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六日晚上,我在一场质量很好的睡眠后睁开眼睛。
天已经黑了,我身上盖着母亲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毯子,后颈因睡姿不当产生轻微疼痛,精神状态倒是好了很多。
我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召唤小金:“世界还在吗?”
小金立刻出现:“世界的定义过于宽泛,请缩小查询范围。”
“看来还在。”
小金在旁边补充:“静音期间共收到四十七次跨结界通讯,是否按照时间顺序播放?”
“播放。”
第一条来自秤金次:「你在哪?」
第二条来自熊猫:「出事了!!!」
第三条来自虎杖悠仁:「宿傩离开我的身体了。」
我盯着那行字,困意彻底消失。
后面的消息变得混乱,九十九由基确认死亡,天元被羂索控制,胀相勉强逃离,伏黑津美纪遭到受肉,宿傩转移到伏黑惠体内,来栖华重伤,宿傩与里梅已经失去踪迹。
我把所有消息重新看了一遍:“现在几点?”
小金报出时间,我计算了自己睡着的时长,又看了眼消息最早出现的时间,有点无法理解人类社会为何能在十几个小时里完成如此高密度的毁灭工作。
“为什么一觉醒来变天了。”我喃喃自语。
母亲蹲在旁边,摸了摸我的头发。
“我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母亲用手捂住了我的嘴。
我抓起外套站起来,迅速确认集合地点,万添加的规则允许玩家自由出入结界,倒是在众多坏消息里提供了一点交通便利。
我穿过屏障,母亲从身后伸出手臂,带着我在城市废墟之间快速移动。
赶到临时据点时,来栖华躺在医疗床上,肩侧和手臂被绷带固定,家入硝子刚结束处理,熊猫坐在门口,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很小一只,胀相身上全是干涸的血,虎杖悠仁坐在走廊尽头,双手垂在膝盖之间。
日下部看到我时先松了一口气,随后皱起眉:“你去哪儿了?”
“……我刷完分后睡了一觉。”我支支吾吾回答。
日下部看上去想骂我,又不知道骂什么好。
我走向虎杖悠仁,伸手抱住他:“悠仁,不是你的错,是宿傩一直在等这个漏洞。”
虎杖悠仁双眼通红,起初没有反应,过了几秒才回抱住我。
唯一让人还有些希望的是,来栖华只要恢复到能够发动「雅各布天梯」,就可以解除五条悟的封印。
十一月十七日和十八日,来栖华一直在接受家入硝子的治疗。我没再进入结界,只留在临时据点等待。
睡眠重新变得困难,母亲几次想把我带回「子宫」,都被我拒绝。
十八日深夜,我坐在走廊长椅上发呆,手里捧着已经冷掉的咖啡。
日下部从会议室出来,看见我仍在原处,走过来抽走杯子:“睡一会儿。”
“睡眠已经给国家安全造成过一次严重损失。”
“别急着把所有事都归到自己头上,装不下。”
我抬头看他:“如果五条悟回来以后很生气怎么办?”
“他应该先对羂索和宿傩生气。”
“然后呢?”
“然后轮到高层。”
“最后才轮到我?”
“按照危险程度排序,你应该比较靠前。”
“完全没有被安慰。”
日下部在我旁边坐下:“等五条回来再说。”
我靠过去,把额头抵在日下部的肩上。
十一月十九日,来栖华确认可以发动术式,狱门疆「里」被放在一处提前清空的训练场中央,周围布置了数层结界,所有人都在场,我站得很近。
来栖华抬起仅剩的手,背后的翅膀显现,号角与光芒同时升起,「雅各布天梯」从上方贯穿训练场。
「狱门疆·里」被白光完全覆盖,表面的眼睛逐一闭合,外壳开始发出碎裂声。
所有人下意识后退躲在掩体后,我没有动。
日下部从后面抓住我的手臂,把我向后拉了一步:“别站那么近。”
我表示抗议:“五条悟不会一出来就炸死我。”
白光达到最强的瞬间,「狱门疆·里」消失了,训练场中央什么也没留下。
没有五条悟,没有残秽,也没有任何能够解释封印是否解除的迹象。
虎杖悠仁愣住:“老师呢?”
我盯着那块空地:“我们把他也一起蒸发了吗?”
“术式已经成功解除。”来栖华说。
“那人呢?”
