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窑口一开,里头依旧一股热气出来。林楸有些累,爬上窑口有些费力。
狼岩伸手,看着他。
林楸顿住,随后缓缓将手放上去,粗糙温热的掌心烫得他蜷缩手指,有些不习惯。
下一刻,狼岩稍稍使劲儿就将他带上去了。
兽人们蹲在窑口,往下探头。
“嗷呜!成了成了!”
林楸也跟着看了眼,道:“要下去搬上来。”
“王!我去!”狼安站出来。
放也是他放的,就该他拿。雄兽人们不知轻重,万一捏碎了……白费工夫。
亚兽人小心翼翼下去,里头一股热气烘着,都两天了,居然还没散干净。
可想而知,当时烧的时候里面有多热。
狼安先搬附近,他小心地托着兽人们练手的小陶罐,双手捧着,确认没碎开,再递出去。
外头,兽人们早已经站成一溜。
从山坡往下,一直延伸。
陶罐先到狼岩手上,怕林楸这会儿累着没力气。
入手坚硬,甚至比部落里原有的陶锅形状都精致。颜色发红,厚薄均匀,有些地方隐能看出一点泥条盘筑的痕迹,极细微。
才他巴掌大一个,很精巧。
狼岩看向林楸,眼里温和。他将罐子递过去,林楸拿着细细转了一圈,“成了。”
温度足够,不是把泥块烧干硬了一捏就碎的样子,成功陶化。
底下望着的兽人们松了口气,那叹息声,林楸都听见了。
他们眼神灼热,盯着林楸手上。
好小的一个罐子,可以用来装什么?
接着往下,依旧是兽人们练手的罐子。
狼安起先不敢动大的,将里头的小罐子、小碗几乎捡完了,大半都是好的。
再然后,兽人们看着窑口慢慢冒出来个大罐子。
很大,比祭司那个都大!
狼岩双手拎着放上来,林楸绕了一圈,与狼岩对视。
他笑,像坚冰化水,春日里探出头的第一朵春花。
格外漂亮。
“没问题。”
狼岩:“好。”
陶罐往下开始传,兽人们每个都有摸到手的机会。一个个小心得比对幼崽都轻,有忍不住动手敲一敲的,叫同伴抓住爪子,狠狠拍了一下。
被拍的兽人揉着手背,傻呵呵一笑。
陶罐传下去,一直到坡下平地,与那些大大小小的陶罐陶碗放在一起。
它有兽人们大腿高,兽人蜷缩着,能完完整整蹲进去。
“哇!”
“嗷呜!”
没抢到运送这活儿的兽人们将陶罐围住,看了又看,好几双爪子伸出来,在上面摸了又摸。
大陶罐直接送到了祭司跟前。
他杵着木杖,要凑得十分近了,细细地一寸一寸地看。
火焰将柔软的泥土变得如石头一样坚硬,泥揉成各种形状,接受火焰炙烤,最终有了这轰动部落的陶罐子。
他眯了眯眼,一时间竟看着蹲在坡上的林楸,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兽人们看着那窑口跟吐宝贝似的,时不时“嗷”一声,宝贝传到面前,又围过来。
即便每一个相似,一样的材质,也不妨碍他们激动。
在兽人们眼里,这些大大小小的罐子,就是食物。
“两个弯角兽。”
“四个弯角兽……”
“哇!好多两个弯角兽。”
狼安捧罐子捧到手酸,两个窑里的全部送出来完。兽人们一个抱上个罐子,往狼山去。
兽人们急急忙忙架起篝火,陶罐围了篝火三圈。
林楸被兽人们包围着,这次坐在篝火旁,仔细算了一下。
这一批大的小的泥坯算上,一共烧了有六十个,其中练手的小陶罐有二十四个,陶碗十二个,小陶锅十二个,陶筷陶勺什么都还不算,完好无损的,有差不多四成。
余下十多个大罐子跟陶锅,分两边窑烧。完好的大罐子有三个,陶锅则有四口。
第一次烧,已经很不错了。
但狼不满足。
狼莫跟狼石抓着林楸复盘,势必要把为什么坏这么多的原因找出来。
狼岩刚要凶人,林楸压一压他胳膊,笑着跟兽人们去了。
他也不满足。
还能更好。
“叫兽人们先用锅跟罐子都煮肉试试,狼安跟狼果都会,小心点,锅还有可能会坏。”
说完,林楸就回到自己小火堆边。
狼岩见兽人们跃跃欲试,稍一点头,狼安立刻领着兽人办。
因为陶锅在部落是个稀缺品,兽人们也只有在幼崽时期才能常常吃到陶锅煮出来的糊糊。
但是兽人们回想了一下,咂摸许久也没咂摸出个味儿来。
早忘了陶锅煮的肉糜是个什么味儿了。
只记得祭司那口陶锅煮出的药糊糊,那叫一个难吃!
但此刻,兽人们就地挖坑做灶,陶锅跟陶罐里灌水。
亲眼看着狼安他们把猎物的油脂切下来,放在小陶锅里反复煎,油脂渗出,扑鼻的香。
兽人们馋得靠近,围着陶锅趴了一圈。
他们都是捕猎跟采集回来的兽人,毛发凌乱,饥肠辘辘。但眼睛却像雨季时偶尔出来的太阳,亮得惊人。
狼安带领着狼雨、狼霜及留守部落的另外六个中青年亚兽人,围着陶锅转。
不小心后退踩了一下兽人爪子,狼安回头,道:“离远一点,走不动了。”
狼兽人默默往后退了一丢丢,继续流着哈喇子守着。
“安,什么时候能吃呀?”
狼安:“这才开始,要煎些油出来。”
今日兽人们弄回来的是尖角兽,兽人捕猎,无非就是这几种。
尖角兽的兽油不算多,三头尖角兽全弄完了,最后熬出来三个小陶罐。
狼安留下两个,另一个罐子的用来煎肉。
而锅里,则用没剃干净的尖角兽骨头跟部分肉块炖煮,足足三口锅的量。另一口锅,正好用油炒了兽人们带回来的野菜。
先放油,炒香了放楸的那些调料。
楸叫它们姜、蒜。
兽人打个喷嚏,爪子捂鼻,起先觉得味道奇怪,可随着葱姜蒜爆香,荤油的味道弥漫整个狼山山前。
兽人猛吸了几口——
篝火旁一下子沸腾了。
“安,好了没啊?”
“安,好香!好饿……”
狼安知道兽人馋,他也馋。他一边安抚,然后下切好的肉片。
一个陶盆的肉片,狼安下了一半。
这一下,油温激得肉片卷曲,噼里啪啦的响声热闹非凡,像雨季里遍布草原的所有虫子一起叫。
炒肉的味道猛蹿出来,离得近的兽人肚子长啸一声,随后捂着肚子打滚,“好饿好饿好饿……”
“嗷呜嗷呜嗷呜!!!”兽人们爪子刨得泥土草屑纷飞,要不是狼岩在旁边盯着,脑袋都钻进锅里了。
“安,什么时候好啊?”
“安!!!”
狼安被他们问得汗都出来了。
“快了快了!”他挥舞着临时从楸那里拿过来的木勺,手臂那一点肌肉绷紧,手都抡圆了。
热油爆炒,肉片熟透,亚兽人端着洗干净的野菜来。
狼安将其往肉片里面一倒。
兽人哀嚎。
“不要——”
狼安:“好吃呢。”
“呜……不吃草。”
“我的肉……”
不吃不可能。
这么点肉,百来个兽人,垫肚子都不够。
狼安继续抡勺子,头一回感觉到做饭也要费力气。以往都是肉块切了分了,兽人们自个儿烤就是。
他咬紧牙,继续搅拌。
一旁三口锅咕噜咕噜响,肉汤开了,兽人们原本对没多少肉的骨头不怎么感兴趣,但那香味一点不差。
狼岩看了眼另一个火堆前,几个兽人皱眉说着陶锅的事。
林楸抬头,与狼岩对视。
忽然想起他们今天下午挖的山药,冲着狼岩招招手。
狼岩站起,立马就过来了。
林楸盘坐在火堆前,仰着头道:“我们下午弄回来的山药,皮削掉,砍成手指长的一截放骨头汤里炖,味道很好,幼崽也可以吃。”
狼岩点头。
“用叶片隔着,手别沾着汁液了,会痒。”
狼岩:“好。”
林楸叫狼岩叫得习惯,兽人们厚实的爪垫按在地面,忍着抓心挠肺的馋意,被短暂地转移了下注意力。
“王,楸?”
“楸怎么一叫王就去了?”
“王有这么乖?”
一下对上狼岩的眼神,兽人闭眼捂耳。
王分明很凶!
“安,把今天楸他们挖的山药削皮,切断扔陶锅里。手别沾到汁。”
狼安看了眼狼雨,狼雨点头,立马带着几个亚兽人去。
“山药?”同样围观着陶锅的狼贝歪头,看到狼雨带着兽人靠近不远处那一堆长痒痒根。
“王,下次我们要采集那个吗?”
狼岩:“暂时不用,不好挖。”
采集队要先采集到满足部落需要的植物,挖山药太费时间。空闲的兽人们去挖一挖还好,采集队就算了。
狼冰跟狼金这些个少年兽人守在外面一圈,脑袋对着脑袋。
“冰,你们可以挖啊。”
狼冰:“我们要挖草药。”
狼金:“哦,我们可以挖。”
狼溶:“你们要训练抓捕猎物。”
狼冰跟狼金同时看向狼溶。
狼溶不像他们两个,他们一个带着少年采集队,一个带着少年狩猎队,只有他两边跑。
狼溶:“我一个兽人怎么挖?”
狼冰跟狼金对视一眼,又趴下了。
狼金看着篝火边的几口冒着香味儿的大陶锅,咽了咽口水,“等我们休息了,一起去挖。”
第32章
另一边,狼雨带着几个亚兽人给山药削皮。
狼石见状,叫上狼木几个也来帮忙。
兽人们用曜石刀,力道大了,山药一下断成两截,露出里面白色的肉。等削得多了,叶片裹着也滑溜溜的。
兽人们被肉香激得静不下心,索性将叶片一扔,徒手抓着弄。
等狼雨端着装满了山药的陶罐回去时,兽人们跟在他身后,龇牙咧嘴,一脸痛苦地往兽皮上搓手,都快搓出火星子了。
狼岩见状,皱眉:“沾上了?”
兽人苦兮兮点头,伸手给狼岩看。
手都搓红了,还反反复复洗了好几遍,还是痒,都很不得就那一层皮给掀了。
另一边,林楸跟兽人们探讨完下一次黏土配比跟火候的事儿,打算明天继续试试。
这边狼莫几个闻到飘香的肉味儿,这才忍不住,立马回篝火旁。
林楸本没打算去,目光不经意往那边看,见看兽人们痒得直搓手,狼岩也蹙着眉往这边来。
他起身,停在狼岩跟前。
没等他问,他道:“没事,在火边烤一烤就好了。”
狼岩眉头微松,也不急了。
已经叮嘱过兽人们不要将汁液沾在手上,但狼岩却亲眼看见那几个急性子,直接扔了叶子徒手抓。
该叫他们吃一次教训。
他道:“一起过去吃?”
林楸有些迟疑。
狼岩:“不习惯就挨着我坐。”
林楸抿唇,点头。
狼岩眼中的林楸还是很乖,细白的脸上冷冷的,眼里有紧张。他一下想到了他小时候,伸手轻揉了下他脑袋。
“没事,不说话也没事。”
林楸一愣。
自记事后,还没人摸过他脑袋。
旁人眼里,他一直都是不好接近的。因为性子冷,不擅长也不喜欢与人来往,他不只一次听见人说他傲气。
他也没亲近的朋友。
林楸有些呆。
狼岩眼底笑意一闪,温声道:“走吧。”
他看着狼岩,肩膀放松,静静地跟在他过去。
篝火烧得红亮,火星随着风往天空上扬。围着篝火的兽人们面颊映得发红,各个眼神炽热。
林楸坐在狼岩身边,听着四面八方响起的肚子咕咕叫声,咽口水声,少了些不自在。
他曲腿坐着,掌根撑着下巴。
新鲜开挖出来的灶上,三口陶锅里的骨头山药汤咕噜咕噜冒泡。汤色已经渐白,香味扑鼻。
几个削了山药皮的兽人这会儿蹲在灶边,缩成企鹅样,傻呆呆地伸着手往灶火边烤。
“不那么痒了耶!”
