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开幕式
和富尼耶教授回到她房间后， 文世雅就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个小布袋。
里面装着几只玻璃瓶，都是她过去几年调出来最满意的几个香水的小样。
她把那几只小瓶子，在桌子上挨个排开。
富尼耶教授拿起第一只瓶子， 拧开盖子， 凑近瓶口轻轻闻了一下， 然后盖好放在一边， 接着下一只。
闻完这几只香水小样，她指着其中一只瓶子问：“这个用了什么基底？”
“白麝香和龙涎香替代物。”
富尼耶教授点了点头：“后调处理得不错，前调稍微有点冲， 你那个香柠檬的用量可以再减一点， 或者换成苦橙会柔和一些。不过整体框架挺好的。”
紧接着她又对另外几只香水进行了点评和建议。
文世雅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手里记笔记的速度又快又准， 把老师说的每一条都记了下来。
这种感觉熟悉又陌生， 像是回到了学院的调香教室里，富尼耶教授站在工作台旁边，看她操作的时候偶尔会停下来纠正一两处细节。
点评完这些香水小样， 富尼耶教授看着一脸受益匪浅的文世雅，目光变得柔和。
“你知道你身上有一种东西是很多调香师没有的吗。”
“什么？”
“灵感不断涌出来的能力。有些人调一款香水要试几十遍才能定下来一版能用的配方，你调配的过程要顺畅很多。”
富尼耶教授轻轻点了点桌面， “你注定是要在这一行做下去的， 所以不管外界发生了什么事又或者你听到了什么声音，都别停下来。”
文世雅沉默，随即郑重地点点头说：“我不会停的， 香水是我人生里不可能缺少的一部分。”
富尼耶教授笑了笑，心里却非常感慨，要是文世雅是法国人就好了， 在香水流行的法国，或许她能得到比在韩国更好的发展。
但她知道人各有志，谁也不能干涉谁的决定。既然当初毕业的时候，文世雅就毅然决然地回她自己的国家发展，就说明这是她深思熟虑的决定。
感慨过后，富尼耶教授忽然起了兴致：“对了，你那个男朋友现实长什么样？你有照片吗？”
她虽然听文世雅说了她和他男朋友的事，也看了那个偷拍的绯闻照，但毕竟是从远处偷拍的，看不太清脸。
文世雅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逗笑了一下，随即在手机相册里找到一张她最喜欢的一张照片，是某天晚上他在她家沙发上坐着的时候，她随手拍的。
照片里的尹净涵头发有点乱，穿着宽松的白T恤，眼睛因为困意微微眯着，嘴角含着慵懒的笑意。
很像一只傲娇的大猫，让她恨不得搂在怀里顺顺毛。
对着这张照片笑了笑，她才把手机转过去递给富尼耶教授。
富尼耶教授接过手机，凑近看了一会儿，诧异地挑了挑眉。
把手机还给文世雅后，她才表示：“跟我之前想的不太一样。”
“您之前想的是什么样？”
“我以为你会喜欢那种特别壮实的类型。”富尼耶教授用手比划了一下宽肩，“毕竟壮实肌肉男人容易给人安全感，我还以为以你文文静静的性格，会更倾心这类男人。”
文世雅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种太可怕了，站在他们旁边会有一种压迫感，觉得自己随时会被拎起来。我喜欢他这种——”
她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准确的说法，“更清瘦一点，肌肉线条干净，看着舒服。而且他性格也不是那种特别强势外露的类型，私底下大多数时候其实挺温和的。”
富尼耶教授听完，点了点头，笑眯眯：“不过还有个最重要的，就是他脸确实很好看。”
文世雅顿时羞赧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表示赞同：“他脸确实是很漂亮。”
与富尼耶教授对视一眼，两个人憋不住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送文世雅去乘坐电梯的一小段走廊里，富尼耶半是叹息半是感慨地说：“希望有一天你能带着他来找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是多久以后的事了。”
想必那时候，文世雅和她男友的感情已经能够众人所接受了吧。
她在香水调香学院教了很多名学生，大部分学生在毕业之后就无法再见下一面，只有一小部分学生能偶然机会里再见一面。
所以她很珍惜每一次和毕业学生的见面。
也许人生就是这样，相遇再擦肩而过吧。
电梯到了，里面空无一人。
在进去之前，文世雅对着富尼耶教授轻轻微笑：“我相信会有那么一天的。”
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
……
展览会开幕这天，首尔的天气十分晴朗，天空蓝得透亮。
文世雅在展览会前一个小时到达了富尼耶教授在酒店的房间。
她一进门，就看见富尼耶教授正坐在沙发上翻活动流程册，听到动静时抬起头，目光径直落在她身上，露出惊艳的神情。
文世雅今天穿了一件紫色吊带晚礼服，丝绸面料贴着皮肤又轻又滑，吊带在肩头细细地垂着，把锁骨的线条完整地露在外面。
紫色偏暗，饱和度压得很低，衬得她的肤色比平时更白了一层。
裙摆在她走动的时候微微荡开又合拢，每一步都在面料的起伏里带出一小片流动的光泽。
富尼耶教授用纯粹的欣赏语气说：“这件裙子很配你。”
文世雅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轻轻拂过腰侧那块缎面：“之前逛街的时候看到的，当时就觉得颜色合适，但一直没下手去买，觉得买来也没机会穿。”
“今天就是合适的机会。”富尼耶教授站身来到她面前，伸手帮她把肩带的位置正了正，“走吧，车在楼下等着了。”
展览会场馆在江南区一个新建的会展中心里，从酒店出发大概十五分钟车程。
文世雅和富尼耶教授并排坐在后座，富尼耶教授的助理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拿着一个平板核对相关事宜。
在过去的路上，文世雅一直在暗暗地做深呼吸。
她虽然下定了决心要走出来而不再躲避，但想到要面对那么多媒体，她就控制不住地紧张起来。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
除了经常面对媒体的艺人，大部分素人在面对媒体时，是不可能不紧张的。
文世雅就是属于那种会紧张但也会努力调整心态的类型。
在心理准备做得差不多的时候，展览会场馆也到了。
会展中心门口铺了红毯，两侧立着活动的主题展板。陆续有嘉宾下车，男士穿着西装，女士穿着礼服，三五成群地往入口方向走。
富尼耶教授下车的时候，门口接待处的工作人员立刻迎了上来，引导她从侧门进入贵宾通道。
场馆内部空间很大，高度至少七八米，顶灯全部开着，把整个展厅照得亮如白昼。
主舞台设在正前方，背景板上印着这次展览会的主题字样和赞助商标志，舞台两侧各立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屏，上面滚动播放着各个参展品牌的香水瓶特写照片。
展厅两侧沿着墙壁排开了许多展位，每一个都布置得精致体面，摆放着的香水瓶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空气中飘着混杂了各种香水的香味，但不会太刺鼻，闻起来还算舒服。
开幕式从十点开始。
先是主办方代表上台致辞，然后是几位嘉宾轮流讲话。
富尼耶教授被安排在第三位，她的开场白很简短，直接切入主题，讲了大约十分钟。
台下的人听得安静，文世雅站在舞台侧面，也十分认真地注视着教授的一言一行。
仅仅只是一个讲话，依旧让她受益匪浅。
演讲环节结束之后，开幕式进入自由参展阶段。人群从主舞台前方散开，往展厅两侧的展位流动。
文世雅和富尼耶教授的助理一左一右跟在富尼耶教授旁边，沿着展厅的走道慢慢往前移动。
富尼耶教授在几个展位前停下来，凑近仔细看那些香水的颜色和标签说明，偶尔会跟展位的工作人员聊几句专业细节。
走了大约大概二十来分钟，来找富尼耶教授搭话的人开始变多了。
这次来的是两家香精原料公司的市场总监，一男一女，看到富尼耶教授就主动迎了上来。
富尼耶教授和他们握手寒暄，聊了几句近况，然后很自然地侧了侧身，把文世雅让到了前面。
“这是我以前带过的学生，“她伸手朝文世雅的方向示意了一下，“现在在韩国自己开工作室，独立运营。她工作室的客单已经接了挺多了，你们未来如果有面向独立工作室的合作方案，或许可以留个联系方式。”
那两位市场总监的目光从富尼耶教授脸上移到了文世雅身上。
文世雅从包里拿出名片夹，拿出两张各自递了过去。
两位总监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
其中那位女总监笑着说：“独立工作室现在很不好做，能稳定接单说明调香能力已经被市场验证过了。”
“她确实做得不错，“富尼耶教授在旁边接了一句，“之前还给几个艺人定制过香水。”
男总监听了这句话，挑了一下眉：“艺人？那倒是有意思。艺人那边的定制单一般要求会比较高，能接住说明基本功很扎实。”
文世雅笑了笑，没有主动提具体是哪些艺人，只说：“也是慢慢积累的，前期踩过不少坑。”
那两位总监又跟她聊了几句关于工作室规模和日常订单量的话题，然后以未来有机会进行合作作为收尾。
交谈完，文世雅就继续跟着教授往下一个展位走。
中途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和富尼耶教授交谈的人，但每次富尼耶教授都会自然而然地让文世雅成为对话的一部分。
文世雅也不负众望，一来一回对答地很顺畅自然。
她发现，这些人根本不知道她是谁，甚至不在乎她是谁，他们关注的只是她的能力和事业。
但场馆里确实有人认出了她。
那是在主展厅东侧的一排展位附近，她跟着富尼耶教授经过一个主打无酒精香水的展台时，余光扫到旁边站着一群年轻女性。
其中一个人目光落在她身上，表情从疑惑变成确认，然后偏过头和旁边的人小声说了什么，而旁边那个人也看了过来。
她知道，她可能是被人认出来了是尹净涵的绯闻对象。
不然以她一个素人的身份，谁会在看到她之后感到惊讶？
但她没有转头与她们对视，而是保持淡定地继续跟着富尼耶教授。
真到了这种时候，文世雅的内心居然是这么平静，完全没有要被人认出来的紧张和恐惧。
她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拍了照片发到网上去，也不知道她们会说些什么。
不过这也不重要的了。
第62章 小可怜
展览进行了一大半流程。
一位端着麦克风的新闻记者朝富尼耶教授的方向走了过来。
摄像师扛着机器在她右后方调整着焦距， 镜头从侧面缓缓对准了富尼耶教授。
旁边几位参展嘉宾纷纷退开了半步的距离，让出一条通道，把中间的位置留了出来。
记者上前自我介绍， 说是某主流媒体娱乐新闻部的， 今天专门来报道这次展览会， 问富尼耶教授方不方便接受一个简短的采访。
富尼耶教授放下手里正在看的展品说明牌， 点了点头。
采访持续了大约五六分钟。
记者提了几个关于展览会意义、韩国香水市场趋势的问题，富尼耶教授回答得简洁利落，措辞里带着从容。
文世雅站在几步之外的位置， 没有靠得太近。
摄像师从各个角度拍了几组镜头， 中间有一段需要近景特写，富尼耶教授配合地往前站了半步， 目光对着镜头说完了最后几句话。
