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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6章


    狼岩从水里出来,胸口上多了一圈牙印。牙印又被使劲儿搓揉,成了一团红晕,在饱满的肌肉上更显艳气。


    林楸懒洋洋地躺在他手臂上,肩颈放松,微微发紧的后背也像被揉散了筋骨,舒服得一时间不想动弹。


    他的长裤微微上滑,腿上零零散散分布着些指印。


    林楸晃动双腿,侧眼看见狼岩胸口的牙印,又弯唇笑着,再胡乱给他搓揉了两下。


    狼岩:“我好心让楸放松放松,你却咬我。”


    林楸抬手捂住他嘴,拍了拍他胳膊,等他放松一些,从他身上跳下来。


    他理直气壮道:“谁叫你故意引导我……”


    “引导你什么?”狼岩手指勾了林楸衣摆,指腹擦过他腰窝,指下的腰腹倏然收紧。


    下一刻,他的手被抓住,又挨了一口。


    狼岩看着手背上的牙印,“又咬?刚刚白按那么久。”


    林楸淡淡瞥来一眼,狼岩笑起来,亲昵地偏头碰了下林楸脑袋,抓过他的手捏着。


    “不气。”


    林楸轻哼,眉眼舒展,没了那股倦意。


    回到山洞,兽人们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


    狼兽人能夜视,晚上赶路稍稍好一点,但前头被虫子坑了一把,林楸不得不重视起来。


    他们来南边又换了不少驱虫的草药,他和狼冰把草药配好,做成药囊让兽人们挂在身上。


    怕药囊不够,又磨了些驱虫的草药粉,直接扑在兽人们身上。


    “阿嚏……阿嚏!”狼金张大了嘴,犬牙微露,打喷嚏的声音那叫一个响亮。


    “拍我鼻子上了!”他控诉。


    狼冰一巴掌拍在大狼脑门,溅起一层药粉,“老实点!”


    狼金脑子被拍得跟敲梆子似的响。


    狼溶在一旁笑,嘴角刚咧开,一股子带着浓烈气味的药粉落在脑袋上,他鼻子动了动……


    狼冰顺手捏住他嘴筒子,“忍着。”


    “呜……”


    “呜也不行。”


    兽人都变成了兽形,林楸和狼冰挨个儿给兽人拍药粉,等所有兽人拍完,他们再变成兽形,让兔艾几个捧着药粉往他们身上倒。


    待所有兽人把行李和货物背上,前头的狼影狼火看着缓慢暗下来的天色,领路往西走。


    队伍如同长蛇出动,一个接一个的兽人紧跟在后头。


    天黑,他们走的速度不算太快。


    一群巨狼穿梭在树林间,只有爪垫落在晒干的枯叶上的沙沙声。巨狼们竖起耳朵,垂着尾巴,目光盯着前方的同伴,没有一个掉队。


    羽猎照旧安排黑羽兽人轮流在前面带路,他则时不时先飞远了去,查探路线和确认附近是否安全。


    羽涯他们边看边学,羽猎说,等回来后,这活儿要交给他们来做。


    队伍末尾,还是林楸和狼岩。


    不过林楸背着的藤筐里多了三个兔兽人。


    兔艾爪子搭在藤筐边缘,脑袋顶着筐上盖着的兽皮,身体随着林楸的慢跑一摇一晃。


    他鼻子探出来,一耸一耸的,胡子轻颤,嗅闻着附近的味道。


    “楸,我们可以下来自己跑的。”兔艾小声道。


    林楸一个大跳,越过倒下的枯树,兔艾几个低呼一声,直接倒进藤筐里打个滚儿,团成了个球。


    夜风擦过兽人的毛发,像刚掀开锅盖冒出来的蒸汽扑来,兽人感受不到一点凉爽。


    林楸大喘了口气,低声道:“夜里赶路比白天费精力,休息的时候还得靠你们做饭。你们三个还没一袋盐重,安生坐着。”


    夜晚赶路,一应的事情全都调整过。


    最重要的做饭的事现在交给三个兔兽人负责,他们奔跑速度虽快,耐力却不行,兽人们轮流带着他们,也不费事儿,还能保证他们有力气做饭。


    兔艾爬起来,爪子又搭上藤筐,一双长耳朵探出来,竖得高高的。


    兔林和兔草见状,也跟他一样做。


    不让他们跟着跑,那他们就负责警戒。


    中央大陆和东部大陆以河为界,兽人们淌水走过波涛汹涌的界河,便正式踏入了中央大陆的范围。


    进入这边之后,大伙儿愈发谨慎。


    一路上,没有兽人再说话。


    圆月高挂梢头,月色澄明。兽人们穿梭在林中,瞧见那兽人走出来的小道,警惕愈盛。


    兽神大陆上的部落千千万,中央大陆要占一半。但这些年猎物减少,不少部落四处迁徙,他们多年没回来过,也不知道中央大陆具体情况如何。


    单看刚进入中央大陆这边所看到的,便知这边小部落还是不少。那杂草矮浅的道路不是走个一次两次就能走出来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之前羽猎往这边查探过,这附近并没有什么兽人部落。


    兽人们不敢掉以轻心,大伙儿静悄悄地往前赶了半夜的路,中途终于能休息了。


    狼火和狼影又往前走了走,等找到一处水源地,队伍才停下来。


    大伙儿卸下东西,往旁边一滚,摊开四个爪子如同一张刚刚烙好的面饼。


    他们歪着脑袋,双目发直,长长的舌头从嘴角掉出来,耷拉着,急促地喘着粗气。


    林楸从货物底下钻出来,已然从兽形变成人形。


    他身上只穿了一条短裤便往地上一躺,再也不想动。


    他满头大汗,睁眼看着兔艾几个已经开始捡柴生火,林楸哑声道:“不用太麻烦,随便吃点就行。”


    兔艾:“煮一锅青菜肉干汤。”


    “好……”


    林楸趴了会儿,想起这边虫子多,又赶紧坐起来。


    狼岩拿了水壶来,往林楸旁边一坐,看着他咕噜咕噜往嘴里灌水,一边给林楸打扇。


    林楸一口气喝了半壶水,又交给狼岩,顺带抽走他手中的扇子。


    狼岩仰头灌水,跟喝酒似的,那叫一个潇洒豪迈。


    林楸扇着风,顺手摸了一把狼岩胸膛。滑滑的,湿湿的,胸肌下的心脏有力地跳动着,不快不慢,除了热得出了不少汗,倒是比他状态好许多。


    狼岩喝完,把水壶往身侧一放,抽了帕子,把林楸手上的汗水擦干。


    “水壶带少了。”狼岩声音润了些,擦完林楸手上的汗,又给他擦身上。


    “水喝完了吗?我们再烧一点。”就这么一会儿,三个兔兽人用爪子刨出了两口灶。兔艾顶着一点泥土看来,寻求林楸和狼岩的意见。


    “烧吧。”林楸道。


    话落,兔艾抬起爪子往旁边指了指,兔林跟兔草两个蹦过去,立即埋头开挖。


    林楸瞧着那飞溅的泥土,摇着扇子感慨道:“让兔艾他们负责做饭果然没错。”


    瞧瞧这效率,一点不比其他兽人差。


    烧水还是用陶锅,这本来是带出来交换的,但现在用了就用了,还是自己的兽人重要一些。


    灶下木柴燃烧,火光朦胧。


    兽人们趴在周围空地,一动不动,恢复着体力。


    以前是白日赶路,中途停下还能出去采集捕猎,但既然兽人提醒了这边不安全,出于谨慎,狼岩并未安排兽人们夜里行动。


    等着兔艾煮熟青菜肉干汤,兽人们补充了下能量,就把土灶埋了,背着东西继续赶路。


    对狼金这些个第一次出远门的年轻兽人来说,夜里赶路没有白日里赶路好玩儿。


    晚上到处都是漆黑一片,虽然他们能看见,但总没那花花绿绿的色彩吸引兽人。


    上半夜相安无事,后半夜一群年轻狼兽人就耐不住性子了。


    他们走着走着退到队伍后头来,一个个落在林楸身边。


    林楸把他们当空气,只管往前跑,把队伍补齐。


    “楸……”


    林楸跟着狼岩的步调,低声道:“有事?”


    “无聊。”


    “那下次就不带你们出来了。”


    “不……”狼金怨念地随脚一踢,一根木棒一样的东西被踢得飞了出去,一下砸在了前面狼乔的身上。


    狼乔:“敌袭!”


    兽人们瞬间停下,背对背围在一起。


    狼金:“……”


    “嘿嘿……嗷!”


    狼岩收回爪子,幽冷的目光盯着这群小狼。


    “是要反复提醒,我们是出来干什么的?”


    狼金脊背上的毛一根根炸开,迅速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去。其他年轻狼兽人夹着尾巴,紧随其后。


    领头的狼影回头,道:“狼乔,什么情况?”


    狼乔看到灰溜溜跑回来的小狼,冷笑一声,又给了他们一爪子。


    “没事。”他往地上看了一眼,忽然四条腿飞快往后退开,“等等!有事!”


    兽人们警惕起来,目光落在地面。


    看清楚那“木棍”的形状,背后忽然窜上来一股凉意。


    “王!兽人骨头。”


    雨季闷热的夜里,当兽人们举着火把,撩开草丛,看到那散落一地的兽人骨架时,齐齐打了个寒战。


    狼岩只看了一眼,立即道:“熄火,走。”


    兽人们咽了咽口水,把火把弄灭,快速调整队形继续赶路。


    他们跑得比上半夜更快了些。


    林楸脑中全是那被草根和青苔缠绕的森森白骨。


    他紧跟在狼岩身边,待跑过了这一片林子,跑到朝阳刺破云层落入树丛,队伍停下,林楸才默默往狼岩身前挪了挪,脑袋靠在他胸口。


    狼岩正坐着休息,他摸了摸林楸后颈,“吓到了?”


    林楸:“有一点。”


    圆月、丛林、白骨……任谁忽然见到,也会心脏一紧,后背发凉。


    “那些兽人,会不会是我们住的那个山洞的主人?”


    “不知道。看那白骨的情况,那些兽人应该死去很久了……别害怕。”狼岩揉了揉自己伴侣的后脑勺。


    林楸也不嫌他满身的汗了,靠了狼岩一会儿,压下那点恐惧,才坐直身体。


    “接下来的路我们要更加小心。”林楸眉头微皱,一脸慎重道。


    狼岩:“嗯。”


    走了一夜,大伙儿都困了。


    这处没有山洞,大家只能用树枝搭棚子,尽量多地挡住头顶的阳光和时不时下来的一阵雨。


    吃过兔艾他们做的黑豆饭后,兔艾几个夜里睡过觉的兽人警戒四周,兽人们去棚子里睡觉。


    睡到午间,精神气回来了些,大伙儿再出去找找食物。


    午间的食物换兽人做,吃过午饭,兽人们被晒得又急匆匆地躲进棚子下,再睡一觉起来,晚间吃了饭后便又继续赶路。


    如此一日接着一日,兽人们进入中央大陆已经走了十来天。


    这期间他们遇到过几个小部落,本着蚊子腿再小也是肉的原则,狼岩让兽人们去跟他们做交换,结果连对方兽人的面都没见着。


    一次是这样,七八次都是这样,大伙儿就觉得奇怪。


    “以前他们这些小部落不跟大部落做交换吗?”


    见朝阳出来,兽人们就知道快要休息了。


    狼岩:“肯定要,不过不妨碍他们怕。”


    “跟大部落交换可不是好交换的,他们这些小部落被压榨得最狠,可是又没办法不交换。”飞在半空的羽猎道。


    雀溪飞不动了,他蹲在羽猎的背上,听到两个兽人对话,道:“这边可能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


    “这边的兽人要给原野部落上供呢。”


    林楸一愣,没想到这一点。


    “这边离原野部落多远?”


    “看是什么兽人走这段路了,飞得快的羽族也就一两个月,靠四条腿跑的,三四个月、半年都是可能的。”雀溪道。


    林楸:“那他们是不是应该没有可以交换的东西了?”


    兽人们听到林楸这话沉默了。


    好像……是这样的。


    中央大陆的兽人要用那些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东西给自己部落交换盐之类的必需品,除此之外,还需要每年不断地给原野部落上供。


    狼顺:“那咱们背这么多东西……”


    “白、白背了?”狼云讷讷道。


    兔艾搓搓脸,道:“应该不至于,小部落不行,大部落会不会好一点?”


    雀溪蹲在羽猎后背,他目光远眺,瞧着这四周略微熟悉的地方,不确定道:“前头有个金猴部落,他们部落有七八百个兽人,应该可以吧。”


    羽猎:“多远?”