“为什么烤着火就不痒了?”
“不知道。”
狼木悄悄看林楸,亚兽人懂得可真多。
狼安这边刚把菜放了盐,搅和搅和,直接招呼亚兽人抬罐子过来装,接着赶紧继续炒另一半的肉。
见跟前借着烤手的名义实则围着陶锅发馋的兽人,口水都快滴到罐子里了,狼安忍不住敲了敲兽人脑袋。
“篝火那边去,在这儿碍什么事!”
兽人搓搓手,感觉不痒了,一脸奇异。
“安!真的不痒了?”
旁的兽人诧异,“骗我们的吧。”
“不信你们自己试试!”
“试试就试试!”
林楸托腮看着兽人真往山药堆里跑,微微睁大眼。旁边倏地扔过去个石子,远方兽人“嗷”的一声叫。
林楸侧头。
他看见了,狼岩扔的。
狼岩捻了捻手指,眼神有点冷,偏头说:“他们有时候有点蠢。”
狼王身边,几个狼兽人趴在地上,默默用爪子捂住耳朵。
他们没听见。
他们很聪明!
“谁打我?”被扔石子儿的兽人回头,瞪着俩眼珠子,傻透了。
兽人们全盯着陶锅,目不转睛,没一个回他。
狼兽人莫名忐忑,“嗷、嗷呜?”
狼岩瞥去一眼。
狼兽人猛地伏地,脑袋藏臂弯里,像与地面融为一体。
林楸抿唇克制住上扬的唇角。
应该不叫蠢,叫保留了狼的特性。
他们不是纯粹的人,而是兽人。
“安,还有多久能吃啊?”兽人等不及了,要不是狼岩在这儿坐着,早悄悄往锅里伸手了。
狼安:“这不是还在做。”
“肉熟了啊!”狼兽人爪子猛地往地上一抓,草皮都掀了。
他眼睛盯着炖汤的那三口锅,肉骨头都装不住,油汪汪的汤都快溢出来了。肉香味儿笼罩住他们,兽人们不停地舔嘴,似都能从空气中尝到味儿。
狼安:“楸,那几个陶锅里的能吃了不?”
林楸:“山药软了就行了。”
狼安一巴掌敲在悄悄凑到锅边的兽人脑门上,“才放下去,再等会儿。”
他又回去,继续抡勺子翻菜。
兽人们忍受着馋意,不停地爪子抓地,试图缓解。篝火边的地皮差点被他们翻一遍。
林楸看着他们的狼爪子,弯曲的,颜色灰黑或者深黑,泛着金属一般的冷光。爪子极长,如弯钩。
狼岩时刻注意着林楸,见他看狼爪子,忽然想起他不会变兽形这事儿。
兽人一般只有幼崽时期控制不住自己的形态,长大之后就随心所欲了。
他碰了下林楸,冷霜似的干净眸子看来。
“会吗?”他看了眼趴地上的狼形兽人。
林楸迟疑,“我……没试过。”
狼岩:“只需要心里想着,集中精神……”
林楸看着兽人深邃的眸子,带着鼓励,声音徐而轻。
林楸端坐,抖着睫缓缓闭上眼,顺着他的话试着去感受。
像与生俱来的能力,念头一闪,只听撕拉一声,地面多了一头体型较小的黑狼。
“嗷?”兽人们歪头看来。
见是林楸变了兽形,不是什么大事。又飞快动着鼻子,转头催促狼安去了。
林楸趴在地上,有些迷茫。
毛毛上传来轻软的触感,侧头,狼岩将撑破了的兽皮衣捡起来。
他道:“是不是很简单?”
林楸收拢四肢,一点没第一次变狼的不习惯。他蹲坐好,一身黑色的狼毛顺滑光泽。比大多数兽人的毛毛都要好。
林楸看着狼岩,点头。
好像是很简单。
“兽皮衣……”这样变来变去,穿着兽皮衣就不方便。
狼岩:“我们的兽皮裙都系带子,变兽形的时候会自己松开。”
林楸低头看着自己的大爪子,手指动了动,弯弯的狼爪勾住地面的草。
他下意识甩了甩,耳边响起一声轻笑。
林楸:“?”
变狼之后,好像他也不聪明了。
狼岩倾身,勾着他爪子里的杂草扔掉。
“晚上用兽形睡觉不会冷。”
林楸:“我还是习惯人形。”
狼岩:“都可以。”
“那我变回来?”
“嗯。”
林楸带走了自己的兽皮衣,离远了兽人之后变回来。瞧着兽皮衣上绷开的兽皮条,轻轻用手勾了下。
没衣服穿了。
林楸穿着兽皮裙过去,在狼岩身边坐下。
狼岩:“坏了?”
林楸:“嗯。”
“我还有些兽皮没用,等会儿给你拿。”部落的兽皮每个兽人都有份额,狼岩给他自己那一份,没兽人说什么。
林楸:“我想找找其他做衣服的材料。”
狼岩目光落在林楸身上,他皮肤太细了,似乎一搓就会泛红。其实洞里储存的那些兽皮并没有他自己鞣制的那些软。
林楸身上盖着的,已经是他的兽皮里最软的两条了。
“什么材料?”
“有没有一些植物,纤维……”林楸一顿,抬头与狼岩对视。
狼岩歪头,“纤维?”
林楸:“……就是外面那层皮很耐扯?能扯成一丝一丝的那种?”
狼岩回想,摇头。
在狼兽人爪子下,没有耐扯的皮。
不过能扯成一丝一丝的……
“狼贝是采集队队长,她知道得多些。你可以问一问她。”
林楸:“嗯。”
今日这一顿饭吃得挺晚,一共四口装得满满的大陶锅。三口锅的山药炖汤,一口锅满得要溢出来的肉片炒野菜。
还有另外几筐新鲜的野菜,兽人们不够再吃这个。
兽人们排着队,捧着自己吃饭用的大叶片,一个接着一个往狼安跟前凑。
一个兽人满满两勺的炒菜。
这头一个就是狼莫跟狼金。
一个是成年兽人当中最馋嘴的,一个是少年兽人当中最能吃的。
狼安刚一打上菜,两个兽人都来不及坐下,先往菜里啃了一口。
肉片混着炒过的菜叶,难以形容的香气,一点不像他们生吃那样跟吃草似的。
肉片虽然小,嚼吧嚼吧就没了,但味道怎么会这么香!
两个兽人埋头苦吃,就感觉还没尝出来味儿,没了?
没了!
狼莫痛心,立马跑到兽人队伍后头继续排着。
其他兽人见状,也立刻跟上。
狼安抬起勺子,乜了一眼狼莫,手一翻,菜倒回陶锅里。
“不行,一个兽人只能吃一次。”
“就一点点。”狼莫往陶锅里看。
狼安:“我叫王了。”
狼莫耷拉个脑袋,忽然侧头道:“王,你来了?”
狼安看去,狼莫瞬间伸出爪子,狼安猛地一敲——
“嗷呜呜!”
“哼!”
狼安看向后头吃了一次还想吃二次的兽人,提醒:“肉汤也快没了。”
狼莫泪眼汪汪,捂着手找狼西。
看着他坐在一旁,捧着个小陶锅,用木棍在汤里捞肉吃。那一闭眼满足的模样,勾得他馋死了。
喝汤!
第33章
炒菜容易分,炖汤就难了。
陶碗陶罐加上之前的木碗,也不过二十几个。炖汤又烫,兽人们只能一批先吃炒菜,一批先喝汤。
山药炖得软烂,奶白色的汤味道香浓。
骨头跟汤里的肉块虽然依旧筋到,但汤鲜味美,一口肉块一口汤,兽人们吃得那才叫一个满足。
要是雪季的时候吃,想想就美!
这下不只抢着肉吃了,汤也抢着喝。
狼莫从狼西的小陶锅里扒拉出一根山药,嚼吧嚼吧,眼睛发亮。
分明兽人们削皮的时候还痒手的,现在吃起来却软糯极了。带着十足的肉味儿,混着汤一咽,肚里顿时就有饱腹的感觉。
“山药!楸!我们明天继续挖!”
林楸刚抿了一口汤,听狼莫隔着兽人跟他嚷嚷。
林楸:“明天不做陶了?”
狼莫耳朵一耷。
狼岩:“还剩得多,能炖两次。”
采集队的兽人捧着小陶罐先挪过来,“王,我们也可以挖这个……山药。”
原本都是叫长痒痒根的,现在都跟着林楸换了称呼。
采集队的兽人大多都是亚兽人,体力不及雄兽人,但心思细一些,也更灵巧。
他们以往采集的大多都是植物的瓜果嫩叶,根茎类的都很少。
今天吃了这山药,顿时就喜欢上了这细腻软糯的口感。
再喝一口混着肉骨头炖出来的汤,从肚子里暖和到四肢,舒坦!
想到他们以往烤一烤啃一啃就扔掉的骨头,多浪费啊!就是多喝点骨头汤,也够他们多饱腹一段时间。
狼岩看向一旁同样期待的狼贝。
狼贝立马积极表态道:“王,我们绝对保证采集的植物不会比原来少。”
狼岩:“既然你们都愿意,那你安排吧。”
“嗷!”兽人们高兴地捧着巴掌大的小陶罐离开。
跑了两步,又看看等着收碗的狼安。
“还有兽人没吃到肉汤呢,吃完了陶罐洗干净还回来。”
“知道了!”
采集队的兽人将狼贝围着。
“队长,这个……”兽人轻轻拍了拍罐子,“我们能一个兽人一个吗?”
狼贝:“我跟楸说说。”
“嘿……”
狼山前,兽人们从来没有一顿饭吃得能有今天这么满足。
虽然等待的过程长了一些,难熬了一些,吃肉的时候晚了一些,但炒菜的油香,炖汤的鲜香,叫兽人们埋头苦吃。
幼崽吃得尾巴一颤一颤的,脑袋拼命往木碗里栽,半张脸上都是油汪汪的。
“嗷呜嗷呜嗷!”
“嗷呜呜呜!”
好吃好吃好好吃!
成年兽人吃到后头,都打饱嗝了,还瞥着眼睛四处看看哪个没吃完的,后头直接抢了起来。
最后四口锅的食物,解决得干干净净。
林楸看着狼莫抬起锅,往嘴里灌那最后几滴肉汤,默默移开眼。
正巧对上狼岩视线,他问:“吃饱了没有?”
林楸抿唇,点头。
他唇色殷红,湿湿的,像揉烂了的粉色花瓣流出的汁液。狼岩见他脸色也泛着红,是吃好了的样子,这才放心。
“嗷呜!!!”
忽然的狼嚎声,林楸惊得瞳孔一缩。
狼岩看着吃爽了的几个狼兽人爬上狼山,对着天空长嚎。他木着脸,抓握两下,爪子有些痒。
老祭司倒是难得,没叫他去制止。
于是,兽人们一个接着一个,嚎得更欢快了。
“嗷呜,嗷呜,嗷呜——”
“嗷呜!!!”
许多狼一起嚎叫的声音是很震撼的,他们一声接着一声,一声比一声响。
狼嚎声传了很远很远,林楸能听出他们声音中的激动,还有希望。
这与他刚解禁时,看到的样子天差地别。
同样是一顿肉,只用陶锅煮了下,兽人们混着汤汤水水吃得稍稍饱腹了,便这么高兴。
狼嚎声悠长,回荡狼山,林楸被兽人们的嚎叫声牵引,心中腾起一股冲动。
“嗷呜?”他悄悄的,低低地学了一下。
狼嚎声阵阵,耳旁却落下一声轻笑,极清晰。
林楸脸上微红。
狼岩望着狼山,目光悠远,“他们其实忍耐了许久……谢谢楸。”
林楸:“我没做什么。”
狼岩摇头,眸子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你让兽人们看到了希望。”
这些经历几代饥苦,一年又一年盼着有足够食物果腹的兽人们,这些曾经饿得靠睡觉度日,甚至给自己吃毒草的兽人们,在没有食物的灰暗中闷着头,艰难前行了许久许久……久到或许他们都麻木了,绝望了。
狼岩作为狼部落的王,对这些更有深刻的体会。
再不找出更多的食物,他们会死,部落也会像其他小部落那样彻底消亡。
即便祭司在努力,他们所有兽人都没喊着放弃,但事实是,如果这样持续下去,最多二三十年,就没有他们了。
狼岩看着林楸不怎么习惯,抖个不停的眼睫,眼里郑重慢慢转为温柔。
他轻轻的,试探地将手放在林楸的头发上。
林楸静看着他,没躲。
他便像小时候抱他时那样,轻轻顺了顺他的头发。
“楸,我怀疑过你。”
林楸抬头,绷起了脸,目光清澈。
“我故意的。”
故意露出来,故意叫他们知道。
他不是原来的狼楸,他也不想花费精力去装。反正都无所谓。
狼岩失笑道:“嗯,原来是故意的。就不怕被我们发现了会有事?”