记者道了谢， 准备收话筒的时候， 富尼耶教授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等一下.”富尼耶教授伸出手，指了指文世雅，“那边站着的那个， 是我的得意门生之一，现在在韩国自己开工作室做定制香水。你们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拍她两秒。她在调香这一块很有自己的风格。”
记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来， 摄像师的镜头也跟着转了过来。
文世雅站在原地， 目光在那盏对准自己的黑色镜头前面顿了顿，然后露出了自然的笑容，微微颔首， 算是打了个招呼。
或许是富尼耶教授提起的学生，记者重新拿起话筒对准文世雅，也问了她几个比较寻常但跟香水相关的问题。
真正面临着镜头， 文世雅却不再紧张了，自然的微笑和得体的回答，都如同有了自己的意识般自然而然地就出来了。
采访持续了三四分钟才结束，最后记者朝她点了一下头，道了声谢，带着摄像师转身去了展厅的另一个方向。
等记者走远了，文世雅才走到富尼耶教授身边，再次诚恳道谢：“老师，谢谢您。”
富尼耶教授摆了摆手：“谢什么，是你自己把握住了机会，我顶多给你提供了一个机会。好了，不纠结这些，我们继续参展吧。”
她说完就转身继续往下一个展位走了，文世雅跟在她后面，盯着她的身影，在心里再次说了声谢谢。
展览会的参展环节在下午四点左右正式结束。
场馆里的人群陆陆续续往出口方向移动，展位上的工作人员开始收拾桌面上的样品和宣传册。
文世雅陪着富尼耶教授回到主办方安排的休息室里坐了一会儿，喝了点水，靠着沙发闭了一会儿眼睛，养精蓄锐迎接晚上的活动。
晚上七点，展览会主办方在同一家酒店的三楼宴会厅举办了答谢晚宴，场地布置得比白天的展厅更精致一些。
富尼耶教授的座位在主桌旁边的一张圆桌，文世雅和助理则坐在她的一左一右。
和富尼耶教授同桌的还有另外几位白天打过照面的参展嘉宾。
晚宴的节奏比白天放松很多，上菜、祝酒、邻桌之间断断续续地有人起身走动寒暄。
文世雅坐在座位上安静地吃饭，偶尔被富尼耶教授或者旁边的人拉进一两句对话里，笑一笑，再交谈两句，然后继续低头吃晚餐。
上了一道甜品之后，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甜品照发给了尹净涵，配文是【晚宴即将结束！OwO】
隔了大概两三分钟，尹净涵那边回了一张照片过来。
一碗加了颗鸡蛋的辛拉面，旁边放着一碟裹着辣酱的泡菜。
文世雅看着那张照片，打字问：【你晚上就吃泡面？】
尹净涵回：【哈哈哈懒得煮了。还有我妈前几天塞我冰箱里的泡菜，够我吃半个月的了。我妈做的泡菜很好吃，下次你来的时候拿一些回去吧。】
文世雅想了想：【你晚上有事吗？】
尹净涵：【没事。怎么了？】
文世雅：【没事，就是问问你怎么样。不说了，又有人来找教练了。】
这自然只是托词，不过在她放下手机没一会儿，旁边就有人跟她说了几句话，她转过头应和了几句，暂时把刚才那件事搁置到一旁了。
晚宴在九点半左右结束。
富尼耶教授和助理走在一起往电梯方向走，回头问了文世雅一句：“要不要让我的助理送你回去？”
她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还有其他地方要去，不过还是谢谢教授你的好意。”
在走廊尽头和富尼耶教授道了别后，文世雅转身去了酒店的公共更衣室。
那件紫色丝绸礼服被她叠好收进了包里，换上了浅灰色的宽松毛衣和深色的牛仔裤，鞋子也换成了平底帆布鞋。
她还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
从更衣室出来，文世雅整个人看起来跟刚才那个站在展览会现场的自己相比，完全变了个样。
她没急着叫出租车，而是在酒店附近逛了逛。
刚才她找了一些攻略，知道附近有几家点评很好的小吃店，所以想买一些小吃带走。
走走逛逛了半个小时，等她上了出租车时，手里已经提着两个袋子了，一个里面装着辣炒年糕和炸物，另一个装着几瓶无酒精饮料。
等到了尹净涵家门口，她直接用指纹解了锁。
“滴——”的一声，推门而入。
正好看到穿着浅色棉质家居服的尹净涵一脸呆滞地站在客厅望着她。
他的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像是刚躺在沙发上或者床上休息。
在看见文世雅的那一刻，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语气十分惊喜：“你怎么来了？”
文世雅举了举手里的外卖袋：“来给某个晚餐只吃了泡面的小可怜送东西吃。”
尹净涵笑得很开心，伸手接过那两个袋子，侧身让她进门，顺手把门带上了。
两个人在客厅的地上坐下来，外卖袋打开放在小茶几上，辣炒年糕和炸物都还冒着热气，香气顿时在客厅里萦绕着。
“今天展览会怎么样？”尹净涵边吃边问。
“挺好的。”文世雅想了想，“老师给我引荐了好几个人，拿到了几个联系方式，后面可能会有合作的机会。还有一个媒体记者拍了我的镜头，不知道会不会播出来。”
“那挺好的啊。你站在那种场合的时候很亮眼，你知道吧？你做自己专业相关的事情的时候，整个人状态完全不一样。”
文世雅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神情非常认真，眼底也全是笃定的坚信。
她抿唇笑了起来：“我确实会坚持下去，不会放下的。”
尹净涵也轻轻地微笑着看她。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夜宵，电视里放着一部电影，他们一边看一边吃，惬意得很。
吃完之后尹净涵起身整理厨余垃圾，回来的时候看到文世雅已经坐在沙发上，眼睛半睁半闭地犯困。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
文世雅清醒了一些，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直到电影放到结尾，两个人才先后洗漱完进了卧室。
文世雅先进的被窝，暖呼呼又棉呼呼的被子将她整个人裹得舒舒服服，不由自主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尹净涵洗完澡回来，从另一侧上了床，顺手关掉了台灯，整个房间沉入夜色里。
他在黑暗中侧过身，手臂从她腰侧绕过去，把文世雅整个人拢进怀里。
文世雅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腔平稳的起伏。
他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有时候我会想，之前我们做共感梦那段时间。”
文世雅没吭声，等着他往下说。
“那时候没有外人看，没有舆论这些东西，就只有你和我。”他声音压得很低，鼻息浅浅地落在她的发顶，“虽然那些梦来得莫名其妙，但回想起来，反而觉得很纯粹。两个人什么都不用管，就只是在那个空间里待着。”
文世雅安静地听完，忽然笑出了声：“你现在说这个，是想那个了？”
她和他紧紧地贴着，自然能感觉到他身体某一处的变化。
笑完之后她又补了一句：“你明明就是想了，还说什么纯粹。”
尹净涵没有松开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反而把她往自己怀里拢得更紧了一点，下巴搁在她的头顶：“缓一缓就好了。”
文世雅从他怀里侧过身，变成面对着他的姿势。
黑暗里她看不太清他的脸，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温柔又深情，带着浓浓的爱意。
他的呼吸粗重，却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动作。
“我今天只想这样抱着你。”他低声说，“不只是因为想要那个才抱你。虽然我们是从那些梦开始的，但不能全部都只有那些。”
文世雅先是一愣，然后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知道了，我也喜欢抱着你。”
她也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尹净涵低头在她的发顶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过了一会儿，他那个身体的变化慢慢退了，呼吸从刚才的急促恢复了平稳。
两个人就那么相拥着贴在一起，没有再做别的事。
安静的，祥和的，也是温馨的。
文世雅闭着眼睛，在他规律的呼吸节奏里慢慢进入了似睡非睡。
在陷入沉睡前，她心里最后闪过一个念头——
她好爱他啊。
第63章 淡忘
展览会采访视频放出来的当天下午， 文世雅正在工作室的调香室里整理香料架。
她提前几天就联系了金敏书和吴恩珠，通知她们工作室马上就要重新开张，让她们做好准备。然后又在展览会那天让保洁把工作室彻底地打扫了一边， 让她们俩在旁边盯着。
而今天则是工作室正式重新开张的日子。
只顾着忙碌的文世雅完全没有预料到富尼耶教授的采访视频被放出来了， 她的采访视频估计出于各种考虑没有被放出来。
不过富尼耶教授的那条采访视频迅速在社交媒体里传开， 让其被传开的主人公并不是富尼耶教授， 而是文世雅。
最先注意到的是尹净涵的粉丝。
有粉丝在富尼耶教授接受采访的画面里认出了站在几步之外的文世雅，截图放大之后把她的侧脸和正脸拼在一起发了出来，标题写着【这位就是尹净涵公开的那位， 居然上新闻了】。
帖子发出去不到半小时， 转发量和评论量开始成倍增加。
论坛里最先开始炸，然后是推特和IG， 最后冲上了各新闻界面的实时排行榜的前排。标题不算夸张， 就是“尹净涵女友现身香水展览会”。
主楼里贴了视频截图和几张现场照片， 评论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堆叠。
1L：【？？？她怎么还敢出现在镜头前啊？？？以为风头过去了就能出来露脸了？？？】
2L：【关种病发作了吧。欧巴都因为这件事被骂成什么样了，她倒好，穿得漂漂亮亮去参加活动。】
3L：【她旁边的那个女的是谁啊？看起来像什么重要人物。不会是蹭进去的吧？】
4L：【楼上你去搜一下， 旁边那位是富尼耶教授，国际香水协会的理事，这次展览会特邀嘉宾之一， 正儿八经的行业大拿。】
5L：【那就是老师带学生去的呗。她自己也是调香师， 跟着老师参加行业活动不是很正常？这也要骂关种？】
6L：【你们搞清楚，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她主动曝光的。是她被拍到了，又不是她自己去联系记者发新闻的。】
7L：【现在粉丝已经疯到不让别人正常工作了吗？人家有自己的职业， 参加行业活动也要被骂？】
8L：【楼上的别洗了，她要是真不想蹭热度就别在镜头前面站那么久，还笑着打招呼， 明显就是故意露脸的。】
9L：【视频我看了，是那个富尼耶教授主动指她让记者拍的，她全程没主动说要接受采访。你们能不能把视频看完再骂？】
……
这条帖子在论坛上挂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被管理员锁了，但新的帖子已经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一个比一个盖得高。
有人把视频里富尼耶教授介绍文世雅的那一段单独剪了出来，特别是介绍她为自己的得意门生之一那段。
