏祈的下属。他憋着一肚子火,想反驳,却发现对方根本不在意他的反应,已经将视线转向了别处。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比直接争吵更让人憋闷。
走?他好不容易可以跟贺兰烯见面,不甘心。不走?看着伏苏祈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他就浑身不自在。
他只能杵在原地,用眼神表达无声的抗议。
奇怪的是,看着周驰这副气炸了又无可奈何的模样,伏苏祈连日来处理公务的疲惫感似乎消散了些,心情莫名轻快一点。
也没有方才那么紧张。
就该这样,有什么可怕的。她就应该跟周驰一样,打不过他,骂不过他,吵不过他,比不过他,有自知之明之后,就该狠狠远离他,不要再有任何非分之想。
这样才像正常人。可是这么想着,心里又有一些酸酸的。
不是酸酸甜甜,就是酸酸的,奇怪的是他好像还有过这种味觉。不过那时的味道还有一点清香,很涩,有绒毛,似乎是有人胆大包天塞进他的嘴里。
可伏苏祈记得自己除了在可可中尝到过酸味,之后就再也没有吃过有酸味的东西。
无论是带酸味的营养剂,还是带酸味的血液,他都没有吃过……
不开心了……想到这里脑袋又隐隐作痛。
旁边的楼秘书可没这么好的涵养。他狠狠瞪着周驰,内心疯狂腹诽:这周副区长怎么回事?对我们区长什么态度!区长亲自来致谢,这是多么亲民务实的作风!他居然敢阴阳怪气?肯定是能力不行还嫉妒我们区长!
伏苏祈调用精神力恢复正常后,一转头就看到自家楼秘书板着脸,活像别人欠了他钱没还。
“脸怎么这么臭?”他随口问道。
楼秘书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低下头:“没、没什么,区长。”
伏苏祈看他那样子,也没多问,只说:“加班加点了快一个月,确实没什么值得开心的……那就从这个月开始,每人工资上调百分之二十,额度你去核算。”
楼秘书瞬间瞪大了眼睛,几乎要喜极而泣!涨工资?!区长还是这么体贴,上任之后都不知道涨了多少次工资了!
旁边的周驰一样不可置信,好吧,他对领导好感值又加回来了一点点点点点,毕竟他也上涨了工资。
他们继承者任职后要严格遵守规定。完全切断与家族的经济联系,所有身份信息在任职期间都属于机密。
周驰的身份信息也是保密的,但他姓氏不惹眼,名字也普通,重名的人数不胜数,因此没有用假名的必要。
伏苏祈现在用的每一分钱,都是他自己以前通过独立投资和各类竞赛奖金积累的。虽然无法与伏苏家的财富相比,但比他少年时的零花钱还是要多得多。
况且,他的收入还远不止这两处,钱对于他来说,能让人开心就很好了。
楼秘书看着区长那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内心崇拜之情油然而生——能力超群,体恤下属,还很低调,这是什么神仙领导!
伏苏祈看着楼秘书激动得快要晕过去的样子,略有些疑惑:“楼秘书,去群里通知一下。”
“是!区长!”楼秘书声音洪亮,立刻掏出手机,在那个名为“净城建设核心攻坚小组(有福同享版)”的群里发布了这个好消息。
群里瞬间被各种欢呼和感谢的表情包淹没。
说起楼秘书对伏苏祈态度的转变,也有一段故事。
当初这位年轻得过分的新区长空降时,穿着一身很普通的深色便服,衣着打扮平平无奇,一看脸,气质突然矜贵逼人。
楼秘书第一眼见到他,心里直犯嘀咕:这位怕不是哪个老钱家族出来体验生活的少爷吧?长得也太……不像个日常处理繁琐政务的官员了,他下意识看了看周围有没有隐藏摄像机。
当时有不少人吐槽会不会是哪个大家族送来镀金的纨绔子弟?都默默在心里捏了把汗,不过疑虑很快打消。
新区长上任接手的第一个大项目就遇到了硬骨头,涉及多方陈年积弊,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位少爷如何碰壁。
结果伏苏祈愣是没动用任何传闻中的背景,带着他们连轴转了近一个月,查阅了所有能找到的档案资料,亲自跑了不下二十次现场,和各方人员、最基层的民众沟通。
最后拿出的方案,数据扎实,逻辑缜密,既坚持了原则,又平衡了各方核心诉求,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都哑口无言。
从那以后,楼秘书就彻底服了。苏区长或许年轻,或许家世显赫,但他的专业能力,务实态度和解决问题的智慧,让人心服口服。
他之前担心的纨绔习气纯属无稽之谈。苏区长工作起来严谨得可怕,效率高得惊人。
跟着一个好领导就是不一样,感觉前途都更加光明,更有盼头了。
一旁的周驰心里五味杂陈。
这收买人心的方式……还真是直接,通俗易懂,但也足够有用。
他也想效仿,奈何他和家族决裂。个人积蓄虽有不少,但近期有几笔早已规划好的,不能假手于人的重要支出占用了大量流动资金,手头确实不如伏苏祈宽裕。
不过,给手下人发一笔额外的奖金还是没问题的。他默默拿出手机,给自己的秘书长转了账。
这时,暮色渐沉,秋意更浓,尤其是落叶纷纷而下,黑的变得更黑,火红的就越发绚烂,白夜仿佛是一弯月亮。
不安静,落叶的声音就足够引人注意,更别说居民楼里还有人在练钢琴,只是没有人流的声音。
伏苏祈没有穿制服。他的眼光一向挑剔,来了这里之后,虽然添置衣物不像以前那么随心所欲,但偶尔的私服穿搭,也足以让身边人觉得赏心悦目。
长着那样一张无可挑剔的脸蛋和堪比模特的身材,恐怕套个麻袋都不会难看到哪里去。
楼秘书想在群里面安利,周驰在分析他的衣品。
然而在匆匆赶来的她眼中,首先注意到的却不是他这身价值不菲的行头。她看到的是秋夜寒风里,他裸露在外的脖颈,他还是穿得这么单薄。
领口空空,肯定没穿秋衣秋裤,肌肤在寒风与枫叶之下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冷白色,略微有一点点粉。
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枫叶掉进他的口袋。
她蹙紧了眉。
就在这时,伏苏祈唇角向上弯了一下。他性格算不上平易近人,但也并非冷若冰霜。偶尔或经常也是会笑笑的,但那种笑意多半是礼节性的。
他自身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骄傲与自信,自然而然地就形成了一种屏障,让人欣赏向往,却不敢轻易靠近。
那是一种无需刻意彰显却客观存在的距离。
这样的人总会让人望而生畏。
但此刻这个转瞬即逝的笑意,似乎有些不同。
很温暖,很真实,也很期盼。
原来区长大人也会有调色盘一样的笑容,不愧是优秀的人,就连笑也可以让人辨认出三种情绪。
楼秘书蠢蠢欲动想拿出手机记录下这难得的一幕。
算了。不敢。
他顺着区长的目光望去——
街角光线昏暗,他眯着眼看了两秒,才勉强辨认出那个跑过来的身影。
周驰却是一眼就认出了贺兰烯。他的心骤然一提,上前,眼神锐利地扫向她身后。
跟着她的那几个男人,跑动时步伐杂乱,身形虚浮,眼神凶狠却缺乏真正的狠戾,一看就是些外强中干,仗着人多势众的街头混子。
哦,那没事了。
周驰松了口气,抱起胳膊,准备欣赏贺兰烯如何利落地解决这几个人。他对她的身手有足够的信心。
然而——
接下来的发展,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周驰目瞪口呆,楼秘书的手机掉在地上,就连远处追着的那伙人也放缓脚步,脸上露出一言难尽和吃瘪的表情。
她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衣服,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用一种带着哭腔,柔弱又惊慌的声音呜咽道:
“大人,他们……他们追我!我好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柔弱不能自理 贺兰烯,你
“他们……一直追着我, ”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尾音软糯得不像话,“说、说绝不会放过我……我好怕……”
一边说着, 她一边不安分地在他怀里又拱了拱,仿佛要寻找一个更安全的角落, 脸颊蹭着他的体温。
她被迫仰起脸来, 路灯的光晕恰好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此刻像是被水洗过的琉璃, 蒙着一层脆弱的水光。
或许是因为紧张, 或许是别的什么情绪, 她唇角那个平时几乎看不见的梨涡,此刻清晰地凹陷下去, 随着她轻颤的呼吸若隐若现。
伏苏祈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那个小小的凹陷吸引。鬼使神差地, 他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带着点好奇意味地碰了碰那个柔软的漩涡。
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让他猛然回神。
伏苏祈迅速收回手,面无表情。他连眉梢都未动一下, 看上去很是抗拒、沉默,但她的眼尾还是洇红色, 也只有她可以听见心跳。它比她的眼泪更加汹涌,为她而来,方寸大乱。
周驰还僵在原地, 大脑处理不了眼前这超现实的画面。楼秘书却已经急了,这成何体统!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一个陌生女子对区长拉拉扯扯?这影响多不好。
“这位女士, 请你立刻放开区长,这太失礼了!”楼秘书上前,试图用文明的方式将这块突然黏上来的牛皮糖从自家苏区长身上剥离。
然而,任凭他如何暗中发力,对方纹丝不动, 甚至还能抽空用带着哭腔的、哽咽的声音控诉:“别、别拽我……我腿软,站不住……”
楼秘书:“……”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撼动一棵生根的老树,这女人看着纤细,哪来的这么大力气?他还能感受着对方手臂布料下的肌肉线条。
弱女子,站不住?
此刻,那几个被无视的追击者,内心充满了穷途末路的疯狂。
反骨组织覆灭后,由副队长独自掌控潜伏最深的一支力量,代号复仇B组。与他们不同,负责明面破坏的A组,连同那位并不知道B组存在,只被副队长当作幌子的A组以及施队长,在昨天傍晚被以雷霆万钧之势连根拔起,全员落网。
组织的核心力量其实早已悄然转移至他们B组,由副队长通过加密渠道直接听命于更高层,执行着比A组更黑暗,更隐秘的任务。
虽然几乎没怎么成功过……
然而,就在这几天,他们经营多年的数个安全屋、联络点,资金渠道,几乎在同一时间遭到毁灭性打击。
人员被捕,证据链被完整起获,速度快得让他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像是早已被放在显微镜下观察了许久,只等一声令下便全军覆没。这种彻底让他们明白,自身早已暴露,对方只是在等待最佳的收网时机。
而那位愚蠢的队长也是误打误撞加速了过程。
既然注定是背水一战,在劫难逃,那临死也要拉个够分量的垫背!