林楸:“……”
他觉得狼岩此刻有点像逗弄幼崽。
“会被驱逐出部落,还是会死?”林楸淡然地说出这些可能性。
狼岩收回手,一个眼神,狼山上那些嚎叫的兽人一僵,终于屁颠屁颠跑下山。
他们成群结队,风一般擦过两人,那是一种极其夸张的速度,林楸甚至只捕捉到他们的影。
这与总趴在地上,要死不活一般的狼兽人,相差极大。
狼岩:“楸,狼部落不会自相残杀,伤害族人是大罪。”
“要是换了芯子?”
狼岩摇头,“你始终是你。”
“回去睡吧,已经很晚了。”
林楸仰头看天,不知什么时候起了乌云,星星看不见一颗。
祭司说,明天阴天。
林楸不理解狼岩那话说什么意思。
难不成只要壳子还是一样的,不论是哪个灵魂,都还是狼部落的兽人?
他起身,不知怎么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去溪边洗漱,头一次,比兽人们先一步躺进了草窝。
兽皮蒙在头上,遮挡了陆陆续续进山洞的兽人的视线。兽人们今天似乎格外活泼,不像以往进来就睡,还在不停说话。
林楸闷了自己一会儿,不知多久,沉睡了去。
晚间下了几颗雨,伴随着柔和的风,有些凉。
狼岩身边一动,他醒了过来。
看着整个藏进自己毛毛里的林楸,想起他说了那句话之后,亚兽人的情绪似乎就低落下来。
狼岩往后退了退,脖颈处的毛毛被林楸攥紧,又不得不稍稍仰头,叫他又拽下来些。
他坐起来,轻轻将林楸手里的狼毛拿出来,团成一团,塞入草窝两边。
虽然不知道楸积攒狼毛要干什么,但这些天他亲手薅下来的,狼岩都给他放在那里。
他将林楸抱起来,放回他的草窝里。
盖上兽皮,又回自己那边躺下。
楸不认可他说的那句话,他不愿意自己将他认作狼楸。
这事狼岩不好解释,这只是他的直觉而已。
不过他意外发现了楸的小脾气。他不乐意了就不说话,一个人闷闷的将自己隔起来,像罩了个套子。
狼兽人大多直来直去,他这般心思敏感的,极少。
狼岩想着,渐渐沉睡。
当林楸再次滚到他草窝里,他模糊的思绪又清晰一点,轻轻一叹。
两边草窝是不是做得太近了。
楸翻个身就滚过来。
*
次日,阴天。
楸醒来时,察觉到许多落在身上的视线。
他迷茫地与兽人们对视,兽人们倏地转过头,匆匆爬出窝里,飞快跑出山洞。
“嗷?”
林楸低头,与趴在隔壁草窝的幼崽对视。
“你怎么到狼岩……”说着猛然一顿,林楸看清自己坐在谁的草窝里,惊得一个起立,烫脚似的飞快离开。
他怎么,又跑狼岩草窝里了。
幼崽看他过来了,亲昵地凑过来,细嫩的小爪子踩着他腿上,往他身上爬。
林楸低头,余光却看着山洞的兽人。
等他们走完了,他搂住幼崽,低头悄悄道:“我什么时候滚过去的?”
“嗷!”幼崽欢欢喜喜摇尾巴,以为楸跟他亲近。
林楸卸下力气,瘫软在草窝中。
幼崽把他当软垫踩,挪到他肩膀,团好了趴着。
林楸听着他细细的呼吸声,手盖在幼崽身上,时不时捏一下,看着还算镇定,实则从脖子到脸上完全红透。
他睡觉应该还算规矩的。
幼崽被他摸得舒服,打起了小呼噜。
林楸看向两个草窝连接处,干草都被压平了。显然不是一次两次的事。
林楸闭眼,睫羽抖动,脸红得能烫饼。
狼果抱着陶罐进来,听呼吸就知道楸醒着,道:“楸,出去吃鱼了。”
林楸睁眼,眼眸浸了水似的,润润的。
“你怎么了?”狼果奇怪看着他。
林楸:“没什么。”
他坐起来,将幼崽还给狼果,保持着镇定往外走去。
应当……只是不小心。
第34章
到了洞外,见狼岩端着碗筷过来。
林楸往旁边让开,狼岩:“醒了?”
林楸:“嗯。”
狼岩把碗递过来。
“给你留的,慢慢吃,我们走了。”
狼岩注意到林楸脸上薄红,还以为是生病,他道:“哪里不舒服?”
林楸呆呆捧着碗,身上的冰壳子似乎一戳就破。
瞧着清清冷冷一个人,但脸皮薄得不像话。故作镇定的样子格外的讨人喜欢。
狼岩其实是故意没将楸挪回窝里。
他们并不是伴侣,楸总这样,其他兽人难免误会,对他也不好。
可要是直接提,楸脸皮薄,肯定以后躲得他远远的。狼岩并不希望看到这样的局面,所以将主动权交给林楸,让他衡量。
“对不起。”
狼岩:“嗯?”
“我……睡到你的草窝里了。”林楸轻声,“我不是故意的。”
等会儿他吃完了就回去把边缘加高。
狼岩闷笑,“嗯,没事。我走了。”
“哦。”林楸眼尾都有些红了。说话却绷着嗓子,面上一派镇定,再逗准要跑了。
很反差,但在狼岩看来,是乖的。
跟小时候哭唧唧要抱,到了他跟前又背过身去,等到抱到怀里了,才软乎乎地趴在肩头,小爪子抓得紧紧的。
还是一样的。
兽人大部队一走,林楸也已经将自己哄好了。
那些都是意外。
谁睡觉的时候还保留意识,时刻警惕。以前生活得够累了,现在自己舒服才好。
林楸安抚好了自己。
上午在祭司那边忙完,下午跟狼莫他们继续调配黏土。
而先前剩下的那一批,等今天攒一攒柴,又可以开始进窑。
林楸忙着烧陶这边的事情,另一边的地里,狼安他们也没闲着。
祭司把除了狼楸跟护卫队第一小队之外的兽人都叫去那边。
他们地开得宽,移栽要快。
亚兽人们心细,他们就做疏苗移栽的活儿。狼石跟狼木领着第二护卫队的,就在地里按照提前画好的线条,刨沟。
狼身巨大,有时候一爪子踩下去就是一片苗子。
狼木一队兽人叫狼安几个好一通骂。
声音传得远,连西边山洞里的林楸几个都听到了。
狼莫幸灾乐祸,“叫他不识好赖,听听狼安骂的。”
林楸踩着泥,没吭声。
泥土配好,接着继续盘泥条做锅。昨晚吃了一顿汤,叫兽人们意识到陶碗的好处,现在都嚷嚷着自己也要一个。
狼兽人饭量大,一个碗差不多一个小型的陶盆大小。有得他们做。
玩儿了一下午泥巴,空了一半的山洞慢慢被填满。
休息一晚,第二天清理窑膛之后,等地里那边不缺人手了,这边木柴也齐了,林楸又开始烧陶。
第二次比第一次心态稳些,知道要熬许久,兽人们先睡足了觉。
依旧是中午过后开始烧,还是狼莫他们看火。
这边烧起来就离不得兽人,狼石以及狼莫小队的兽人们都留在这边看火,林楸依旧两边走。
忙着忙着,就把山洞里那一遭事甩在脑后,面对着狼岩也自在了。
依旧是到第二天下午,窑火熄灭。
地里那边疏苗跟移栽完成,排水沟也开好了。兽人们把草木灰撒下去,那边黑得跟一块臭豆腐似的。
等了两天,终于又迎来再一次开窑。
这次练手的陶陶罐罐没了,每一个泥坯兽人们都做得大小差不多。
其中大型陶碗最多,一个得林楸手捧着,好几斤重。
托在狼岩蒲扇似的大掌里,看着就刚刚好。
陶碗这一批做了五十个,大的陶锅、陶罐各五个。林楸其实还打算做水缸或者储粮的缸子,但那个太大,现在来说还有点难度。
林楸看着全部搬出来的陶器,完好的碗有二十一个,碎的倒是只有几个,但带裂纹的近乎一半。
陶锅陶罐更是,不是破的就是有裂缝的,能用来装东西,但不能用来装水。
还是不成。
狼莫一招手,第一护卫小队的兽人们拉上狼石,头碰头,头发乱糟糟全是窑里带出的灰,七嘴八舌又开始讨论起来。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带裂缝的?”
“是不是黏土这次弄得干了一点?”
“也有可能陶块末碾得不够碎,加得不够。”
林楸只能跟着兽人们探讨,改进,继续做。
看兽人们抓得头发乱飞,林楸:“……”
“不用那么大压力,我们慢慢改。”
兽人们猛地抬头。
他们看着林楸的眼下,已经发青了。
不是他们给自己的压力太大,是楸自己比他们还能熬!
有他激着,他们不得不更努力。就怕林楸身体那么脆,一不小心比他们先熬死了!
兽人们静静盯了他一会儿,安静一瞬,又继续头碰头,说得更起劲儿。
林楸觉得自己在西边山洞待得有点久,脑袋晕乎。看着外面又渐渐黑下来的天空,缓缓起身。
骨头嘎嘣一声响,兽人们齐刷刷看来。
林楸:“坐久了。”
兽人们:“呵……”
一样坐的,怎么没听他们骨头响!
不行不行,不能让楸再跟着熬。
又是一天。
狩猎队跟采集队回来了。
今日没打到什么猎物,采集队倒是带回来不少植物,尤其是山药,直接成捆成捆地用藤蔓绑着,像山里进货回来。
有这么好挖?
林楸看狼岩在安排兽人起鱼笼,他脚步一顿,也慢悠悠去了河边。
狼岩落在兽人们后头,看着林楸来,等了会儿,随着他一起过去。
林楸:“捕猎队跟采集队都是去一个地方?”
狼岩:“大致上一个路线。”
这是以往养成的习惯。
陆地上不只他们一个部落,亚兽人跟着他们一起走,虽然是在部落领地内,但万一遇到危险,他们也能及时增援。
林楸明了。
说着,已经到了河边。
部落里几十个笼子全下了水的,早上兽人们已经起了一遍,狩猎队跟采集队都是吃过鱼肉才出去的。
这会儿兽人们两两负责一个鱼笼。
林楸往近了看,兽人们一身蛮力,拽着笼子一扯。
啪的一声——
拉藤蔓的兽人往后仰去,林楸看着刚刚起来的笼子断开了藤蔓缓缓沉水,还没来得及反应,边上守着的兽人就跳了下去。
看样子,他们已经很熟练了。
林楸胳膊一重,叫狼岩给轻轻拉到离岸边远一点的位置。
林楸:“鱼笼经常掉?”
旁边狼石绷着手臂慢慢扯,不像其他兽人那么着急,回道:“十个里面掉一个。”
林楸看着鱼笼陆陆续续被拉上来,大部分都有鱼,不过相较最开始放鱼笼的时候,还是少了些。
也就是笼子够,凑足了量,才勉强够部落的兽人们吃。
而且藤蔓再怎么软,都会拉得鱼笼变形,好多鱼笼还得修补修补才能用。
林楸见跳水的兽人拉着笼子上来了,对狼岩道:“藤条好像不行。”
狼岩:“将就着能用。”
鱼捞起来,兽人们直接在岸边杀鱼。那些鱼肠鱼腮抠出来,又扔回去空的鱼笼里,循环利用。
林楸看了一会儿,叫狼岩带离了河边。
虽说现在有鱼笼了,但是亚兽人跟未成年的兽人不许靠近河边的规矩,依旧没松。
回到狼山,林楸去找狼贝。
雌性兽人正躺在篝火边,双手枕在脑后,闭着眼,嘴里嚼着那种带着甜味儿的草。
林楸的脚步声惊动了兽人,她睁眼,立马坐起来,眼里带笑。
“楸,今晚咱们吃什么?我们挖了很多山药。”
那边狼安已经带着兽人们削山药皮去了,今天就是只啃山药,也能啃个够。
狼贝甩了甩爪子。
就是挖得多了,手指骨头缝有点酸。
林楸在她身边停下。
他跟狼贝不怎么熟,一时间想着怎么开口。
狼岩:“坐下说。”
他不知从哪儿拿了个黄皮的果子,一边递给林楸,边在他旁边坐下来。
林楸接着,有他在,这下不陌生了。
狼贝看着是有正事,嚼吧嚼吧嘴里的甜草,咽下,随后两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注视过来。
她眼睛格外大,炯炯有神。
林楸:“你们采集队见过一些……皮很难折断的植物吗?很有韧性,能直接像藤条一样捆着东西……”
狼贝:“有,挺多。”
“要那个干什么?”