    “就那座山头。”雀溪指了指正西边那三座山。


    一高两低,飞在半空中看,就跟一个山字一模一样。


    金猴部落的兽人脾气好,算是中央大陆东南角最大也最好相处的部落。他们部落的兽人相当团结,堪比狼部落了。


    当时熊沉本来盯上他们部落的,但被金猴部落的祭司先一步察觉,金猴部落先发动攻击,让本来有两三百兽人的流浪部落顿时少了一半兽人。


    “王?先过去还是先休息?”前头狼火往后侧着个脖子问。


    狼岩:“休息。”


    那是个大部落,不知是敌是友,兽人们赶了一夜的路太过疲惫,以防万一,交换的事等休息好了再说。


    兽人们原地修整,睡觉。


    雨季天黑得晚,太阳落下时,天空还一片白。


    兽人们赶着吃完晚饭,白日睡饱了一觉,这会儿精神抖擞地背上东西向着金猴部落前行。


    “金猴部落的领地就是那三座山头。”


    中央大陆的兽人部落多,兽人们的领地也小一些。


    狼岩没急着让队伍靠近,而是让羽猎带着兔艾先走一趟。


    羽猎是黑羽兽人,金猴部落肯定会有所防备。带上兔艾,显得无害一些。


    这边,两个兽人过去传话。


    他们刚到那半山腰,就看到一群金灿灿的金猴兽人穿梭在树丛中,手上举起石块、果子,眼看着要往这边砸过来。


    兔艾忙道:“我们是过来交换的!”


    羽猎低头,对上那个蹲在树叶间,一身金色长发的雄兽人,“我们就在山脚下等你们。”


    羽猎这下不敢轻易说盐,太张扬了。


    要是这附近再藏个原野部落的兽人,他们就是在给自己招来祸患。


    羽猎跟兔艾传递完消息就离开,刚落地没多久,就听到那林子里树叶晃动的咯吱声。


    “来了。”林楸看着远处山林,隐隐约约见到一群金色头发的兽人涌下来。


    他们在山间如履平地,细长的树被他们当做秋千,抓着往下一摆一跳,便跃到相隔十几米的另一棵树上。


    眨眼间,一群金猴兽人就到了他们跟前。


    林楸见过四个小黑猴,再见金猴,发现他们长相并没什么区别。


    不过小黑猴是一团黑,那毛毛短一些,金猴兽人则是一头金发,灿烂得仿若金子在发光,毛发也要长一些。


    为首的金猴兽人头发微卷曲,皮肤白,眼睛也泛着淡金色。


    他打量了他们一圈,道:“哪里来的狼部落?”


    “东部大陆。”


    猴灿目光看向狼影,再看向狼岩。


    “两个狼王?”


    “我们结伴出来交换的。听说这边不安全。”狼影道。


    猴灿点头,“确实不安全,你们要换什么?”


    听猴灿这话,像是来跟他们交换的兽人不少。


    狼影:“草药、食物。”


    “换多少?”


    “看你有多少了。”


    猴灿听到狼影这口气,笑了一声,道:“我们部落不换草药,食物倒是很多。不过都是各种各样的果子,看你们换不换。”


    “什么果子?”


    猴灿手往后招了招,立即有兽人抬出一个草筐来。


    这筐子跟他们的藤筐不一样,是用一种看起来颇有韧性的干草编成的,又整齐又精致。


    兽人们看了眼里面的果子,自发让开,直接看向林楸。


    他们大多是没去过大集市的兽人,没见过这些果子,也不知道南边这些果子好不好吃。


    在他们心中,林楸肯定是知道的。


    猴灿看在眼里,双手抱臂,靠在树干上一脸随意地等着。


    他们金猴部落会种植很多种果树,那三个山头的树几乎都是他们种出来的,每年每个时间段,几乎都有果子吃。


    金猴部落的兽人不怎么挨饿。


    这附近的兽人没有吃的,还会来他们部落交换,金猴兽人都习惯了。


    这会儿看到是狼兽人、黑羽兽人和兔兽人混杂的队伍,再看那大包小包的东西,心里对他们的话也信了几分。


    同样,也有点同情。


    “你们东部大陆的食物还是少。”猴灿道。


    林楸弯下腰,看着那草筐里不下十种的热带水果,眼睛晶亮,连连点头。


    “嗯,我们的食物少。”


    猴灿:“看在你们大老远找过来,这样,你们能交换五种果子,一种最多两筐。”


    “这么多……”林楸一边听他说话,一边拿起一个香蕉,“可以尝尝吗?我们都没吃过。”


    猴灿扬起下巴,“都试试吧,选自己喜欢的,别到时候又跑回来说我们骗你们换不好吃的。”


    “谢谢。”


    林楸已经记不清多久没吃过这些水果了。


    香蕉、芒果、各种瓜类……与他们部落种的那些果子不同,这些果子个头大,长得又饱满。光是凑近那草筐,便闻到浓烈的果香味儿。


    林楸挑出来些,给自家兽人分了分。


    香蕉甜中带酸,是树熟,香蕉味极浓。口感也很绵软,不过……还是跟林楸以前吃过的不同,它有核,而且还不小。


    他们这群狼兽人、黑羽兽人还有兔兽人就没到过大陆最南边,哪能吃过这么多果子,一时间,吃得都险些忘了他们是来跟人家交换的。


    林楸吃完,擦了擦嘴,看了眼狼岩。


    狼岩点头,“换。”


    “五种,选好了?”猴灿问。


    林楸他们本意是换些草药和这边有的一些粮食,比如说有灰兔部落那样的黑豆就再好不过了。


    不过这些水果兽人们也没吃过,换来一些给大家尝尝也可以。他们还要赶路,一种水果换两筐正好合适,多了还不好带,也容易坏。


    林楸和狼岩同意,又问了问兽人们想换的果子,便决定好了。


    猴灿让兽人们回去准备果子,他看了看这群落魄的狼兽人,眼里露出一丝同情,也没打算跟他们浪费时间。


    他找了个兽人来,把事情交给他就打算走了。


    换这么点果子,还用不上他。


    他作为金猴部落的族长,只是下来确认一下他们到底是好是坏,是否心存恶意。


    “我们的果子一草筐要二十张兽皮,或者一筐肉干,你们用什么换?”被猴灿点出来的猴耀一本正经地问道。


    林楸正在指挥兽人们把藤筐空出来,闻言,他道:“肉干不行……”


    守在山脚的其他金猴兽人一副了然的样子。


    “不过盐、陶罐、草药,还有些蜡烛、火柴和渔网之类的小东西你们看……”


    “你说什么?”猴耀眨巴一下金色的眼,呆呆地看着林楸。


    林楸:“盐、陶罐、草药……”


    “族长!!!”


    叫声嘹亮,回荡山间。


    “你要死啊!叫什么叫!吓我一跳!”回音传来,猴灿慢吞吞挂在树枝上下山。


    “他们要交换。”


    “废话!”


    “盐。”


    咔嚓一声——


    树枝折断,挂在树上的猴灿一下掉进树丛。不一会儿,他顶着一头树叶跑出来,道:“你刚刚说什么?”


    “盐?”


    “盐!”猴灿挡在族人身前,眯着眼,警惕地看着他们。


    林楸笑容微敛。


    这眼神,不对啊……


    第227章


    “你们有盐?”


    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两方兽人分开,互相防备。


    狼影站在队伍前头,还是那副淡定样子,他道:“有盐很奇怪?”


    “那可太奇怪了。”猴灿龇了龇牙,想到那些糟心事儿,眼睛都没那么灿亮了。


    “中央大陆的盐可是被原野部落收完了,制盐的地方也被他们的兽人守着,我们这边想要吃盐,必须得经过他们的同意。你们还敢跑来交换盐,是不想活了?”


    狼影:“我们又不知道,我们从东部大陆来。”


    “对啊,族长,他们从东部大陆来。”


    猴灿一巴掌抵住猴耀的脸,把他推开,“盐就算了。”


    “啊?”几个年轻兽人先掩饰不住惊讶。


    这还是头一次有部落拒绝跟他们换盐。


    “要是让原野部落知道我们跟你们换盐,那金猴部落离灭亡也不远了。”猴灿脸上带着几分笑,可笑得苦涩。


    “我劝你们,交换完东西也赶紧走。中央大陆处处是原野部落的兽人,你们要是被他们盯上……”


    “早被盯上了。”狼金咕哝。


    “不换就不换。”狼影无所谓道,“你们选一个。”


    猴灿被噎了一下。


    他好心提醒,兽人不停就算了。


    “我们还要赶路,别磨蹭,选。”狼影道。


    猴灿:“陶也算了。中央大陆的陶现在都是原野部落出来的。”


    狼影气笑了。


    “这部落不要脸到这个地步了?”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这部落以前可不会烧陶。会烧陶的丘山部落可是覆灭了。


    猴灿被他逗笑,这话听着着实舒坦。


    他看着这群狼兽人,有些怀念道:“要是中央大陆还像以前那样就好了。”


    几个大部落互相制衡着,也不会干出这些强买强卖的事情。也不知道当初中央大陆那几个大部落去哪儿了。


    最后,猴灿选了兽皮。


    正好狼兽人们从东部大陆那些部落换了不少兽皮来,交换出去,他们也轻松一些。


    兽皮虽轻,却很占地方,背在兽人们背上跟压着一座山一样。


    换完,林楸想起雀溪说的他们部落有祭司,道:“我们头一次来这边,能不能跟你们换一点这边常用的药包?”


    狼兽人们想起来之前那一遭被虫咬的事情,忙点头,看着眼前的金猴兽人们。


    哪知他们脸色骤变,什么也没说,只摆摆手就进了林中,再也不见。


    林楸:“什么情况?”


    狼影:“中央大陆的兽人部落被那群没脸没皮的兽人弄得好奇怪。”


    “算了。赶紧走吧。”狼火拎着换来的果子给队伍里分了分,就去前面领路了。


    兽人们从金猴部落南边绕行,路过时,林楸往山上看了一眼。


    天快黑了,那南面一大片的山林全种的香蕉。


    大部分看不到果子,不过香蕉树都长得一丛一丛的,看起来格外粗壮。


    金猴部落的兽人应该很擅长种果子,照着他们这个种植能力,日子该是过得不差的。


    “原野部落族长的手伸得可真长。”狼火道。


    狼影嗤笑道:“不这样,就凭那一群只坐着等天上掉肉干的兽人,怎么能填饱肚子。”


    后头狼禾道:“他们都已经跑到狼山了。”


    “那接下来,东部大陆其他部落岂不是遭殃?”狼云道。


    狼火:“谁知道呢。”


    他们只顾得了自己,其他部落,是死是活也只看他们自己。


    队伍慢慢从金猴部落边缘走过了,山上林子里,最高的几棵树上,金猴兽人如同一簇簇金黄色阳光一样,将一整棵树衬托得金灿灿的。


    “他们还是没听族长的话。”猴耀道。


    猴灿:“他们从东部大陆来,没见识过原野部落的厉害,当然不怕。”


    “那我们要再提醒一下他们吗?”


    树很高,兽人们静静蹲在树上,远远看着下方的狼兽人队伍。他们像移动的小虫子一样,很小很小。


    “不用了。”猴灿想起自家祭司,灿金色的睫毛垂下来,转身进入大山深处。


    夜深了,林子里都是密密匝匝的虫鸣声。


    “金猴兽人说这边到处都是原野部落的兽人,我们怎么没遇见?”狼云道。


    狼禾:“东部大陆那边遇到的是假的?”


    “就那么一次。”


    “你还想多少次……”


    “啊啊啊啊啊——”一声刺耳的尖叫从前面的树林中传出来,霎时,所有兽人停下脚步,紧紧靠拢在一起。


    狼云两眼发懵,然后挨了他伴侣一爪子。


    “以后少说话吧。”


    狼云把脑袋埋在狼禾脖子上,可怜兮兮地哼唧:“这也怪我……”


    林楸看向前方。


    此时是后半夜了,兽人们直线往西,再走一会儿就该到发出声音的那边了。


    狼岩:“东西放下,藏起来。”


    “猎,去查探一下。狼火、影,带上一半兽人去前面看看。”


    狼岩迅速安排下去,兽人们窸窸窣窣放下东西,藏入林间。狼岩和林楸一起,跟上前行的狼火小队。


    叫声还在继续,林楸听着,很像杀猪时的猪叫声。


    他快速跟在狼岩身侧,追上前面的队伍。


    离得那叫声近了,兽人们全部停下来。


    声音消失了。


    先一步到达的羽猎撤回来,蹲在兽人堆里,声音极低道:“目测都是灰翅兽人,二到三十个兽人的小队,发出叫声的是灰猪兽人,现在已经被打晕。”


    几个领队的狼兽人颔首。


    “行了,别踹了,踹废了你去跟族长解释!”