就是这个女人,情报显示她与导致他们全面溃败的关键人物关系匪浅,自身也同样是个很大的威胁。
他们精心策划了这次行动,副队长本身不擅武力但精于陷阱和策划利用权限,选择了这条因管道紧急维修而恰好被封锁的街道,人迹罕至。
他们并非空手而来。
副队长提前在此布设了缚光索,两端固定在地面或墙壁不易察觉的角落,高度恰好在小腿位置,一旦高速奔跑中绊到,足以让人瞬间失去平衡,甚至骨折。
还有滞缓凝胶 ,伪装成破损管道渗出的水渍,一旦踩踏,会迅速释放高粘性物质,极大限制行动能力。
时间拨回几分钟前。
贺兰烯正心不在焉地走着,脑子里反复推演着各种与伏苏祈自然相遇且不惹他厌烦的方案。
她压根没有把后面跟着的,明显不怀好意的男人当回事。
直到她敏锐地感觉到脚下触感有异,常年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让她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旋步,避开了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缚光索,鞋边却不可避免地沾上些许粘稠的滞缓凝胶。
就是这片刻的迟滞,让那几个埋伏的男人冲了出来,将她围住,脸上带着孤注一掷的狰狞。
贺兰烯看着他们漏洞百出的包围圈和那虚张声势的表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这?”
以她的身手,即使行动稍有不便,解决这几个人也费不了多少工夫。很快,她开始计算如何用最小的动静将他们全部放倒。
然而,就在她准备动手的时候,眼角的余却捕捉到了街角那个长身玉立的身影——伏苏祈。
不是错觉,他真的长高了。
她心一跳,原本蓄势待发的动作改变轨迹。她放弃了所有有效的攻击和防御,转而利用对方攻击时产生的推力,顺势向后踉跄几步。
一个念头在她脑中成型:把他们抓住送去邀功?太刻意了。而且,以阿祈的能力,既然人已在此,这些杂鱼注定逃不掉。
那不如……将计就计?无赖一点。
让他来救她……她是不是就有理由,名正言顺地以身相许了?
*
楼秘书还在和柔弱不能自理的贺兰烯进行角力,额角冒汗。周驰终于从冲击中清醒过来,看到楼秘书这粗鲁的行径,立刻加入战局。
“你放手!没看到这位小姐需要保护吗?”周驰上前一步,隔开了楼秘书。
“周副,请您理智一点,这关乎苏区长的安全与形象!”楼秘书寸步不让。
“苏区长都没发话,你一个秘书在这里指手画脚什么?”
“我这是在履行职责!”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
伏苏祈被怀里的温热躯体,耳边嗡嗡的争吵,以及属于她的清浅气息搅得心烦意乱。
他试图将她从自己身上撕开,语气刻意:“松开。”
贺兰烯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反而贴得更紧,黏黏糊糊地撒娇:“不要嘛……我害怕……真的站不稳了……”
伏苏祈想起某个被强行非礼的夜晚,讥讽道:“女士你是要故技重施吗?知不知道这是在耍流氓。”
“我再说一遍,松开。”
贺兰烯抬起头,眼眶里蓄满的泪水终于不堪重负,大颗滚落,沿着白皙的脸颊滑下,留下一道湿痕。
她泫然欲泣地望着他,轻轻地说:“我知道错了……以前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可这次、这次他们真的好可怕……”
伏苏祈盯着她泪水涟涟的脸,那种莫名的感觉又来势汹汹。像是被浸入一汪温热的酒里,气泡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升起,在抵达眼眶时轻轻炸开。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居然真的犹豫着没有把她立即推开。
他移开视线,故意曲解她:“害怕?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和他们一伙的的,自导自演这出戏,目的就是接近我?”
“……接近我之后,你最想做什么?”
这话让贺兰烯更加心疼自责了。
他这些年,原来一直生活在这样的猜忌和危险之中吗?都怪自己,想出这么个蠢办法,让他更加难过了。早知道就该干脆利落地把那几个废物解决了,直接打包扔到他办公桌上的……
她吸了吸鼻子,忽然伸出自己的两只手,手腕并拢,递到他面前,“那你把我抓起来好了。我是嫌疑犯,随你怎么审问,怎么处置都行。”
她的眼睛像是看谁都可以深情!
伏苏祈看着她这无赖的举动,不想理会。
贺兰烯见他无动于衷,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有决堤的趋势,就那么可怜兮兮地,执着地仰头望着他,重复:“你抓嘛……让你抓……”
伏苏祈被她这胡搅蛮缠弄得彻底没了脾气,几乎是带着点赌气的成分,伸手一把抓住了她并拢的手腕。他的手掌宽大,指骨分明,蓦然包裹住她温热的腕骨。
他怕自己力道太大弄疼她,虽然知道这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指间的力量还是不自觉松懈几分。
就在这力道转换的间隙,贺兰烯立即反客为主,手指顺势钻入他的指缝,变成一个不容拒绝的十指相扣。
伏苏祈简直要被气笑了,他怎么又相信了这个惯犯,这个欺负人的坏蛋,相信她简直是世间最荒谬的笑话。
他微微俯身,与贺兰烯拉近到一个暧昧却危险的距离,用最温柔的语调,在她耳边落下最不痛不痒的判决:“贺兰烯……你的名字?”
“贺兰烯,你真讨厌。”
贺兰烯脸蛋红红的,心里七上八下,点头:“我知道。”她还知道伏苏祈心里现在恐怕还在骂自己是个坏蛋、坏人。
这当然没关系,她本来就不够好。
“你放开!”伏苏祈色厉内敛地低吼,声音却比平时高了半度,他张了张嘴,所有准备好的冷嘲热讽都卡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句气息不稳的质问:“贺兰烯,你怎么会这么顺杆往上爬?真是不知羞耻。”
他以为自己的表情和语气看上去很生气了,但没用,手被她更用力地攥住,力道根本不像个受惊的人。
就在这时,那几个被彻底无视的男人再也按捺不住。
绝望和愤怒吞噬了理智,他们嚎叫着不顾一切冲了上来,目标直指贺兰烯,或者说是依旧与她紧密相连的伏苏祈。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面目扭曲,拳头带着风声挥来。
伏苏祈没有转头去看,空闲的那只手格开对方的手腕,随即手腕一翻,轻描淡写地向前一送。
又快速补了个巴掌。
那人横向飞了出去,重重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哼都没哼一声,滑落下来,直接昏死过去。
楼秘书和周驰的争吵戛然而止,呆若木鸡。
而这时,他也终于掰开她的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臭屁又死装 被伏苏祈支
伏苏祈甩开了她的手, 仿佛她的触碰是什么令人难以忍受的东西。
贺兰烯眼前一黑,退后几步。
她能感知到他精神域深处那股不同寻常的被强行压抑着的躁动,是返祖期的影响。即便有她的血液定期进行远程安抚, 终究比不上本人在侧。
伏苏祈气鼓鼓的,但也很内疚, 垂下眼, 却没看她, “我刚刚弄疼你了?”
“没有。”她说, “可以把手伸出来吗?”
“得寸进尺。”
“嗯……如果把手伸出来的话, 我这些天绝不出现在你面前,好不好?”
他像是被这个条件打动一般, 迫不及待地伸出手, “说好的,不准反悔。”
“说好的。”贺兰烯握住,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喷雾给双手消毒, 之后才拿出手帕擦拭他的手。
消毒水的味道很好闻,清淡的, 像是被阳光晒透的苹果与蜂蜜交织的香气,又糅合了一丝青草的味道。
罗马洋甘菊……
“我之前读书时有流行过一种苹果,但里面是桃子味的, 和这个味道只有一点点像。”
他抽回手放进口袋,紧攥着一片枫叶, 枫叶被揉皱,被融化的蜂蜜糖裹着,最后像此时的路灯一般浓郁灿烂。与那阵若有似无的香气一起,映照在他冷淡的侧脸。
她更加确定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惹他厌烦。贺兰烯垂下眼睫,掩去眸底因悄然输送精神力后泛起的虚弱苍白和一点落寞。
“周副。”伏苏祈目光投向脸色复杂的周驰, “你负责送她去七号安全屋……确保笔录详尽无误。”
这个安排合乎规矩,无可指摘。将袭击事件的亲历者交由下属护送并完成初步问询,是标准流程。
周驰怔了一瞬,立刻应道:“是,苏区长!”
“好。”贺兰烯轻声应道。
之后,她向前迈了一小步,在距离他恰到好处的位置停下,轻声说:
“你脸色不太好,记得……早点休息。”
这句话太过平常,却在此刻显得如此不合时宜,甚至带着逾越界限的关心。
伏苏祈骤然转头瞪向她,眼底压着的愠怒和某种被触及隐秘的狼狈几乎要溢出来,恼羞成怒道:“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些话?”
“当然,和周副说再合适不过。”
贺兰烯当然顺着他,怕他更不开心,于是对周驰也关爱了一句,就连楼秘书也没落下。
但奇怪的是,他好像看上去更不高兴了,还有一点委屈。
贺兰烯不想再火上浇油,她确信自己的存在只会让他更加不快,于是忍着没有看他,默默走向周驰的副驾驶,打算以最快的速度从他视野里消失。
周驰看着她如此顺从地走向自己,心底那股压抑已久的悸动几乎要破土而出。他强作镇定动作殷勤,为她关好车门。
伏苏祈站在原地,目光冰寒地看着那个女人坐进周驰的车里,看着那辆载着她的车启动、加速,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那双漂亮而明亮的眼睛茫然地睁着,浓密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好似不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迅速别过脸去,留给楼秘书一个依旧倨傲的背影,用一种想要证明给谁听的语气说道:“楼秘书,这个麻烦精总算不纠缠我了。”
秘书屏息靠近,小声应道:“是啊……我也很为区长您开心,车备好了。”
“我们要立即离开吗?”
“嗯。”伏苏祈终究没忍住,又飞快地,偷偷的朝她离开的方向瞥去最后一眼,等待几秒后,才迈步走向自己的专车。
*
车厢内,空气并不如周驰预期的那般轻松。
贺兰烯靠在椅背上,微微阖着眼,脸色在窗外流转的光影下显得有些透明般的苍白。她正在不动声色地调息,缓解着刚才为了安抚伏苏祈躁动精神力而悄然进行精神疏导带来的眩晕与消耗。
周驰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次,她安静得像是睡着了。直到车辆驶入通往安全屋的,相对僻静的林荫道,他才终于鼓起勇气,打破了沉默。
“刚才……你没受伤吧?”