没人能回答。
与此同时,距离东京极远的日本海沟深处,封印终于打开。
羂索将「狱门疆」沉入海底,放置在超过八千米的深度,又在周围布下咒灵与封印,以防五条悟脱困。
五条悟睁开眼睛,封印的十九天对他而言没有形成正常的时间感,「狱门疆」内部不存在昼夜,意识被迫停留在无法计算的空间里。
重新接触现实的第一秒,海水、咒灵与封印同时向他压来,海底顷刻间发生震动,咒灵连同周围岩层一起消失,庞大的水压被无下限阻隔在身体之外。
五条悟站在漆黑海水中,抬手活动了一下脖子,随后从海沟里消失,顷刻间出现在羂索面前,宿傩和里梅也随后赶到。
五条悟没有立即动手。
羂索与宿傩之间存在某种束缚,伏黑惠的状态尚未确认,现在开战会让所有未知因素同时爆炸,即使是五条悟,也需要先把过去这些天发生的事弄清楚。
于是他将决战定在了颇有浪漫色彩的十二月三十一日,二零一八年的最后一天。
训练场里,我们仍在研究那块空地。
乙骨忧太在检查结界残秽,虎杖悠仁蹲在「狱门疆·里」原本的位置,试图确认地面有没有隐藏出口。
我问来栖华能不能再发动一次,她说目标已经解除,继续照只会把训练场拆掉。
“也许封印出口在别的地方。”乙骨忧太说。
“别的地方是哪里?”
“「狱门疆」所在的位置。”
我立刻转身准备往外走:“我要去找他。”
“去哪找?”日下部反问我。
“不知道,先出去。”
“你打算在整个日本乱跑?”
“妈妈可以跑得很快。”
日下部抓住我的后领:“等消息。”
“等不了。”
空间在这时发生了极轻微的扭曲,训练场入口处原本空无一人,眨眼间多出了一道高挑的身影。
黑色制服、凌乱白发、没有眼罩遮挡的漂亮蓝眼睛,脸上仍然带着令人火大的轻松笑意。
五条悟微笑着向大家挥手:“好久不见。”
身体比脑子先动,我挣开日下部的手后直接扑进五条悟怀里。
撞上去的力量很大,五条悟向后退了半步,手臂随即托住我的腰,把我稳稳抱离地面。
我环住他的脖子,双脚悬空,脸埋进他的肩窝:“你被关了十九天。”
五条悟将我抱紧了一点:“有十九天吗?”
“十九天零七个小时。”
“每天都在数?”
“没有,刚才算的。”
“好无情。”五条悟笑着低头靠近,额头轻轻碰到我的额头,“我回来了。”
我想笑,眼泪却先掉下来,最开始只有一点,沾到五条悟的衣领以后便越来越多。
涩谷以后所有没有来得及哭完的东西突然找到了出口,我抓住他背后的衣服,反复确认眼前的人不会在下一秒重新变回一块封闭的方盒。
五条悟一只手托住我的腰,另一只手按在我后脑,将我的脸藏进他的颈侧:“抱歉,回来晚了,路上去约了个架。”
我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他:“什么?”
“跨年和宿傩决战。”
“你刚刚去见了宿傩?”
五条悟轻松地点点头,我抬手打了他一下,他没有躲,反倒笑得更开心了:“见面礼这么热情?”
虎杖悠仁也兴奋地跑到五条悟面前:“五条老师!”
五条悟仍然抱着我,抬手揉乱虎杖悠仁的头发:“悠仁,辛苦了。”
虎杖悠仁的眼睛一下红了,被五条悟的胳膊捞过去加入了拥抱,显著缩水的迷你版熊猫见状张开手臂扑上来,五条悟单手接住它,乙骨忧太站在旁边犹豫了几秒,被禅院真希从背后推了一把,只好也加入了这场拥抱团建。
我被夹在五条悟和众人之间,胸腔受到挤压,刚才的眼泪被迫中止:“我呼吸不了。”
“忍一忍,大家都很想念五条老师。”熊猫说。
“想念不应该导致窒息。”我艰难地开口。
五条悟笑着把我向上抱了一点。
之后的很长时间我仍然像八爪鱼一样挂在五条悟身上,没有下来的打算,他也没催,就这样抱着我和其他人说话,询问受伤名单、死亡情况、羂索的计划和伏黑惠被宿傩夺舍的过程。
那一天距离新宿决战还有四十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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