    兽人们听到亮着火光那处林子里传来声音,立马噤声,放缓呼吸。


    林楸跟狼岩对视一眼,静静挪步,两个兽人从树丛间悄悄看过去。


    树丛后,是一处收拾过的平地。


    平地上用树枝和兽皮搭了几个低矮的棚子,棚子里有兽人走动。棚子外,烧着火堆,外面坐着十一个灰翅兽人,地上躺了一头野猪?


    这应该就是那灰猪兽人。


    “这灰猪兽人不愿意走,咱们怎么带得动他。干脆杀了……”


    “闭嘴!”领头的兽人呵斥一声,忽的一顿,他抬头,直直地看着林子。


    林楸迅速收回视线,屏息以待。


    他五感调动到了极致,听到兽人慢慢向前的脚步声,感受着风中送来的兽人的气息……


    “队长?”


    领头的兽人抬手,忽然,他纵身一跃,张开翅膀冲着这边冲过来。


    挂在树上的狼影迅疾出手,一把抓住他脖子,一拧,咔的一声轻响,兽人死得不能再死。


    瞬间,漆黑的林子里再次陷入寂静。


    “队长?队长!”


    “叫叫叫,叫春啊!”棚子上挡着的兽皮被掀开,陆陆续续又走出来十多个兽人。


    林楸看着身边瘫软的兽人尸体,挪了挪步,往狼岩身边靠了靠。


    “队长不见了。”


    羽猎站在树上,压低声音道:“他们出来完了。”


    话落,狼兽人全部冲了出去,默契地各自瞄准了一个灰翅兽人。


    只用了一掌,狼兽人爪子勾住要飞离的灰羽兽人翅膀,再一巴掌下去,直接拍碎了兽人的脑子。


    片刻,林子里一静。


    不过身后传来噼里啪啦的拍翅膀声,兽人们迅速回头,就看见林楸脚踩兽人后背,手掐兽人脖子,绷着脸,眼神冰冷。


    兽人们以为林楸不敢下手。


    “我来。”狼火上前一步。


    林楸:“等等,问一问情况再说。”


    兽人们看了看死了一地的原野部落的兽人,戾气一散,眼神顿时清澈了。


    对哦,他们好像杀得太干脆了。


    “你们是哪个部落的?!居然敢对我们原野部落的兽人动手,你们……”


    梆的一声,兽人脑袋砸在地上。


    狼火收回爪子,甩了甩,见同伴都看着自己,他道:“放心,把握好力道的,没弄死。”


    兽人们清理出这片地方后,藏起来的其他兽人便把货物带了过来。


    大伙儿坐在一起,看着被围在中间的两个灰翅兽人。


    灰猪兽人晕了。


    灰翅兽人醒了。


    不过这下他不敢再嚷嚷,而是看着一群体格健壮、满身凶气的狼兽人,瑟缩不语。


    狼火把随身带的刀子拿出来,抵着兽人脖子,冷声道:“说吧,你们一共多少兽人?来这边干什么?”


    “都、都在这里了,都被你们弄死了。”


    “当我们傻!”


    狼火直接一刀划下,兽人脖子一疼,惊觉对方手中的东西格外锋利,只需要稍稍一重——


    “我说!我说!”他慌得发抖,“我们一共十个小队,从原野部落过来,负责在原野部落以南寻找、寻找……”


    “寻找什么!”狼火压紧手中的小刀,看着刀口往下汩汩流着鲜血,心中满意。


    这刀好使。


    他龇牙笑,笑得灰翅兽人遍体生寒,以为遇到了什么变态。


    他不敢隐瞒,一刻不停地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吐露出来。


    狼火堵住兽人嘴,拖着兽人离去。


    再回来,他身上带着一股血腥味,那个兽人消失不见了。


    林楸把火堆扑灭了些,只余微弱的一点光芒。


    兽人们神情凝重,一声不吭。


    雀溪想到自家部落虽然在西部大陆,但也在南边,按照灰翅兽人的速度,从中央大陆过去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


    他心中惶恐,忍不住道:“他们抓那么多祭司干什么?”


    “控制部落?”兔艾回想起兽人刚刚说的话,心里发毛。


    “这么说来,之前白羽部落的祭司、金猴部落的祭司都有可能被他们抓走了。”


    “什么叫可能!本来就是!”


    兽人们目光聚集在醒了的灰猪兽人身上。


    他坐起来,怒斥道:“原野部落的族长想当中央大陆所有部落的族长,我们这边的祭司全被他们抓走了。就连我……要不是我吃得够多,够重,他们带不走,又恰好遇到你们……”


    说着,灰猪兽人抹着眼睛哭起来。


    林楸:“你是?”


    “灰猪部落祭司,猪重。”


    人如其名。


    林楸看着他那大肚子,跟揣了十胞胎似的。这年头,胖的兽人少见,能吃成这么胖的兽人,那可算得上是稀有了。


    “刚刚灰翅兽人说原野部落派了十个小队的兽人在中央大陆南边?”


    猪重:“肯定不止十个小队。”


    “怎么说?”


    “你们等等我。”


    猪重窜入棚子,再出来,变成了个粗莽汉子。他腰间围着兽皮,手上扛着一个兽皮袋,往地上一扔,随后拍拍手坐下。


    兽人形象和林楸想象中的祭司不符。


    是他刻板印象了。


    兽人摆弄着兽皮袋,其他兽人都探着脖子看着,他们还以为是什么能证明原野部落派兽人到中央大陆南部作乱的证据,结果兽人打开绳子,拎着兽皮袋一角哗啦啦往外一倒——


    全是些个头硕大的植物的根?


    “……”


    “你们吃笋子吗?”


    林楸看着兽人满是真诚的眼睛,“……可以,谢谢。”


    “不用客气,棚子里还有。这些兽人怕把我饿死在半路上,给我带了不少笋子。”


    “你们部落产的?”


    “当然。”猪重熟练地破开笋皮,递给林楸。


    兽人们看着林楸手上,那叫笋子的东西脱了壳,白白嫩嫩的。闻着一股清香,跟他们吃的草差不多。


    猪重把笋子分享给兽人们,随后急忙撕开一个,自己先连啃了两口。


    看他那急吼吼的样子,原来是他饿了……


    林楸:“可以说了吗?”


    “说、说到哪儿了?”


    “他们不止一个队伍来南边。”林楸啃了一口这笋子,很脆,还有点甜味,一点都不苦。


    林楸听到几声脆响,抬头一看,便见其他兽人也几下啃了起来。


    他们现在胃口不佳,吃这东西反倒觉得心里清爽,也舒坦。


    “诶,对!对!”猪重三两口啃完一个大胖笋,又给自己剥开一个继续啃。


    他把大肚子当餐盘,手举累了,就把笋子搁在肚皮上,等嘴里咔嚓咔嚓咀嚼完,又来上两大口。


    他边吃边道:“原野部落的兽人应该是现在整个中央大陆最多的,甚至北部大陆、东部大陆、西部大陆都没有这么多兽人的大部落。”


    “你怎么知道?”


    “我是祭司啊。”


    “也对,祭司比我们知道得要多一些。”狼乔嚼着笋子,“你们这笋好吃。”


    “是吧,我让他们带的是最好吃的一种笋子。”猪重一抹鼻子,又继续道,“我们部落在更南边一点的位置,那边再过去一点就是海边那些部落了,我们经常看见原野部落的兽人在那边活动。”


    “我让族里的小崽子守着数过,起码有五百个原野部落的兽人驻扎在那边。”


    “五百?!”兽人们抬起头,腮帮子还鼓鼓的。


    “你们没听错,就是五百。那个靠海的部落是中央大陆最大的出产盐的部落,他们早在五年前就控制了那边。”


    猪重搓了搓肚皮,焦灼的饿意消失,看狼兽人们眼里带了感激。


    “谢谢你们救了我,但是这边确实到处都是原野部落的兽人,我没被他们带回去,他们肯定会派兽人再来,你们还是早点离开吧。”


    林楸:“那你呢?”


    “我?我要赶紧回部落,我怕族里那群小崽子不懂事,跟原野部落的兽人干上了。我们族人虽多,但也架不住他们一波接一波的兽人来。”


    “这很恶心。”狼影吃掉最后一口笋,评价道。


    “是,特别恶心。”猪重看狼影如看知己。


    “对了,你们知道我们部落在哪里吗?你们要不要跟我一起……算了,你们别跟我们一起去了。你们告诉我你们部落在哪儿,作为感谢,我给你们送几百袋笋子来。”


    他拍拍胸口,拍得闷响。


    “你们放心,我们部落别的食物没有,笋子还是管够的。”


    兽人们闻言,纷纷看向林楸和狼岩。


    狼岩:“我们从东部大陆过来。”


    “东部大陆?”猪重摇摇头,“那不行,太远了,笋子送过去就不好吃了。”


    “看你们样子,是要往西边走?”


    “对。”


    “那等一段时间,风头过了,你们回来的时候就来我们部落找我。要是我不在……就找族长猪厉,我叫他给你们挖。”


    “行。”


    兽人们一听自家王应下,纷纷咧了咧嘴。


    这个叫笋子的东西他们没吃过,但雨季里吃着清爽可口,一点不腻味,是个好东西。


    他们救了兽人,收下对方给的东西也是应该的。


    兽人可没有什么谦虚一下,客气一下的想法。


    “他们这棚子里还有几代笋子,我拿两袋回去路上吃,剩下的都给你们了。你们以后要来我们灰猪部落的话,记着,就顺着这里,一直往南边走,过了一个高崖就到了。”


    他看了看这群兽人里的黑羽兽人,也不担心他们下不来高崖。


    “那我就走了,谢谢。”


    兽人站起,肚子圆圆的,四肢粗壮,看起来格外胖。他速度也缓,扛了两包笋后还停下来喘了口气再继续走。


    狼金站在人家后头,羡慕道:“他们部落伙食得有多好。”


    狼冰:“走了!”


    他们进去兽人棚子把东西翻了翻,带上另外四包笋子,继续走夜路。


    兽皮袋擦过树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没走几步,沙沙声忽然就大了起来。林楸鼻尖一湿,兽人们忙不迭退回刚刚的位置,钻回棚子里。


    居然下雨了!


    “还走不走?”狼影蹲在棚子口,受不住里面闷臭的鸟味儿。


    林楸:“等雨小一点再说吧。”


    雨季的雨每次都来得毫无预兆,雨下了好一会儿,更大了。


    雷声轰隆,闪电撕裂夜空。


    趁着下雨,狼岩干脆点了一些兽人出去,拿上工具开始挖坑。


    “他们干什么?”兔葵从棚子底下探头问。


    林楸:“毁尸灭迹。”


    “轰隆——”惊雷炸响,兔艾被吓得抖了抖,回身抱着另外两个同伴。


    兔林和兔草也紧紧回抱着兔艾。


    林楸看得好笑,“怕了?”


    兔艾摇摇头,“不怕。”


    狼兽人都不怕,他们怕什么。


    “楸。”狼影拿着根不知从哪儿抽来的野生尾巴草,点了点他手背。


    “嗯?”


    闪电掠过半空,旁边三个兔兽人耳朵都紧紧背在身后了,狼影依旧悠闲自适,他道:“你说他们抓那么多祭司,真是为了控制这些部落?”


    “那大祭司现在这么废物了?”