“没有。”她依旧闭着眼,回答简洁。
一种混合着保护欲和长久压抑的情感促使他开了口,语气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紧张:
“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他握紧了方向盘,指节用力,“伏苏祈他……性格那么难搞,又臭屁又死装,对你也算不上多好。你为什么就能那么……死心塌地?”
这个问题,他憋在心里太久太久。
贺兰烯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落在车窗前方无尽的黑暗里,没有回答。
周驰的心跳在寂静的车厢里如同擂鼓,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终于将那句在心底盘旋了无数遍的话说了出来:
“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
“我知道,我以前在很多事情上,是个混账,是个懦弱的旁观者,伤害了你。我郑重向你道歉,对不起。但我发誓,如果你愿意给我机会,我绝不会像他那样让你受委屈,让你……这么辛苦。”
他终于表白了,连同那份对于过往不作为的忏悔。
这是周驰认为他永远低伏苏祈一头的地方。
贺兰烯转过头,看向他。
“周驰,你需要眼药水吗?我感觉你眼睛看起来干干的。”
“啊?”
“是真的。”她紧抿着唇,面露不解,“他怎么可能对我不好?我对他做出了那样的事情,刚刚还骚扰他,他都能不计较,你怎么会这么以为?”
“可能你是在关心我,但我并不感觉辛苦,我乐在其中。不过,我觉得你关心阿祈更为合适一点。”
周驰完全没有想到接下来是这样的发展。什么嘛,他为什么要关心这个处处压他一头的情敌,他才不要!
周驰想不通伏苏祈到底哪里需要他关心,他幻想了一下自己走到他面前说:“唉……区长还是太辛苦,太受委屈了。”
他肯定会抬起他那张臭脸,冷笑一声,然后是一个轻蔑的眼神,对他吹毛求疵一番,再说:“你觉得你的人生很无聊吗?居然已经沦落到无话可谈的地步。周副是想装神志不清,让我给你批假?”
“……”
啊啊啊啊啊啊啊!被伏苏祈支配的恐惧又来了!
“周驰。”她的声音因为些许虚弱而显得比平时柔和,“谢谢你的道歉,也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喜欢你。”
“我知道,我没那他那么优秀,你看不上我也是理所当然的。”周驰更加低落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当时上学时候的寒暑假就不应该用来玩,谁知道伏苏祈还是个内卷怪啊!
她顿了顿,仿佛在组织一种对她而言有些陌生的表达内心的话语,最终只是简单地说:
“我现在身体有点不太舒服,不适合与你长篇大论,总之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虽然和人有一定关系,但准确来说,也没有太大关系。”
“他在我看来是绝对区别于你们的,所以根本没有比较的必要,周驰,你明白吗?”
“喜欢和做物理题一样刺激,它们都能让人心跳加速。但关键在于,解开物理题的兴奋源于问题本身,而那种心动的刺激,却可能源于你自身的生理状态。你要分清楚,你是在持续地欣赏那个人,还是仅仅迷恋这种刺激感本身?人在强烈的生理唤醒下,很容易把这种晕眩感,错误地当作是眼前对象的独一无二。”
贺兰烯的表达足够清楚明确,她很冷静,也很善良,没有给他一丁半点的错觉,干脆利落,快刀斩乱麻。
她真的很会为人考虑,见他不说话,还体贴地为他分析情况,又说出了几个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周驰眼底那簇燃起的火苗,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熄灭之后,那点余灰又让他呛得半生不死。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潇洒的笑容,却只牵动一个苦涩的弧度。他早知道希望渺茫,只是不甘心,想为自己争取一次。
“是吗……”他低声喃喃,目光重新聚焦在前方蜿蜒的路上。
沉默持续了半晌,周驰重新积蓄了力量,再次开口:“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是……我暂且不会放弃的。”
“就像你不会放弃伏苏祈一样。只要你们还没……一切皆有可能,不是吗?”
贺兰烯闻言,似乎对他的执着感到有些不解:“既然你知道我不会放弃,那还有什么可能可言?”
周驰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声音压低了些:“万一呢?世事无绝对。我知道他吃下的那颗失忆果是完全成熟果。服下之后,可以抹去关于某个人的所有记忆,连同那些细枝末节,都能从脑海里清除得干干净净。”
“据说,效果几乎是永久性的,恢复记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
叶萦心心不在焉地抚摸着一件礼裙的蕾丝花边,手机震动起来。
“茗茗,婚纱选好了么,需要我什么时间过去?”叶萦心接起电话,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
“萦心,先别说婚纱,我刚得到消息,我哥他……他好像有重大进展!”
叶萦心指尖一顿:“……什么进展?”
“就是贺兰烯啊!今晚在西林路那边好像遇到了点麻烦,正好被我哥撞见了,你猜怎么着,她跟我哥走了,去做笔录,是我哥亲自护送去的安全屋!”
“我哥还不肯告诉我,我就套了他秘书的话,又翻了他高中时候的……”
周薇的语气充满了“我家铁树终于开花”的喜悦,“我哥之前的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但我怎么也没想到他喜欢的会是贺兰烯……”
她跟周驰走了?
在这种时候,伏苏祈竟然真的放手了?是因为真的不在意到可以随手推给下属?还是说,这其中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缘由?
死灰复燃般的希望在她优雅的面具下疯狂涌动。如果伏苏祈对她并非不可动摇,如果周驰真的能借此机会……那她叶萦心,是不是也并非全无胜算?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肝火太旺 因为我非礼
审讯室的灯光白得刺眼, 他靠在椅子上,手腕上的金属铐子又冷又沉。
施书的脑袋一点一点的,他盯着自己的手腕, 好似上面出现一个针孔。他感到害怕,从小到大他都是怕打针的。
最后也只能在一些不相干的人面前, 和他们恳切地说:“灯能不能关小一点?我怕打针。”
“抱歉, 你没有这个权利。”一名警员怀疑他的脑子出现了问题, 也怀疑他在插科打诨, 这下盯他更久, 不敢松懈。
“施雅,你妹妹……哦, 我确认你们是绝对有血缘关系的亲生兄妹。”坐在对面的调查员翻着资料, 语气平淡,“我们查到一些人际往来,时间点很微妙。”
调查员扯了扯嘴角, “这么多年都没想过走亲戚,怎么这时候串门了?发消息还要让我们解密, 有什么是不能被别人看到的?”
“是怕兄妹之间的体己话太过肉麻?罪犯也要好面子吗?”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他抬起头,喉咙有些发紧,就在调查员和警员以为他要说些什么的时候, 他咳嗽一声,表示觉得有些冷。
“抱歉, 您这一点说错了,如果一个罪犯没脸没皮,他是当不成罪犯的。”
施书的声音越发干涩,“想必你们已经破译了所有细枝末节,钻研的清清楚楚。”
“那么你们应该明白我有多厌恶她。我并不想保下她, 如果你们有什么想问的,我一一回答。但暴力是不可取的,你们就算对我屈打成招,我狗嘴里也吐不出象牙。”
施书的面部表情很得瑟、张狂,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没有伤心,没有害怕,只有一点笑不出来,好像确实觉得冰天雪地。
下一秒又像个作恶多端的坏人,一个符合他所作所为的罪犯。
“不过我不介意你们对她屈打成招,说到这我就来气!这丫头不知去哪混了,居然有了些身份背景,你们要不要去查一查,万一是什么黑涩会呢?如果抓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也算是为民除害。”
他说的好笑,警员盯着他的眼睛,调查员也还是盯着他的嘴唇,上面有些起皮。
施书开始详细说明,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方式收到了她的骚扰信息,施雅当时在做什么,甚至他拒绝的细节。
逻辑清晰得像在背诵一份准备了很久的说明书。他把自己做过的、知道的事情都摊开来。
施雅那部分添油加醋,细听之下又漏洞百出,不用思考,就知道是在栽赃陷害。警员皱了皱眉,可怜起他无辜的妹妹。
警员记录着,偶尔提出尖锐的问题,施书一一作答,对自己参与过、的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甚至触犯法律的事情供认不违。
他语气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情绪没有任何高低起伏,几乎是从头吼到尾,着实像个一意孤行的罪犯。
普通且愚蠢。
“所以,你承认所有指控?”调查员最后确认。
他沉默了一下,扯了扯嘴角:“我还能怎么样呢?辛辛苦苦躲了这么多年,担惊受怕,该还的总要还。”
“就可恨没有拉那小蹄子下水!可恨我父亲他们不把B组的事全权交于我,要是有我的英明指挥,哪会是现在的处境!”
施书真心实意苦笑了一声,在此情此景之下,没有任何突兀,他的确对B组与剩下的组织势力一无所知。
桌上的通讯器忽然亮起,一个听不出情绪的、经过处理的声音传来:“确认所有罪名?”
“是。”他毫不犹豫
“根据你的罪行,量刑是死刑。”
施书听了,居然低笑出声,肩膀微微抖动。“挺好。”
他止住笑,不痛不痒地说:“不过,能在报告里加一句吗?就说我……是死在试图销毁青铜因的路上。”
加上这句,在那些注视着这一切的组织残党和他的父亲眼中,他的死就不再是失败的囚徒,而是殉道的勇士。
这是他能给父亲和组织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交代。
通讯那头安静了几秒,再次响起时,多了难以言喻的意味,“你的钱属于赃物,属于罪证,是不可能交到任何一个人手里的。”
他愣了一下,眼睛很酸,瞳孔里布满了血丝,血丝像一条蜈蚣,拼命在整个眼球上钻。又痒又痛,就算掐住了大腿肉,掐的发麻发紫,也还是要忍不住流下泪来。施书想,怎么会这样,他的那些钱也不全是脏的,这些年他也有干正经的活,试过搬砖,去电子厂做过流水线,然后中彩票中了一大笔钱去捐助孤儿院与学校。
他当然没有因为中彩票就停下来,琢磨了一点生意,做了一些小投资,也算是靠自己攒下一笔可观的钱,够买个房子和车了。
如果这些都不能到她手上,施书会觉得情何以堪,会觉得自己的人生是一场笑话,一点都没有价值,这怎么死而瞑目?