“做绳子。”
“兽皮绳不行吗?”
狼岩:“部落里的兽皮绳用完了,要重新做。”但是现在猎物都没多少,兽皮紧缺,做不出多少。
狼贝点点头。
“那我们明天割回来……”说着一顿,看了眼狼岩,直接道,“楸想不想跟我们一起出去采集?”
狼岩目光微动,看向林楸。
林楸偏头,与狼岩对视。
“可以吗?”
狼岩:“可以。”
狼岩忽然想到,应该给林楸“解禁”了。就靠着他为部落做出的陶器,就可以告知兽人们,林楸经过了考核期。
林楸目光微亮,“那我去。”
他其实一直想出去看看,无奈被原身的过错束缚着。
“那明天你得早点起来。”狼贝一本正经道。
他们都看见了,楸经常早上的时候滚到王的窝里,藏在王的毛毛里,睡得可舒服了。
部落所有兽人当中,也就他睡得最久。
林楸:“好。”
狼莫几个一回来,就听到采集队薅人,立马围住林楸道:“楸,你要加入采集队吗?”
林楸迷茫,“没有啊。”
“那你跟采集队出去干什么?”
林楸:“找些材料。”
“哦……”找材料好,楸再继续烧陶他们压力大。
兽人们也不继续追问,捂着酸酸涨涨的脑子往地上一滚,变做原型,双目呆滞,一动不动的像个巨型毛绒玩偶。
现在捏泥巴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好玩儿的事。
他们要思考配比,关注火候,一天天手都没干净过。
“嗷!”狼莫一拍脑袋。
为什么还要想!
他好累,比捕猎一天都累!
狼贝看着有些古怪的几个做陶的兽人,默默远离。
怕不是做陶做疯了。
第35章
狼岩去了一趟祭司山洞,跟祭司商量了下。两边都同意林楸的事,便将部落的兽人召集起来。
一般部落有大事,才需要全部兽人到场。
上一次还是商量分出支部落的事情。
兽人们有些紧张,“难不成又要迁徙?”
“还能迁到哪里去?”
今天狩猎队又没捕捉到猎物,但他们现在有鱼吃,能勉强撑一撑。要是迁徙,他们路途上吃的食物都攒不够。
兽人们有忐忑的,也有好奇的。
狼岩跟祭司站在山洞前的平台上,手一抬,兽人们议论的声音沉寂。大家都抬起头,看着前方。
狼岩:“不迁徙。最近部落有些好的改变,这些都离不开楸的建议。所以关于楸是否继续留在部落的事……”
“留!”
兽人们齐喊。
他们都有些紧张,目光在兽人中寻找,随后一下落在兽人后头的林楸身上。
“楸,你别怕。”
“楸,王赶不走你的。”
狼岩盯着围绕在林楸身边的狼莫那几个,眸色深了深,当他听不见?
“王!楸已经接受完惩罚了,最近也乖乖的……”
狼岩一个眼神扫过去,狼莫几个兽人闭嘴。
“我说了要把楸赶出去?”
“可你、你不是说楸改好了嘛,那肯定要送人家回支部落的。”
狼岩盯着狼莫,兽人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闭嘴,躲在林楸身后。
祭司敲了敲木杖,慢慢道:“两个部落本就是一家,按照楸最近在部落的表现,我跟王商量,之后楸就跟你们一样可以随意在狼部落活动。”
“嗷呜!”
“嗷呜嗷呜!”
祭司这话像油锅里倒水,一下炸开了锅,兽人们哄闹,喜笑颜开地将林楸举起来。
林楸本来以为就简单走个过场,这下在兽人们手头跟小鸡仔一样,抛高落下,陡然失重让他脸色发白。
狼岩眉一皱,迅速靠近。
兽人们吓得一哄而散,林楸落下,叫狼岩稳稳接住。
“唔!”林楸吓得抓住狼岩胳膊,眼睛闭得紧紧的,唇绷直,显然是怕。
狼岩盯着那群扔了人就跑的兽人,很想一个个踹河里去。
兽人们趴地,变兽形,爪子捂住眼睛。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狼岩将林楸放下,“没事吧?”
林楸腿一软,紧紧抓着狼岩手臂,狼岩也稳稳托着他手肘。
“他们有时候莽撞,不喜欢就直说出来。”
林楸:“就是吓了一跳,没事。”
其实更多的是不习惯。
“我明天能跟狼贝他们去采集了?”
狼岩:“要走很远。”
林楸:“我也会变狼。”
狼岩松开手,被他难得一句顽皮话逗得眉头松开。
“先吃鱼吧。今晚早点睡,明天起来很早。”
林楸瞥了眼自己手臂,轻轻摸了摸狼岩捏出来的五指印,低声道:“好。”
祭司看着他俩离开,狼冰搀扶着他进山洞。
“祭司,王是不是想跟楸结成伴侣?”
老祭司:“你们王的想法,我哪里知道。”
狼冰:“他们都一个草窝了。”
老祭司拍了下狼冰额头,力道不轻不重,少年兽人却捂着脑袋盯着他。
倔得跟弯角兽一样。
“好好学你的草药,楸都快赶上你了。”
“我才不会让他赶上我!”
*
翌日。
天边刚吐出一线白,大河边就响起鱼笼哗啦出水的声音。
狩猎队跟采集队已经起来了,兽人们帮着捞鱼笼,做早饭。待兽人捧着热气腾腾的鱼汤时,也不过天微明。
林楸听到山洞里的动静就坐起来,许久没这么早起来,人还有些懵。
狼岩穿好兽皮,看着目光呆滞的林楸,唇角翘了下。
“起了。”
林楸脑袋一点,掀开兽皮爬起来。他身上穿着补好的兽皮衣,半长的头发散在肩膀,有些凌乱。
狼岩在一旁等着,看着他叠好兽皮,顺手也拎着草窝边睡得小肚子起伏的幼崽放回狼果那边去。
他腿长,几步就走到林楸身边,道:“走吧。”
林楸:“好。”
两个一个没说要等,一个没说不等,一个眼神一句话,就有种熟悉的默契。
其他兽人早起了,最早的一批已经抱着自己的陶碗,抓着千奇百怪的木头勺子往嘴里灌鱼汤。
部落里现在做饭的兽人渐渐固定下来,狼安为首,带着狼雨、狼霜还有另外六个亚兽人。
他们三个人一组,轮流做,也能轻松一些。
今早的是鱼肉野菜汤。
狼兽人嘴巴大,饿成习惯了,吃东西急。就算每个兽人的陶碗大小一样,也都是固定份额的一碗,但用勺子舀着舀着后头就喜欢抱着碗往嘴里灌。
所以常常有兽人吃鱼卡住,也不能全怪鱼刺多,还得是他们自己心急。
今早鱼肉煮得软烂了,昨天采集队剩下的叶菜还有山药都混了些煮在一起,像个大杂烩。
林楸端着自己的碗,用筷子挑了挑。
碗里的肉跟菜都装得实,汤少。
狼岩跟他解释:“狩猎跟采集耗费力气,你也要跟着出去。”
林楸看了眼狼岩的碗里,也是肉跟菜比较多。
他点点头,开始吃这格外扎实的一顿早餐。
兽人们现在用陶锅烹饪还没多长时间,只除了从林楸哪里学到的几样做菜的法子,也没什么额外的研究。
鱼丸、肉丸难做,还没做过。
肉片炒野菜、肉片野菜汤、骨头山药汤、骨头野菜汤、鱼肉野菜汤,就这几种。
兽人们有吃的不挑,一切以灌饱肚子为主。
早饭吃过,兽人们自己洗碗。
狼莫那边成天研究,弄出来不少陶罐、陶碗,兽人们现在人手一个,都用自己爪子在上面标记了,吃饭也用自己的碗。
碗刚洗完,各自放好。
大多放在自己草窝边,少部分随意放在陶锅边,以及自己喜欢趴着的地方,打盹的时候得抱着。又或者扣过来,脑袋枕着,高度也合适。
林楸这边刚洗完,狼岩伸手。
他将碗递过去,被狼岩放在他的碗里,一起放在了外面陶锅边。
“洞里毛多。”狼岩道。
快到换毛的时候了,兽人们一甩脑袋,长毛跟飞针似的,洞里到处都是。要是白天去山洞里转一转,看看兽人的草窝,那些干草、木棍上到处都挂着狼毛。
吃完了,兽人们开始集结。
此时天边吐出朝阳,霞光万丈,狼山山前的草叶上露珠已经被来往的兽人们碰掉,而狼山外的林野草地,雾气正浓。
狩猎队一边,采集队一边。
狼冰跟狼金分别带领的年轻的采集跟狩猎队,则跟在后头。
这一下汇聚了狼山大半的兽人,人数齐了,便浩浩荡荡向着东部出发。
离开狼山,随着前头狩猎队里发出的一声令,兽人们开始在晨曦中奔跑,从人形自如地转化为兽形。
林楸背着他的背篓,看着前方一下出现几十头体型巨大的狼,一时间脱下背篓赶紧凝神,也变做一只黑狼。
他跟在狼贝的身边。
采集队的兽人们狼形相较于前头奔跑的狩猎队的成员们,都普遍小了一些。
但狼贝不一样,她几乎跟前面的狼一样大。
威风凛凛,狼眼锐利。
“楸,过了林子,我们就要加快速度了。”
林楸叼着背篓,看了眼挂在兽人们背上的藤筐,这才发现兽人们为什么要做单肩的了。因为变成兽形刚好能固定在背上,绳子的长短且是刚刚好的。
林楸:“嗯。”
阳光迅速追赶而来,耀眼的金色光芒驱散晨雾,四周的山林树木都变得分明起来。
林楸适应着奔跑,一声不吭,紧紧跟在狼贝的身边。
虽说四条腿奔跑是头一次,但仿佛与生俱来的能力,林楸跑着跑着就越是习惯。
东部是平坦的森林,东北部交错着一望无际的草地、长河。
林子里被兽人们踏出来一条路,兽人无声无息地飞奔而过,井然有序。
他们如鱼儿入水,游刃有余。
林间缝隙里窥探过来的金色光斑都难以捕捉他们,只偶尔狼毛上一闪而过的碎金,彰显着他们速度之快。
几十头巨狼穿梭在茂密的林木中,只有轻得仿佛森林呼吸的沙沙声。
林楸紧紧盯着这一幕,心绪起伏,眸光明锐。
这全然与从前不同的人生体验,叫他心潮澎湃,疲惫的精神在这一刻得到彻底释放。
狼部落的领地非常大,兽人们捕捉猎物的地方一般在东部、东北部或者南部。
从狼山过去,跑都要跑半个上午。
待快要离开遮天蔽日的林子,身后传来一声清亮的狼嚎。
“嗷!”狼贝应了。
前方的狼群也有兽人应了。
林楸回头,还没看得清楚,狼贝跟他道:“小狼们要在附近采集草药,回去的时候再一起。”
“狼金他们呢?”林楸问。
“他们……王今天没安排他们跟着狩猎队,应该就跟冰他们一起了。”
“他们总喜欢一起。”狼贝说。
又跑了一阵,忽然天光骤明,豁然开朗。
这是一大片草原,无边无际。腿高的青草如绒毯一般沿着土地的起伏铺陈开来。风吹得青草晃动,那清新的味道是与森林中厚重的木香截然不同,空旷而自由。
出了林子,狼群的身影更清晰了。
第36章
林楸沉默地追逐着,渐渐听得自己急促的喘息,知道他的体力有些跟不上了。
狩猎队跟采集队的队员都挑选的是部落里身强体健的兽人,即便是亚兽人,也是耐力好的。
狼贝作为采集队队长,第一个发现林楸的情况。
他们还要跑很一段路,这边没有猎物可以捕捉。
楸这样下去不行。