    要说这个大陆上,谁控制这些部落最严重,无非就是那个借着兽神的名头让其他部落乖乖交食物的大祭司。


    偏偏兽神是兽人们心中不可亵渎的、至高无上的存在,那大祭司一脉又确实是跟过曾经的兽神化身的兽人,那些部落对大祭司的话深信不疑。


    他对这些部落精神控制了这么多年,哪能轻易就失去兽人的信服。


    要狼影说,现在原野部落离开那么多的兽人,说不准就是他们自己在背后做了推手。


    因为食物不足了,他们或许也养不活那么多兽人了。


    “归根到底,可能还是食物不够了。”林楸声音夹着雨声,缓缓落下。


    狼影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


    对,是这样的。


    原野部落对这些部落精神控制也好,抓走他们的祭司也好,归根到底,还是大陆上的猎物年年减少……忙来忙去就为了那一口吃的。


    像他们,部落现在基本上不缺食物了,还大老远跑这么一趟,不就为了多攒几样能吃的食物种子,再顺带交换草药。


    大雨掩盖了兽人们的动静。


    大伙儿走累了,趁着这会儿赶紧闭眼休息一下。


    等到狼岩他们回来,雨势小了,大伙儿把他们待过的棚子弄倒,随后背上货物,盖上蓑衣继续赶路。


    他们出来的时间不算短了,照着这么下去,回到部落怕是得雪季后了。


    雪季路也不好走,到时候肯定不能像雨季这样还能勉强赶路,说不定他们得在哪个部落停一停。


    ……


    暴雨如注,雷声噼里啪啦响了半夜。


    原野部落西区。


    闪电破空,整片天空亮如白昼。


    豹疤和同伴出了任务回来,浑身是水,落汤鸡一般慢慢回到西区。


    这个时候了,按理说部落的兽人都该睡了,但西区却有不少兽人活动。


    西区是部落核心兽人居住的地方,豹疤搬过来也不过几月时间。


    天色漆黑,泥泞的小道上,前面一队兽人走着。


    他们看着也才刚回来。


    豹疤垂眸,雨滴划过因为疤痕而变了形的脸颊,颇有些狼狈不堪。


    同伴都很疲惫,迈着沉重的步子,无心说话,到了地方就各自回屋。


    前面的兽人队伍却兴奋,有兽人走几步就跳起来挂在同伴身上,嘴里说着什么。


    豹疤耳朵动了动,待听清了兽人的话,如被当头一棒,敲得脑袋发晕,耳边只剩嗡鸣。


    “白羽部落的祭司可真好骗……一哄就掏空两个部落的家底跟我们走了哈哈哈……”


    “族长肯定会给我们很多奖励!”


    “小声点吧!别惹来其他兽人惦记,跟我们抢活儿!”


    “哼!谁抢?隔壁那个满脸是疤,不会说话的丑陋兽人吗?”


    豹疤静立在雨中,兽人看来时,他慢慢看了回去。


    闪电瞬间照亮夜空,也映亮了黑豹兽人眼幽暗的双眸。那一刻,那双眼里再也掩饰不住,泄露出来一丝丝恨意。


    “你敢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豹疤敛眸,落在身侧手已经捏得骨节轻响。


    顷刻间,他收敛所有锋芒,目光慢慢从几个兽人身上划过,暗暗记下,转身离开。


    一个小队一般是二十个兽人。


    这里少了两个。


    第228章


    豹疤新得的石头房子比以前那个大许多,一共两间屋子,大的房间一开门就能看尽,被他用来堆放些杂物,小的那屋才是他睡觉的地方。


    进了屋,豹疤关上门,雨水淌在地上,随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洇湿了大部分地面。


    他把窗关上,静坐在木凳上。


    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睡觉的地方铺了干草,放了兽皮,余下什么都没有。


    他垂着头,看着兽皮裙上一滴一滴水往下掉。他静坐了一会儿,再睁眼,眼里一切情绪尽数敛下。


    豹疤起身,扯掉身上雨水都冲刷不掉血腥味的兽皮裙,随手扔在筐里,他把身体擦干,才换上新的,门就被敲响了。


    “豹疤叔!我阿爸叫你们吃肉啦!”


    “好。”


    西区居住环境好些,兽人们只管干活,吃喝穿用都有专门的兽人负责。


    豹疤散着湿润的头发打开门,外面的幼崽已经顶着叶片做的伞走远,去拍另一个兽人的门。


    豹疤随手拿了一张遮雨的大兽皮披在头顶,走了出去。


    与他一队的同伴出来,见了他,快步到了他身边。


    “队长。”


    豹疤颔首,“伴侣和幼崽都睡了?”


    “……他们被我弄醒了,我等会儿给他们带点吃的回去。”兽人挠头,笑起来一脸憨傻,脸有些红。刚刚他回来的时候还一脸疲惫,现在恢复了不少精气神。


    豹疤点头,往西区中间亮着油灯的地方去。


    越往前走,他身边陆陆续续聚齐了小队的成员,他们都差不多是跟他同时期到原野部落的。


    这几年,队员们都在原野部落找了伴侣,有了崽子,生活还算安稳。兽人们对原野部落的事也愈发尽心尽力。


    豹疤想,要不是他见识过真正的安稳日子,他或许也会在原野部落的一点一点的渗透中,对他们死心塌地。


    豹疤看着那透出晕黄光芒的地方,推开半掩的门,走了进去。


    “来了。”亚兽人手上拿着勺子,闻声看来。


    兽人叫狐镜,他的幼崽就是刚刚去叫门的那个小崽子,叫狐栗。


    狐镜有个伴侣,不过在他来后没多久,听说没了消息。


    这狐兽人一家都是原野部落本来的兽人,分管西区的熊壳安排他以及另外几个兽人给他们做饭、收拾屋子、清洗兽皮……


    他们这些兽人,只管在外面卖命地给原野部落干活,回到部落后的一应事情,完全不用他们沾手。


    身旁,同伴抱着手上的大陶碗,瞧着里面满满当当的肉,兴奋地抱着碗直接去角落吃。


    豹疤往前,看着狐兽人递过来的碗,双手接过,略一点头,也转身去角落里坐着。


    没一会儿,另一队兽人也陆续进来了。


    豹疤扫过一眼,敛眉喝了一口肉汤。


    还是差两个兽人。


    他兀自想着,忽然,一碗肉汤向他泼来。豹疤绷紧身体下意识躲闪,脑中灵光一闪,又极力克制,只堪堪让了一半。


    滚烫的肉汤泼在他手臂上,伴随着一声惊叫,豹疤慢慢抬起头。


    “诶?你怎么不躲开!我没看到你在这里,对不起,撒到你身上……”他嘴上说着道歉,可眼里是十足的挑衅。


    “你明明就是故意的!”同伴猛地冲上前,一把攥住了兽人肩膀。


    豹疤抖了抖胳膊,站起身,目光直直落在那兽人身上。


    “豹东,松手。”


    “队长!我弄死他们。”


    豹疤一把抓住豹东的手,声音平静道:“他们小队死了两个兽人,脑子不清楚也是应该的。”


    围在豹疤身后的兽人一数,嗤笑:“干个活儿还能死两个同伴,真是没用。”


    “你知道个屁,我们队长去西边送……”


    “猩六!”


    对面兽人方一出声,豹疤一拳冲着泼了他半碗肉汤的兽人脸上砸去。


    霎时,兽人混战,狐镜看着这局面,暗叹一声,只好叫自家幼崽去把熊壳叫来。


    负责做饭的亚兽人有六个,但是晚上只留一个值守,自从狐镜的伴侣狐常失踪之后,狐镜便来了这边帮忙。


    他见了好多次这两个队伍打架,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是不对付。


    熊壳来得快,兽人们也散得快。


    他们都已经打出默契了,熊壳来时,两边兽人分开坐着,井水不犯河水。


    熊壳是西区的负责兽人,一看这局面,气笑了。


    “第几次了!”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猩六用刚出锅的热汤泼我们队长!”黑豹兽人豹东道。


    熊壳脸色骤变,猩六见势不对,忙道:“他们说我们死了两个队员!”


    “放你的屁!是你先故意泼我们队长的!”


    “行了!”熊壳声如闷雷嗡鸣,含着气的一声,震得兽人们心口发麻。


    他体格壮实,站在屋里能挡一半的光。熊壳看了眼狐镜,亚兽人道:“我也没看得太清,不过确实是豹疤先受伤。”


    熊壳看着那地上浪费的食物,面色阴沉。


    “猩六!你浪费食物,故意烫伤兽人在先,这次就罚你三天不许吃东西。”


    “其他打架斗殴的兽人,罚一天。”


    “豹疤,你……赶紧去找大祭司看看手,手头的事放一放,休息两天。”


    豹疤点头,看了眼手上已经鼓起的水泡,端起碗回到自己屋中,再去找大祭司看伤。


    原野部落的大祭司脾气极好,医术可以说是整个兽神大陆顶尖。


    豹疤夜半去看手伤,大祭司那两层的石头房子还亮着油灯。


    豹疤熟练地往里进,一股血腥味混着草药味窜入鼻腔,难闻得很。


    豹疤面不改色,站一旁等着,却不想正在给大祭司打下手的云丛看到他的伤,惊叫一声,抓过他就把他按在大祭司面前。


    豹疤条件反射,差点给他甩出去。


    好在云丛习惯了,灵活躲开,委屈巴巴看了他一眼。


    “你们都是这个蠢样子!”


    他说的是像豹疤这样,时常在外给原野部落干脏活儿、收割兽人性命的兽人。


    可也不想想,若不是天生嗜血,哪个兽人会习惯收割那些无辜兽人的性命。


    原野部落用一个反叛部落的名头,让他们这些兽人去做,那当族长的倒从不沾染血腥,一身洁净。


    豹疤却看他一眼都恶心。


    他半湿的头发遮掩眉眼和半张脸,沉默的姿态是在坐的兽人们最熟悉的样子。


    他丑陋,一张疤痕毁坏了脸,他的队员都有了亚兽人或者雌性兽人的青睐,幼崽一个接一个地生,唯独他没有。


    自卑是正常的。


    大祭司很忙,每晚上从四处归来的兽人很多,受伤的不少。他把豹疤手臂上的水泡挑破,上药,随后叮嘱:“这几天别干活,手臂别沾水。”


    豹疤起身,当着一屋子受伤兽人的面,拿上云丛准备的药,慢慢离去。


    屋子里看好戏的兽人不少。


    他一个外来的兽人,才来了部落几年,就成了灰迅手底下最信任的兽人,甚至住到西区去了,待遇都比他们好了不知多少。


    看看,看个病还能插队。


    “看他那伤,多半是有兽人看不惯他吧。”


    “看不惯他的兽人多了去了,人家不还好好活着的。”


    “嘿,你还想让他死吗?人家可是灰迅手下的勇士。”


    “谁敢啊,不过他那样子又丑,性子又无趣,再厉害又怎么样,还不是没伴侣没幼崽,一个兽人住那么大的房子,多浪费。”


    “哈哈哈,你还想跟他住了?”


    “滚!少恶心我!”


    油灯暖黄,屋里传出的讥笑却刺耳。豹疤慢慢往前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他紧闭门窗,熄灭油灯,倒在睡觉的干草上。


    祭司、西边。


    夜深人静,豹疤手指压着手臂的伤口,保持清醒。


    啪嗒一声——


    豹疤耳朵动了动,拉开一丝窗缝,猩兽人小队的队长回来了。


    他打开窗,看了看四周,闪身出去,靠近那边屋子。


    “怎么才回来?”


    “去了西山那边。”


    “阿父……你回来啦!”


    豹疤听着屋里幼崽的哼唧声,如影子一般,屏息静气。


    “西山。”豹疤默念。


    在今天之前,他从未在兽人口中听到所谓的西山。


    他背靠着墙面,似与墙融为一体,又看了看天,估摸着多久天亮,最后只能掉转头,回到屋中。


    *


    天亮了,雨势不减。


    林子里的水汽深重,像把他们投入了温泉中,身体又热又沉。


    蓑衣虽然还披在身上,但兽人们的毛毛已经浸湿了。连黑羽兽人们都只能落在地上,跟着他们跑。


    雨雾大,雨滴打在叶片上,隔绝了兽人们奔跑的声音。


    狼火和狼影往前冲,试图找到一个能让兽人们落脚的地方。中央大陆部落多,兽人挖的山洞和破败的棚子也多,他们寻着水源地找了会儿,便见那藏在林中的……大树洞。


    丛林树多,且大部分的树都极粗。


    有些树木枯萎,中间会留下巨大的树洞,装十几个兽人都没问题。


    不过今天这个有些不一样。


    兽人们在清理树洞,里面很干净,只铺上兽皮和干草就能躺下。


    林楸手上捻着一撮毛毛,再看了眼树洞内壁爪子抓出来的痕迹,退回去坐在狼岩身边。


    “王,咱们是不是又到哪个兽人部落了?”


    林楸把手中的毛递给狼岩看。


    毛很软,颜色银白偏灰,有些浅。毛质很粗糙,略轻,放在手中呼吸稍稍重了就能吹跑。


    狼岩看了眼,道:“小猫族兽人的。”


    “树洞里还有他们的气息,兴许这个部落正在迁徙,只是暂住过这边。”


    狼岩扔掉手中的毛,勾着林楸的腰把他带到身边躺下。他大掌盖在林楸眼皮上,“快睡吧,赶了一夜的路,还不困?”