他怎么能什么都不给她留下。
调查员的笔尖一顿,觉得疑惑,他明明听到哽咽的声音,面前的罪犯却还是一脸狂傲不羁的表情。
可是,调查员的心脏狠狠一跳,这个罪犯的指甲上全都是碎布料与鲜血,警官连忙拉住他的手,大声制止。
“够了。”那个声音说,“看在你自首的份上,出于人道主义,我们会给一份体恤金。”
“你……”声音还是慢了,他这时候说不出话来,也无法疾言厉色。
施书将芥末一样的眼泪逼回去,他大概猜出这个声音是谁。想到这些年他收集到的碎片消息,觉得欣慰,也觉得小时候的梦想成真:
“那么谢谢。也祝您……节日快乐。”
旁边记录的年轻调查员笔尖一顿,今天是什么节日?
通讯结束。年长的调查员拿出一张表格做最后确认。
问到姓氏时,他停顿了很久。
“施。”他终于开口,“跟我母亲姓。”
他补充道,“施予的施。”
*
施雅在拘留所外面站到腿脚麻木。终于有人出来,她急忙上前。
“他不见你。”工作人员语气冷淡,“他让你好自为之,别再来了。”
施雅僵在原地,身体像被灌满了冰凉的铅块,直直下坠,头脑也愈发昏厥。他不肯见她,连最后一面都不肯。
失魂落魄地回到酒店,两名经侦支队的人已经在等她了。
“施女士,请配合我们做一些调查。”
在询问室里,她努力保持镇定。幸好施书在里面的证词似乎误打误撞把她撇得清清楚楚,加上她确实没参与任何非法活动,在做完冗长的笔录后,她被允许离开。
奇怪的是,贺兰羽转给她账户的那一大笔金额几乎无人过问,施雅猜测他大概是打点好了一切。
所以没有后顾之忧。
三天后,咖啡馆里。
施雅搅着凉掉的咖啡,眼下乌青浓重。“乱七八糟的事都弄完了……”她有气无力,“就是后续还有的麻烦。”
她顿了顿,忽然八卦起来,“你和学长怎么样?”
贺兰烯脱口而出:“不太好。”
“为什么?”施雅一听,更加觉得咖啡苦上加苦,难以下咽。
贺兰烯想到这便有些苦恼:“因为我非礼他了。”
“没有忍住还抱了他,牵了他的手。”
“……”没有什么能比“不愧是她”四个字,更能概括施雅的心情了。
“那就好……”施雅松了口气,随即愁容满面,“我后天得回学校了。”
“回去?”
“嗯。”施雅苦笑,“再不回去参加考核,我就要被强制退学了。”
珀尔大学是极其严苛的“动态进阶考核制”。
全球几乎所有一流及以上大学都是这种制度。
考上“动态进阶考核制”大学那一刻,就要做好七八年都毕不了业的准备。
固定学制确实只有四年。
但每学期都要通过一系列困难的模块考试——每个学期,每个学年都设有不同维度,涵盖学术理论、实践应用、心理素质,危机处理等多个层面。
严重不及格,直接面临强制休学警告,必须离开校园环境,接受指定观察和训练,旨在排查根本性问题,避免资源浪费和潜在风险。
还有最重要一点,调整心态。
一般/正常不及格,可能是状态或单一模块短板。学校会建议主动休学,离校调整,寻找突破点。
当然,这种制度的核心是“动态”,这代表它永远都处于活动、不断改善且灵活应用中。
施雅之前因为各种变故,学籍已经被销毁。但她的情况不同,校方鉴于她在青铜因领域的卓越建树给予了特别宽限。学校对她有特殊政策,只要通过一次高难度考核就能恢复学籍。
不过谁都知道那个考核有多变态。
贺兰烯安静听完,看着她疲惫的样子,开口:“需要我帮你复习吗?”
施雅立刻摇头,语气坚定:“不用!你自己的事就够忙了。”她看着贺兰烯眼下的淡青,心里发酸,“而且我这么笨,你教我会气死的。”
“你没那么笨。要说气死我的概率,皇甫瑶儿比你略胜一筹。”
“不过我现在活得还不错。”
施雅:“……那我也不能让你的肝火太旺,我会自责的!”
“哦,肝火太旺?那没事,。”
“不要,万一之后喝无止境,我还让你喝南瓜汤,西瓜汤呢?窜稀的滋味可不好受!”
“好吧。”贺兰烯又确认了几次,施雅都坚持说自己可以。最后,贺兰烯只好给她划了一些重点,说了些学习方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旧日情侣 施
施雅正坐在出租飞行器上, 轻轻呼出一口气,回复了贺兰烯的消息,表示已经安全到达。
对方回了一个和蔼的微笑。
说是休假放松, 贺兰烯这几天却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她开始嫉妒无关的一切。
嫉妒风能拂过他的脸颊,嫉妒光能大方地落在他的肩头, 嫉妒他的床, 他的枕头——它们能碰到他的脸, 他的身体, 感受着他体温的每一次变化。
而她只能在梦里遇见他, 醒来后都会涌起一阵背德的歉疚。贺兰烯当然想理直气壮当个痛苦的混蛋,可一想到他厌恶的眼神, 她又会立马缩回壳里, 努力做一个彬彬有礼的懦夫。
她害怕,当然害怕,最害怕伏苏祈从此以后再也不会信她。
*
施雅点开那个名为“今天也要顺利毕业”的群, 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才敲下一行字。
【施雅】:过两天回学校, 准备迎接考核的狂风暴雨。【表情:瑟瑟发抖】
消息刚发出,手机就接连震动起来。
皇甫瑶儿几乎是秒回,附带一张她瘫在俱乐部柔软沙发里、眼神放空的照片:【夹道欢迎!快来用你的卷王之力净化我被工作掏空的灵魂!只有新鲜的八卦能让我短暂复活……】
施雅看着屏幕, 无奈地笑了笑。她知道皇甫瑶儿刚结束一个高压项目,靠着端木麟的考前突击才勉强擦着及格线过关, 此刻正是最惫懒的时候。
翟梦也冒了出来,发来一张书桌照片,上面堆着的参考书几乎要淹没她的头像:【欢迎回来……而我,正在与挂科的深渊对视。感觉这学期要完。】
看着翟梦的求救信号,施雅想起自己同样岌岌可危的学业, 一个念头闪过。
施雅:【@翟梦,要不我们组个学习小组?互相监督,垂死挣扎一下?】
翟梦立刻发来一个“抱住大腿”的表情:【太好了!救星!@乔理理 @翟辞@贺兰烯@贺兰羽,几位学霸什么时候回归?我们需要你们的光芒普照!】
过了一会儿,乔理理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翟辞穿着一件看起来温暖又有点手工痕迹的枣红色毛线马甲,正和一位面容温和的中年男人在棋盘上对弈,神情专注。
乔理理本人只露出一截端着果盘的手臂。
乔理理:【归期待定.jpg 看他这架势,快被我爸发展成固定棋搭子了。】
施雅看着照片,会心一笑。她能想象到翟辞在乔理理家是如何努力融入的。
休假一开始,翟辞就认真准备了很久,大包小包,全是精心挑选的、不显奢华却极重心意的礼物。
乔理理的父母是普通教师,知识分子。他们早知道女儿交了位家世极好的男朋友,心里一直七上八下。
女儿优秀,他们骄傲,可对方那样的门第,让他们忧心女儿会受委屈。邻里间偶尔开玩笑说“老乔家找了个金龟婿”,“送过来的东西都是牌子货,没带停的,后半辈子靠女婿享福啦”。
乔爸乔妈听了心里更不是滋味,仿佛女儿高攀了似的。可他们也是正经人家出身,乔理理获得的成就有目共睹,他就怕女儿结婚之后要被各种人挑三拣四。
翟辞的到来,让他们有些手足无措。他却异常自然,放下礼物就挽起袖子帮忙摘菜,陪着乔妈聊家常,第二天更是主动跟着乔爸去拜访几位老友。
串门时,乔爸还没开口,翟辞就笑着对老友们说:“各位叔叔阿姨好,初来乍到,登门拜访,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理理的男朋友翟辞。能遇到理理是我的福气,她独立又聪明,我……”
乔理理跟在旁边,听得脸颊发烫,这一烫就烫了一路。翟辞跟个大嗓门一样,街坊邻居都被迫听了一遭又一遭。
乔爸看着邻居们惊讶又羡慕的眼神,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这时候终于有人说:“老乔,你们真是有个不得了的女儿啊!”
几天下来,乔爸乔妈的忧虑慢慢化解。于是,便有了照片上那和谐有爱的一幕。
皇甫瑶儿立刻在下面起哄:【啧啧,这恩爱秀得,隔着屏幕都闻到甜味了!翟辞同学这贤惠形象立得很稳嘛!】
翟梦:【到时候我哥和我嫂子,翟辞和乔理理的婚礼大家谁都不准缺席!我来给大家发喜糖,都有都有哈!】
罗博插话,发了一张摆满生猛海鲜的餐桌照片:【唉,看你们秀恩爱,感觉我这桌海鲜大餐都少了点滋味。】
他回到贝城老家。
近几年贝城经济发达,旅游业旺盛,还兴起了出口产业,他拜访呼风村时,村民的热情简直让人招架不住。
他忙着把大家带的礼物分发给乡亲,还没喘几口气,接下来几天,顿顿都是不重样的海鲜盛宴。
乡亲们不知道他具体做什么,只知道他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拉着他问东问西,尤其是问青铜因的科研成果。
哪怕官方并未正式通告,热搜也天天换着花样,热度至今未消。
阿薇正在沙滩晒日光浴,她好不容易求经纪人放了假,可算能喘口气。
群里热闹非凡,施雅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个一直灰着的头像上——贺兰羽。她犹豫着,最终还是@了他。
施雅:【@贺兰羽,你要不要……也和我们一起学习?一对三辅导,我给你开价怎么样!施大小姐我就宠你一次!】
消息发出后,她立刻锁屏,将发烫的脸颊埋进掌心。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俱乐部里。
皇甫瑶儿正对着手机屏幕傻笑,手指飞快地打字在群里起哄。坐她对面的端木麟无奈地摇摇头,将一块小蛋糕推到她面前。
“别光顾着看手机,吃点东西。”
就在这时,皇甫瑶儿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用手肘偷偷碰了碰端木麟,眼神示意他看向门口。
刚走进来的,是雷诺学长,而他身边,跟着许久未见的伊芙学姐。
雷诺也看到了他们,脚步微顿,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神色,还是走了过来打招呼。伊芙跟在他身后,妆容精致,笑容却有些勉强。
简单的寒暄后,雷诺和伊芙去了稍远的位置坐下。
皇甫瑶儿立刻压低声音,激动地对端木麟说:“我的天!他们居然一起出现了!你不是刚和雷诺学长聊完工作吗?他一点口风都没露!”