那些原本在骂文世雅蹭热度的人，在看到这句话后短暂地沉默了。
富尼耶教授的名字在香水行业里分量不轻，能被她说出“很有自己的风格“这种评价的学生，不太可能是那种靠蹭热度上位的类型。
舆论的口径开始分裂了。
一部分人坚持原来的立场，觉得她出现在镜头前本身就是一种刻意，不管教授是谁都不该在这个时间点露面。
但另一部分人开始松动，有人翻出富尼耶教授的履历发到评论区，说她在这个行业教了二十多年书，带出来的学生遍布各大品牌的核心研发部门，能被她点名带出来参加活动的学生，一定是在专业能力上被她认可过的。
两拨人在评论区里互相反驳，谁也没有说服谁。
直到过了两天，舆论的走向开始出现更明显的变化。
几个香水测评类的博主在IG上发了文世雅工作室的香水测评，配了照片和详细的文字描述，大意是她们之前就买过她家的香水，只是没想到自己买的居然是尹净涵女友调的。
其中一个博主买的是[水温]，她在帖子末尾写了一段话：“这瓶香水我用了好几个月，我一直以为是某个小众品牌的新品，后来看到新闻才去搜了一下，发现这家工作室就是她开的。我说实话，这瓶香水调得真的很用心，她确实是专业的，这点没什么可质疑的。”
这条帖子下面涌进来不少评论，有人问她是不是收了钱才说这种话，博主直接回复说香水是之前自费买的，那时候她和尹净涵的新闻还没出来。
这个回复被截图转发了好几次，那种“收了钱才说好话“的说法渐渐站不住脚了。
与此同时，文世雅工作室的IG账号重新开通了评论功能。
她在前一天晚上把那条暂停营业的告示撤了下来，发了一条新帖子，内容很简单：“即日起恢复营业，欢迎新老客户咨询定制。地址：COEX Mall三楼Sillage Studio。”
配图是她调香室里的一角，香料瓶整齐地列在架子上，干净整齐，如她这个帖子般情绪稳定。
这条帖子发出去之后的几个小时内，评论数量迅速增加。
大部分是问她恢复营业之后哪些香水还能买到，少部分是纯粹的祝福和鼓励，还有一些人只发了简短的一句[支持]。
与此同时，柳娜英在IG上发了一条帖子，配了一张她和文世雅在夏威夷的合照，力挺了文世雅。
【认识她快十年了，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她能开工作室靠的是自己的专业能力，跟任何人都没关系。】
评论区里有人认出了柳娜英，知道她是经常给艺人做造型的化妆师，这类人的发言通常不会随便站队。
一系列动作下来，那些原本在质疑文世雅的声音明显变弱了。
无论是香水测评的博主还是原本就和文世雅关系好的化妆师，越来越多的人在替她说话，而且这些人说的话都有具体的依据，不是泛泛的套话。
[嫂子是天才调香师]这个话题在当天晚上冲上了热帖。
评论区里的画风和几天前相比已经完全不同了。
1L：【我坦白我本来是想进来骂的，看完她的作品测评之后我发现我没法骂出口，调得确实好。】
2L：【我从她刚开工作室的时候就在她那边定制了，当时她还没有任何名气，连店面都特别小。她从头到尾都是靠自己做到的。】
3L：【有些人差不多得了，人家有正经职业，有行业认可，有客户好评，你们还抓着[蹭热度]三个字不放。蹭什么热度了请问？】
4L：【我买过[西装]那款，送给我男朋友当生日礼物的，他喷了之后好几个同事问是什么牌子的。她调香的水平真的可以。】
5L：【净涵欧巴喜欢的是这种有自己事业的人，我觉得没什么问题。两个人都在各自的领域里做得好，这不挺好的吗。】
6L：【终于可以说了，我之前一直忍着怕被骂。我定制过她的香水，全程体验非常好，她真的很专业，而且全程没有提过一句她和尹净涵认识的事。你们之前骂她蹭热度真的骂错人了。】
7L：【路人说句公道话，你们爱豆谈个恋爱而已，女友有自己的事业有专业能力，又不是那种只会发照片蹭流量的网红。这也要骂的话，你们以后是想让他找什么样的？】
8L：【笑死了，评论区有些人之前骂得那么凶，现在怎么全安静了。你们倒是继续骂啊，人家老师的履历摆在那里，工作室客户的评价摆在那里，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
外面热火朝天，而经纪公司也迅速捕捉到了这点变化。
尹净涵刚洗完澡从洗手间出来，湿透的头发还没吹干。他看到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经纪人名字，放下毛巾接了起来。
经纪人的声音比前几天轻快了不少，开门见山地说：“你看了热帖吗？”
“看了。”
“现在风向在变化。”经纪人说，“公司这边开了一个短会，讨论了一下后续的方向。现在媒体那边已经被我们安抚得差不多了，你女友那边又有她教授那层关系在，加上她自己的香水评价不错，已经有不少路人站在她那边了。所以我们就想，不如顺势走这条路线。”
尹净涵换了一下拿手机的姿势，把免提关掉，贴在耳边：“什么路线？”
“让她保持现在这种状态。专注她的香水事业，偶尔在IG发发参加的行业活动，或者新调配的香水照片就行，不用刻意回避镜头，也不用主动提恋爱的事。你们明面上保持距离，不秀恩爱，不互动，时间长了克拉们就自己调整好了。她们会慢慢习惯这件事的存在，只要你们不出来刺激她们，她们就会当作不知道。”
他垂下眼眸，试探性问：“你的意思是我们不在公开场合互动就行了，私底下不受影响。”
“对，反正私底下的事谁管得了。”经纪人的语气很肯定，“你也看到了，她参加那个展览会的视频放出来之后，她自己那边反而涨了一波关注，也压住一部分骂声。所以接下来公司会继续帮她推这方面的新闻，你那边不用做什么，保持安静就好。”
尹净涵想了想：“我知道了，但我要问一下她的意见。”
挂了电话之后他没有马上发消息，而是坐在沙发上一边把头发擦得半干一边思考经纪人提出的这个方案是否可行。
他思来想去了好几次，都觉得这个方案完全可行，而且还不会影响到他和文世雅的感情。
于是他拿起手机给文世雅拨了一个视频通话。
一张漂亮的素脸出现屏幕里：“oppa，怎么突然视频了？”
“有事想和你讨论一下。”
然后尹净涵把经纪人说的事情都原封不动地转述了一遍，然后静静等对面的回应。
文世雅听完之后沉默着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对着镜头点了点头。
“我觉得可以，这样能尽快减少对你的影响。”她笑了笑，“而且我本来也想继续发跟香水有关的东西，正好合上了。”
尹净涵见她微笑，内心瞬间放松了下来：“那我就这么跟经纪人说。”
“好。”
挂了视频之后尹净涵给经纪人回了信息，表示他和文世雅都赞同这个方案。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两边都在按照这个方向慢慢推进。
文世雅的工作室账号陆续发了几条新帖子，全是香水相关的内容。
她先是发了一张新调出来的试香瓶照片，配了一段简短的香料配方说明。
过了一天后，就又发一条关于展览会参展经历的回顾，用词专业。
紧接着她发了自己在工作室调香室里的日常记录，照片里有操作台上排列整齐的香料瓶和手写标签。
这些帖子里没有任何和尹净涵相关的内容，甚至连互相关注或者互相点赞的痕迹都没有。
为了避免粉丝扒出更多内容，文世雅和尹净涵早在这几天就在集体检查自己的小号有没有任何关于对方的蛛丝马迹。
有点赞的就取消点赞，有浏览痕迹的就清理痕迹，甚至把账号关联的手机号都换成了和工作号或者大号不一样的号码。
尹净涵那边也在全力配合，他照常参加组合的行程，照常做直播和录制节目，没有主动提起任何私事。
偶尔有记者在采访环节递出相关的问题，他都是以一句[私事就不多说了]带过。
日子一日一日地流逝，而那段沸腾了一段时间的恋爱争议热度终于开始彻底慢慢降温了。
新闻首页上的相关报道几乎消失殆尽，完全翻不出新的内容来。论坛上偶尔还会冒出一些讨论帖，但楼层数不再像之前那样高得吓人，热度也维持不过一两天就沉下去了。
在某个普通的工作日下午，文世雅坐在沙发上翻手机，却看到自己的IG主页评论区里那些此前刺眼扎人的字眼已经少了大半。
她恍然觉得，那段令人痛苦，感到折磨的日子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
第64章 生机
文世雅的工作室重新开张之后， 生意好得超出了她的预料。
刚恢复营业那会儿的客人，大部分是看了热帖之后顺着地址找过来的。
有人想试闻那些被测评博主点名过的香水，有人纯粹是出于好奇想来看看这家店的老板长什么样， 但也有一部分人是真心实意带着定制需求来的。
她们坐在咨询区的小沙发上， 认真闻香条上的味道， 仔细描述自己想要的香调类型， 甚至在闻到喜欢的那一款时会露出那种眼睛亮起来的表情。
那些目光和之前私生在工作室门口蹲守的视线完全不同。
文世雅接待了几批这样的客人之后，心里那股隐隐的紧张慢慢松了下来。
她发现只要站在调香师的位置上做调香师该做的事，那些人的注意力就会自然地落在香水本身上， 而不是落在她是谁的恋人上。
但平静只维持了没多长时间。
恢复营业才一个多星期， 三个年轻女性突然冲进店里。
一个在门口用手机录像，一个冲到了玻璃展柜前用力拍打柜面， 还有一个指着调香室里的文世雅骂了几句难听的话。
这时候店里还有两位正在试香的客人， 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惊得站了起来， 往后退了两步。
吴恩珠站在柜台侧面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刻拿起手机开始录像取证，手指却在微微发着抖。
文世雅带着金敏书从调香室里冲出来， 她看了看那两位满脸紧张的客人，给金敏书使了个眼色。
金敏书了然，走近那两位客人安抚她们的情绪。
商场的安保人员也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拦在那三个闹事者和文世雅中间， 用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抬手指向门口，沉声对闹事者说：“请你们立即离开”。
文世雅没有跟那三个闹事者进行正面冲突，而是掏出手机直接拨了报警电话， 声音平稳地报了工作室的地址和现场情况。挂断之后，神态自然地站在那里等警察过来。
整个过程里她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跟那三个人进行任何言语上的纠缠。
而那三个年轻女性在安保人员的阻拦下没能再往里走， 但也没有立刻离开，就站在展柜前面继续拍着骂着，一直到警察赶到现场把她们带离。
当天晚上文世雅就在工作室IG账号上发了一条公告，措辞冷静克制，内容大意是：【工作室欢迎每一位带着善意的客人，但对任何形式的闹事行为会一律采取法律手段处理，不会姑息。】
她没有点名道姓，也没有情绪化的表述，整篇公告保持着[陈述事实]的冷静，底下的评论区在短时间内涌入了许多支持的留言。
尹净涵看到那条公告的时候正在跑行程的路上，立马紧张地给文世雅发去信息：【你还好吗？需不需要我做什么？】
文世雅的消息隔了十几分钟才回过来：【还好，已经处理完了。你什么都不要做，按之前说好的保持距离就行，我能处理。】
尹净涵看着那行字，无声叹了口气。
什么都不能做的感觉真难受。
难怪经纪人在和他重申今后不管他遇到什么事还是文世雅遇到什么事，他什么都不要做的时候，会一脸意味深长。
现在他是体会到了这种难受。
有时候他也奇怪自己会不会有点太得寸进尺了，自己和文世雅的事，让公司前前后后忙得团团转。
可感情不是人类能控制得住的呀，不然为什么过去那么多被下了恋爱禁令的前辈们总是会忍不住谈恋爱呢？
他们组合现在没有恋爱禁令，就更难以控制那些感情了。