    “困。”林楸翻个身,与狼岩隔开一点距离,“但也热。”


    热得他浑身痒痒,睡不着。


    后背一凉,狼岩撩开他后颈的长发,给他扇风。林楸闭上眼,长裤缩在大腿上,皮肤下都是虫咬出来的红点。


    狼岩等着他睡熟,放下扇子坐起来。


    狼冰默默递过来一堆草药糊糊,狼岩接过,坐在林楸身边。


    他手刚碰上林楸的腿,他便翻个身,熟练地把腿架在狼岩腿上。


    狼岩唇角微翘,看到他腿上凸起的疙瘩和红点,笑容又落了下来,下颌绷紧了。


    草药止痒,涂在腿上有点凉意。


    林楸舒服了,睡得也更安稳了些。


    狼岩轻轻握住林楸手腕,把剩下的一点草药糊涂在林楸手臂上,随后再去树洞口,借着雨水洗完手再回来。


    他一躺下,刚刚还嫌弃他热的林楸脑袋就蹭了过来,熟练地埋在他肩上。


    狼岩唇角弯了弯,拿起扇子,闭上眼继续扇着。


    这场雨不知道要下多久,但他们还要继续赶路。狼岩这会儿也不敢让兽人们走得太快,免得大家吃不消,再一生病,路上更是不好医治。


    狼岩想着,听着林楸的呼吸声,手慢慢落下来,搭在他腰上。片刻,呼吸也绵长了。


    “阿嚏!阿嚏!!!”隔壁树洞,狼金和一众年轻兽人还在收拾。


    他们用树枝捆成扫帚,扫出来一堆的毛。


    狼金捂住鼻子道:“这小猫部落的兽人怎么掉毛掉得这么严重!”


    “人家在迁徙,愁的呗。”狼冰抱着一罐子草药糊糊,手盖在罐子口,站在一旁等着。


    “王他们都睡了,快点吧。”狼溶道。


    他打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现在狼溶只想往地上一躺,然后睡觉。


    树洞被清理出来,兽人们瘫坐下来。


    狼冰继续分发草药糊糊。


    狼金瞧了一眼,往兽皮上一躺,“我不弄。”


    狼冰直接略过他,给其他狼兽人和羽涯他们分了分。大伙儿把草药一抹,倒头就睡。


    狼冰看了眼抠腿的狼金,轻哼一声,把罐子往角落里一放,躺在狼溶身边。


    昨晚大伙儿都啃过一点竹笋,这会儿还能撑一撑。林楸让兔艾他们也跟着休息,先不准备食物,兽人们饿了就啃那剩下的笋子。


    大伙儿往树洞一躺,片刻就呼声震天。


    雨势大,雨滴打在叶片上,噼里啪啦,跟敲着锣鼓似的。雨声助眠,兽人们困乏,又抹了冰冰凉凉的草药,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狼金翻来覆去,越躺越难受。


    他闭着眼睛,一会儿挠挠腿,一会儿挠挠脖子。树洞口轮守的兽人回头,小声道:“队长,你要是睡不着就跟我换,我替你守着。”


    狼金翻身坐起来,瞪了树洞口的年轻狼兽人一眼,目光往四处转了转,盯着狼冰身边放着的陶罐,鬼鬼祟祟地靠近。


    他瞥了一眼狼冰,迅速搬了陶罐到自己的位置上。


    里头草药糊糊还剩一个底,狼金直接用手掏出来,胡乱往身上抹。抹完,一身浓重的草药味,但那冰凉的感觉舒服得狼金喟叹。


    他看了眼被他挖得干干净净的罐子,有些心虚。正踮脚打算悄悄把罐子送回去,转身就对上了狼冰的视线。


    “嘿……”狼金呲着个大牙,一脸傻相。


    狼冰翻个身,背对他,继续睡觉。


    狼金干脆把罐子往自己身边一放,摊开身子成一个大字,这下腿也不痒了,舒舒服服地睡去。


    到中午,兽人们在一阵肉香味儿中醒来。


    狼金眼睛都还没睁开,先噌的一下爬了起来。陶罐被他踹翻,咕噜噜滚到树洞边。


    狼冰抄起陶罐,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嗷!”狼金呼痛。


    狼冰理都没理,一甩乱糟糟的长发,拉着狼溶先到隔壁树洞去。


    林楸醒了,坐在兽皮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扇风。


    他们的王坐在他后面,手拢着那头乌黑的长发,给他用兽皮条扎紧。


    年轻狼兽人们进来,林楸眼皮微抬,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懒:“冰,这雨要下几天?”


    狼冰:“不知道。”


    “哎!”


    狼冰脸红,他往林楸面前一坐,道:“肯定要下很久的,我……回去再跟祭司学学。”


    林楸眼中含笑,抬手落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上,“好孩子。”


    狼冰微恼,“我成年了。”


    “哦。”林楸给他顺了顺毛,成年又怎么样,身体还不是诚实地没有躲开。


    “乔他们呢?”


    “找食物去了。”天气热,兽人们轮流出去找食物。


    树洞外已经搭好棚子,狼火小队的兽人在外面架起锅,正在煮肉汤。


    他们从蓝湖那边换的鱼干和肉干多,加上他们自己带的,有不少了。


    雨季潮湿,这些干货放久了容易发霉,所以雨季赶路,要是找不到猎物,他们就把这些菜干肉干拿出来炖了。


    兽人们躺到这会儿,肚子饿得打鼓。


    林楸等着狼岩把长发绑好,把扇子塞他手里,去棚子下看了看。


    煮肉汤的时候,他让兽人们往里扔了些笋子。笋切得大块儿,混着肉汤炖了会儿,汤色泛白,味道也香浓。


    两个大铁锅的肉汤,足够兽人们吃了。


    林楸看过,进了树洞。


    他把自己的行李拿到树洞中间。兽人们看他摆开兽皮,又开始画地图了,闲着没事儿,纷纷往他身边凑。


    林楸边画边教,兽人们看了一会儿就默默散开。


    听不懂,不想听。


    像耳朵里飞了两只虫子在吵架,吵得他们脑子嗡嗡的,不能思考。


    林楸把地图交给狼岩,冲着兽人们招了招手。


    大伙儿谨慎地看了一眼地图,慢慢走到林楸跟前,规规矩矩盘腿坐下。


    “跟大家商量件事。”


    狼影抱臂靠在狼火肩膀,下巴一抬,“说。”


    林楸:“我打算趁着路上的空闲时间,教你们学点东西。”


    “不学。”狼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林楸:“为什么不学?”


    “祭司教的东西不能轻易教给其他兽人,而且王都说了,祭司在部落还会教其他幼崽学看病,咱部落现在不缺祭司了。”


    林楸点点头。


    狼金心里一喜,面上绷着。


    他撑着同伴的肩膀正要站起离开,林楸唇角翘着,眼里却凉飕飕的,“坐下。”


    狼冰和狼溶一左一右拉住狼金,往下一拽,狼金一屁股结结实实坐在地上。


    林楸满意地点点头。


    “我教你们识字算数,不难,很快就学完了。”


    狼火:“能不学吗?”


    狼影:“我学。”


    “那我也学!”狼火赶紧道。


    坐旁边的年轻狼兽人们齐齐往旁边坐了坐,看不起他那谄媚样。


    林楸:“其他兽人呢?”


    狼冰想了想,道:“我可以。”


    狼溶在部落搞养殖,也记录那些植物的变化,跟林楸学了些东西。他知道掌握那些知识的重要性。


    “我也学。”他干脆道。


    林楸一个人教,刚开头,兽人少一点也无所谓。等狼乔他们回来,都询问过,最后确定下来只九个兽人。


    两个狼王,狼火、狼乔两个队长,狼冰、狼溶两个年轻狼兽人,还有狼禾、狼照,狼云则是看自己伴侣学,便也盲目跟从。


    至于黑羽兽人和兔兽人,羽猎自觉林楸教的东西很重要,他们两个部落是同盟,老祭司和狼冰已经教了羽乐许多,他不好意思再让黑羽兽人占这个便宜。


    而兔艾他们则是暂时忙不过来,只说抽空跟狼冰他们学一学就好了。


    林楸便也同意了。


    狼乔他们回来时已经下午,兽人们匆匆吃过肉汤,睡上一会儿,便又得继续赶路了。


    林楸琢磨着自己安排的教学内容,打算从今晚休息的时候开始教。


    先易后难,循序渐进,不难。


    *


    原野部落。


    刚入了夜,西区静悄悄的,只有雨水拍打屋顶的声音。


    一抹黑影从高墙跃过,一路往西疾驰。乌云遮蔽圆月,豹休一刻不敢停,用最快的速度,逼近西山。


    月被隐去,豹疤跑了许久,忽然听到了车轱辘声。


    这几年原野部落也做出了板车,与狼部落的几乎一模一样。不知又是从哪儿偷学来的。


    豹疤悄悄跟了上去。


    车轱辘声吱呀吱呀响,近十辆车,上面放的藤筐和大陶罐。几个羊族兽人拉着,往前慢跑。


    豹疤跟在后头,闻到了一股放馊了的食物的味道。


    他之前从未在原野部落见过吃剩的食物,原来在这儿。


    雨季夜里也是热的,兽人拉得缓慢,步履艰难。


    “队长,我走不动了。”


    “走不动也得走,赶着回去还能吃早上的肉汤。”


    “哪有那么多肉汤,咱们现在伙食比以前差多了。也就那些食肉兽人分的食物多一点,别以为我不知道。”


    “这里剩这么多食物,那些兽人可真不知道食物的珍贵。”


    “你还有力气说话?”


    兽人安静下来,漆黑的夜色中,树木夹峙的小道上,便只有兽人沉重的呼吸声、车轱辘转动的吱呀声,以及嘈杂的雨声。


    豹疤放轻脚步,漆黑的豹身如影子一般,跟紧他们。


    第229章


    西山这个地名很少出现在兽人们口中。


    豹疤刚来原野部落的时候,跟着那些领队的兽人从来都是去另外几个方向采集和狩猎。


    羽猎以前只当西边的食物少,并未多注意。


    此时此刻,他跟在这群羊兽人身后,看着他们熟练地在林中找路,弯弯绕绕,终于是绕到了兽人口中的西山。


    原野部落的兽人借助树林、石块,绕着这一片地方修筑了高墙,墙不足以拦住兽人,但可以拦住野兽。


    羽猎隐匿在后方,看着前方那些羊兽人经过查验之后,拉着板车继续往前。


    而除了那入口处,那墙上一圈,隔一截就守着两个兽人。


    豹疤动了动鼻子,闻到了空气中牲畜的味道,那是他熟悉的,曾经闻过的味道。


    豹疤在门口守了一会儿,悄无声息地绕着围墙转了一圈。西山很大,这边处处是守卫的兽人,不能贸然进去。


    豹疤回到刚刚那一处,过了一会儿,送食物进去的羊兽人出来了。


    他们拉着的板车空了。


    羊兽人埋着头,压低步子,谨慎且小心地离开墙边,待到进入林子,才缓缓跑了起来。


    豹疤回头看了高墙一眼,确认兽人换班的时间,再次跟上羊兽人队伍,往原野部落赶。


    “吓死我了,那里面的兽人今天怎么这么凶!”


    “听说族长明天要过来。”


    “他来……那里面关着的……”


    “嘘——”


    豹疤看着前行的羊兽人队伍,想着抓一个过来问问,但看了一眼天色,他绕到兽人们前头,加快速度。


    他出来的事,不能被其他兽人发现。


    “啊!”


    末尾的羊兽人惊叫一声,甩下板车,四处躲藏。其他羊兽人们紧跟着蹲在林子里,半晌,什么也没发生。


    领头的兽人踹了一脚叫出声的兽人,脸色铁青,“你叫什么?!”


    兽人委屈,揉了揉腿,“我好、好像看到林子里闪过一道黑影。”


    “哪里来的黑影?!我看你是自己吓自己!”


    他们都走这条路走了多少年了,起先是白天走,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晚上,但走了这么多次,哪次不是好好的。


    “我、我看错了。”


    “走!”领头的兽人甩了甩身上的雨水,重新拉上板车。他警告道:“明天给我小心点,要是在族长面前出了错,我可没办法救你!”


    西区石屋。


    豹疤摸着黑,狠狠甩了几下身上的水,然后又裹着兽皮把自己擦干。


    他几乎可以确认,西山藏着什么。


    就是不知道他要找的在不在。


    豹疤手臂刺痛,他迅速拆开药包,给自己裹了一层,随后躺在兽皮上开始补觉。


    *


    “豹疤叔!吃肉汤了!”