端木麟笑了笑:“我也是从贺兰那里刚知道的。”
“那他们好不容易重逢,怎么又愁眉苦脸了?”皇甫瑶儿嘟囔,“啊,那我刚刚还在群里面聊他们的八卦……”
雷诺和伊芙分手的重要原因,不仅仅是性格磨合与未来规划的距离。在家族压力下,伊芙当时妥协地去见过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
这件事传到了雷诺耳朵里,他极强的自尊心无法接受,觉得自己的存在成了伊芙需要向家族隐瞒甚至感到为难的瑕疵。
两人为此爆发了激烈的争吵,都觉得对方无法理解自己的处境和压力,最终导致了分手。
此刻,看着不远处那对明明坐在一起,气氛却疏离尴尬的旧日情侣,皇甫瑶儿心里五味杂陈。
她低下头,手指在群里输入着自己的感慨,语气不再是单纯的吃瓜。
皇甫瑶儿:【刚才碰到雷诺学长和伊芙学姐了……心情有点复杂。当初他们分开,感觉不完全是感情没了,更多的是问题没有解决,没有勇气面对。比如……一些来自家庭的安排和难以调和的尊严问题。可还不如当初就狠下心,把那个最核心的矛盾摊开说清楚,就算不说清楚,也要找到解决办法,拖到后面会不会是重蹈覆辙呢?】
她发出这段话,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端木麟察觉到她的情绪,关切地问:“怎么了?”
皇甫瑶儿摇摇头,刚想说什么,一抬眼,却看见贺兰羽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似乎是刚结束一个活动。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屏幕,又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眼神很平静,但皇甫瑶儿还是感到一丝压力,仿佛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她很久没在贺兰羽脸上看到过这种……带着审视意味的,近乎不悦的表情了。
贺兰羽确实看到了群里的消息。他刚才正在和工作人员组装一个飞机模型,看到施雅的@时,有些若有所思。
那个邀请很简单,但他能感觉到发出者背后的试探。他还没想好怎么回复,就看到了皇甫瑶儿关于雷诺和伊芙的那段话。
他走到皇甫瑶儿这桌,对端木麟点头示意,然后目光落在试图藏起来的皇甫瑶儿身上,“在讨论别人的感情?这个软件是有锁定屏蔽功能的,怎么不把贺兰烯屏蔽掉?”
皇甫瑶儿很愧疚,连忙删掉自己的消息,“抱歉,一时忘记了。”
端木麟也连忙补救道:“贺兰,我们和她是有时差的,现在那里大概是凌晨,贺兰烯生活这么规律,恐怕早就睡下了。”
贺兰羽没再说什么,又看到了施雅那条孤零零的@。他和雷诺伊芙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在端木麟前方落座。
“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难道有小花猫挠了我的脸?”
皇甫瑶儿尴尬一笑,“不是,我看你的表情好凶,怕你还在生气。”
“那不会,你说的也有道理,我只是怕我妹触景生情,她现在这个心理状况不适合直面一些问题。”
贺兰羽:【@施雅,那不行,一对三辅导是要加价加价再加价的!】
回复完,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敏感,有些夸张的掩饰,血液比平时更贴近皮肤。贺兰羽似乎因一个有趣的念头眼含笑意,又因一种陌生的茫然流露抗拒,最终,他对端木麟说:“我先走了,明天不准迟到。”
皇甫瑶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转头问端木麟:“我刚刚真的说的有道理吗?”
端木麟拍了拍她的手:“当然有。”他做贼心虚望了一眼雷诺,见他们之间距离隔得很远,才小声说道:
“谁又能说清楚,感情破裂的原因里面没有一条自以为是的‘为他好’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小姐,你怎么这个样子 非常可爱的
这所俱乐部的风格太过前卫大胆。就连咖啡区的灯光也称得上激情四射, 背景音不是几个钢蹦儿,就是炮火连天。
很吵,但他们很安静。
伊芙和雷诺就这样相对而坐, 嘴角牵起一个弧度,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个没有营养的话题。
聊到伊芙都觉得不耐烦。
“最近还好吗?”雷诺开口, 声音比记忆里无精打采了些, 他刻意避开了她的眼睛, 目光落在她手边的咖啡杯上。
“还不错。”伊芙的回答同样简洁, “项目刚告一段落。你呢?事业有没有什么起色, 对自己的标准还是那么苛刻吗?”
“如你所见,老样子。”他补充道, “还在原来的部门。”
“哦, 那很好。”
雷诺的眼球跟着流转的灯光转,眼皮半眯,轻轻答道:“是的。”
剩下半颗眼球望来望去也如实告诉他们, 他们看起来很好。衣着得体,表情管理到位, 仿佛真的只是两位久别重逢,略感生疏的老友。
从前两个人在一起时,除了谈情说爱, 还有一大堆事情可以说。想象火车头轰鸣作响,想象一只兔子的复仇, 聊一只乌龟的使命,论一只蜈蚣的鞋码到底有多长。
可现在他们似乎除了谈情说爱,再没有任何话题可聊。
刚刚结束了一场关于近况、干巴巴的对话。工作,学业,共同认识的朋友……安全的话题库即将耗尽, 空气里开始漂浮起那些未被言说的东西。
但两个人的眼神都不足够含情脉脉,甚至称得上冷眼旁观。
他们当年分开,不是因为不爱,恰恰是因为太爱。爱到害怕那份纯粹的感情,在未来无数个可能因现实分歧而引发的争吵、埋怨中被消磨殆尽。
他们都看到了横亘在彼此之间的东西——谁也不能肯定,这道鸿沟哪一天不会引发一次地震。
家族期望的拉力,个人道路的抉择,以及那次她被迫妥协的相亲在他心上划下的伤痕。他们像两个手持珍贵琉璃的人,因为预见到前方道路的颠簸,害怕它摔碎,宁愿亲手将它安置在安全的展柜里。
因为太过珍视,所以选择在风暴来临前,主动停泊。
此刻,仅仅是坐在对面,感受着他熟悉的气息,看到他为她点的咖啡依旧是她习惯的少糖多奶,那些被理智强行镇压的情感就开始在血管里蠢蠢欲动。
伊芙端起杯子,想借喝咖啡掩饰情绪的波动,却发现自己的手指有些不听使唤的微颤。
雷诺则挺直了背脊,并不像以前那样坐姿那么标准,仿佛随时都要参加一场重要会议。他只是觉得那么做更有说服力一点,也不想被伊芙看见他的落魄。
他没有任何资格去挽留什么,也不想去打搅她现在安定的生活。
“听说……你上个月去了西洲?”伊芙找了个新话题。
“嗯,一个短期交流项目。”雷诺终于抬眼看向她,目光相接的瞬间,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
温水煮青蛙开始变成文火熬汤。伊芙掰扯着自己的两条蛙腿,雷诺则努力将蛙头冒出水面。锅在咕嘟咕嘟冒泡,将两只本就害怕东窗事发的青蛙更是吓得瑟瑟发抖。
这种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的折磨,让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越来越像大火收汁。
伊芙忽然有些撑不住了。她怕再多待一秒,就会变成美味的盘中餐。
俱乐部的智能系统敏锐捕捉到了这对客人异常波动的生理数据。为了维持环境和谐,一个温和的电子音在桌边响起:“检测到二位情绪波动较大,为提升体验,本店提供两种服务模式:A·全机器人无干扰服务;B·更换专属真人情感协调员。请选择。”
两人都不想被深渊吞噬掉,但雷诺向来比伊芙慢一拍,他有些无奈地看着对方的动作,很深很深的地方才透出一点天光。
俱乐部为他们打开天窗。
他轻轻笑了,笑得很温柔。
伊芙别过脸,选择了A,并迅速完成了支付。
她需要空间,需要离开这个让她无法呼吸的,充满他气息的场域。
伊芙站起身,拿起外套和包,没有看他,只留下一句:“我还有事,先走了。”
雷诺说:“好…注意安全。”
一名服务员适时上前:“先生,还需要续杯吗?”
……
“不用了。这里的码数太小,我女朋友穿了翅膀会很勒。” 说完,他留下有些困惑的服务员,步入了夜色之中。
“啊!他女朋友是血族,我刚刚没看出来呢。”服务员的同伴白他一眼,带着点郁闷,“好了,本来就比不过稀奇古怪的生意,等下又要被老板扣工资了。”
服务员撇了撇嘴,“这不是很习以为常的事吗?”无论是被扣工资,还是比不过“稀奇古怪”。
对了,“稀奇古怪”并不是用来形容一个人的。它是一个盘下来的连锁店面,地理位置优越,白天与黑夜都焕发出勃勃生机。
流光溢彩的霓虹与血族蝠翼掠过的暗影交织。苦哈哈的上班族正扇动着翅膀,开始赶地铁。
贺兰烯行走在熙攘的人群中,耳边不是唰的一下,就是呼啦一声。无数只翅膀在她耳边呼啸而过。
血族警员正在焦急捕捉一个肇事逃逸的血族。
这血族本来只是想把自己的人族仇人扇感冒的,结果用力太猛,刹不住车,翅膀把对方的衣服还有下巴都划了一条长长的线。
一位笑容可掬的推销员拦住了她:“这位小姐,是否需要为特别的人挑选一份独一无二的礼物?我们‘稀奇古怪’或许能给您灵感。”
礼物?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挥之不去。贺兰烯觉得被扇感冒是一件很合理的事,她皱了皱眉,头上的他挖了挖耳屎。
然后,贺兰烯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血族的鞋子,嗯,如她所料,绑得非常紧。这下飞也飞不动了。
警员气喘吁吁地赶来,给贺兰烯递过来一大包纸,“小姐,感谢你的帮助,现在请擦擦手吧。”
“喂!什么意思?脚臭难道就代表有脚气吗?”肇事逃逸的他非常不满!