所以他才会时时刻刻因为文世雅遇到的事而左右为难，一会儿想要这样，一会儿又想要那样。
他也经历过那些疯狂私生的行为，知道被人蹲守、录像，或者堵在门口是什么感觉。
只不过这次不是冲着他来的，是冲着她来的。
所以他才会这么难受，但既然文世雅已经决定要怎么做了，他尊重她的选择，准备对外保持沉默。
接下来的时间里，尹净涵的粉丝发现他对这件事保持了彻底的沉默，既没有替文世雅说话，也没有对闹事者表达谴责，像这件事完全不存在一样。
这种沉默本身带着一种微妙的信号，一部分原本情绪强烈的粉丝慢慢安静了下来，意识到继续闹下去只会让局面陷入更尴尬的僵持。
她们不是真的接受尹净涵的恋情，只是那股激烈到了极点的情绪被时间和冷处理磨掉了刺，变成了一种沉默的、不再主动发作的状态。
文世雅也迅速推进了法律流程，闹事的三个人都被她告上了法庭，判决结果还没有出来，但按律师所言，估计也是百分百她这边胜诉。
于是她按程序发了一条后续声明，表示她要维护自身安全的决心。
从那之后，蹲守在工作室门口的人影一天比一天少，没过多久就彻底看不到了。
但为了防范类似的事情再发生以及为了确保两位员工的安全，她联系了一家正规的安保公司，聘请了一名安保人员在工作日的营业时间里在店内巡逻。
这一举措让当时受了点惊吓的两位员工都放下了悬着的心，也能安心进行工作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往前滚动。
经历了那场风波之后，文世雅和尹净涵之间形成了一种新的相处模式。
明面上两个人像两条平行线，在公开场合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尹净涵被记者问到感情生活时统一回复“私事不方便多说”，那些试图引导他多说几句的采访都收不到任何实质性内容。
文世雅的IG主页保持着固定的更新频率，每条帖子都和工作室的香水有关，要么是新调配的香水照片，要么是参加的行业活动记录，完全没有与她个人相关的内容，除了关于香水的文字外几乎看不到任何多余的信息。
但在那些镜头拍不到的角落里，他们会见面，每周进行至少一次深夜约会，有时候他来文世雅家，有时候她去他家。
两个人偶尔会约在一个离彼此都近的停车场碰头，交换一下刚买的夜宵，在车里坐一会儿，聊几句各自这一周的事，然后分开各自回家。
如果某一周尹净涵跑海外行程实在排不出时间见面，缺失的约会会被记下来加到下一周。
那他们就能安排两次见面，一次补之前的，一次是当周的，像一种默契的记账方式，不欠任何一次相处的时间。
这种约定放在旁人眼里大概会觉得很难维系，两个人隔着行程和镜头，每周见面的时间加起来未必比得上普通情侣一个晚上的相处。
但文世雅和尹净涵都适应得很快。
那些约会虽然简短，但每分每秒都会无比珍贵。他们不需要找话题暖场，见面之后会跳过所有客套，直接进入默契的、舒适的约会状态。
哪怕只是在客厅里并排坐着看一部上次才看到一半的电影，又或者是尹净涵带他妈妈做的小菜过来，两个人就着那盒小菜吃一碗热饭，都足以让舒适的自在感填满了整段相处的时间。
他们并不觉得空虚和荒芜。
就像这次，他们约会地点安排在了车里。
尹净涵刚从国外飞回来，时差还没倒清楚，靠在驾驶座上，闭着眼睛和坐在副驾驶座的文世雅说话。
文世雅偏着头看他，注意到他的黑眼圈似乎加深了一些。
但她没有说心疼之类的话，只是伸手把空调出风口的叶片往上调了调，让风不会直接对着他吹。
他闭着眼睛轻笑了一声，却也不说话，静静地享受着和她这无言的安宁。
感情在这类断断续续但又持续不断的相见里慢慢加深稳固，直到成为两个人内心深处镇定一切的避风港。
他们很少会闹矛盾，因为都知道每一次见面都是珍贵的，以及经历了那么多，两人都更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
所以他们没有出现过那种因为见不到面而累积起来的烦躁和猜疑，每一次见面都能把之前攒下的想念清空，然后再被下一次见面的期待填满。
这天文世雅刚结束和好朋友的聚餐见面，与一脸意犹未尽的柳娜英告别之后，她回到车上缓了缓神。
时隔一段时间和柳娜英见面，看到她脸上遮掩不住的春风，文世雅才恍然发现，原来在她被舆论和私生困扰的期间，好朋友正在经历好事。
柳娜英恋爱了，对方是一家美容医院的主治医师。
这本该是要告诉她的好事，但那时的她正陷入一系列麻烦事里，而柳娜英却为了她的情绪而一直没说。
直到事情出现了转机，而她的心情也逐渐转好，柳娜英才把自己的好事告诉了她。
文世雅略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原来自己对柳娜英的关心远远不如柳娜英对她的多，她这个好朋友做得也太不称职了点。
想起柳娜英脸上那抑制不住的幸福笑容，她又真心为她感到开心。
真好啊，虽然自己经历了那些无以言说的痛苦，但至少好朋友是幸福的，没有被痛苦裹挟着。
她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以后一定要多多关注柳娜英，不能只汲取她给的关心而不给予她关心。
好朋友要两头热才能维持下去。
文世雅深呼吸一口气，准备启动车子离开，放在一旁的手机却亮了亮。
是一条信息。
尹净涵：【今晚有空见面吗？】
文世雅忽然笑了起来——
他们的约会来了。
第65章 夜色
二月的首尔还冷着， 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干冽的寒意。
文世雅坐在副驾驶上，轻轻攥着放在膝盖上的礼品袋。
袋子里面装着她准备的两份礼物，一份是给尹净涵母亲的浅灰色羊绒围巾， 素净百搭；另一份是给尹净涵父亲的茶叶， 她托人从中国带回来的龙井， 包装简朴， 但品质够硬。
她为了买两份礼物花费了很多心思和金钱，差点没给自己累得够呛。
尹净涵把车开进一个安静的小区，缓缓停在一栋楼的地下停车场。
熄了火， 转头看了文世雅一眼， 发现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攥着礼品袋的手也纹丝不动。
他忽然问：“你很紧张吗？”
文世雅转头， 轻轻吐了一口气：“有点。”
尹净涵笑了起来， 伸手把她空闲的另一只手拉过来， 用自己的手掌包住，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两下。
“我阿爸偶妈都很好相处，我妹妹你之前在电话里也聊过了， 不用担心也不用紧张，做你自己就好。”
文世雅深呼吸一口气，缓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下车之后， 骤降的温度冷得她有些懵的脑子顿时清明了不少。
尹净涵走过来拉住她的手，带着她一起坐电梯前往他父母家所在的楼层。
看着电梯镜子里的自己，文世雅在心里默默安抚自己， 没关系，别紧张，一切都很好……
电梯很快就升到了目的楼层。
尹净涵拉着文世雅来到父母家门口， 抬手按了按门铃。
其实他可以直接开门，但为了仪式感，也为了给文世雅缓冲的时间，所以还是决定由他来按门铃，让里面的人来开门。
没几秒，门就从里面拉开。
穿着浅粉色裙子的尹秀彬探出半个身子，看到文世雅就笑了起来，侧身让出门口：“世雅欧尼，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尹净涵开玩笑：“你怎么就顾着叫你世雅欧尼，不叫你净涵欧巴呢？”
尹秀彬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他，随即转身满脸笑容地跟在文世雅后面。
正紧张的文世雅压根就没分心关注他们俩的拌嘴，在玄关换了拖鞋后，就把礼品袋递给迎出来的尹母。
尹母接过袋子，没先看礼物是什么，而是朝她笑着说了声谢谢，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
“来就来嘛，还带这么多东西。”
文世雅笑了笑，“应该的，毕竟是我来拜访您和叔叔。”
说着，她又朝站在尹母身后的尹父叫了一声“叔叔”。
尹父笑眯眯地应了。
来到客厅，一家人围着文世雅坐了下来。
尹母把茶几上的水果、零食和果汁都朝文世雅的方向推了推，热情招待着她。
等文世雅喝了几口过之后才客气寒暄：“世雅，听净涵说你平时工作挺忙的，工作室那边还顺利吧？”
文世雅拿着果汁说：“挺顺利的，最近订单排得比较满。”
“那平时会不会很累？调香水是不是很费神？”
“还行，做习惯了就还好。主要是鼻子需要休息，所以我每天工作时间控制得比较规律。”
尹母点了点头，目光在文世雅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又转头看了看自己儿子，露出某种满意的神情。
尹秀彬在旁边插嘴：“偶妈，我之前跟你说过吧，欧尼真的超厉害，我只是在电话里跟她说了一下我香水品牌，她就立马能说出来是什么香味。”
尹母笑道：“那你以后买香水可以请教你世雅欧尼了。”
“我本来就打算去她工作室看看。”尹秀彬转头看文世雅，“欧尼，我下次去你工作室找你，你帮我推荐几款适合我的，行吗？”
文世雅点了点头：“随时来都行，你来之前给我发个消息，我给你留时间。”
尹秀彬高兴地欢呼了一声，能有一个专家免费帮她挑香水，既省了钱又有了合适的香水，何乐不为呢。
一行人坐着聊了一会儿天，就到了晚餐时间。
今天的晚餐绝大多数由尹父尹母亲手烧制的拿手菜，还有几道菜是专门从海鲜市场订购和处理的大龙虾和帝王蟹。
文世雅被安排坐在尹净涵和尹秀彬中间，尹母坐在对面，时不时往她碗里夹菜，嘴里念叨着“你太瘦了，多吃点”。
她低头看着碗里堆起来的菜，笑着道了声谢，然后认真地吃着碗里所有的东西。
尹净涵在旁边偶尔给她递一张纸巾或者倒水，动作做得自然，完全藏不住他们俩之间的默契。
尹母看在眼里，嘴角弯了弯，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招呼着大家吃饭。
尹秀彬一边吃饭一边跟文世雅搭话，“欧尼，调香是不是很好玩，你是不是每天都能闻很多好闻的味道？”
文世雅听了，便跟她讲了几种常见香料的来源，说到麝香是从动物身上提取的时候，尹秀彬皱起鼻子做了一个嫌弃的表情。
文世雅被她逗笑了，补充道：“现在大部分麝香都是合成的，你不用担心。而且说实话，现在的天然麝香又贵又难，市面上基本买不到。”
听了这话，尹秀彬才舒展开眉头。
尹母在旁边听着，忽然问：“那你们调制香水的专家，鼻子是不是特别灵？”
文世雅点了点头：“确实比一般人敏感一些。”
尹母笑着指了指尹净涵：“那以后他要是偷偷吃了什么味道重的东西，你一闻就知道了。”
此话一处，饭桌上的大家都笑了起来。
尹净涵无奈地喊了声“妈”，表示自己才不会瞒着文世雅偷偷吃东西呢，他们都是会互相分享的。
尹母哈哈一笑：“我就开个玩笑啦！”
看着尹净涵一家都满脸笑容，以及耳边全是他们舒畅的大笑，文世雅那直到刚才都还隐隐紧张的心情终于缓解了。
随即而来的，是一种无以言表的开心和放松。
吃完晚饭之后，尹秀彬就拉着文世雅去看她房间里的化妆品，两个人坐在床边聊了一会儿天。
也不知道是她们一见如故还是性格天生就合，只简单聊了几句，之间的距离立马拉近了不少。
特别是尹秀彬，甚至都不由自主挽住了她的手臂，亲密得像是两姐妹。
尹净涵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他妹妹正歪着头靠在文世雅肩膀上笑，文世雅低头在指着手机屏幕说着什么。