    天亮了有一会儿了,小崽子又开始挨个拍门叫兽人吃饭。住在豹疤附近的兽人大多会晚上悄悄出任务,所以兽人们早上这顿肉汤得让幼崽来喊。


    豹疤应了一声,去吃饭的地儿刷了个脸,吃完回来继续补觉。


    直到夜色深浓,兽人们陆陆续续开门离开,豹疤又等了一会儿,才卸掉手臂上的药粉,离开了石屋。


    这次不用兽人带路,他熟练地摸到了西山入口。


    身形流畅的黑豹趴在树上,长长的尾巴卷在树干上,目光隔着那低矮的围墙往西山里面望去。


    可惜树林茂密,什么都看不见。


    他等了一会儿,兽人换班,黑豹找准空隙纵身一跃,轻飘飘的直接跳过墙头落地。


    他迅速钻入林子,隐匿身形。


    待到外面脚步声再次停下,豹疤才缓慢沿着丛林里的车辙印,一点一点往西山腹地潜去。


    越往里,光亮越多。


    豹疤圆溜溜的眼睛四处观望,待看到一群紧密排列在一起的石头房子,他脚步放缓,停了下来。


    石头房子里,光线明亮。


    窗边人影一闪而过,是狐弦!


    豹疤跑这一圈发现了,这地方就墙上守着的兽人多些,墙里面的兽人要不都在干活,要不都在睡觉,现在还醒着的,多半都跟在狐弦身后去了。


    豹疤看了眼那些低矮的小房子,再看了看那房顶上的暗处,耳朵一收,脑袋低垂着,一动不动。


    灰迅也在。


    这个兽人是狐弦最信任的兽人之一,他格外敏锐,也熟悉豹疤。


    离得远,豹疤听不到他们在房子里说什么。


    他只能把自己当成石头,压低呼吸,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好在狐弦没在里面待多久,油灯移动,光线从室内转移到室外。


    灰迅从屋顶上飞下来,落在狐弦身后,恭敬地跟着他前行。


    狐弦:“灯灭了。”


    狐小尾一听,忙把手上的油灯吹灭。


    狐弦伸手接了几滴雨,宽大的袍子笼罩在他清瘦的身体上,白发垂落,几欲铺地,兽人面颊白得透明,恍若月上下来的神仙。


    “还不够啊……”


    他身后,负责西山一切事宜的兽人们深深地垂下头去。


    狐弦踏入雨中,狐小尾立马上前,举起兽皮做的大伞。


    其他兽人紧随其后,浑身暴露在雨中,顷刻就被淋湿了头发。


    “族长,又来了几个……应该有用。”


    “应该?”狐弦声音微凉。


    “一、一定可以。”


    狐弦脚下踩着湿透的草地,步履平稳。


    “东部大陆那狼部落已经可以养活整个部落的兽人了吧。”


    后头的兽人不敢再说话。


    灰迅:“那边传来消息,说狼王带了约一百兽人,往中央大陆南边去西部大陆。或许他们的种子也不行了。”


    狐弦:“狼王?”


    “是,狼王在。他们现在应该到了中央大陆南边。东部大陆现在没有狼王,要不然我们派兽人……”


    狐弦抬手,“让他们再多种点食物吧,不够。南边……他敢出来,那正好带他来原野部落做做客。”


    灰迅低下头,雨水从下巴流淌而下,“族长,那我去。”


    狐弦点头,“别送了命。”


    兽人们簇拥着狐弦,慢慢离开。


    过了一会儿,林子暗处,团成一团的豹疤动了动。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向着对面低矮的石头房子走去。


    *


    才到房子后头,便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


    豹疤跃上房顶趴下,埋下头,听着底下的门被重新打开,又被砰的一声关上。


    “老不死的!居然敢骂我们族长!我看你也活不久了,住在这里占位置!你想死我就成全你!”


    两个兽人拎着一团裹了兽皮的东西出来,豹疤耳朵动了动,听到他们往石头房子后面去。


    他悄悄跟上,透过那些屋子透出来的一点点光晕,认出了那一团抹布一样的东西是个兽人!


    而这些灯火明亮的房子里,住的也是兽人。


    他顾不得多看,一路跟上去。


    石屋后头是山,不高,但用更高的石头墙围起来了。越往那边走,臭味和酸味越重。


    天还下着雨,两个兽人拎着那个头发花白的兽人,随手往高墙后面一扔。


    骂了几句,迅速离开躲雨去了。


    豹疤蹲在高墙下,四处看了看,随后纵身一跃,跳入高墙后头。他看着高墙下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野兽,还有脚下的白骨和剩菜,捞起老兽人,剥下他衣服撕烂扔下,随后快速带他离开。


    夜色昏昏,豹疤胳膊下夹着老兽人,快速往原野部落赶。


    待离部落近了,他绕到南边林子里,钻进寻常休息的山洞。


    他把山洞口堵住,又把里面的灯油点燃。


    眼前光线明亮,蜷缩成一团的老兽人躺在地上,白色的长发凌乱打结,从头顶包裹了全身,如同一个罩子。


    豹疤迅速扒开他的头发,看清他脸的那一刹那,跌坐在地。


    “……丘山祭司。”


    那个曾经闻名于中央大陆、会制陶,后来不知被哪个部落灭掉的丘山部落的祭司!


    那他的祭司……


    “荣、荣祭司!你知不知道荣祭司在哪里?你知不知道荣祭司……”


    丘山祭司眼神浑浊,形容枯槁。


    他不说一字,眼睛一闭,缩成一团。


    豹疤心脏急跳。


    看到丘山祭司的瞬间,他几乎确定,荣祭司就是被原野部落抓走了!


    豹疤焦躁无处发泄,又不敢弄出太大动静。他一下冲到角落,双手成爪,扒着石壁疯狂地发泄。他眼睛赤红,头发根根竖起,压抑几年的恨意全部倾泻。


    碎石扑簌往下掉。


    丘山祭司借着乱发的遮挡,缓缓看向兽人,眼神清明一瞬,又慢慢恍惚了。


    片刻,豹疤回头,已经是满脸的泪。


    泪水混杂着雨水,落在他那张破了相的脸上,油灯微弱的光映着他的脸,不是豹休是谁?


    豹休狠狠抹了把脸,手臂上的刺疼提醒他,他的目的还没达成。


    他手扣住红得糜烂的伤痕,手背青筋暴起。


    疼痛让他清醒,快速冷静。


    他还得回去,还要找祭司。


    还有!狼部落……原野部落要抓王,狼兽人救了他的命,他也不能不管。


    灰迅应该快回来了,他不是个贴心的兽人,有任务,不管时间早晚他都会找过来。


    他得回去。


    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候。


    豹休看了眼老兽人,思来想去,蹲在兽人身前道:“你在这等我,我让兽人给你带食物过来。”


    说罢,他离开,把山洞口堵住。


    确保兽人推不开后,他迅速赶回石屋。


    他悄悄进入豹东屋中,捂住兽人嘴,把他从床上拎到自己的石屋。


    “队长!”豹东捂着胸口,往地上一滚,头发都炸了。


    吓死他了!


    “交给你个事儿。”


    豹东看他表情严肃,爬起来,低声道:“什么事?”


    “南边山洞,送点食物去。”


    “嗯?你找到伴侣了?”


    豹休扬了扬手掌,“捡到一个老兽人。”


    豹东看着他浑身的水,也不问他晚上去哪儿做贼去了。只头一点,拍拍胸口道:“放心,包在我身上。”


    “今晚跟我睡。”


    豹东斜眼瞧他:“啧,真是受不了你。自己找个伴侣不行吗?”


    豹休看他一眼。


    豹东脑袋一垂,撒腿就跑:“我帮你给兽人送食物去。”


    豹休揪住他,“灰迅回来了没有?”


    “回来了。”


    “去吧,小心点。”


    豹休抖落身上的水,又换着兽皮擦了好几次,才停下来。


    手上伤口又湿了,再这么下去不容易好,明天得去拿点草药。


    *


    中央大陆南边。


    深夜了,兽人们踩着枯枝烂叶,迈着四条腿赶路。


    行进路上格外枯燥,狼金又不敢像之前那样三心二意地跑,只能耐着性子,跟着前面兽人的尾巴走。


    旁侧,狼冰和狼溶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念叨着什么。


    狼金歪头竖起耳朵细听。


    什么点点横竖撇,越听越迷糊。


    兜头的蓑衣挡住了大半脑袋,狼金跑着跑着,不知不觉身子冲着狼溶和狼冰歪斜。


    狼溶被他挤得难受,一脑袋撇过去,撞在狼金鼻子上。


    “嗷呜……”狼金小小声呼疼。


    狼溶:“你干什么?”


    狼金:“我看你们在干什么。”


    狼冰:“学字,学吗?”


    刚刚楸教他们的,非常简单,就是些两三笔的线条,看一眼就会了。


    狼金屁股往后撅,离他俩远一点。


    “不学,不学……嗷!”


    谁抓他毛?!


    狼乔收回爪子,甩了甩上面的狼毛,“赶紧走,磨叽什么。”


    狼金敢怒不敢言,憋屈地夹着尾巴,闷闷前行。


    狼毛往后飘了一截,被雨打得落在地上,后头前进的兽人爪子一踩,把狼毛踩进泥泞中,藏了起来。


    雨势忽然小了。


    兽人们仰头看了看天,什么也看不着。


    再一低头,前面的兽人已经跟他们拉开距离,他们赶紧撒开腿跟了上去。


    狼影和狼火速度加快了。


    黑羽兽人抖了抖翅膀上的雨水,重新飞了起来,如利剑一般越过队伍飞到最前面。


    有了他们带路,慢了许久的兽人队伍行进的速度不断加快。


    “小心!”


    “喵嗷!!!!”


    “嗷!!!”


    两方兽人相撞,黑漆漆的林子里,羽猎提醒的声音也慢了一点。


    狼兽人们四个爪子凌乱,垫着爪子,跳小步,看着躺了一地的小猫兽人不知如何落脚。


    后头的狼兽人刹不住,又撞上来,顿时,队伍被打乱,大伙儿歪歪扭扭被身上的东西坠得站不住,只能急忙找空地,一屁股坐在泥泞中。


    “啊!”狼金一叹。


    屁股的毛毛湿了。


    刚刚那些挣扎都是徒劳。


    “前面怎么了?”林楸和狼岩落在后头,只看得见中段的兽人相撞,尾巴这一段兽人倒停了下来,好好站着。


    羽猎飞过来,爪子上抓了个软塌塌的兽人。


    林楸定睛一看,是一只猫。


    “长耳猫族,小猫兽人一类。”狼岩道。


    “他们什么情况?”


    “不知道,倒在地上,差一点就被乱脚踩死了。”狼火有些恼。


    这不是开玩笑,是真的差点踩到。


    他那爪子都落到人家肚子上了,结果软绵绵的,脚感不对,好险身体往旁边一歪,自己摔去了旁边,才没把爪子落上去。


    这小猫兽人兽形还没他们大腿高,蜷缩起来就草团大小,一脚下去,肠子都得……


    前头的兽人们脸色都不好看。


    狼岩和林楸走上前,见狼冰已经在检查兽人,几个年轻狼兽人卸了东西,挨个儿把地上的小猫兽人捡起来。


    见林楸他俩过来,狼溶捧着兽人问:“楸,怎么办?”


    “活的?”


    狼冰:“不救离死不远了。”


    狼岩:“就在这停吧。”


    他们曾经迁徙也受了不少部落的帮助,也做不到见死不救。


    话落,兽人们便有序地忙起来。


    这地方没有干柴,兽人们把自己带的蜡烛拿出来点燃。年轻兽人们帮着收拾出来一块干净的地方,铺上兽皮,把这些猫兽人放上去。


    狼金:“一共十六个兽人。”


    说完,狼金退开,和狼溶一起守在狼冰身边。


    林楸和狼冰分别负责八个兽人,林楸瞧着那比家猫就大上一点的猫兽人,只觉棘手。


    他摸摸兽人耳朵,烫得厉害。


    又摸一下爪子,血肉模糊。


    狼冰:“溶,拿之前祭司准备的高热时候吃的草药包,立马煮上。”


    “楸,你那边……”


    “一样。不过兽人有外伤,而且伤口腐烂了。”


    两个兽人把受伤的兽人分类,林楸治外伤,狼冰继续检查。


    铁打的小刀格外锋利,林楸坐在兽皮毯上,把小刀放在火上燎过,然后捏着兽人的腿儿,对着那冲洗过的腐肉挖去。


    “嘶……”


    兽人疼得轻颤。


    但林楸看向发出声音的羽涯,眸色冷静,“不要说话,不要动,按住了。”


    “按住了按住了。”


    楸冷脸的时候很可怕。


    羽涯紧闭嘴巴,不敢再打扰。


    蜡烛点亮了好几只,被兽人放在搬来的石头上。羽猎带着另外几个有经验的黑羽兽人去四周巡逻,警戒,以防林子里藏着什么其他兽人。


    兽皮毯这边,林楸在火光中下刀,一刀按进去,兽人腿上伤口处的脓液溅了出来。


    林楸手上全是脓液,面不改色,用药水继续冲洗。


    兽人疼得发颤,但高热让他醒不过来。


    兔艾那边,兽人们紧急刨来些柴,又把自己精心挑选出来随身带的干草拿来烧了。


    林楸:“伤口拖得太久了。”


    羽涯看着他挖腐肉,兽人腿上直接挖了个坑出来,都有蛆虫了!