贺兰烯当着他的面,消完毒后用力擦了擦手,莞尔一笑道:“当然。”
啊啊啊啊啊!他不禁长叹美色误人,美色误——“误什么误?先生,不需要再狡辩了,这不是误会。很遗憾的通知你,你确实被捕了。”
两位警员一左一右拷住他的翅膀,对贺兰烯表达谢意后,扬长而去。
……
贺兰烯淡定地跟随着目瞪口呆的推销员进入名为“稀奇古怪”的店铺,直接对迎上来的店员说明来意:“我想为一位男性血族挑选礼物。”
店员略显惊讶:“是您的男朋友吗?”
贺兰烯沉吟一秒,客观陈述:“曾经是。”
这个回答让店员更加惊讶,“人族和血族的结合可不多见!虽然你们现在暂时分开,但……”她边说着,边热情地将贺兰烯引至血族专区,并招呼来另外几位同事。
“您看。”店员指着衣架解释道,“这边是有翼款,在肩胛骨和背部位置采用了特殊的高弹性记忆金属纤维和可伸缩布料,保证血族们在展开翅膀时,衣物能随之延展而不会被戳破,活动绝对自由。这边是无翼款,就和普通时装差不多,价格也更亲民些,适合日常或者不需要展翼的场合。”
很快,另外几名店员也被吸引过来。听说是一位人族女性要给血族前男友买礼物,都好奇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开始推荐。
“能描述一下那位前男友的身高和气质吗?方便我们推荐合适的礼物,我们店里不仅仅只卖衣服哦。”一位店员说道。
“长相和气质呢?冷酷型?油腻型?还是邪魅狂狷型?”
贺兰烯略一思索,给出了精准的数据。
“至于外貌和气质,……她继续道,眼神略微放空,似乎在调用记忆库,“从客观审美角度评价,面部骨骼结构清晰,眉骨与鼻梁构成了优异的立体度。肤色偏白,皮肤很好……”
随之,她切换了视角,语气里带上了个人观察:
“不过,在我个人看来,他也长得很好看,气质超级可爱。我常常觉得,他是女娲捏人时,一个特别心软的瞬间……”
店员们听得一愣一愣的,其中一个忍不住捧心感叹:“哇……听描述就觉得是个超级难搞但又魅力十足的血族啊!”
年长些的店员忍不住赞叹:“小姐,您观察得太细致了,而且考虑得非常周到。既考虑了大众的审美,又包含了只有您才懂的细节,这份心意真的很特别。”
她压低声音,神秘地说:“如果是这样,我想到一件更……贴合的礼物。”她引着贺兰烯来到一个陈列着各种精巧器物的区域,拿起一个粉色水晶瓶。
“这是诱息瓶,专门用在血族继承者身上,用法很特别。您作为他的人族伴侣,可以将您的几滴血液滴入其中。它会最大限度激发并散发出对您那位血族伴侣而言,无法抗拒的香甜诱惑气息。”
贺兰烯如店员所料,浮想联翩了一下。
店员笑容更深,继续解释:“特别适合在他的羽落期使用。血族在羽落期,情绪和本能会格外躁动,羽毛也容易脱落。有这个瓶子在身边,能极大安抚他的情绪,引导他的精力……”
几乎所有的店员都暧昧地眨眨眼,眉飞色舞:“如此这般,这般如此,酱酱酿酿,翻来覆去,不舍昼夜。能让伴侣更加专注,有助于平稳度过羽落期,减少非正常脱毛。”
“坚持努力几天,接下来就不会随时随地掉羽毛了!”
“原理是基于……”贺兰烯继续追问,“有无数据支持?能量转化模型是怎样的?是否存在阈值效应或适应性衰减?还有……”
店员被这一连串问题问住,只能更直白地提出建议了:“小姐你肿么这个样子,人家家们听不懂啦。听您的描述,我们觉得您的前男友还是非常非常彪悍的,那么就更不能浪费时间……”
“你们快点去收集这份爱的回忆吧!”
贺兰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体验愉快 哼,肯定是
她穿着最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和深色长裤, 素面朝天,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门外人来人往, 笑语喧哗,光影流转, 她的眼眸映照着一切, 却又仿佛将所有的喧嚣都吸纳、沉淀了下去。
但这位气质独特的小姐显然不是冷漠的。她脸上即使没什么表情、站在最拥挤的地方, 也仿佛让人看见了一片完整而安宁的晴空。
那个最开始接待她的店员小甜, 此刻脸颊还红扑扑的, 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她面前。
刚才在店里,她们一群人就差没把“好奇”两个字写在脸上, 围着贺兰烯问东问西, 甚至还推荐了那种带着暧昧暗示的“诱息瓶”……现在冷静下来想想,这实在是过于冒昧,涉及了客人的隐私。
“那个……小姐, 真的非常抱歉!”小甜鼓起勇气,九十度鞠躬, “刚才在店里我们太失礼了,问了那么多不该问的,还推荐了……总之, 请您原谅我们的冒犯!”
贺兰烯似乎刚从某种思绪中被拉回现实。她刚才确实有些走神,脑子里盘旋的是那个“诱息瓶”——她在严谨地评估其安全性、作用机理……
以及……万一, 只是万一,这个东西真的可以给他带来帮助。
但贺兰烯知道,她目前没有资格,也没有理由将这个东西送给伏苏祈。
她看着眼前满脸歉意,几乎要缩成一团的小甜, 脸上没有什么被打扰的不悦,轻轻摇了摇头。
安慰道:“没关系。”
小甜只觉得心脏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这位小姐身上有种非常特别的气质,冷静,理智,不张扬,却让人无法忽视。
小甜羞涩着,紧张着,然后头脑一热,脱口而出:“小姐,您平时一定也是个非常优秀、很独立的人!我相信您和那位先生,一定是强强联合!”
她越说越激动,脸更红了,“祝、祝您……嗯……体验愉快!”
这话里的潜台词,贺兰烯听懂了,她并没有害羞或尴尬。
“谢谢。”她坦然接受这份带着点莽撞的祝福。
为了化解这小插曲带来的微妙气氛,也确实被这家店光怪陆离的商品勾起了一点兴趣,贺兰烯转身重新走进店里。
她快速扫过货架,挑选了几件看起来兼具趣味性和一点实用性的小玩意儿。一个据说能根据心情变幻颜色的水晶镇纸,送给最近需要频繁写报告的皇甫瑶儿。
一盆号称能吸收负面情绪的情绪蘑菇,送给正在备考焦虑的翟梦与施雅,还有一个看起来非常解压的,捏不坏的史莱姆模型,送给据说最近压力很大的罗博。
当然还有哥哥,慕容菲,百里岩,好多好多人。
*
净城政厅,区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近日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下。
秘书处的几位年轻人连走路都踮着脚尖,交流全靠眼神和内部通讯软件。原因无他,他们的顶头上司,那位年轻的苏区长,心情非常、非常不好。
“这份区域发展规划,第三部 分的可行性分析数据来源模糊,打回去重做。”
“与七区的合作备忘录,条款表述存在至少三处歧义,法务部审核后为什么没有标注?”
“下午的民生座谈会,与会者名单再核对一遍,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无关人员。”
伏苏祈对着同一页数据看了十分钟,久到小楼以为这份文件要被重重摔到桌上时,他忽然笑了。
他刚才还冷漠无情,却低头笑了笑。那双眼睛瞬间冰消雪融,弯成温柔的、明亮的小月牙。还有些孩子气,纯净的不可思议,让他人掉以轻心,以为他是一个单纯无害的少年。
伏苏祈身后的人倒成一片,小楼和几位秘书寒毛倒竖。
“所以……这些就是你们熬了一个通宵的成果?”
小楼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道:“区长……我们……”
其他的秘书们也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道:“区长……我们……”
“你们?”他身体前倾,越过桌面,将那支被秘书紧张得按断笔尖的钢笔轻轻抽走。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得能闻到区长身上清冽好闻的香气,不过楼秘书已经无法去辨认这款香水的味道了。
前调、中调、尾调,留香程度,一切都只能概不考虑。他太心痛了,自己怎么犯下这样一个愚蠢的错误。
他这次这次get不到同款了,都是他的错。
天哪!楼秘书无比羞愤,他们作为区长信赖的秘书团,居然犯了一个如此低能的错误!
“区长,我们错了!”他斩钉截铁,声音大得吓了旁边几个同伴一跳,以为区长要开始雷霆震怒。
伏苏祈倒是很习惯这种类似于土拨鼠尖叫的声音,他眼皮懒懒一撩,那双看狗都好似深情的眸里,此刻清晰映出秘书团们的身影。
“我知道。不过小楼,你声音再大都不能掩饰你又犯下一个错误。”
“你们分明是大错特错,如果下次再犯同样的错误,扣工资。”
果然是深情的目光,区长大人简直是太善良了!居然只是扣工资,这种不痛不痒的小惩罚,他们的工资大概要扣十次,才能回到解放前吧。
小楼狠狠点头:“是的,区长大人,我们下次绝不再犯!”
……
办公室最后一位秘书抱着文件,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空间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烦。
很烦。
伏苏祈松开领带,有些躁郁的将目光投向地窗外。连续几天了,看什么都不顺眼,文件是蠢的,就连巧克力也变苦了,连窗外那片平时觉得尚可的天际线,此刻也灰蒙蒙的碍眼。
他一点儿也不想知道症结在哪里。
那个莫名其妙闯进他生活,又莫名其妙消失了好多天的女人,简直像一个霸道的混蛋,一阵不讲道理的风。
她好坏,好不可理喻,让伏苏祈的思考开始变得又黏又慢。
他明明应该维持平时那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可嘴角却不听使唤地想要上扬。光彩湛湛的世界中心,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伏苏祈舍不得对她恶语相向,他想让她离开他的世界。可他语气软绵绵的,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反而像在撒娇。
“区长,外面有位女士想见您,她……”
“不要!”他仿佛已经触碰到想象中的、带着点叛逆温度的身影。但他出口的声音,却是被冰镇过的疏离,像被强行塞进了冰柜好几个小时。
又仿佛是被冰封了的秋天。
秘书似乎早有预料,语气未变:“但这位小姐很是坚持……”
“坚持?”伏苏祈打断,声线略微扬起,“我的话需要重复第二遍吗?”
“到底是哪位小姐,还是这么不懂礼貌。”哼,肯定是她,明明不想她过来的,还要死皮赖脸地追过来。
真麻烦。
秘书并未离开,终于,他像是败下阵来,又似是恩赐般,极其勉强地问:“……她,报上名字了么?”