狼贝跟着慢下来,示意其他兽人先跟上前面的狩猎队。
“楸,坐我身上。”
林楸抬头,看着停在狼群旁侧的黑狼,他也看着这边。
狼贝:“嘿,那王背你。”
狼贝跑开,跟上队伍。
狼岩站在林楸前,即便都是狼形,狼岩也比林楸高上半个脑袋。
他低头,鼻尖碰了碰林楸的耳朵。
林楸耳朵一抖,就看他侧过身,半趴下来。
林楸匆匆忙忙变了人形,穿好背篓里的兽皮衣。没有皮毛遮挡,耳垂已经红了个透。
狼岩:“他们要跑远了。”
林楸哪里敢犹豫,爬上狼岩的背,双手不知道哪里放。
狼岩起身,“趴下,腿夹紧,手抱着我的脖子。”
林楸一声不吭,他说什么就照着做。
“走了。”狼岩道。
“嗯。”
黑狼慢慢跑起来,狼群已经远去,像长在草地里的黑蘑菇。一丛一丛的。
狼岩在慢慢加速,风迅速擦过身侧,林楸几乎睁不开眼睛。
他伏低身子,彻底趴在狼岩的背上。
白皙修长的手指陷入黑色长毛中,几乎被全部藏了起来。脸颊贴着狼毛,有些扎脸,但手指紧紧抓着的狼毛里面却软乎乎的。
几下,狼岩跟上了队伍。
领头的兽人判断着猎物的方向,随时调整着,狼岩知道林楸脸皮薄,只跟在后头。
林楸身子绷得有些累了。
胳膊发酸,腿也夹不紧。
狼岩:“应该快了。”
林楸默默侧脸,鼻尖擦过狼毛,浅浅地呼吸。
“嗯。”
终于,在林楸感觉到后背晒得有些刺疼的时候,兽人们慢慢放缓速度,最后在一个草坡前趴了下来。
林楸已经没劲儿了。
狼岩慢慢走着,靠近兽人们。
林楸脸闷在狼毛里,四肢放松,软趴趴地挂在狼岩身上。
兽人们早见怪不怪。
楸都滚了好几次王的窝里了,他们想提醒,王还警告地看他们。
后头楸都在狼王窝里醒了,知道自己睡着的时候干的事儿,还是没有搬窝。
嗯……他们王的魅力没有兽人可以抵挡。
狼岩在兽人后头停下,趴下来后,林楸侧身往下一滚,身体接触微凉的草丛,躺了几秒,默默坐了起来。
狼岩眼里闪过一丝笑,不敢叫林楸看见。
他脸皮薄。
他盯着远方兽人们发现的猎物群,跟林楸低声说:“跟着狼贝采集,累了就休息。”
林楸看着大黑狼竖起来的大耳朵,毛绒绒的。他垂眸,悄然藏起来手里不小心薅下来的黑色狼毛。
“我知道。”
“嗯。”
采集队就在这里跟狩猎队分开。
林楸缓过了手软脚软之后,看着亚兽人们变回人形,勒紧兽皮裙腰带,一个个腰细腿长,轻盈瘦削。
他们身上挎着藤筐,已经准备就绪。
狼贝在前面跟兽人们交代今天采集的东西,回头见林楸四处张望着,也没给他安排事情。
前面兽人们移动,林楸就跟着走。
“楸,我们今天在草原上采集,也会去那边的河边,你看看有没有你想要的植物。”狼贝走过来道。
林楸:“好。”
采集队一般跟着狩猎队走,去森林,就在森林里采集,来草原,就在草原上采集。
林楸看着兽人们散开,立马开始寻找起来。
兽人们采集的野菜杂且多,除了野韭,其他的他大都不认识。
草原上的植物一览无余,高高低低。
林楸一时间无从下手,不过大致看一眼,应当也没有合适的。
他看了眼兽人们采集的植物,干脆也跟着边采集,边寻找。
野韭味道重,兽人们以前都是生吃,所以不太喜欢这个味道。他们有自己的采集种类,只要能吃就挖。
林楸观察着,兽人们几乎习惯性地忽略野韭。实在附近没其他的了,敷衍性地抓两把。
林楸便落在后面,将兽人们遗落的全掐在手中。
扯野韭有叶片崩断的脆响,啵的一下,很解压。林楸扯得有些上瘾,加上草原上野韭多,不一会儿就积攒了半背篓。
“楸。”
林楸蹲在草丛扯得欢,时不时抓一把附近的野草过来看看。
一抬头,一个年轻雌性兽人抱着些草茎过来。
她将手里的草茎放在林楸身前,看了眼他背篓里的野韭,低声道:“楸,这个不好吃。”
林楸不知怎么解释自己掐上瘾了,索性道:“我还挺喜欢。”
狼清点头,指着地上的草茎道:“队长让我找的,都是草原上你说的那种不好扯断的草。”
“好,谢谢。”
狼清冲着他笑了下,明媚妍丽,又继续跑远采集去了。
狼清是雌性灰狼兽人,跟原身差不多的年纪。素来稳重,很会钻研。
采集队采集的所有植物除了狼贝能记全,就属她能行。所以在采集队中她年纪虽然小,但大家都很信服她。
狼贝也重点在培养她。
草丛里虫子多,林楸看着爬到脚踝上的,随手弹走,又把部落分配的驱虫药粉往身上抹了些。
他将背篓放倒,坐在上面,把狼清拿来的草茎细看。
都是矮生的杂草,最高的不过手臂长。春日的草茎都是最嫩的时候,还没长成,嫩得一折就断。
林楸掰了半晌,挑不出能用的。
时机不对,这会儿就算能找到麻类植物,也并没成熟,还不能采收。
远处,采集队的兽人们已经四散开。
林楸又四处走了走,时间已经不算早了。
草原慢慢起了风,风很大,吹得兽皮衣鼓起来。
林楸膝盖以下淹没在草丛中,长发随风飘逸,叫他随手摘了根草叶扎起来。
林楸远眺着草坡下,那一汪如碧玉嵌入草原的巨大湖泊边缘,兽人们随着草浪移动,已经追逐起来猎物来。
狼群围困住猎物群,步步逼近。
猎物大部队被悄然放跑出包围圈内,被围困的三只猎物再一次被兽人驱逐着跑起来。
包围圈合拢,三队分工明确。
远远看着像三个小圆球围着一个白点。
尖角兽的角极其锋利,兽人们都避开正面,选择侧边与背后攻击。
林楸远眺着,一眼看到狼岩。
他瞄准了猎物的脖子,只一下出击,便勾破了尖角兽的脖子。
围困的兽人们趁空一拥而上,叫倒下的尖角兽没有一丝再爬起来的机会。
风声烈烈,吹得林楸有些睁不开眼睛。
随意用草叶扎起来的长发又散开了,被胡乱吹得打在脸上,一时间再也看不清远方是个什么情景。
兽人们抓捕猎物的速度其实是很快的,之所以耗时,还是猎物稀少需要寻找。
否则照着狼兽人们这捕猎能力,在食物充足的时代,发展成一个大部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同样的,猎物缺少,他们受到的打击也是最大的。
抓尖角兽不难,不一会儿,三头尖角兽被扛了上来。
林楸这才知道狼贝他们到了地方之后就匆匆忙忙开始采集,因为狩猎队留给他们的时间太短。
不过抓捕猎物对狩猎队的兽人来说,消耗也巨大。
这会儿把猎物抬上来,往地上一扔,纷纷趴在地上不愿意动了。
早上吃的那点,还不够路上奔跑消耗的,刚刚再一发力,这会儿胃里已经耗得干干净净。
采集队再趁着他们休息这一阵,四处找一找,藤筐里差不多都齐了。
这会儿应该是下午了,风吹得云雾遮住了太阳。
草原上呆着,林楸觉得有些泛冷。
他背起背篓,准备跟兽人们回了。
没一会儿,采集队回来,一个个藤筐里都冒了尖儿。趴地上休息的兽人们看着脸都绿了。
见摘得最多的还是那长扁叶呛草,一个个仿佛闻到味儿似的,偏头冲着一边打喷嚏。
“贝,怎么采这么多呛草?!不想吃!”
狼贝:“楸喜欢。”
还打算嚎两句的狼兽人立马变脸,“楸喜欢,那就多摘。”
林楸听到他们对话,才去看采集队的藤筐,几乎面上都是大捆大捆的野韭。
这一下弄得他有些不好意思。
刚刚狼清问他,他也是随口一说,因为就认识这一种。
狼岩走到林楸身边,低声道:“没事。绿叶草对狼兽人们来说,无非是不喜欢和非常不喜欢,就没有爱吃的。”
林楸目光落到狼岩的尖耳朵上。
“我、试着弄好吃。”
狼岩趴下,“回去吧,要下雨了。”
狼岩这话一出,兽人们也甩一甩毛,站了起来。
早点回去早点去狼山趴着,还能闻着狼安他们煮肉的味儿,就算饿着肚子做个短梦,那也是个美梦。
采集队掉头,先走。
狩猎队扛着猎物,依次跟上。
林楸走了两步,看着还趴在地上冲他望过来的狼岩,他道:“我先跑一会儿。”
狼岩:“还没饿?有力气?”
不说还好,一说胃里抽搐了下。
最后林楸还是坐在了狼岩的背上,他紧紧抱着狼岩脖子。这会儿风越发大,林楸只能将脸藏在狼岩的毛毛里,才能勉强睁眼睛。
第37章
一路奔袭,穿过草地,进入林间。
外面天色渐阴,林子里也有些昏暗。
兽人队伍再往前继续跑了一段,兽人嚎了几句,远处就有回应。
跟两个少年兽人队伍汇合,便又加快速度冲着狼山去。
林楸下巴陷入狼岩的毛毛里,低声问:“狩猎队里总是叫的那个兽人叫什么?”
狼岩:“狼火,狩猎队一队的队长。”
“狩猎队也分小队?”
“嗯。”
狼岩背着林楸落在后头,听林楸不明这些,便跟他讲了下。
狼部落的狩猎队人数最多,一共六十多个兽人。狩猎队分三个小队,一个小队二十多个兽人,由兽人当中最厉害的一个担当队长。
“之前受伤的狼游是一队的队长,狼火是二队队长,还有狼乔,是头灰狼,是三队的队长。”
“以往出来,都是三个队伍分开寻找猎物,但现在领地内只有这边这一群尖角兽最多。所以今天都过来的这边,速战速决。”
分队不只是为了方便抓捕猎物,有时候出来,还需要一队或者两队巡逻领地,驱逐其他部落的兽人。
别看他们部落领地里猎物不多,但也有部落盯着的。
采集队的兽人也有二十多个,都是狼贝带着。她都带了二十几年了,他们兽人少,就没有分什么队。
林楸脑袋虚贴在狼岩颈侧,两个低低说着话。因为狼毛太长,像亲昵地挨在一起。
前头的兽人跑着跑着开始无聊,东张西望的。
今天晚上又不会饿肚子了,这会儿就比来的时候轻松。
兽人们几个一团,交头接耳。
“王跟楸说什么悄悄话呢?”
兽人们跑着跑着步子放慢,后头的冲上来,一脚丫子蹬在前面黑狼的屁股上。
“走不走?”
“嗷!不要吵,听听王跟楸说什么?”
“说什么?”
兽人一个个向后竖起耳朵,跑着跑着就慢了下来。林楸看去,有些奇怪。
兽人们眼睛一亮,悄悄道:“楸的脸好小,王的毛毛都挡了一半多。”
“只露一双眼睛,像幼崽一样。”
狼岩耳朵弹动,叫林楸注意到,收回目光盯着那双耳朵看。
黑狼耳朵很大,覆盖着一层浅而密的绒毛。
应该……摸着很好。
狼岩一道锐利的眼光甩过去,兽人们脊背上的毛毛一炸,飞快转过头,撒开脚丫子往前跑。
一下冲到采集队前面去,吓得采集队里的兽人忙问:“后面有什么?”
“嗷?王啊。”狼歪着脑袋道。
狼贝给了狼一爪子。
“歪什么歪,一把年纪了,以为你这样很乖吗?”
狼:“不乖吗?”