    他龇着牙,想看又不想看,还有点恶心。


    过了会儿,狼岩把该安排的安排好了,回来帮忙。


    小猫兽人落在他们手上跟崽子似的,一手捏着就能随意摆弄。


    “王,再熬点消炎的药。”


    “在熬。”


    林楸拧着眉,手上动作得飞快,边道:“咱们之前在树洞捡的那些毛毛就是他们的吧。”


    “嗯。”


    按照兽人们行进的速度和方向,狼岩早预料到他们会遇上,没想到这么快。


    他松开手,帮助兽人翻面。


    又看了看手上的一把毛,道:“他们脱毛脱得厉害。”


    林楸:“伤太重,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两个兽人围着小猫兽人忙,狼火小队搭棚子,弄睡觉的地方。狼乔起锅做点食物,补充一下兽人们的体力。兔艾三个兽人则负责熬药。


    手上没活儿的兽人便放了东西围过来,蹲在年轻兽人们旁边,等着吩咐。


    他们看着兽皮毯上躺了一整个毯子的小猫兽人,戳了下他们的爪子,看看爪子长度,再抵着他们嘴皮子,看看牙齿。


    “都是些年轻的兽人。”


    “有个年纪大一点的。”狼云道。


    狼丑看去,见兽人被掀开了嘴皮,露出的牙齿磨损程度比他身前的几个兽人严重些。但看着也就中年兽人的样子。


    “遇到我们是他们命大。”


    “他们总不能还是被原野部落追杀的兽人了吧?”


    “应该不是,他们这么弱。原野部落要追杀他们图什么?”


    兽人们瞧着这些小猫兽人细长的腿儿、两个巴掌大的身体,颇有些赞同地点点头。


    “闲着就去睡觉。”狼岩道。


    兽人们闭上嘴,乖乖站起来。一个推搡着一个,迅速远离了这地方。


    处理完十几个兽人后已经天亮了。


    那张跟其他部落交换来的大兽皮上脓血混着腐肉,又裹了泥泞,脏污不堪。


    年轻兽人们把小猫兽人转移到棚子底下,再去抹几把树叶,借着叶子上的雨水洗了手,随后回去睡觉。


    兽人们忙忙乱乱只来得及处理完兽人的伤,剩下的事,睡醒了再说。


    雨一停,那厚厚云层再次为阳光让路。


    碧空如洗,干净得不见一点灰暗。


    不过阳光一出来,水汽蒸腾,兽人们在林子里跟在蒸笼里没什么两样。


    林楸是被热醒的。


    睡觉前才穿的衣服,睡醒的时候衣服不仅湿透了,睡觉垫着的兽皮垫子也躺出了一个湿润的人印。


    林楸拎着衣摆脱下,换上另一件麻布衣服。


    狼岩睁眼,便看见自家伴侣白腻的肌肤。赶了这么久的路,他身上覆了一层薄肌,肚腹扁平,几块肌肉看起来格外漂亮。


    狼岩想起自己伴侣总喜欢搓揉自己肚子那一块肉,眼里略带思索,大手也贴了过去。


    林楸一顿,肚腹收紧。


    狼岩摩挲了下,对上林楸垂下的双眼,一脸淡然道:“不睡了?”


    林楸:“热。”


    狼岩摸摸他换下来的衣服,也坐起来。


    他就穿了个短裤,身上也是汗。


    “我等会儿出去看看,你们留在这里。”


    林楸点头,手点了点狼岩还贴在他肚子上的手,“还没摸够?”


    狼岩圈住林楸腰身,脑袋贴上去。他低声道:“我明白楸为什么喜欢摸肚子了。”


    林楸摸了摸狼岩下巴,眼神柔和清亮。


    “王,他们看着呢。”


    狼岩坐直,目光淡淡扫过棚子里。


    兽人们飞快收回视线,看棚顶,看兽皮,看自己满是茧子的大爪子。


    林楸:“我去看看那几个小猫兽人。”


    狼岩拿走他手中的衣服,“我去洗。”


    他俩一走,棚子里的兽人双手狠狠搓了搓自己硬邦邦的肚子,两眼迷茫。


    这肚子跟狼起做的搓衣板似的,有什么好摸的。


    第230章


    兽人们搭了两个棚子,小猫兽人被安置在另一边小棚子。


    林楸刚往那边走,棚子外蹲着熬药的狼冰就道:“还没醒。”


    林楸脚步一顿。


    后头狼岩出来,林楸跟着他先去水边洗漱,狼岩蹲在旁边几下把两人的衣服搓洗完,林楸拿回去挂上。


    只要不下雨,衣服挂树枝上用不了多久就能干。


    今早吃鱼,不过都是些小鱼小虾,是兽人们刚从溪水里捞的。


    棚子里出来的兽人们看那鱼虾一眼,叹一声,垂肩佝背,委屈地揉了揉自己肚子。


    “楸……”


    林楸:“做什么吃什么。”


    兽人们嘴巴一瘪,苦哈哈地去水边洗漱。


    林楸等兽人们收拾完自己,把那几个要学字的兽人召集在一起,先复习昨天教的十个字,再新教十个,让兽人们自个儿练习去。


    这一批跟着学的都是脑子聪明的兽人,尤其是狼影和狼冰两个,他们看过两眼,手上抓着木棍写个一两遍就差不多了。


    旁的……


    林楸注意到蹲在狼禾旁边抓耳挠腮的狼云。


    “难?”


    狼云飞快摇头,“一点都不难,太简单了!”


    “你那表情可不是这个意思。”


    狼禾瞥了一眼自己伴侣在泥地上写的大字,抿着唇角,还是泄露出一点笑意。


    狼云看来,狼禾低下头,立马装作一副认真的样子。


    他不能打击伴侣的积极性。


    林楸:“不会就问。”


    “知、知道了。”狼云忍不住抓头发,瞧着地上歪七扭八的线条,大脚放上去踩了踩,把泥土踩得实了,又继续写。


    林楸看在眼里,眉梢一扬,起身去了狼冰那边。


    不管学得快慢,只要愿意学就好。


    狼冰:“不是还要教其他的?”


    “循序渐进。”


    “什么意思,怎么写?”


    林楸抽出一根没烧完的木棍,在石板上写了写,狼冰看着,抽出一根木棍,照着林楸的笔画一点不差地写下来。


    林楸:“真聪明。”


    狼冰唇角微勾,又立马抿平,淡淡道:“也就那样。”


    林楸弯眼,还挺傲娇。


    “上午小猫兽人那边什么情况?”


    “就那样。”白日兽人们睡觉也安排了兽人守着,狼冰也叮嘱了兽人顺带关注一下这些小猫兽人。


    “不知道能不能活。”


    “活不活都是他们的命。”


    狼冰把熬好的一大锅药汤倒出来,冷却一会儿,林楸拿上小碗跟他进棚子。


    棚子里铺了干净的干草和兽皮。


    昨天那张兽皮被狼冰扔水里泡着,还没洗呢。


    十六个小猫兽人就躺在兽皮上,皮毛斑驳,瘦成薄薄一片,肚腹狠狠凹陷下去,短毛挡不住那肋骨的形状。


    林楸给兽人换伤药,狼冰则把药汤倒出来,捏开兽人嘴巴,一个一个灌进去。


    兽人有求生的本能,药汤都喝了进去。


    狼冰一边灌一边道:“晚上我们要走,还带着他们?”


    林楸:“看他们白天能不能醒过来吧。”


    狼冰:“我们给他们治病用了不少草药,他们要是能活,得还。”


    林楸:“你看他们现在这样子,两手空空,就那几个破兽皮,破草根,能给咱们什么?”


    狼冰:“干活儿也得还。”


    林楸知道他不忍心。


    “等着吧。”


    他们要赶路,没那么多精力照顾他们。如果兽人不醒,多半也是留点草药在这里,能不能活全听天命。


    林楸正想着,他手下正在换药的兽人腿忽然抽动了一下。


    他和狼冰同时停下来,看向兽人。


    兽人眼皮在动,像是要醒来了。不过他们等了一会儿,又没了动静。


    狼冰:“醒不过来?”


    说着,他把药汤一倒,跃过几个小猫兽人过来,抓着碗捏开兽人嘴巴往他嘴里一倒。


    那药汤极苦,没有祭司的部落鲜少能尝到这样的滋味。


    林楸抬起手,嘴巴张了张,想起兽人也得灌,忙按住兽人重新抽动的腿。


    “唔……噗噗噗……”兽人对着药汤吐泡泡。


    狼冰厉声:“喝!别浪费我的草药!”


    兽人像是听进去了,林楸手掌下的腿没再挣扎。一碗药汤喝了一半,兽人也睁开了眼。


    狼冰把药汤灌完,松开手。


    兽人软趴趴倒在兽皮上,捂住脖子,有些干呕。


    林楸:“别吐,草药可不好找。”


    他顺手把他腿上的伤口重新上了药,包扎好。


    兽人狼狈,浑身无力,歪着脑袋躺在兽皮上。他下巴连带脖子上都是刚刚漏掉的药汤。兽人半睁着眼睛,看着继续给族人灌药汤的狼冰,目光一动,又虚虚落在林楸身上。


    林楸:“醒了就好,先养养神。”


    兽人缓缓眨动双眼,眼球突出,直勾勾看着身前的林楸,跟恶鬼找到仇人似的,看着可怖。


    林楸挪了挪地方,又拎了个小猫兽人放在跟前,继续给他换药。


    他速度快,几下解开兽人腿上的纱布,看了眼伤口,又发现脓血,顺手就给清了,再重新上药。


    期间,那醒来的兽人就一直鼓着眼睛看着。要不是他胸口微微起伏着,林楸都以为他没了。


    待到林楸再换下一个兽人,狼冰也把药汤喂完了。


    他过来帮忙,看了眼还睁着眼睛的兽人,道:“我们救了你们,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们。”


    兽人睫毛慢慢颤了一下,缓缓闭上眼睛。


    “你们是、狼兽人……”兽人很虚弱,话说得断断续续,不仔细听还听不清。


    狼冰:“看不出来吗?”


    林楸:“是。”


    兽人唇角缓缓翘了翘,又睁开眼,慢吞吞地继续用那鼓鼓的眼睛看着他们。


    他不是故意瞪他们。


    他是饿狠了,眼睛有点凸出。


    “你认识我们?”林楸觉得他这眼神有点奇怪,像苍蝇见了腐肉,又像流浪很久的乞丐见了亲人。


    兽人脑袋缓慢地摇了摇。


    他脖子扭着,脑袋歪曲着靠在兽皮上。要不是脑袋能动,林楸都以为他脖子折了。


    “你们是东部大陆的狼部落……对、对不对?”


    “嗯?”林楸把麻布穿过兽人肚子,在他后背打个结。狼冰配合着把兽人挪开放一边,又捡了另一个兽人放在前面来。


    这些兽人身上几乎都有伤,像爪子撕裂的伤。


    “是东部大陆狼部落。”


    兽人虚声道:“我们、我们本来也打算去找你们的。”


    话说到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就是不知道是那个狼兽人的建议,还是原野部落里那个黑豹兽人的建议。


    想着,狼冰就问了。


    “谁跟你说的?”


    “原野部落的兽人,是个黑豹,叫豹疤。”


    又是他。


    林楸眸光闪烁。


    两个兽人没继续问,小猫兽人便把他们的遭遇从头到尾完完整整讲了一遍。期间狼冰看他口干,顺带又给他灌了点剩下的药汤。


    兽人苦得作呕,但忍着没吐,反倒很珍惜地吞了下去。


    狼冰看他这样子,心中满意。


    “所以你们本来去东部大陆,但半路又掉头了?”