他屏住呼吸。
世界万籁俱寂。
然后,他听见秘书迟疑地回答:“是赵曼娜小姐。”
几秒钟后,一个毫无波澜,倦怠的声音传来:“小楼,我们的时间什么时候廉价到可以任人随意支取了?”
……
与此同时,一楼接待处,一位穿着昂贵西装、衣着得体的中年女子正对着工作人员大声嚷嚷,情绪激动,引得不少人侧目。
“凭什么不给我批?!我有钱!符合政策!凭什么卡着我的生育资格证不放?!你们这是歧视!是故意刁难!”
所谓的 “生育资格证” ,是近五年来在全球范围内逐步推行的一项重大政策。
由于此前经历了“基因编辑技术滥用期”和“环境荷尔蒙污染期”,导致新生儿出生缺陷率飙升,且出现了部分影响社会稳定的先天能力失控案例。
为了从根本上提升人口质量,保障每一个新生儿的健康权益,维护社会长期稳定,由总部与各区联合发起,推出了《新生儿基本健康权保障公约》。
该计划规定,所有夫妇在计划孕育后代前,必须通过一套严格的综合评估,以获得“生育资格证”。评估内容包括但不限于:
1. 基因兼容性筛查;2. 父母的精神与心理评估;3. 环境与生活方式评估;4.……
推出原因不是为了限制生育,而是为了负责任的生育。旨在从源头上减少悲剧的发生,减轻未来社会的医疗和福利负担,同时也是对每一个即将到来的新生命负责。
政策推行初期虽有争议,但随着数据证明其有效降低了出生缺陷率,提升了新生儿幸福值……已逐渐被大众接受。
眼前这位闹事的赵小姐,显然是在某项评估中未能达标。她仗着有些财势,认为区政厅是故意卡她,在此纠缠不休,严重影响了办公秩序。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赵小姐的音量越来越高,“区政厅就是这样不负责任的?你们的领导是心虚了吗?为什么这么多天都不敢来见我!”
“我要投诉!你们这是系统性歧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荡漾秋水 谁此刻孤独
今年的秋天特别冷。
寒意来得又早又猛。街道两旁的树木几乎是以一种掉头发的姿态在凋零, 金黄的、褐色的叶子层层叠叠铺满了人行道。
还没来得及抱怨理发师让自己的头越来越秃,风先一时半刻不见了。直到冰雹砸过来,外面那十多棵桂花树更是无一幸免。
有的被人捡去了泡茶, 有的被晒成了香包。
连平日里最不畏寒的血族,如今也裹紧了厚实的大衣, 将那双引以为傲的翅膀收敛得紧紧的, 不敢轻易暴露在这过分凛冽的空气里。
区政厅内倒是另一番景象, 暖气开得很足。一位血族公务员开开心心地烤着自己冻僵的翅膀, 但几分钟后也只能认命的跟着同事们围在接待处。
赵小姐还在口吐芬芳。
这位赵小姐, 出身净城根基深厚的赵家,家族在能源领域盘根错节, 几代积累, 养出了她这般目中无人的脾气。
她行事向来张扬,在净城横着走惯了,根本不怕眼前这几个对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公务员。
“赵小姐, 您的心情我们理解,但政策规定……”
“规定是死的, 人是活的!我都等了快一年了!”赵小姐保养得宜的脸上因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精心描画的眼睛里全是咄咄逼人的光。
周驰闻讯赶来,他将下属们拦在身后, 语气还尚有几分礼貌:“赵小姐,申请流程有明确的规范, 请你保持冷静。如果对审核结果有异议,我们可以帮你预约专业的复核通道……”
“复核?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赵小姐根本不听,她越说越激动,挥手指向身后几个身材魁梧的保镖。
“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不走了!我看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就在周驰考虑一些必要手段时, 一个颀长的身影出现。
准确来说,包括赵小姐和她的保镖都看得一清二楚。
尚还未来得及仔细观察他的美貌,那人与气质十分相符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把你的申请材料,给她再看一遍。”伏苏祈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没有分给赵小姐一个眼神,对身边的工作人员吩咐道。
他手里拿着一个轻薄的数据板,指尖在上面随意划动着,上面正是赵小姐那份被多次驳回的申请。
工作人员立刻将材料投影出来。
“赵曼娜女士,你的申请在心理稳定性评估和家庭环境综合测评两项未达到基准线。根据记录,过去一年内,你名下登记的住所有九次因邻里噪音问题引发的激烈冲突投诉,还有一次因物业服务纠纷,在公共区域有破坏财物的行为记录。”
伏苏祈原本垂眸看着汇报,直到看到某个荒谬的节点,他指尖的节奏戛然而止。
随后,他抬起眼,漫不经心地扫过赵小姐气急败坏的脸庞。那双眼睛的形状生得极好,赵小姐心跳漏拍的几秒间,确认了一件早已确认的事实。
他绝对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他让她的台词变得如鲠在喉,他唇角维持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没人知道这份无懈可击的骄傲来自哪里。
他竟然真的敢这么做了,让赵曼娜甚至有一种同他平等对话的资格,都好像未曾拥有。
“生育资格证的核发,不仅仅考量生理健康和经济基础,更注重申请人是否具备为孩子提供稳定、安全,和谐的成长环境的能力,以及自身情绪管理的成熟度。你的这些行为记录,显示你目前并不具备这种能力。”
赵小姐又被他这番毫不留情的话砸懵了,她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男孩。
这样的模样最适合天生含情,但他偏偏情绪冷淡。几缕额发垂在他精致的眉骨上,他的面部骨骼线条利落,肌肤是冷白色的,鼻梁是高而直的,唇色却很红。
美当然是毋庸置疑,但说出来的话,无比讨人厌也是真的。
他看起来太年轻了,可眉眼间那种过目不忘的倨傲感,又不像装出来的。
她先是一愣,随即一股被冒犯的怒火直冲头顶——她横行惯了,何曾被人这样当众剖析指责过,还是被一个看起来这么年轻、态度还如此恶劣的小男孩!
“你算什么东西?!”她气得声音都变了调,精心打理的手指几乎要戳到伏苏祈的脸上,“一个小白脸也敢来教训我?你们区政厅是没人了吗?派你这种货色来糊弄我?!”她迁怒地瞪向周驰,口不择言,“还有你,你也是个小白脸,装什么大尾巴狼!”
周驰脸色一沉,上前一步,正要吩咐下属采取必要措施,却被伏苏祈一个眼神制止。
伏苏祈微微偏头,避开那几乎要戳到脸上的指尖。
他继续他的输出,一层层剥开赵小姐试图掩盖的问题核心,言辞比刚才更加尖锐:
“在这里喧哗,影响的是真正需要办理事务的区民。你的行为,除了宣泄毫无建设性的情绪,对你申请资格证有任何帮助吗?还是说,你潜意识里认为,通过这种方式施压,就能让规则为你一个人让步?”
“除了在这里狂吐口水,让自己变得越来越饥渴,你还有什么完成度较高的事?以为在这里扯着个漏风一样的嗓子,就可以把我们的耳朵恶心到离家出走吗?”
“赵曼娜。政策设立的目的,是为了保障每一个新生命能在最优环境下诞生和成长。你的不稳定状态,恰恰是政策需要筛除的风险因素。”
他逻辑严密,条分缕析,从赵小姐行为对公共秩序的影响,到她个人状态与政策要求的背离,全方位碾压,槽得毫不留情。
赵小姐一开始还能咆哮着打断几句,到后来,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切入点,所有的狡辩在对方赤裸的事实和清晰的逻辑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就像被扒光了衣服站在大庭广众之下。
周围的工作人员屏息静气,看着苏区长只用几句话就把这个难缠的赵小姐逼得节节败退,心中既佩服又有些……想要逐帧学习。
但目前这个情况,显然不适合掏出笔记本。
因为赵曼娜已经彻底失去理智。她猛地朝伏苏祈冲过去,似乎想动手。她身后那个最高大的保镖见状,也以最快速度上前,伸手想要粗暴地推开这个碍事的年轻官员。
可是午后的阳光像被稀释过的琥珀,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漫进来。周驰手中那只茶杯早已失去温度,冰冷的触感硌在掌心,却与他此刻的心境背道而驰。
很奇妙地,那些原本线条僵硬的枯枝,在她映入眼帘的时候,竟成了勾勒天光的最佳画框。
秋天开始变得柔软,仿佛她望过来时,门楣上偶然摇落的一缕芒草,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想要逃跑的视线上。
那姿态颇有些壮烈,像是狂花末路上最后一点华丽的虚张声势。
伏苏祈来不及分辨那目光里的含义,睫毛就先眨了眨,颤了颤。似乎总是这样,蓦然回首,便毫无防备撞进她的眼眸。
那片投射下来的阴影,分明几秒前还在冷冷照着人间,瞬息之后,竟自身融化。
谁此时孤独,就永远孤独,就醒来,读书,写长长的信,在林荫路上不停地徘徊,落叶纷飞。
直到他从无尽的徘徊,离去了万物寂静的和声。枯槁的苇草风动,它们便化作荡漾的碧波,成为一泓被光照热的秋水。
携着它的零落、彷徨与冷漠,远远告别。
……
人高马大的保镖就像被高速行驶的车辆侧面撞到,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钝响,一时竟爬不起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伏苏祈注意到她站定的位置,恰好隔开了他与赵小姐及其保镖所有可能的攻击路径。
贺兰烯先是轻轻整理了一下因动作稍快而微扬的衣角,然后转向目瞪口呆的赵小姐,非常礼貌,甚至可以说是温和地颔首示意:“赵小姐,您好。”
“我理解您迫切想要一个孩子的心情。”
“组建家庭,拥有血脉延续,是很多人的美好愿望。看到别人其乐融融,自己却因为一纸证书被阻隔在外,焦急、委屈,甚至愤怒,都是人之常情。”
赵小姐怔住了,没想到会有人替她说话,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
然而,贺兰烯话锋悄然一转:“但是,赵小姐,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政策会设置心理和家庭环境的评估?一个孩子,他需要的不仅仅是物质满足,更需要一个情绪稳定、懂得沟通、能够理性解决问题的母亲。你看,仅仅是申请过程遇到挫折,你就选择带着保镖来区政厅喧哗、试图动用武力。试想一下,当孩子哭闹不止、当养育过程中遇到无数琐碎的难题时,你会用什么方式来应对呢?”