少年兽人们混在一堆里,嘻嘻哈哈歪脑袋,“乖,比幼崽都乖。”
成年狼兽人脸皮可厚,幼崽分不清哪个是幼崽,教训一顿就是了。
越接近狼山,兽人们越轻松,不过体力也已经到了底。
穿过林子,已经能看见狼山前活动的兽人。
狼岩从慢跑变为走,察觉到还落在耳朵上的视线,侧过头,与林楸对视。
“我耳朵怎么了?”
林楸一瞬间双腿夹紧了。
“没什么。”
狼岩:“……嗯。”
他耳朵又动了动。
林楸看着前面的兽人已经钻出林子,抓得狼岩的毛毛紧了紧,“我可以下来了。”
狼岩停下,“好。”
“诶,王呢?”前面的兽人回头看。
没一会儿,狼岩一手拎着背篓,另一只手撑着林楸,慢慢从林子里走出来。
“楸怎么了?”
兽人们目光关切,也都停了下来。
林楸不好意思,下意识紧了紧抓着狼岩的手,“腿麻了。”
兽人们咧嘴,刚要说两句,叫狼岩目光一扫,赶紧捂着嘴巴跑了。
到了狼山前,往地上一趴,闭目装死。
“石!安!饿……”
狼石已经带着队伍迎接了,他们负责杀猎物,另一边的狼安则带着兽人们开始洗干净陶锅,生火做饭。
林子外天还没黑,但下起了小雨。
兽人皮毛厚,也不管不顾地趴在地上喊饿。雨点像糖霜一样沾在毛毛上,稍微一抖,又干净了。
雨势一直很小,但林楸不习惯坐在外面。
只早上吃的那点鱼跟青菜已经消耗一空,林楸去溪边洗干净身上的药粉,回到山洞的草窝里,拥着兽皮等着。
狼果听到动静,从拐角探出个脑袋,见林楸回来了,轻手轻脚出来。
“楸。”他蹲在林楸草窝边,“你找到要的植物了吗?”
林楸表面的头发有些湿,顺毛搭在肩上,显得更没精神。
下午天阴,草原风有些大,林楸回来也吹了一路的风,现在有点头疼。
加上肚子饿,更难受了。
狼果问,他只摇了摇头。
“幼崽呢?”
狼果:“都睡着呢。”
现在部落里用大陶锅做食物,他都省了单独给幼崽做饭的时间,轻松了不少。
“你们今天应该去的草原,那边确实没多少合适的植物。”狼果想了想,“南边应该更多些。”
林楸:“我下次去看看。”
过了会儿,狼岩进来。看林楸披着兽皮,轻声跟狼果说着话,有些蔫。
狼岩:“果,幼崽呢?”
狼果指了指洞内,“睡着了。”
狼岩将手里燃烧的木头往洞中烧火的地方放好,背对着林楸两人,慢慢添柴,将火堆烧得旺些。
他起身,“肉汤要好了。”
狼果噌的一下站起来,“王,你看一下幼崽,我端了肉汤就回来。”
那群牲口饿狠了,吃肉要靠抢。
狼果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火堆映亮了洞壁,狼岩往旁边让了让,火光落在林楸身上。
他道:“今天就在山洞里吃吧。”
林楸捏着兽皮边缘,散着发,莹润的下巴陷在兽皮的毛毛里,脸颊被风吹得发白,还没缓过来。
狼岩:“我端过来。”
林楸看着他的眼睛,“麻烦。”
头顶微重,被轻轻揉了两下。
狼岩:“不麻烦。”
山洞外,兽人们排起长队。
狼安他们今天晚上做肉片青菜汤,肉片是巴掌大的,青菜是一颗一颗的。
只除了幼崽吃的那一锅剁得细一些,其他的都是分量十足的大肉片。
晚上下雨,不做炖汤也是为了省时间。
不过肉骨头他们留下来了,等明天早上可以早一点起来熬。
狼岩出来,已经从西边山洞回来的狼莫几个端着自己的碗,抬头问:“王,楸怎么没出来?”
狼岩:“第一次出去不适应,让他在山洞吃。”
他拿着自己跟林楸的碗一起,排在兽人们后头。四口陶锅一起打肉片青菜汤,很快就到了狼岩。
两个陶碗端好,狼岩迈着稳稳的步子进了大山洞。
狼莫盯着看,不忘往嘴里塞肉片。
“楸太脆弱了。”
“他小时候不就是这样。”
狼莫仔细想了想,印象中,似乎有那么一个弱唧唧的幼崽。不过他们都跟楸不是一批的,他们会跑那会儿,楸还在、还在……
“诶?楸小时候总缠着谁来着?”
边上狼西冲着远处往山洞靠近的身影,一抬下巴,“王啊。”
“哦,怪不得。”
狼莫觉得楸对狼岩跟对他们的态度不一样,原来从小就这样。
大山洞中,林楸坐在火堆旁,捧着碗慢慢吃着。
刚出锅的肉片青菜汤很烫,林楸抿了一口汤,唇色被烫得有点红,看起来比刚刚待在草窝里时好了些。
狼岩看了眼,先往山洞里面走,从放兽皮的地方拿了两块浅毛的兽皮出来。
见林楸看来,他道:“给你做兽皮衣。”
林楸收回目光,夹了一根青菜,轻轻咬住,眉梢带着一丝轻松愉悦。
“我还没找到能做绳子的植物。”
狼岩:“找不到也没事,可以用藤条。”
林楸胃里暖和了,头没有抽疼的感觉,精神也恢复了些。
“还是要找到。”他道。
狼岩:“嗯。”
狼岩端起自己的碗,与林楸坐在山洞里慢慢吃着这一顿晚饭。
吃饱了,林楸随着狼岩一起出去洗碗。
兽人们满足地摸着肚子,打着饱嗝,晕乎乎地进山洞里来。
虽说连肉带汤一起吃,肉的分量还是原来那样,但能混个水饱,也足够兽人们欢喜。
宝贝似的将碗一放,舒舒服服地趴进草窝里,闭目,睡觉。
外面依旧下着小雨,草鞋荡过,脚下湿漉漉的。
林楸赶着洗漱完,回到山洞。
他有些累,但一来一回几乎都靠狼岩背着,倒也还好。这会儿还有些早,林楸就把狼岩给的兽皮裁剪好,做兽皮衣。
狼岩给的兽皮有点厚,偏硬,林楸用石刀戳也得费点劲儿。
微微加高的草窝边,忽然伸过来一个大爪子。
比林楸张开手掌还要大些,爪子动了动,林楸试探着将兽皮递过去。
狼岩懒懒地一勾爪,就是一个洞。
爪子抬起,灰眸依旧看过来。
林楸把要打洞的地方放在狼爪边,几下就弄好了。
林楸盯着那格外大的爪爪看了会儿,眼里透着光亮,轻声道:“谢谢。”
“嗯。”狼岩收回爪子,揣在胸口,“别弄太晚。”
“好。”
林楸目光追逐着,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兽皮上弄出来的洞口。
狼岩:“明天应该还下雨,别跟着去了。”
林楸不经意与狼岩对视上,淡淡收回目光。
他低头,牵引着穿过兽皮的兽皮条。昏黄的火光似融化了罩在他身上的坚冰,好似温和许多。
他低声道:“知道了。”
狼岩尾巴轻轻扫过干草,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口揣着的爪子。
爪子勾出,又收了回去。
灰眸闪过一丝不解。
楸刚刚在看什么?
第38章
小雨淅沥,从昨晚下到现在。
天色昏沉,乌云悠然飘荡着。兽人们都吃过骨头汤了,外面依旧像天刚亮那会儿。
下雨有些冷,风吹得人瑟缩。
林楸裹着新做的兽皮衣,黑发用兽皮条随意绑着,搭在肩一侧。
今早上是骨头炖山药,外加一个烤鱼块儿。
要采集狩猎的兽人们已经聚集起来,烤鱼块儿就用大叶片裹着,打算在外面吃。
林楸站在山洞前,一眼看见兽人当中看过来的狼岩。
林楸:“?”
狼岩收回目光,随着狩猎队出发。
一身兽皮衣都做好了,昨晚定没早睡。
林楸目送他们离去,穿着破碎的草鞋,踏过湿漉漉的草地,走到部落做饭的地方。
当初草草选了篝火旁直接挖了土灶,现在狼安他们做饭就没挪过地方。
晴天还好,外面干燥,土地也不泥泞。
这雨下久了,土灶都泡软了。里头积水,今早做饭还重新挖了一遍。
这会儿雨还在下,陶锅又没个盖,都掉汤里了。
狩猎队跟采集队走了,留守部落的兽人们才开始吃饭。
他们围着陶锅边蹲着,头发湿润,腰间就围着一张皮子,风雨潇潇人也瑟缩。像刚打完黑工好不容易才讨得一口饭吃的,怎么看怎么可怜。
林楸还没靠近,兽人们听见声儿抬头。
一个个眼睛发亮,分外热情。
“楸,快来,给你留着的。”狼安端着碗起身。
林楸打了肉汤,看来看去,最后默默跟着兽人们围在陶锅边,与他们融为一体。
“祭司说雨还要下,火都不好点燃,今早上山药都差点没煮熟。”狼安随口道。
肉汤里炖的山药。兽人们昨天扯回来的其他野菜昨晚吃了,还剩的野韭则堆在地上,好大一堆。
都给他留着呢。
林楸喝着热汤,看着有些往下陷的陶锅。
“要不然重新建几个灶,再在上面搭个棚子?”
话音一落,兽人们一起看来,眼睛晶亮,像阳光下湖泊上的碎光,都有些刺目了。
像早等着他的话。
狼安道:“楸,我们怎么做?”
林楸:“……不问问祭司?”
狼安:“这个我能做主。”
林楸:“可我不能做主。”上午他还得去祭司那里,要是做灶台跟棚子,他不守着还是有些不放心。
万一塌了呢?
“我去跟祭司说!”
狼安很积极,但……没什么用。
祭司不答应,得等到上午林楸学完了,下午再来。
不过林楸先叫他们准备材料,石块儿,铡断的干草,筛选过的黄泥。还有搭棚子需要的木头,芦苇秆或者其他干草也行。
等到林楸上午忙完,下午等到天差不多晴了,他们就开始干活。
狼莫小队在研究做陶器,狼木的小队则闲着。地面湿,这会儿他们没趴在外头,而在洞里。
他们并未睡觉,始终盯着洞外。
狼木旁边,一只狼爪伸过来戳了戳他。
“木,咱们帮忙不?”
狼木:“他们又没叫我们。”他看着外面,想去又怕招人嫌弃。
“那不去吗?”
“你去。”
兽人几个嗖的一下蹿出去,就等着这句话呢。
“安,要我们帮忙吗?”兽人不敢问楸,便往狼安跟前凑。不过时不时偷偷看一眼林楸,要是尾巴在外面,肯定要晃两下。
狼安:“和泥吧。把干草混在一起。”
“嗷!”狼兽人欢欢喜喜给自己找了事儿做。
山洞里,狼木脑袋压在爪子上,静静看着。小队成员去了四个,加上狼安那边的几个亚兽人,人手足够。
他垂着尾巴,干脆爬上狼山警戒。
搭灶的地方还是在这一处,林楸指挥着兽人清理干净地皮,用石头敲紧实了,开始砌石。
黄土混着干草当粘合剂,一层黄土一层石块儿,慢慢往上面垒。
狼兽人普遍高,林楸参照自家爷奶家的灶台,将灶门做得高些,方面兽人烧火。
陶锅不如大铁锅宽,灶膛便砌得小一些。边砌边试,就怕做得大了陶锅嵌得太下去,不方便底下烧火。
几个灶并排,中间连通,再做个高高的烟囱,就不担心到时候熏着兽人。
要的石块儿量大,得大小合适,尽量平整的。
狼安本以为材料准备得差不多,最后还得把狼木几个兽人薅过来,帮忙找石头、挖黄土,修整石块儿。
灶台做得结实宽敞,一排灶台三个,两组六个灶眼。
等狼莫那边再烧出两口陶锅,做一顿就不用兽人们紧巴巴地吃。
不过灶眼多,分作两个灶台,呈L形。太长不好搭棚子,也不好看。
搭灶台还算简单,兽人们多看几眼就会。
干活不用林楸,他只监督着,以免兽人们搭歪。
整个下午,狼山山前叮叮当当的。狼石跟狼安他们负责砌,狼木一小队弄材料,忙了一下午才弄好一半。
林楸本来打算把那些野韭做来吃,也没空闲。
晚间,狩猎队跟采集队回来。
大伙儿习惯性地往地上一滚,看着狼山前突然出现的半成品灶台问:“安,这个干什么的?”