他在门口待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转身回了客厅。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尹净涵看时间差不多了，起身说要送文世雅回去。
尹母把文世雅送到门口，拉着她的手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保暖按时吃饭之类的话。
尹父站在尹母身后，朝她点了点头，说“下次再来”。
尹秀彬则朝她挥手，笑眯眯：“欧尼，你下次来的时候，我请你吃我做的蛋糕。”
文世雅一一应了，跟着尹净涵走出门。
门关上之后，尹母回到客厅坐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转头对尹父说：“这孩子我挺喜欢的，长得舒服，性格也安静，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
尹父点了点头：“确实，我也能感觉得出来这孩子性格很好。”
尹秀彬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靠垫，嘿嘿一笑。
“欧尼人真的太好了，又温柔又漂亮，我欧巴真是走了大运！对了，我和欧尼已经约好了下个星期去她工作室，偶妈，你要我帮你也买一瓶香水吗？”
“你去人家工作室别捣乱。”尹母转头叮嘱了女儿一句，随即又说，“那你也帮我买一瓶好闻点的香水，就当是支持世雅的工作了。”
“我怎么会捣乱，我是去正经选香水的。”尹秀彬把靠垫抱紧了一些，“对了，偶妈，你有没有发现欧巴今天话很少？”
尹母想了想：“好像是，平时在家他话挺多的，今天坐在世雅旁边倒安静了不少。”
“那是因为他在看她的反应。”尹秀彬说，“他一直在观察她跟我们聊天时候的状态，看她吃得好不好，情绪好不好。他自己都没怎么吃，光顾着照顾欧尼了。”
听了女儿对儿子的观察，尹父突然问女儿：“秀彬，你觉得你欧巴今天带她回来，是不是有这个打算？”
“什么打算？”尹秀彬疑惑。
“就是结婚的事。”
她想了想，摇头：“我觉得不一定。现在的年轻人跟你们那时候不一样了，不是见了父母就代表接下来要结婚。可能欧巴就是单纯想让她跟你们认识一下。具体怎么想的，你们等会儿问欧巴吧，问他比问我准。”
尹母也点了点头：“秀彬说得也有道理，等他回来问问看。”
尹净涵送文世雅到家的时候，她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着他，语气非常诚恳真诚。
“你家人真的很好，今天谢谢你。”
“是我该谢谢你。”尹净涵笑，“你做得很好，我妈刚才偷偷跟我说让我好好对你。”
听到他母亲夸奖了她，文世雅忍不住笑了起来，倾身亲了一口他的嘴唇，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站在车窗外朝他挥了挥手，叮嘱了一句“好好开车”，见他应下，便转身往单元电梯走去。
尹净涵看着她走进去之后才发动车子，掉头往父母家的方向开回去。
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灯还亮着，尹母和尹秀彬已经回房间了，尹父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尹父见儿子回来，招手示意他坐过来。
等儿子坐好，他才开口问道：“今天这顿饭，你带她回来，是怎么想的。”
尹净涵微微一笑：“就是想让你们见见她。她之前跟我说过想见见我家里人，我也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就带回来了。”
尹父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那她对结婚的事，是怎么看的？”
“结婚的事我跟她聊过，”尹净涵解释，“我们暂时没有这个打算，近几年都不会考虑。我的职业情况在这里摆着，现在结婚对我们俩来说都不合适。等以后情况稳定下来了，再说下一步的事。”
尹父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你们俩想清楚了就行。你偶妈和我都挺喜欢这个孩子的，看得出来你也很喜欢她。你们好好的就行。”
尹净涵被父亲那一下拍得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温暖，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翘了翘。
其实他真的很幸福，他的家人和她，都是他非常在意的人。
而现在，他的家人喜欢她，而她看起来也对他的家人很有好感，难道现在还能有比这更令人开心的事吗？
尹净涵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似乎要飞起来了一般。
尹父是过来人，一看儿子这表情就知道是什么情况。
他无奈地笑了笑，起身轻手轻脚地回了房间，留下空间让儿子缓冲一下情绪。
等尹净涵回过神来，客厅早就空无一人，只有电视还在直播着棒球比赛。
他转头看了看窗外的夜色。
真美的夜空啊，不是吗？
第66章 入伍通知
八月末的首尔还在暑热里蒸腾， 白天的气温依旧停在三十度往上，街道上的行人在太阳底下匆匆急行。
尹净涵坐在已经开着空调的客厅里看着手机，额头却沁出了一层细汗。
手机屏幕里显示的是一条兵务厅发来的入伍通知，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入营日期是9月26日， 地点在某地训练所。
他早就做好了要入伍的心理准备。
毕竟韩国男性公民的兵役义务谁都绕不开， 爱豆圈里的前辈们都已经陆陆续续履行完了或者正在服役中，他自己也早在之前就做过相关的体检。
但入伍日期真正出来之后，他还是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沉甸甸的， 又重又闷。
不是恐惧，也不是不满， 就……只是有些怅然罢了。
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他点开通讯录给父母打了个电话过去。
尹母接起来的时候正在家里整理衣柜， 听到他的声音就先问了一句：“wuli净涵，吃饭了吗？”
“偶妈，别担心， 我已经吃过了。”他顿了顿，直截了当，“偶妈， 我的入伍通知下来了， 9月26号。”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尹净涵听见母亲轻轻吸了一口气，再次开口时语气却比他预想的平静。
“知道了。日子定下来了就行，该准备的准备起来。你在里面好好照顾自己， 偶妈会和你阿爸、妹妹等你回来。”
他笑了起来：“好，我会好好做的。”
和尹母聊了一会儿后，电话就交给了尹父。
尹父并不像尹母那样有太多叮嘱的话， 只说了一句“你努力干，家里的事不用操心。”
而妹妹尹秀彬是晚上给他发来消息的，长长的一条文字内容，从“欧巴你要注意身体”一直写到“我会给你写信的”，最后跟着一连串的爱心和哭脸表情。
尹净涵看着那些字和表情，忍不住失笑，回了她一句“知道了，别哭”，心里却在想着，入伍之前得给她多打一些零花钱。
公司那边的反应很快，第二天一早经纪人就把调整后的行程表发给了他。
尹净涵看了看，临近入伍日期的行程统统都被取消了，但离入伍还有半个月时间的之前的行程，都还正常进行。
经纪人在电话里说：“接下来一个月辛苦你了，把该做的事都做完，我们也会等着你回来的。”
他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通知拿到手之后，尹净涵犹豫了好几天才决定把这件事告诉文世雅，主要是在想应该怎么自然地说出口，不惹她伤心或者郁闷。
但很可惜，他没能找到不让她担忧的方法。
于是尹净涵不再拖延，直截了当地跟文世雅约好了约会时间，地点依旧是他家。
文世雅提着一袋从便利店买来的零食推门进来，换鞋的时候抬头看了站在客厅的尹净涵一眼。
只见他目光沉沉，满腹心事的模样，便问道：“oppa，你今天怎么表情这么沉？”
尹净涵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拇指无意识地在她的手背上蹭了两下。
他斟酌了一会儿措辞，开口说：“兵务厅的通知下来了，9月26日入伍。”
猝不及防听到这个消息的文世雅先是不受控制地睁了睁眼，随即沉默了下来，低着头，视线有些虚空，表情却很平静。
尹净涵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有些发紧，以为她在难过，或者正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正准备开口说几句安慰的话，她却忽然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神色里带着某种和以往完全不同的坚定。
“你过几天有没有行程？”她直抒胸臆地说，“挑一个没有通告的日子。”
“怎么了？”他愣了愣，似乎没反应过来话题怎么突然转到这里。
“跟我回一趟我家。”她说完停顿了一下，接着补充道，“不对，是我父母家。”
尹净涵一开始以为她说的“我家”是她自己住的那个公寓，那间他已经去过很多次的地方。
然后他呆愣了几秒才彻底反应过来她后来补充的那个“父母家”的含义，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你在想什么？”他的声音突然拔高，站在那里看着她，眉头拧成一团，“我9月26日就要入伍了，你现在让我去见你父母？”
文世雅看着他不可置信的样子，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平静地回看他。
“这种事急不得。”尹净涵在客厅里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捋了一把头发。
“我马上就要入伍了，这个时间点去见你阿爸和偶妈，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我在入伍之前想把你抓在手心里，也会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变成了某种需要他们接手照顾的责任。你一个人留在外面，我进去待将近两年，然后你爸妈要看着你等我。”
“……这对你公平吗？”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可见情绪有多激动。
同时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想把自己的不赞同强烈地传达给她。
他也在等着她反驳他，或者跟他争辩。他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想要说服她这个安排太仓促了，太急切了，对即将入伍的他而言太突然了。
文世雅却没有急着开口，只是伸手拉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指有些僵硬，但没有抗拒。她只是轻轻地一用力，就把他重新拉下坐回沙发上。
尹净涵顿时明白了她想要撒娇让他服软，干脆狠心一扭开不看她。
文世雅早就摸透了他的想法，轻轻笑了笑，随即直接一个翻身跨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然后身体前倾，双手捧住他的脸扶回来与她面对面，把他整个人的注意力完完整整地重新放在她身上。