她看着赵小姐骤然变化的脸色,继续平静地陈述:“政策的初衷,从来不是为难谁。恰恰相反,它是在帮助未来的父母提前审视自己,规避可能的风险。如果您是因为环境评估不达标,政府有相应的环境改善补贴和安居过渡计划可以申请;如果是因为基因层面的潜在风险,生殖健康研究中心也提供最新的修复辅助技术,部分项目甚至是免费的。所有这些支持和福利,都是为了和区民一起解决问题,而不是制造障碍。”
“真正阻碍你的,或许不是那张证书,而是你面对问题时,这种……倾向于将责任外推、甚至诉诸不当手段的反应模式。这,才是政策最需要筛查掉的、对孩子成长最不利的因素。”
赵小姐脸上的怒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说中心事的仓皇和无地自容。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摇了摇头,又颓然低下头去。
*
谁此刻孤独,就永远孤独,就醒来,读书,写长长的信,在林荫路上不停地徘徊,落叶纷飞。——里尔克《秋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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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天真的笨蛋 癖好真够独
赵小姐的颈椎能力显然不是很好。她在低头思考一分钟之后, 又偏头思考了两分钟,在这期间,工作人员们已各回各的工位。
她的脖子乃至全身上下都变得很酸痛, 娇生惯养的脾气又冒了出来,对艾米丽发了个她自认为不大不小的脾气:“你们工作人员怎么办事的?我在这站了这么久了, 也不知道给我拿把椅子, 给我接杯温水喝吗?”
艾米丽:“……”哇塞, 这位赵小姐, 我也好想要有您这么强大的心理素质啊!
贺兰烯拦在艾米丽面前, 面对着赵小姐,眼睛却一直瞥向她的前方, “女士, 你现在知道错了吗?”
没等赵曼娜回答,她找到机会,正大光明地望向伏苏祈和周驰, 微微颔首:“苏区长,周副区长, 失礼了。情势所迫,越俎代庖,希望没有打乱区政厅的章法。”
周驰几乎瞬间回应, 差点磕到了牙:“贺兰小姐千万别这么说!你处理的很好,及时控制了局面。”
“要不是你, 那保镖的手恐怕就……” 他想到伏苏祈,嘴角一撇,转而不情不愿地勾起唇角:“恐怕就要碰到我们苏区长了。”
“怎么会?有周副在,这么一点安全事故都不能解决吗?我们都很相信周副你的能力。”周驰早已习惯他的外温内厉,刚想反唇相讥, 却见他偷偷瞄了一眼贺兰烯。
恰好,贺兰烯觉得自己的目光太过直白,对伏苏祈影响不好,如胶似漆了好几十秒后艰难移开,对周驰回以一个浅淡得体的笑。
“赵小姐。”
赵曼娜手一抖,却见那个对她笑得如沐春风的女人,上下嘴皮子一碰,眸光越来越冷。
她想要的温水也没有了,彻底放凉。
“个人的情绪认知,无法凌驾于既成事实之上。您在区政重地公然喧哗、指使随行人员试图袭击公务人员,行为已明确触犯《净城公共安全条例》第十七条与《反暴力执法协作规定》第八条。”
赵小姐抬头,她当然不害怕,只是觉得意外,意外真有人想对她做什么,于是语气也很不可置信:“你……你们想干什么?”
“依据规定,需对你执行72小时强制拘禁,完成笔录与必要的心理评估,以儆效尤。”
“拘禁我?!” 赵小姐嗓音扭曲尖利,“你们怎么敢?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我是赵曼娜,赵家!动了我,别说你们的工作,就是你们的前程、你们在净城立足的根基,我都能让它灰飞烟灭!”
一直冷眼旁观的伏苏祈,此刻终于有了其他反应。
他挑了一下眉梢,顿感无聊,因为这样一个人浪费了他们宝贵的时间。
他无法理解,在他管制下的净城,为何还有人笃信这种下作而粗鄙的威胁方式能奏效。
门外那些时刻待命的专业安保,之所以按兵不动,不过是区政厅对于某些盘根错节的家族势力,保留的最后一点礼貌。
赵曼娜见伏苏祈始终不语,暗自松了口气,以为这位看起来官职不小的新贵,不过又是一个好说话的读书人。
不就是残本名画,她家里有的是,随便拿出来一幅都可以让他们求知若渴。
直到他抬眼望向远处。凛冬已迫在眉睫,而庭中雀鸟仍在为秋日的余粮欢呼。
没必要再让这些人掉以轻心了,事实来说,他们现在都没有这个必要。鹤立鸡群时,鸡群总会找到安慰自己的理由。
他懒得浪费一个完整的嗤笑。伏苏祈直接转身,没有留下任何指令,径直走向那部需要特定权限才能启动的专属电梯。
然而,与他平日那种仿佛每一步都衡量过效率的步速相比,此刻他的脚步,似乎……微妙地凝滞了半分。
楼秘书正习惯性地以同步的频率跟上,这突如其来的细微变速让他脚下节奏一乱,险些失去平衡,不得不仓促调整了一步。
楼秘书立刻垂眸,心下了然——区长肯定是想让他再多一些工作经验!
他迅速调整呼吸,重新稳住身形,刻意落后半个身位,维持着那种最佳副手所具备的距离。
周驰将赵曼娜带走了,艾米丽还在贺兰烯身边。
“抱歉,打扰一下。”
“请问,现在方便预约面见苏区长吗?” 她顿了顿,从随身携带的手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边缘有些微磨损,显是时常被摩挲。
“我知道苏区长日程万机,但……我们之间,尚有一份未尽的约定,一份迟到的礼物。”
“另外,那天,多谢你帮忙复制画像到那些气球上。”
艾米丽受宠若惊,脸颊立刻飞上两抹红晕,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小姐!您记得我!天呐,那天您托付的气球……上面手绘的苏区长肖像,真的太传神了!我们好几个同事都看呆了……”
她刹住话头,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转移话题,带着小女生的雀跃与共鸣,“贺兰小姐,您……您一定也和我们一样,觉得苏区长特别值得人仰望和追随吧?”
贺兰烯闻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她不问他是否看见。做这些事对她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不值一提。
他的世界从来丰盈,日光慷慨,月色温柔。她希望赠予他的从不是雪中炭,而是锦上花。
希望,他拥有的整个美好世界,因她这轻轻的一点,忽然变得更生动,更值得深深去爱。
所以,贺兰烯只要他经历。
*
办公室内,伏苏祈深陷在符合人体工学的高背椅中,面对着加密数据流和待审批的城区能源规划图。
忽然,屏幕上的数据流在瞬息之间,尽数退去。
他做贼似的,抬眼扫视整个办公室——助理正低头整理文件,楼秘书专注地盯着自己的屏幕,没有任何一道目光投向这边。
很好,没人发现。
直到那点心虚感蒸发的无影无踪,他轻轻咳了一声,坐姿重新变得舒展。
伏苏祈逸出一声轻不可闻的气音,然后在某一刻不小心将画面放大了一些。
她眉眼弯弯,说了句什么,那个平日里与他经常作对的下属,竟摸着后脑勺,露出一个憨笑。
居然在她面前,扮演一个天真的笨蛋。
癖好真够独特的。
呵。
眼不见心为净。他重新握起笔,在报表空白处,无意识地画下一道凌乱而绵长的线。
“区长?”汇报的助理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试探地唤了一声。
“继续。”伏苏祈与助理对视,助理顿时冷汗涔涔,以为刚才关于区南地块的数据又报告得一塌糊涂。
却浑然不知他以为的清冷肃穆的苏区长,此时耳廓正红着,悄悄打开了监控屏幕。
贺兰烯和周驰还站在接待室。
周驰手足无措地比划着什么,而贺兰烯,她居然在笑。
那是一种……很自然的,无奈纵容的、微微弯起眼角的笑。
看上去该死的……甜蜜。
在他的认知里,贺兰烯不应该这样。
她应该……她应该在他转身离开的瞬间就跟上来,像以前……像什么以前?记忆是一片空白,但那种“理应如此”的笃定感却顽固地存在着。
可她没跟上来。
她现在还对别人笑得那么好看。
这只能说明一点:她根本没那么在意他。他没有发话,她就真的止步不前。那是不是以后,他如果对她挥手告别,她也会毫不犹豫地转身,从此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这个假设让他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羽翼。他居然感到害怕、恐慌和委屈,就像曾不止一次被她抛弃过。
他冷冷关掉监控分屏。
贺兰烯绝对不是这样的。
她应该更固执一点,更不讲道理一点,应该不管他有没有示意,都毫不犹豫地走到他身边来才对。
想到这,伏苏祈更加无法忍受屏幕里那幅“相谈甚欢”的画面。
他侧过脸,藏住红彤彤的眼睛,逆光里他面无表情,如昆山片玉,珍贵完美。
但声音却是发抖、哽咽地:“小楼,你让她走,我不想见他。”
他不想看到周驰和她站在一起。一秒都不想。
*
“周驰,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是,请停止吧。”
周驰脸上的笑容一僵,急切地反驳:“贺兰烯,我是真心的!从我第一次见你……”
“你看到的我,或许只是你想象中的一个投影。” 贺兰烯轻声打断他,没有给他继续剖白的机会,“你欣赏的,可能是我在特定场合下展现出的、恰好符合你期待的行为。但那不是我全部的真实。我们之间,隔着太多的未知和……固有的隔阂。”
“真正的喜欢,需要建立在真实的了解和接纳之上,而不是遥远观望产生的美好滤镜。周驰,扪心自问,你真的了解我的过去吗?了解我的立场可能带来的麻烦吗?了解我内心深处那些无法与人言说的纠葛吗?”
周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贺兰烯的眼神制止了。
“一时的冲动和仰慕,很美也很脆弱。” 她继续说道,“与其未来因为发现真相而失望、怨怼,不如现在就保持一个让彼此都舒适的距离。有些界限,跨过去之后会发现,推心置腹所带来的短暂亲密,远不如互不打扰所维持的长久平静。因为前者需要承担的风险和可能带来的伤害,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
“不是的,贺兰烯,我……” 周驰急着辩解,脸都涨红了,他觉得自己的一腔热情被全盘否定,却又找不到有力的论点来反驳她逻辑合理的分析。
“周驰。” 贺兰烯最后叫了他的名字,“好好想一想,别让一时的感觉,蒙蔽了你的判断,我绝不可能会喜欢你。如果爱情不是两厢情愿,那么你应该评估它是否健康。”
就在这时,楼秘书的身影出现在接待室门口,手里拿着那个熟悉的礼盒。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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