    “对……他们派了很多兽人守在去你们那边的路上。”偏偏他们运气不好,林子里那么多地方可走,结果就他们遇上了。


    这之后,猫刺只能带着残存的兽人往中央大陆南部走。


    他们伤的伤,晕的晕,一路上又死了些兽人。后头好不容易到了中央大陆南部,没等他们找地方定居,便发现这边依旧处处是原野部落的兽人。


    他们躲躲藏藏,勉强过着日子。本也打算往东部大陆南边去,再绕一圈北上去狼部落,哪曾想又遇到原野部落的兽人从东部大陆南边过来。


    “那你们是真的倒霉。”


    猫刺苦笑,眼神迷惘,“对啊,我们以前也不这样的。”


    后头他们就不打算去狼部落了,便找地方定居。食物倒还好,他们体型小,能吃的多,抓鸟也能活。


    可他们是兽人,得吃盐。


    猫刺他们知道海边部落能交换盐,他们慢慢攒着物资去交换,结果……


    林楸想起灰猪祭司说的那个能换盐的部落。


    再看一眼面前这狼狈的兽人。


    确实倒霉。


    躲躲藏藏,最后还是把自己送到原野部落的手上。


    之后原野部落的兽人就像逗猫一样,见着他们就追,追得他们四处逃窜又不弄死。下次见面,继续追。


    反反复复,部落的兽人苦不堪言。


    到现在,就只剩这么十几个兽人了。


    狼冰:“有点惨。”


    林楸默默点头。


    猫刺吸了吸鼻子,忍住那股心酸,声音低低道:“我、我们能跟着你们吗?”


    林楸:“我们还要去西边,你们熬得住吗?”


    狼冰:“而且我们部落不接纳兽人。”


    猫刺嘴巴颤动,手压着兽皮,缓慢挪动片刻又无力瘫下去。


    “不是、不是这样的……那个黑豹兽人说、说你们很好,只要帮你们干活,可以、可以换食物……”


    林楸:“干活换食物倒是可以。”


    兽人身体不颤了,鼓起的胸口狠狠卸下,情绪也稳定下来。


    “那我们……”


    “你先说那黑豹兽人长什么样?我们可以把你们带去东部大陆,但我们现在不接受兽人加入部落,干活换食物勉强让你们度过难关还是可以的。”


    “那黑豹……”


    *


    棚子外。


    林楸和狼冰出来,两人面对面坐着,互相看一眼,再撑着下巴叹一口气。


    “肯定是豹休那小子。”狼冰道。


    林楸:“到原野部落的时间对得上,对我们的了解对得上,身高长相性子对不上……”


    “不过我感觉应该也是了。”


    这一刻,确定了兽人的身份,林楸好像也没什么惊讶的。


    “他要去找他的祭司,原野部落四处抓祭司,还是从那么多年前就开始了,那他的祭司多半就在原野部落。”


    林楸目光落在面前小白狼身上。


    “你小心点,别掉队。”


    “嗯?”小白狼蓝汪汪的眼睛看来。


    林楸:“照原野部落族长的性子,必定安排了兽人盯着我们部落的,说不定我们离开部落的事他也知道了。”


    从他们离开时算起,兽人从狼部落传消息回原野部落,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到了。


    林楸不觉得这么好的机会,他们不会动手。


    狼冰看着林楸微沉的眸色,也慢慢明白过来。


    “那我们……”


    “能快尽量快,离中央大陆越远越安全。”


    *


    朝日初升,原野部落里,那些无事可做的小崽子又在挨个拍门叫吃肉汤。


    在原野部落,食物一般是由部落统一分配,东南西北四个区的负责兽人拿到自己区域那一份食物之后,再分配下去。


    部落里大部分兽人都有家庭,他们领了自己家那份儿食物就在家里弄熟了吃。


    但西区特殊,兽人们吃饭无定时。


    有时候出去干活,一连十天半月不回来,有时候又半夜回,到了部落就得吃,所以才有了狐镜负责的小食堂。


    那小食堂里什么时候都有食物,只要兽人想吃就能吃到。


    而像豹休这样受了伤不能干活的兽人,那就养好身体最重要。他不干活,吃饭就准时些,便有兽人安排了小崽子来拍门。


    豹休应了声出去,小狐狸崽子还站在他门口。


    豹休:“只叫我一个?”


    狐栗笑眯眯的,年纪小小,狭长的眼尾斜飞,透出一股机灵劲儿。


    豹休:“走。”


    “豹疤叔,你吃完早饭跟我玩儿好不好?”


    “我要去大祭司那里。”


    “哦……”幼崽低下头,闷闷不乐。


    豹休什么都没说,随手拎起幼崽,夹在胳膊下,带着他大步往食堂走。


    幼崽晃动脚丫子,咯咯笑起来。


    原野部落里,兽人能力越高,资源越好。幼崽的阿父失踪之后,一家子没了额外的奖励,只有部落给的勉强维持生活的食物。狐镜过来做事,也是想给家里多添一份生活来源。


    他忙,所以幼崽只能自己玩儿。


    原野部落这些小崽子从小就看惯了部落当中的等级欺压,自然见样学样,都巴巴去跟那些有能力的兽人的幼崽玩儿,人家随手给点东西,就够幼崽吃个饱。


    狐栗这样的,自然也没伙伴了。


    而且,因为他们是原野部落土生土长的兽人,那些后来才定居的崽子也暗暗孤立他。


    豹休成天冷着一张脸,就因为帮他挡了一次欺凌,这小崽子就赖上他了。


    每次拍门先得拍他的门,想睡个懒觉都不成。


    “豹疤叔,阿爸今早煮的豆子汤哦。”


    “嗯。”


    “很好喝很好喝。”


    “嗯。”


    “豹疤叔,你只会说嗯吗?”


    豹休拎起幼崽放地上,往小食堂里进。幼崽抓住他兽皮裙,跟在他身后一蹦一跳进去,脑袋上顶着的红色尖尖耳朵一颤一颤的。


    狐镜听到动静,站在陶锅前抬头看来。


    他见自家幼崽又黏着豹休,嗔怪地看了眼幼崽。


    “阿栗,别缠着豹疤叔了。”


    “我没缠着。”


    豹休的目光从那陶锅上扫过,对亚兽人颔首。


    接着,一碗扎扎实实的豆子汤送来,汤里混了肉骨头煮熟,很香。豹休拿了个小碗,分了一点,放在自己旁边。


    “疤,不用……”


    “没事,吃。”豹休揉了揉小崽子的脑袋。


    “谢谢豹疤叔!”


    豹休一点头,自己吃自己的。


    他余光看着欢欢喜喜捧着碗的小崽子,忽然想到他阿父。那也是个狐兽人,他见过几次,也算和善,兽人不见了一年,熊壳说的是兽人失踪。


    失踪……


    怕不是失踪到西山了。


    豹休几下吃完,放了碗去找大祭司。


    这个时候,大祭司门外依旧排起长队,不过这些是来原野部落交供奉的兽人,他们交了供奉,能顺带在大祭司这里“免费”看病拿药。


    豹休目光扫过那些瘦巴巴像肉干一样的兽人,大步错开他们,径直进入屋内。


    他把手臂往大祭司跟前一横。


    云渡看着他手臂上稀烂的烫伤,眉头能夹死苍蝇。


    “你干什么了?不是叫你不能沾水!”


    祭司枯槁的手毫不客气地拍来,豹休也不躲,只看着这雨季里也把自己裹得只剩脑袋和手露在外面的老兽人,连带觉得自己也有点热了。


    “洗了澡。”


    “你……”


    还有其他部落的兽人在,云渡想说什么只能咽下,他只能重新把兽人的手处理了一下,再让云丛上了药。


    “再有下次,你别来了!”


    豹休:“这不是验证一下你的医术。”


    云渡脸皮抽搐,闭了闭眼,堪堪维持住自己的镇定。


    真是……就不该捡回来!


    离了大祭司这一处,就有兽人跑来,说灰迅找他。


    豹休垂眼,心中了然。


    看来这事儿他应该会去了。


    *


    今晚月亮是圆的,光芒很盛,能跟石头屋里映出来的灯光比个上下。


    南边,一处隐秘山洞。


    豹休和豹东坐在地上,看着角落里蜷缩着的老兽人一口肉一口草,吃得又快又急。


    豹东:“队长,今天灰迅找你干什么?咱又有活儿了?”


    豹休:“有。去南边抓狼兽人。”


    “啊?”豹东挠挠头,“他们已经不满足其他兽人了,怎么还盯上狼兽人了?还是他发现咱们偷偷藏兽人了,要让我们去送死?”


    豹休:“送死吧。”


    “不是吧!”


    “是。”豹休眼神轻蔑。


    想要活抓狼兽人哪有那么容易,灰迅安排了数十个小队,不下三百个兽人。


    他自己都知道不到一百的狼兽人要用三百个兽人去抓,且都是他用得顺手的“刀”,能力可不算弱,可想而知他对这事儿多没信心。


    他们这些兽人原野部落里多的是,到时候死了就死了,只要目的达成,有点损失那不是很正常。


    豹东搓了搓脑袋,搓得发热了,忽然道:“队长,要不咱们也跑吧。”


    他们来了原野部落,起先还好,还能出去采集捕猎,干的都是正经活儿。可后头不是杀兽人就是在杀兽人的路上,就算他冷心冷肺,但也不是个专杀兽人的堕兽啊……


    他总觉得要不是队长悄悄来那一手,他晚上睡觉都得被那些兽人的冤魂缠死!


    “这话别在外面说。”


    “我知道!可大家都有伴侣,有崽子,要是咱们没了,家里那伴侣和崽子岂不是跟狐镜狐栗一样了。”


    “我还有事。”


    “什么事?他吗?”豹东指着角落里的丘山祭司,“他一个老兽人,咱们悄悄带走,这次去得远,正是好跑的时候。”


    “你不想吃饱了?”


    “嘿……咱去狼部落。”


    豹休动了动嘴唇,给了他一拳。


    “别连累他们。”


    豹东挨打了还笑,他又不蠢,灰迅这次让他们去南边抓狼兽人,以前可没听过南边有狼兽人。


    再看队长这态度,说不定就是一家的兽人。


    嘿嘿……到时候他们悄悄投靠。


    豹休没管他,而是蹲在老兽人面前,道:“丘山祭司。”


    “丘山?”老兽人目光缓缓落在他身上,又重复,“丘山……”


    “丘山祭司,原野部落那陶器,是你们教他们烧的吧。”


    丘山祭司瞬间面露防备。


    “我们做个交易。”


    “我带你走,你告诉我西山的事情。”


    老兽人不言不语,避开豹休的视线。


    “我是来找我们祭司的,荣祭司,你知道吗?如果我找到,我会带他离开。”


    曾经两个部落都位于中央大陆核心区域,丘山祭司认识他们的祭司。


    老兽人依旧垂着头,过了会儿,就在豹休以为他不会说时,他缓声道:“他在里面。”


    豹东惊得跳起来。


    豹休理都没理他。


    “队队队长……你们祭司也被抓了啊。”


    豹休听到自家祭司确切的消息,喉结滚了滚,腿有些软。他找了这么多年……


    总算,总算有结果了。


    *


    山洞被重新堵上,豹休看了眼还呆愣的豹东,道:“我要去西边一趟,你……”


    “老大我跟你一起去!要叫其他兄弟吗?”


    “不用。”


    离开山洞,豹休用最快的速度赶到西山。他摸着黑,深入西山,绕开守着的兽人,总算到了目的地。


    那是离酸臭味最近的一排石头房子。


    房子低矮,这个时候了,里头还燃着油灯。


    豹休停在外面,豹东一边放哨,一边飞快用手戳他们队长的腿。


    快点啊,快点啊!


    他心跳得快跑出来了!


    兽神啊!原野部落居然还弄了这么一个地方,他还当原野部落现在食物少了,原来这山里又是种地又是养野兽,还有这么多食物啊。


    他不走了,他得把原野部落吃垮了再走。


    豹休拉开他的手,看着亮着油灯的屋内,耳边响起丘山祭司的话:


    “荣啊……他那小子日子过得还不错,有吃有喝,就是累了点。那群兽人天天压着他想办法,要种更多的植物,要养更多的动物……”


    豹东看着巡逻的兽人,鸡皮疙瘩都起了。


    队长,快啊!你倒是快啊!


    豹休轻轻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手指轻轻落在窗上敲了敲。


    屋内,一身兽皮衣的黑发兽人伏案思索,丝毫没在意。


    豹休绷着下颌,透过窗缝往里看了一眼,一把推开门走了进去。


    豹东盯着四处,吓得脑子发胀。


    我的队长啊!


    这么大声!疯了吗?!


    荣祭司抬起头,豹休就站在门边,双手紧握成拳,那双被头发遮住的圆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


    他嘴唇轻颤,看着完好无损,只是苍老些许的祭司,圆眼顿时变得湿润。


    “阿休!”荣祭司瞬间站起来,又惊又喜。


    豹休听着熟悉的声音,有些恍惚。


    “祭司……”他哑着嗓子,一步一步往前,目光紧紧黏在荣祭司身上,声音轻颤,“祭司,我找了你好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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