“你是对你自己没信心吗？”她放轻声音，柔柔糯糯地问他，“你觉得你去入伍之后，我们俩无法继续交往下去？”
尹净涵被她捧着脸，被迫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专注坦荡，带着让他心口发酸的温柔。
他赶紧摇头：“我对自己有信心。我是觉得对你……”
“你觉得对我什么？”她打断他，“觉得对我不公平？”
他沉默着没有回答，但忽然加重的呼吸说明她说中了他的担忧。
文世雅叹了声气，呼吸拂在他的鼻梁上，然后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了一下他的嘴角。
“欧巴，这件事不仅仅是为了你。”她又吻了吻他的下唇，“你入伍以后，我会担心你，会孤独，会想你。你愿意去见我父母，对我来说也是一种底气。接下来的将近两年，我能靠着这份底气撑过去。”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在表达着她的不安和担忧。
此时此刻，在尹净涵的眼里，文世雅双眼微微发红，眼里带着点恳求的泪珠，直接戳中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没办法对这样的文世雅硬下心，也没办法不去接住她脆弱的情绪。
他也无声叹了声气，抬起手覆在她的一只手上。她的手很暖，骨节小巧，掌心贴着他的脸颊，让人感到安心。
再次开口时，他的嗓音有点哑，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好，我去。”
文世雅听到他答应了自己，嘴角微微弯起。
她没有再说别的，只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闭着眼睛享受这一刻的宁静。
真好，这一切都真好。
……
接下来的几天里，尹净涵开始着手安排去见文世雅父母的礼品。
他买了顶级韩牛礼盒、高级红参以及高级水果礼盒，本来还想去专业拍卖行买两瓶年份比较久的红酒，但被文世雅给拦住了，说她父母不太喝红酒，他才就此罢休。
周三下午，尹净涵和文世雅一起开车去文世雅父母家。
来到院子的大门口，文世雅没有急着开门进去，而是等他做完几个深呼吸说了句“走吧”，才抬手用指纹解了锁。
走过一小段院子小路，进入屋内。
文母正站在门后，穿着一件素色的裙子，看到文世雅身后的尹净涵时，脸上的表情先愣了一下，然后看向自己女儿，目光里带着询问。
反倒是文父，表情有些僵硬。
文世雅侧身让出尹净涵：“阿爸偶妈，这是尹净涵。”
尹净涵微微鞠了一躬，把两只手提着的礼品递了过去：“伯父伯母你们好，我是尹净涵，第一次来拜访你们，打扰了。”
文母见文父站着不懂，用胳膊肘怼了怼他，示意他去接东西。
文父这才伸手结果尹净涵递过来的礼物，结果好家伙，一接过来，重量重的他有些猝不及防，还真有些沉啊。
看尹净涵纹丝不动的手臂，文父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随即又装作若无其事地对他说了句“进来吧”。
文世雅看着她阿爸不自在的表情，偷偷憋笑，但也没有出声为尹净涵说什么。
男人之间的对话，就让他们自个儿解决吧，反正她和偶妈已经达成一致了，只剩下她阿爸还难以接受尹净涵要来拜访的事。
毕竟在长辈眼里，见父母大概率就是为了推进入生下一个阶段——结婚，哪怕她和阿爸说过好几次这次见面不代表什么。
但长辈的想法还是有些难以改变，那就让时间来说明一切吧。
一行人坐下后，先是寒暄了一会儿，尤其是文母，问了几个问题之后，就拉着女儿去了厨房，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大男人。
文父除了一开始态度有点僵硬外，其他时候和尹净涵对话的还算愉快。
因为他发现，尹净涵并没有想象中的爱豆刻板行为，反而更加稳重更加沉静。
特别是聊到尹净涵职业、家庭和兵役的时候，他几乎是用了百分之两百的诚意来回答这些相关的问题。
文父怎么说也是经历很多事的长辈，能听得出他语气里的真诚和坚定。
他不得不在心里承认，女儿确实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
那他也多少能放心一点了。
总的来说，这次见面，进行得很顺利，虽然不如文世雅去见尹净涵父母那次热闹，但却更加安心、温馨。
见面结束时，文世雅准备回她自己的家，毕竟明天还要早早去工作室，从她父母家出发有点太远了。
告别的时候，文母站在门口朝他们挥了挥手，文父则朝尹净涵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尹净涵开着车，文世雅坐在副驾驶上偏头看他的侧脸。
路灯的光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面滑过去，落在他脸上又退开。
她伸手搭在他的手背上，手指轻轻扣进他的指缝里。
他直视前方，但被握住的那只手立马反握住了她的。
两个人都没有出声，就这么静静地握着手，一路没有松开过。
第67章 暂时分离
入伍的最后一周， 尹净涵的行程已经彻底结束了，现在完完全全由他自己安排。
于是他将时间大致分成了三份，一份给自己独处， 一份陪伴家人， 另一份则留给了文世雅。
而文世雅也把工作提早完成或者推迟几天， 专门空出时间给尹净涵。
在她家的二人世界里， 尹净涵比以往要更粘人了些，无论是她干什么，他都会像小狗一样紧紧跟在她身后。
每次从她身后抱住她的时候， 尹净涵都会把脸埋进她的颈侧， 轻轻嗅着混合着她体温的香气。
虽然在她家的这几天，他和她用的是同一款沐浴露， 但尹净涵就是觉得自己的体香和文世雅的体香完全不一样。
那是专属于她本人的气味， 他总是闻她， 就是想把这个味道记牢，记到接下来的近两年里不会忘掉分毫。
文世雅大概也察觉到了他在做什么，每次他埋头在她颈窝里的时候， 她就静静往后抬手默默他的脑袋，给予一些安抚。
入伍前三天，尹净涵在成员的陪同下把头发给剃短了。
剪发的地方是公司附近一家和SEVENTEEN有过好多次合作的美发店， 店主认识他们很多年了， 看到尹净涵推门进来就明白了今天要做什么。
理发的推子贴着头皮过去时嗡嗡作响，一簇簇黑发落在地上。
尹净涵看着镜子里自己一点一点变短的发茬，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椅子扶手。
成员们坐在旁边的等候沙发上， 一边和他说笑缓解他的情绪一边紧紧盯着他渐渐变短的头发。
夫圣宽看了看落了一地的头发，摸着自己的后脑勺镜子龇牙咧嘴：“这头发也太短了吧，不会到时候我入伍， 也要剃得这么短吧？”
李璨在旁边接话：“巴甲哟~”
金民奎正举着手机录像，说是留作日后净涵哥的回忆，但崔盛澈戳穿了他的实际想法：“你是想留作你净涵哥的黑历史吧？”
被看穿的金民奎嘿嘿一笑，依旧稳稳地举着手机。
尹净涵感受着脑袋上推子贴着头皮走过时的酥麻感，再随着那些头发一点一点地掉落在地上，他终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他身体里一点点地脱离出来——
那是作为爱豆在舞台上发光发亮的自己。
理发结束，尹净涵刚顶着一个猕猴桃头站起来，几个性格活跃调皮的弟弟立马拥了上来，抬手在他脑袋上摸了好几把。
金民奎笑着点评：“哥你这头型可以，挺帅的。”
尹净涵闻言，对着镜子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刺刺的，粗糙的，让他终于有了那种马上就要入伍的实感。
看着镜子里有些陌生的自己，他忍不住苦笑了起来，还真有点不习惯呢，也不知道世雅看到这样的自己会是什么反应。
于是当天晚上，尹净涵就去了文世雅家。
门打开，文世雅看着戴着帽子的尹净涵进来，抬手摘下帽子，露出那颗带着青茬的脑袋。
她愣了愣，然后凑近看了看，好奇地先用一只手试探着摸了摸。
好奇特的触感。
于是她另一只手也放了上去，两只手就这么来回地搓着那层短到几乎贴着头皮的硬茬，笑了起来。
“好扎手啊。”
尹净涵看她玩得开心，干脆低头让她摸了个够，直到他觉得心脏也被她摸得有些发痒，才抬起她的下巴吻了一下。
这天晚上他们做爱的时候，文世雅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头顶。
她抱着他的脑袋，把他整个人按在自己胸前，指腹反复摩挲着那层粗粝的短发，感受着掌心下面微微扎人的触感。
他的嘴唇贴在她胸口的皮肤上，留下一片湿热的痕迹。
她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胸前的那个脑袋，想起这个脑袋过几天就要被军帽罩住，想起这个人过几天就要离开她的身边，眼泪就那么慢慢蓄在了眼眶里。
她咬着嘴唇没有让它掉下来，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闭上了眼睛。
……
入伍当天是个阴天，云压得很低，空气里有一种要下雨又没有落下来的沉闷。
训练所外面的广场上停满了车，来送行的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偶尔有笑声传出来，但很快就消失在风里。
尹净涵穿着便装站在人群中间，身边围了一圈的人。
他的父母，他的妹妹，他的成员，以及他的爱人，都在他的身边。
成员们把更多的时间让给了尹净涵的父母，他们一个个上来和他拥抱，没有说太多话，但从拥抱的力度里可以感觉得出来他们对他的在意。
尹母一直在跟他叮嘱，从“按时吃饭”到“别逞强”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他每次都点头应了下来。尹父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偶尔伸手拍一下他的肩膀。妹妹尹秀彬则眼眶红红的，但忍着没有掉眼泪。
文世雅站在人群靠边的位置。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短袖，头发扎在脑后，素着一张脸。
她一直在看他，从一开始，目光就没有从他脸上移开过，仿佛要把现在的他深深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真是不舍得啊……
忽然，集合的哨声吹响了。
尹净涵跟父母道了别，跟成员挨个点头，然后朝文世雅走过来，在她的面前站定。
他的眼眶很红，但眼睛却很亮，嘴角也始终带着笑意。
文世雅本来不想哭的，但看着这样坦然释怀的他，眼泪突然就控制不住地冒了出来。
尹净涵抬手替她擦去脸颊上的泪痕，似是叹息似是心疼：“别哭，我该走了，不要让我担心你。”
文世雅抽了抽鼻子，抹掉眼角的泪水，坚定地朝他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地说：“你放心，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哭。在你服役的时候，我不会再哭了。”
说着，她朝他迈了一步，张开手臂。
尹净涵几乎是同时迎上来的，两个人的身体撞在了一起。
他把手臂收拢，紧紧地箍住了她的后背。
这个拥抱短暂但紧重，他们所有的爱意都浓缩在了这个拥抱里。
“等我回来。”