狼安:“做汤。”
兽人们用大叶片跟干草盖了盖,防止再下雨淋湿了。这会儿狼安跟狼石他们得忙着做晚饭,灶台只能明天继续做。
兽人们扒拉扒拉灶台上的干草,看着就是砌起来石头块儿跟泥巴,没什么好看的。
兽人们饿,看完就一心一意等着开饭。
林楸见狼安他们继续做汤,还特意避开了那几筐野韭,显然都不喜欢吃。
再放得蔫了。
林楸将野韭端去溪边,多拿了几个陶盆过来。
狼兽人躺了一地,林楸走过,大伙儿都得抬起眼皮看一看。
“楸吃得完那么多吗?”
“肯定吃不完。”
“那他洗这么多……”
兽人捂着鼻子,当做看不见。
他们反正不跟楸抢。
楸喜欢,楸多吃!
狼岩无事,看兽人们对长扁叶呛草避之不及,林楸独自蹲在溪边清洗。
狼岩过去,蹲在林楸身边帮忙。
“这个你叫什么?”
林楸:“野韭。”
“怎么吃?”
林楸抓着一把野韭晃过溪水,问他:“他们都不喜欢,你呢?”
狼岩:“可以尝尝。”
也就现在能混个汤水饱,兽人们开始挑了。以前只有能吃的,树皮都能啃两下。
“可以炒蛋,可以混着肉沫煎饼,可以凉拌,包包子……”一口气说完做法,林楸看向愣住的狼岩,唇角微抿着往上翘,“可惜食材不足。”
狼岩想了想,“红鸟蛋可以吗?”
林楸:“当然可以。”
狼岩:“等我一下。”
他起身离开,跟狼安说了两句,随后拿着两枚红鸟蛋回来。
“本来是叫狼安给你煮来吃的,你想炒也可以。”
林楸手停在溪水中,抬头。
水流轻柔地擦过他的掌心,带着手里的野韭轻轻地晃动。
“给我的?”
狼岩:“碰巧遇到,只有一窝。”
狼部落的规矩是,除了一起捕猎之外的东西归部落所有兽人所有,其他的都是自己的。
狼岩一共捡到六个,给了四个叫狼果给幼崽吃,留下两个,给林楸。
狼岩:“拿着。”
林楸一下松了野韭,双手伸过来。
沾水的手指湿漉漉的,像水里冲刷干净的玉,指缝滴着水,有些顺着手腕往胳膊流。
狼岩将蛋放在他掌心,“现在红鸟不多,吃蛋也碰运气。只这两个,别叫他们抢了。”
林楸眼神闪着星光,微蒙蒙的亮,他看着他,忽而弯眼道:“好。”
他很少这么笑,两个蛋而已,像极合了他心意。
这样比总压抑着,冷冰冰的样子看着好些,但狼岩不禁怀疑,林楸以前到底过的什么日子。
狼岩想摸一下他的头发,抬手才觉滴着水,刚要收回,林楸蹲着往他手底下挪了挪。
他注视着狼岩的灰眸,不躲不闪。
狼岩手腕轻落在他头顶。
一触及离。
他顺手勾住溪水里飘下来的野韭,道:“这么多都要洗完?”
“不吃就蔫了。”
林楸侧身,手臂擦着狼岩的手臂,并未再往旁边挪。
狼岩心道,还是跟幼崽时候一样的。
野韭洗完,林楸让狼岩帮着切短。
他用自己之前那小灶,石锅换成一口小陶锅。
狼莫几个本来趴在地上缓缓爪子,今天盘了一天的泥巴条,手酸。
看林楸又打算做吃的,爬也要爬过去。
当看到林楸身边堆满了的绿油油的野韭,切过之后味道更刺激。
狼莫连打两个喷嚏,捂着鼻子往后撤了撤,不过没走远。
又看着狼岩从狼石那边拎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肉来,立马往前蛄蛹,守着小灶守得紧紧的。
林楸正在搅蛋,看着狼莫跟趴他背上的狼西问:“你们吃吗?”
“他们都不吃,你们吃我多做点。”
小陶锅虽然小,但炒菜足够。
狼莫:“吃!”
楸做的,一定好吃。
狼岩扫了眼地上趴着,毛毛脏兮兮的狼莫,将洗干净的肉放在石板上。
他盘腿坐下,帮着把肉的切片。
林楸把蛋调好,放了些野韭进去,撒点盐便放在一边。
等着狼岩把肉切好,他倒了些肥肉多的进陶锅,煎出点油捞起,随后摊野韭蛋饼。
狼莫跟狼西嗅着味儿,慢慢蹲坐,跟护卫犬的似的防备地看着左右。
别来抢,不多。
“跟野葱炒蛋一样。”狼莫吸了吸疯狂分泌的口水道。
狼西就一个字:“香!”
爆香!
不仅仅是荤油的香味以及煎蛋的味道,还有一股被油温激发出来的,更加浓烈的呛草香味。
呛草,兽人们把味道呛鼻的统一这么称呼,再根据叶片等特点细分。
在林楸做野葱煎蛋之前,兽人们是不待见这一类植物的。没想到这种呛草做出来,也好香好香!
第39章
咕噜……
林楸正忙着翻野韭蛋饼,闻到味道,他也没忍住有些馋。
听到声音抬头,身边已经被好多饿得眼睛冒绿光的狼兽人围住了。他们肚皮如打鼓,还是立体环绕的。
林楸:“……”
他看着那清涎滴落,默默收回目光。
蛋是稀罕东西,这还是第二次吃。
野韭更是香,就是在上辈子,人们好这一口的也不少。不怪狼兽人们开始嫌弃,现在围上来了。
“楸,好香啊,是什么呀?”
呀个屁呀!
狼莫翻个白眼,呛草不就摆在这儿,瞎啊!
之前不知道哪个那么嫌弃,现在压在他身上往前使劲儿挤的又是要干什么?
狼岩看林楸捏着勺子一动不动的手,扫过围拢过来的兽人,道:“待会儿分,离远点。”
“嗷,王,够不,要不我们再洗一点。”
狼岩:“蛋没了,给楸补身体。”
兽人们耷拉耳朵,看着边上还有肉,野韭还没用多少,立马又振奋起来。
“蛋给楸吃,我们吃另一个!”
“另一个是什么?”
“肯定是炒肉啊!”
林楸看了眼狼岩,将蛋饼捞起来。随后所有肉片倒入锅中,搅动。
兽人们早已经闻过这味道,知道林楸就是要做野韭炒肉。
可陶锅太小,兽人们舔了舔嘴吧,一下想到了狼安那边的大陶锅。
还有肉!
“楸!剩下的呛草我们可以吃吗?”
“当然。”林楸道。
“那我们叫安做!”兽人说着,呼啦啦往另一边跑。
“安!肉片用来炒,可千万别炖完了!”兽人们边跑边喊,哪里还有回来就趴地的虚脱样。
狼岩看向狼莫两个。
狼莫:闭眼。
狼西一嘴筒子扎入狼莫背毛中,“呼噜呼噜……”
呸呸!好臭!
林楸翻了翻锅底,勺子叫狼岩拿了过去。
“你先吃,凉了。”
两个蛋煎出来的不多,林楸看看狼岩,再看看面前两个趴着装死的兽人。
狼岩:“他们吃这个,你自己吃。”
林楸轻轻咬了一口,很香很香。他一个人捧着碗,慢慢地吃完。
肉片炒得差不多,下野韭,只需要翻炒一会儿加点盐,其实跟铁锅做出来的味道没差。
小陶锅放不了多少野韭,所以做出来油汪汪的,很香。
这个林楸给狼莫、狼西分了些,余下的打算他跟狼岩吃,但好像又被包围了。
一圈冒绿光的狼眼。
狼岩:“狼安没做?”
兽人们甩头,眼睛盯着锅里。
他们将碗往前一送,“一模一样的,但楸做的更香。”
狼岩面无表情盯着这群饿狼。
“没多少。”
“楸,狼莫跟狼西都有。我们只要一点点,就尝尝。”
林楸看了眼狼岩,分了点出来,留下锅里那些。
“吃吧。”
“诶诶诶,别挤我!”
“嗷!我的碗里的也抢!”狼莫怒吼。
兽人们筷子往前伸,灶都差点给他们推到。狼岩拉着林楸走出包围圈。
一向稳重的狼王,此刻忍不住磨了磨牙。
面前一阵香气,林楸将分出来的送到他跟前。
“吃吗?”
狼岩:“你吃。”
他抓着林楸手腕,将人带到狼安那边。打了肉汤,林楸就着狼安炒的菜吃。
吃着也都还好,他不怎么挑。
狼安看着他们不动小碗里的,刚伸筷子,狼岩看过来一眼。
凶巴巴,活像被抢了伴侣似的。
狼安:“我尝尝,看看楸怎么做的。”
狼岩:“嗯。”
狼安目光在狼岩脸上转了一圈,看似稳重威严,实则是个护食的。
哼!自己留着不吃,就别怕其他兽人惦记。
最后那点菜,还是让狼岩给吃了。
他再不吃,呼啦啦又回来的兽人们可不在乎这点少,能抢到就是赚到。
炒菜好吃,肉汤好喝,兽人们满足地回窝里睡觉。
林楸被狼安几个拉着询问怎么他做的好吃些,两边实则是大锅菜跟小锅菜的区别,林楸叫狼安弄少一点菜,炒过一遍兽人就了解了。
能做,但麻烦。
狼安几个将菜分完,决定以后还是继续做大锅菜。这么多兽人,一个个小锅炒,得累死他们。
第二天天晴,兽人们继续搭灶。
灶台修得方方正正,两个烟囱笔直冲着天。像象族的长鼻子。
灶台搭好,立马开始搭棚子。
用粗壮的树干做立柱,嵌入土中,压得紧实。以防柱子倒了,再围绕柱子一圈垒了石头,也是一层石头一层黄土夯实,干燥后还能当坐的地方。
做着做着,兽人们干脆直接绕着立柱砌了腰高的石墙,上面抹平了,平时可以用来休息,也能放东西。
随后再搭棚顶。
先用长木做梁,固定在木桩上。然后再搭芦苇跟干草编的盖子。一层层遮挡严密了,下雨一点不会漏水。
棚子一盖好,灶也干了,远看着挺像样。
棚内地面加高了些,铺了碎石,泥土夯平,通风不过几天就能干透。
狩猎队跟采集队一天回来一个样,眼看着从干草盖着的一堆泥巴石头,最后成了一个可以避雨的地方。
兽人们几次想钻进去,叫狼安几个严防死守,生怕还没干的时候弄坏了。
待林楸说可以搬进来后,狼安他们第一顿做饭,棚子里几乎被狼兽人挤着下不了脚。
狼安这会儿正做野韭炒肉。
想起没拿罐子里的油,转身要出去,结果一脚踩在趴在后面的兽人身上。
绊得他往地上一摔,砸在几个狼兽人背上。
一点不疼,但烦。
狼安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揪了一把占地方的狼兽人耳朵,“这是炒菜的地方,你们一个个趴这里都没路了!”
狼翻个身,狼安的腿被嵌入狼狼之间的缝隙中,拔不出来。
棚子下只要有空的地方几乎被占完了。
起先做的一圈矮墙上,地面,乃至灶台都差点有兽人爬上去,叫狼安给拽了下来。
狼雨跟狼霜坐在灶前的小凳上,一边往灶孔里塞木柴。
他俩盯左右两边快钻进灶孔里的狼脑袋,两手一抓,连毛扯住狼头皮。
“嗷?”头皮紧。
狼雨艰难抽出狼屁股底下坐着的脚,往狼身上一踹,“拿点柴来。”
“嗷。”狼转过头,扒拉被同伴压住的干柴。
狼安几个亚兽人在艰难做着晚饭,林楸坐在矮墙边,身边狼岩挡着,好歹有那么一点空地。
他跟挨着立柱不远的狼石商量着,再给里面打个木架子放着。
狼安他们拿什么都得出去,这边搭个架子,可以用来放东西。
狼石听完,点头应下。
林楸看着狼安艰难出去,捧着罐子回来后,见下不去脚的棚子,气得都恼了。
他艰难踩着狼身上挪进来。
里头都躺不下了,外面的狼兽人还在往里进,一层不够趴两层。
林楸:“……”
“棚子是不是搭小了?”