尹净涵沉声说了一句，随即松开手，毫不犹豫地转身，往不远处队伍的方向走。
走出几步之后，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文世雅还站在原地不动，旁边的父母、妹妹和成员们也都在紧紧盯着他。
他收回头，目光坚定地继续往前走入队列之中。
尹母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文世雅的身边，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臂。
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着队列里那个挺拔的身影。
尹净涵站在队伍中段，头微微抬着，和其他所有新兵一样，目光直视着前方。
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要严肃许多，那种属于舞台的松弛感转变成了脚踏实地的沉稳。
集合仪式持续了大概四十分钟，军官在前面讲话，而队列里的新兵们站得笔直，没有人动，也没有人发出多余的声音。
直到仪式结束之后，新兵才被分批带离。
尹净涵的身影在队列里越来越远，最后转过一个拐角，彻底看不到了。
尹父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说了句“走吧”。尹秀彬擦了擦眼角，跟在父亲后面往停车场走，文世雅和尹母则肩并肩落在最后面。
SEVENTEEN成员们和尹净涵的家人、女友告别之后，就匆匆坐上保姆车离开了，他们有些人今天还有别的行程要跑，是抽空过来的。
尹父尹母也朝他们挥手告别，直到他们叫的网约车到了之后，才上车离开了这个训练场。
车子开出去几分钟，尹母的手慢慢伸过来，握住了文世雅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文世雅转头，尹母正看着她：“世雅，谢谢你。”
她摇了摇头，说：“伯母，您别这么说。”
尹母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语气变得更认真：“不，我是真的想谢谢你，谢谢你能来送他，也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他。”
她顿了顿，继续说：“那孩子，平时看起来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其实心里有很多事都自己扛着。自从遇见你之后，他整个人都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了。我能看得出来他有多喜欢你多爱你。”
“还有对不起。”尹母声音低了下来，“他那个职业……让你跟着受了很多委屈。那些网上骂人的话，我看了都难受，何况是你。你一个女孩子，本来好好的，被他连累成这样……”
“伯母。”文世雅反握住了尹母的手，“您别跟我说对不起。我从来没有怪过他，也从来没有后悔过。”
她朝尹母笑了笑，眼睛里隐隐有水光。
在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和尹母之间有一种很奇妙的联系。她们今天是来送同一个人的，她们都在那个人的生命里占据着一个无法被替代的位置，她们心里的那份担忧和牵挂在此时是完完全全一样的。
被她们共同放在心里的那个人，是某个人的儿子，也是某个人的男朋友。
尹母的眼眶也红了，但很快就把那股情绪压了下去，也对着她温柔地笑了起来。
坐在旁边目睹了一切的尹秀彬整理好情绪，把头靠在尹母的肩膀上，也对着文世雅微笑着说了一句。
“欧尼，我们都很感谢你。未来两年，我会代替哥哥照顾你的！”
文世雅被她略带稚气但真挚的话逗笑，于是点了点头说：“好，那我就等着你来照顾我。”
在后座的三位女人相视一笑。
坐在副驾驶座的尹父通过前后视镜看到了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嘴角隐隐带着笑意。
车子在继续往前开，就如同众人的生活，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在继续前进着。
第68章 肌肉男
尹净涵入伍之后， 文世雅的生活重新回到了一个人运转的轨道上。
经过长时间的沉淀，吴恩珠和金敏书已经完全熟悉了各自的岗位，工作室的日常运转不需要她时时刻刻盯着， 她便把更多精力放回了调香室， 开始接一些以前没时间处理的品牌合作邀约。
那些邀约最初是通过富尼耶教授在展览会上认识的那几位总监介绍过来的。
先是日本一家香精原料公司发来邮件， 问她有没有兴趣参与他们下一季度的新品先行试用嘉宾。
她回信说有兴趣， 对方很快把项目书发了过来。
于是她花了一个晚上看完所有附件，确认条款合理之后，在末页签了字。
没过多久， 又有一家韩国本土的护肤品牌找上门来， 想让她为他们的旗舰产品线设计配套的香氛。
对方的市场部负责人亲自来工作室拜访了一次，姓全， 三十多岁的女性， 说话干脆利落。
她在调香室里试闻了文世雅所有的成品香水， 最后选定了[西装]和[水温]两款作为概念基底，让她在此基础上做定制开发。
“我们想做的香氛调性偏向知性、干净，不能太甜， 也不能太冷。”全负责人坐在咨询区沙发上，翻着文世雅递过来的香水目录，“你的[西装]我很喜欢， 留香时间也够长。”
文世雅坐在对面， 手里拿着笔记本在记录：“您希望这款香氛用在什么类型的产品线上？”
“身体乳和护手霜系列。明年春季上市，所以时间上大概有四五个月，够吗？”
“够的。”文世雅点了点头， 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个关键词，“我会先调三版小样给您试闻，您选定一版之后我再做微调， 最后定版。”
全负责人走的时候把合同留了下来，那笔订单的金额比文世雅过去半年接的个人定制加起来还要多。
签完合同的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工作室里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给尹净涵写了一封信。
信的内容不长，只说今天签了一个大单，自己也越来越忙了，但她却很开心。
写完之后把信封贴上邮票，寄到尹净涵现在所在的军营。
其实她可以给尹净涵打电话，但由于他使用手机的次数有限制，相比之下写信是最没有限制的，只要写好了寄过去，让他们那边自行统一分发。
当然了，她和尹净涵也不会错过能打电话的机会。
不过写信还挺好玩，文世雅已经很多年没有写过信了，总觉得这种联络方式成为几十年前的人似的。
但真的写起来，她才恍然发现，有时候亲笔写下的文字，反而比手机里的短信更能表达自己的思念和情谊。
文世雅给尹净涵写信的频率稳定在每周一封，没有什么固定的格式，想到什么写什么，有时候是工作室的事，有时候是黑团白团又干了什么蠢事，有时候只是告诉他自己今天中午吃了什么。
她在信里从来不写那些沉重的情绪，也不问他在里面难不难熬，只是平平淡淡地写着日子，进行一个漫长的、节奏缓慢的对话。
尹净涵的回信来得不算快，但每封都会回。
军营里的日程排得很满，写信的时间基本都挤在晚上熄灯前的十几分钟里。
他的字迹在纸上显得有些潦草，但内容写得很认真，会告诉她今天拉练走了多少公里，隔壁床的战友打呼噜声音太大，食堂的泡菜汤味道还行就是肉太少了。
信的末尾通常会写一句“想你”，有时候会多写一句“等我出去”。
文世雅把这些信按日期排好，收在一个铁盒子里，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每收到一封新的就往里面添一封。
尹净涵第一次休假出来的时候是入伍后的第五个月。
他出现在她家门口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脸晒得比之前黑了一些，但精神很好。
见到穿着睡衣的她，尹净涵朝她笑了一下，说：“我出来了。”
文世雅先是不可置信地愣了愣，随即满心欣喜，快速走过去抱住他，脸贴在他军装的胸口，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和那种军队操场里特有的干燥气息。
拥抱了好一会儿，她才松开手之后退后一步看了看他，抬手摸摸他的脸，说：“你的脸瘦了好多，但肌肉摸起来硬了不少。”
说着她就捏了捏他的胳膊肌肉。
“训练量大，再加上作息稳定，自然就变成了这样。”他也摸了摸她的脸，“你也瘦了。”
“我那是忙的。”她笑了一下，拉着他往沙发上坐。
这天他们在她家里待了一整天，不停诉说着对对方的思念。
直到深夜才出门去解决夜宵的问题。
尹净涵换上了放在文世雅家里的便服，带她去吃了一家他之前在军队里听战友推荐的烤肉店。
他们两个人坐在角落的卡座里，他给她烤五花肉，而她给他包生菜。
尹净涵吃得很多，一边吃一边说军队里的饭虽然管饱但味道太单一了，还是外面的东西好吃。
文世雅看着他往嘴里塞肉的样子，觉得他整个人都变得了不少，至少在入伍前他是吃不了这么多东西的。
怎么说了，像是变得有点“粗糙”了，但这种粗糙不是指行为大大咧咧邋邋遢遢，而是让他看起来更踏实。
吃完饭他们在附近走了一会儿。
深夜路上人不多，夜猫子基本都去夜店、酒吧玩了，再加上尹净涵已经消失在众人眼前五个多月，所以这次散步不像之前躲躲藏藏遮遮掩掩。
反而更加坦然和自在。
他走在她旁边，路上偶尔经过的一两个路人会多看两眼，也有人认出了他，但只是远远地看着。
文世雅放慢脚步，从背后去看快她半步的尹净涵的背影。
他的肩膀比以前宽了一些，步子迈得很稳，那种军队里练出来的仪态让他的背影比以前更挺直。
也让她觉得更加安心，总有种就算现在有人冒出来袭击他们俩，他也能一拳打翻对方的感觉。
想着想着，她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尹净涵听到她的笑声，疑惑回头，眼神似乎在问她笑什么。
她再次轻笑了一声，加快脚步追上他，与他肩并肩，而他顺势把她的手捞过来握在自己手里。
几天的休假结束，尹净涵回到了军营。
与此同时，有人在论坛里发了一张那天他们在烤肉店门口的照片。
拍得有些模糊，距离也远，但能认出是他和她。
那个帖子发出来没多久，就迅速升上了论坛热帖前十名。
但评论区的风向和几个月前完全不同了。
1L：【这不是尹净涵和他女朋友吗？看衣服应该是休假出来约会。】
2L：【她看起来好安静啊，站在他旁边也不怎么说话，就是笑。】
3L：【我朋友是尹净涵朋友的同学，听他说他们两个人感情好像很稳定。】
4L：【之前骂得那么凶，现在看他们这样安安稳稳地在一起，居然觉得挺好的。】
……
18L：【你们别搞笑了吧，仅仅一张合照就忘了之前的伤害，转变态度支持他们啦？看来还是没被伤到深处呢呵呵呵。】
19L：【一群嗑cp嗑傻的糖b，别忘了他是爱豆，一开始就不应该谈恋爱的。】
……
103L：【说句实话，这个嫂子比我想象中低调多了。从来没在公开场合提过尹净涵，自己的事业也做得很好，好像最近还跟好几个品牌合作了。】
104：【我说有些人管别人那么多干什么？爱嗑cp关你们什么事，我就嗑，只要看到哥哥幸福，我直接当cp粉好吧。】
105：【祝福吧，都不容易。两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现实里也很少有人真的能等2年，这位要是能等2年，我也愿意叫她一声嫂子。】
……