今天又没下雨,棚里棚外不一样趴着,草地上软,应该还舒服一些。
狼岩:“别管他们。”
林楸:“其实可以再搭几个。”
兽人们一下竖起耳朵,仰起脑袋盯着这边。
林楸看着好不容易找到个舒坦地儿,才刚趴好的狼兽人被底下几个兽人掀翻,直接又滚了出去。
他跌坐在草地,也眼睛亮亮地看来。
“王——”兽人们张嘴开始嚎。
狼岩闭眼,很不想承认这是他的部族。
“王!!!”
林楸看着狼岩,笑意清浅,一闪而逝。
“王?”
狼岩看着林楸,“别跟他们乱学。”
林楸心情挺好,唇角微翘起。
“那还要建吗?”
近旁的狼悄悄刨狼岩的腿,谄媚地摇尾巴。
狼岩一下收回脚,简直没眼看。
他叮嘱林楸:“别累着。”
“嗷呜!!!呜?”带头嚎的兽人声音戛然而止,他歪头,看着狼安手上的木棍。
脑壳痛。
“吵死了,让不让炒菜了?!”狼安凶道。
“呜……”
亚兽人发威了,狼闭嘴,一头扎入同伴的毛毛中。
要跟着嚎的兽人咧嘴,轻轻:“嗷呜嗷呜。”
林楸轻轻晃了晃腿。
春风过耳,好似也在笑。
搭棚子并不难,木头、石块什么的材料都有,不过溪水里的石头被兽人们霍霍得差不多了,只能去更远一点的河滩。
林子里倒塌的干木头多,运回来,去掉皮能用。
考虑到狼部落兽人的数量,体格,一个棚子趴二十个兽人,那得再搭建五六个。那索性直接搭成连廊那种,从狼山洞口一直延伸到做饭这个棚子。
要是下雨了,直接从洞口到这边做饭,还不用淋雨。
也要做围墙的话,那得需要更多的石头。
最后整个部落的兽人参与进来,帮忙去河滩搬运。
林楸想着狼莫他们在捣鼓陶器,顺带烧些砖出来也不是不行。
但兽人们效率太高,两天时间,林楸刚跟狼莫提了提想法,那边还停留在做砖模阶段,这边石块儿就收集好了。
狼部落的兽人一起帮忙,连接灶台跟山洞口的棚子几天就做好了。
干透之后,就彻底成了兽人们最爱趴着的地方。
从山洞口去灶台,狼躺了一地。
幼崽平日里被放出来,在这条廊道上跑来跑去,时刻在兽人眼皮子底下,狼果甚至当个“看门”的就行。
有了避雨的地方,兽人们在狼山就更舒坦了。
第40章
棚子建好,狼石也抽空把灶台那边的架子搭好。
刚一放进去,就被狼安利用起来,放那些装着调料的陶陶罐罐。
陶罐都是最近狼莫他们的试验品,有些有裂纹,但只要能用的都被狼安收集起来。
现目前,兽人们做食物的调料都依据林楸用过的来。
种类不多,只有姜蒜,还有花椒。都是林楸以前从祭司那边薅来用过的。
再额外有个青皮果子,能增加风味,一般林楸用得多。
能用来当调料的少,即便是姜蒜,祭司那边的不能动,狼安只能托狼冰他们出去采集时多带一些回来。
像花椒这些,现在都没结果,用一点少一点。
林楸还需要找能做绳子的植物,再加上想增加些调料种类,之后便依旧跟着采集队出去。
不过祭司那边还得学习,不能天天去,后头就固定的三天去一次。
今天兽人们要去南边捕猎。
兽人们现在明白竭泽而渔不是什么好事儿,不会逮着一个兽群薅,东部的那些就先养一养。
南部与东部不同,绵延的山林像没有尽头,树林阴翳,越往南边越潮湿,水汽成了雾。
各式各样的植物相伴相生,树木粗壮,盘根错节,各种蕨类依附于树干。
目光所及之处,皆藏着无数生命。
植物繁盛,狼兽人要捕捉的大型动物却少。
他们走得慢,三个狩猎队虽然是同一个方向行进,但已经分开了去。
南部森林中能采集的植物很多,狼冰带着的采集队这次没跟狼贝他们分开。
两个采集队合在一起,成年兽人身边跟着少年们,带着他们学习采集。
而狼金带着的少年捕猎队则跟着狩猎队二队,练习捕猎去了。
狩猎三队往南部跑得最快,他们今天要走完南部,主要任务是巡逻。
林楸本来跟着狼贝,但她们并不继续往南深入。停留的这一处林楸看了看,没什么他要的植物。
狼岩落在狩猎一队的后头,尾巴不小心擦过林楸的腿,回头看他跟着自己。
目光对上,他矮身。
林楸爬上去,抱着狼岩脖子。
“狼族的领地有多大?”
狼岩缓缓跑起来。
“很大,上次去的东部草原再往东部跑半天,才到边缘。北部靠近雪山脚下,南部到大泽了。”
“西部呢?”
“以西部最高的那座山为分界,另一边是羽族的。”
林楸还没接触过狼兽人以外的兽人。
狩猎一队是主要负责捕猎,需要抓到点猎物保底。
他们在林子里跑了很久,兽人们走走停停,林楸看着为首的狼游指挥着兽人。
“狼游好了?”
“差不多,可以奔跑,祭司叫他暂时不要捕猎。他寻找猎物很厉害。”
“你呢?”
前面一直悄悄听他俩说话的族人悄咪咪回头看了眼,有些得意地仰起狼脑袋。
“我们王是最厉害的!”
一般只有狼游他们判断不了了,王才会代替狼游做指挥。不管猎物藏到哪里,王都能给它找出来。
一灭灭一窝!
猎物杀手!
林楸跟狼岩看去,黑狼嗖的一下跟上前面的同伴。
被发现了诶!
这会儿行进速度很慢,林楸也观察着四周。
只钻进了林子后,无论走到哪一处,他看着都似曾相识。前后左右树木包围,他一个人进来,必定迷路。
“我们要去大泽吗?”
“应该到不了。”
林楸点点头,目光在林子里打转,这次倒让他看见不少认识的药材。
在祭司那里没白学。
队伍此时不动,林楸滑下狼岩的背,赶紧采集一些。狼岩看了眼前面的队伍,也帮忙找。
能止咳的灰叶草,能退热的八叶草,能治疗拉肚子的红石草,还有……
“嗯?”
林楸牵起一丛细藤,“党参?”
狼岩看了眼,“紫果藤。结的果子好吃,幼崽喜欢。根能当药材,祭司那里应该有。”
林楸回忆了下,确实有。
兽人们不走,那他干脆挖些回去。
大伙儿都得补一补,晚上炖骨头汤的时候可以叫狼安放一些,健脾益肺,养血生津。
林楸挖,狼岩抬了抬爪子示意帮他。
林楸挖得专注,只看着旁边一点黑影,下意识抬手,与狼岩的爪垫贴了个严实。
爪垫厚厚的,没有幼崽软。
狼岩轻踩了下,“应该要走了,我来。”
林楸退开,手握拳,看着那大爪子往松软的泥土上刨了几下,党参根翻了出来。
林楸抓起来抖了抖泥,往背篓里装。
藤条也没去,大的小的一起,看看能不能在狼山附近的林子里种一些。
这边刚装好,前头一声低低的狼嚎。
狼岩蹲下,“走了。”
林楸踩着树根一滑,撞上狼岩背,厚实的毛毛卸掉力气,他顺势抱着狼岩脖子。
狩猎队跑了起来,几下提速,方向往西南部偏斜,如贯穿林间的风急速往前。
林楸半眯着眼,看着身边快速擦过的树木。
他不知道猎物离他们多远,不敢说话。
林间遍布着很多清溪,兽人们径直跨过去,有时候会路过小型的湖泊,跑了一会儿,不知怎么就出了林子,又是一片深草。
这地方像干涸了的湖,草丛有人腰高。
兽人们趴下,紧盯树林与草丛交界处。
林楸脸颊挨着狼毛,盯着那头大型鹿。
应当是这边的特有品种,很大,比得上驼鹿。体型比弯角兽小一些,但加上那威武的鹿角,比他站起来还高。
它很警惕,吃草的时候时不时抬头看两眼。
前面的兽人们已经要行动,它却没有预兆地忽然撒腿就跑。
“追!”狼游道。
狼岩起身,林楸一时不察,身体晃动,下意识抓紧了狼毛。
看着手上薅下来的毛毛,林楸抿唇,飞快团了团,塞入背篓底下。
狼岩带着他往前跑。
林楸问:“这个是不是叫分角兽?”
狼岩:“呦呦兽。”
“怎么不一样了?”
狼岩笑了声,跑得稳稳的,道:“它们有的没有角,所以不根据角来,根据叫声。”
呦呦兽,也就是某种鹿。
它奔跑的速度极快。
狼兽人们若是跟它拼速度,根本拼不过。
他们只远远跟着,确保不会跟丢,暂时没打算行动。
狼岩看着呦呦兽奔跑的方向,“这头呦呦兽是成年体,一头就够吃,今天的目标就是它了。”
“一直跟着吗?”
“被它发现了,只能先消耗它的体力。只要不出部落领地,它就跑不掉。”
狼兽人是顶尖的狩猎者,这个自信他们还是有的。
跑着跑着,都过了干涸的大湖,又钻林子,出林子,越往南,水脉越来越多。
狼岩:“差不多了。”
他话刚落,兽人们分两翼,往前包抄。
狼岩寻了个宽敞的地方,将林楸放下。
“别乱跑,注意长虫。”
林楸点头,看着狼岩加入队伍当中。
太阳已经西斜,换做往常,这会儿差不多在回程的路上。今天他们跑得远,回去应该还要跑一段夜路。
眼前格外平坦,流水汇聚又如脉络一样散开。
林楸捡了根树枝,敲打着草丛。
目光不经意扫过河边一处,林楸定睛看了会儿,慢慢靠近。
远处狼群围捕猎物,林楸听着鹿鸣声,看着兽人们追逐,脚下溅起水花,紧咬着猎物。
呦呦兽仓惶逃窜,却无路可退。
它往前冲向狼岩,林楸紧捏着木棍。眼看要相撞,刹那间,狼岩往旁侧一闪,蓄积力气如利箭往前扑去,狼爪紧紧勾住呦呦兽的角。
就是这一瞬停顿,早已虎视眈眈的两侧兽人扑上来……
林楸心落下来。
他目光沉静,木棍敲敲打打。走至小河边,勾着先前看到的草拉过来。
叶片表面翠绿,背面白色。
他扬起唇角。
找到了。
林楸弯下腰,用小刀割了一根下来。忽然听到呼啸而来的风声,林楸刚直起身,狼岩已经冲到跟前,将他紧紧盯住。
他跑得有些急。
毛毛柔顺地往后,很威风。
“我没走远。”林楸道,他冲着大黑狼晃了晃手中的麻草,“我找到了。”
狼岩并没停下,直跑到林楸身边,看了眼他手中的植物还有河边那一丛草。
“往南,这个更多。现在要吗?”
看他的意思,现在要,现在就去摘。
林楸摇头,“还没长成。”
“那就先回?”
“好。”
说话间,狩猎一队的兽人们往旁边一扑,趴下喘气。呦呦兽砸在地上,压倒一片草。
林楸别开眼,“你先歇会儿。”
狼岩蹲坐下,还看着林楸。
林楸往他旁边挨着坐,好像听到了他急促的心跳。
正要细细辨别,狼岩侧头说:“回去要一直跑,背篓要不要罩一层东西?”
林楸看他一眼,点头,继续割些麻草穿过背篓缝隙固定。
狼岩闭眼,调整呼吸。
兽人们只躺了一会儿,爬起来往回赶。
林楸抱着狼岩脖子,他们跑得很快,林楸手臂跟腿都箍紧了。
他脸压着狼岩颈侧的狼毛,呼吸间都是狼岩身上的淡淡木香。
林子里阴沉,林楸却觉得安全。
狼岩跑得快,但很稳。
林楸道:“对不起,吓到你了。”他声音低浅,像林间静静淌过的溪流。
狼岩听到了。
狼耳抖了一下,“是我没看见。”
兽人们跑得快,四周看不清,风吹得脸有些难受。
林楸紧了紧抱着的手臂,脸颊埋低,深深陷入黑狼颈侧的长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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