文世雅没有看到那个帖子，是柳娜英截图了一些评论发给她的。她看了几眼就把手机放到了一边，继续给金敏书交代下午要调配的订单细节。
说实话，那些评论她看了只觉得心里很平静。
舆论是一把双刃剑，之前那些言论刺得她痛不欲生，几乎是麻木了她的痛感才感觉没那么痛。
哪怕现在风向变了，评论也变得温和了，她也无法把这些言论当真，认为是真的对自己的支持。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远离这些评论，只专心做自己的事。
尹净涵在军队里当然也不知道这些帖子和评论。
他的日子过得规律而充实，训练、拉练、射击、体能，每天的时间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适应得也比预想中快，身体底子本来就还行，加上以前舞蹈训练留下的体力基础，那些训练项目对他来说虽然累，但也在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而他空闲的时间，基本都在给文世雅回每一封信。
尹净涵写信的时候，偶尔会在末尾加一些以前不会写的话。
比如“今天拉练的时候一直在想你”，比如“昨天梦到你了，你身上的香水味闻起来像是之前我们在雨后午睡时的味道”。
这些话如果放在入伍之前，他大概会觉得写出来太直白太不好意思，但现在来到军营，隔着各种距离，他反而觉得坦诚地说出来没什么难的。
文世雅每一封信里也会写类似的话。
他们两个人在心里直白的表达变得越来越多，像是一种迟来的、被距离催熟的二次亲密。
这天晚上，部队突然组织了一次夜间拉练。
尹净涵跟着队伍沿着山路走了十几公里，头顶是星星，脚下是碎石和泥土，背上的装备也压得他肩膀发酸。
为了缓解疲惫和困意，他一边走一边想着出去之后的事。
等出去以后，他要大吃特吃部队吃不到的东西，也要好好睡上几天几夜，还要跟世雅去国外旅游一次。
走着走着尹净涵就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
军队里的训练让他的身体比上次休假时更壮了一些，胸肌和背肌都比入伍前厚了一层。
他以前的身材偏清瘦，穿衣服好看，但脱了衣服就是一层薄薄的肌肉线条，是他自己非常满意的身材
尹净涵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装备磨得发红的手掌，又看了看旁边战友们同样粗了一圈的手臂，忽然想到世雅曾经说过的话。
她以前说过喜欢他那种清瘦干净的类型，还说过那些肌肉太厚的男人站在旁边会让她有压迫感。
甚至有时候窝在他的怀里，她会时不时摸着他的薄肌，说摸着很舒服，抱着刚好。
现在他的腰围粗了一些，肚子上的肌肉比以前硬了，胳膊抬起来的时候肱二头肌能鼓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尹净涵：……完了，也不知道世雅喜不喜欢他这种变化。
远在几十里外的文世雅在睡梦里无意识地打了个喷嚏。
第69章 好梦
尹净涵退伍那天， 首尔的天空蓝得透亮，阳光落在训练所门口的柏油路上，热气直接从地面往上冒。
粉丝们早早地占据了道路两旁的位置， 手里举着应援棒和横幅， 记者们扛着长枪短炮站在更靠前的位置， 快门声此起彼伏地响着。
公司派了两辆保姆车停在侧门附近， 经纪人站在车旁边看着时间，不时地朝门口张望。
文世雅没有去退伍现场，而是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 目不转睛地盯着正在现场直播的电视屏幕。
茶几上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咖啡， 而黑团和白团分别趴在她膝盖上和沙发扶手上。
明明是一片宁静的氛围，但隐隐约约含着某种焦躁。
文世雅并不是真的不想去， 她只是想把空间留给尹净涵和他的粉丝， 毕竟他的粉丝才是真的全心全意等待着他的人。
电视里， 记者正在介绍退伍仪式的流程，背景里能听到粉丝们的尖叫声。
镜头切到门口的时候，尹净涵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绿色军装， 头发比她上次见到时要稍微长了一点点。
尹净涵整个人比两年前宽了一圈，肩膀撑起了军装挺立的轮廓，手臂的线条在袖口那里绷出一个明显的弧度。
他的皮肤也黑了一个色号， 但五官的轮廓比之前更硬朗了。
镜头拉近的时候能看清楚他下颌的线条， 利落清晰。
文世雅一直以为自己喜欢的是那种清瘦干净的类型，而尹净涵也确实是偏薄肌的身材，抱着的时候能摸到皮肤下面那层薄薄的肌肉线条， 让她爱不释手。
但现在看着屏幕里的尹净涵，她发现微壮的体态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沉稳了，有一种让人想依靠着的踏实感。
她还是喜欢薄肌男， 但她更喜欢尹净涵。
他变成什么样，她的喜好就往哪个方向偏。
直播画面里，他站在训练所门口朝粉丝们挥手，嘴角带着那种松弛的笑。
记者把话筒递到他面前，问了他几个关于服役感受的问题。
他回答得很简短，带着一种军队里磨出来的利落。
文世雅看完了整段直播后，拿起手机打开了自己的私人IG账号，发了一条只有几个字的[欢迎回家]。
没有图片，没有@引用，但她知道会有人明白的。
她的私人账号早就私密了，现在能看到她IG内容的人，都是和她互相认识且互相关注的人。
所以她完全不担心这条IG会引起什么波澜。
果然，发出去不到半个小时，这条IG下面就陆陆续续有人给她留了言。
她一条条地翻着那些评论，嘴角不禁上扬。
这些人都是知道她和尹净涵关系的人，也都是在这两年里默默支持她的人。他们的留言没有大张旗鼓的欢呼，就是很朴素的祝福，像朋友之间的日常问候。
文世雅是真心感觉到了温暖，而一想起很快就能见到尹净涵，她就觉得自己整个人似乎都在兴奋地战栗着。
真想快点见到他。
晚上，尹净涵在公司安排下进行了一场退伍直播。
直播场地在公司的一间练习室，背景墙上贴着SEVENTEEN的海报和一条写着[欢迎]的横幅。
他坐在镜头前面，穿着一件白色T恤，头发打理得自然，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在退伍现场的时候放松了很多。
“大家好，我回来了。”他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评论区瞬间炸开。
【欧巴终于回来了！】
【等了两年！】
【欧巴壮了好多，看起来好健康！】
……
评论滚得飞快，他凑近屏幕看了几眼，笑了起来。
“在军队里过得挺好的，学到了很多东西，也认识了很多战友。”他笑道，“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点熄灯，作息比以前规律多了。刚开始不习惯，后来也就适应了。”
尹净涵还讲了一些训练中的趣事，比如第一次打靶的时候兴奋得不行，比如拉练的时候走到一半鞋带开了蹲下来系，结果被后面的战友撞了一下摔了个跟头。
评论区里的粉丝听得津津有味，刷了一排[kkkkkkk]和[kiyo]。
直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SEVENTEEN成员们陆续打电话进来。
先是夫圣宽，一接通就喊了一声“哥你终于出来了”，声音大得整个直播间都能听见。
两个人聊了几句，夫圣宽说等他回宿舍要一起吃顿饭。
然后是崔盛澈，语气沉稳地说了几句“辛苦了”“欢迎回来”，还叮嘱他好好休息调整状态。
接连着又有几个成员打电话过来，一个比一个兴奋，嚷嚷着要给他办一个回归派对。
和成员们聊完之后，直播继续。
尹净涵跟粉丝们闲聊了一会儿，讲了讲接下来大概的行程安排，说会先休息几天调整状态，然后慢慢开始恢复练习。
就在这个时候，评论区里冒出来几条关于文世雅的留言。
【欧巴，你女朋友这两年一直在等你，你知道吗？】
【你们还好吗？有没有分手？】
【嫂子今天是不是去接你了？】
……
尹净涵扫着评论区的目光停留了一瞬，随即自然地移开。
他没有回避，对着镜头语气平常地说了一句：“这两年谢谢她的等待，也谢谢大家的关心。”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把话题转到了别的地方，再也没有提起过文世雅的名字。
他知道即使她在他入伍期间一直安安静静地等着他，仍然有一部分粉丝没有完全接受他和她交往的这件事。
他需要给那些粉丝时间，也需要继续在公众面前保持边界感。
他愿意等，等所有人都能平和地看待他们之间的感情。
直播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到晚上十点多才结束。
工作人员关了设备之后走过来问他：“净涵xi，结束之后是直接回家吗？”
尹净涵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拍了拍工作人员的肩膀说了一句“辛苦了”。
他拎起自己的包，从公司侧门出去，走到地下停车场。
坐进车子，他给文世雅发了一条信息：【我出来了。】
她的回复很快就到了：【我在家。】
尹净涵启动车子，开出停车场，汇入夜色里的车流。
首尔的夜晚灯火通明。
开车前往文世雅家的尹净涵心里有一种很久没有过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觉得整个人都轻了。
来到文世雅家，他先是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指纹解锁开门。
门打开的时候，文世雅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见他进来，朝他微微笑了起来。
尹净涵看着她，也笑了。
然后大步走向她，弯腰将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她抬头迎上去，手也勾住了他的胳膊。
嘴唇贴在一起的那一刻，两个人都觉得好像什么东西在心里瞬间炸开。
他们一边吻着一边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吻从浅到深，从试探到确认，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先加快了节奏。
她伸手拽住他的衣服下摆往上拉，他松开她的腰，把衣服从头顶扯下来扔在地上。
两个人跌跌撞撞地进入洗手间，门在身后被合上。
洗手间的镜子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花洒的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把两个人淋得透湿。
尹净涵的手臂托着文世雅的腰，把她整个人架起来，而她缠着他，呼吸急促而凌乱。
水声哗哗地响着，盖过了其他所有的声音。
热气充满了整个洗手间，镜面彻底模糊了，什么也看不见了。
一番云雨过后，尹净涵把文世雅从洗手间里抱出来，用一条大浴巾把她整个人裹住，放在卧室的床上。
他自己也擦干了身体，换上了一条干净的短裤，然后躺到她旁边，把她连人带浴巾一起搂进怀里。
他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终于回家了。”
文世雅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伸手环住他的腰。
她的手指碰到他腰侧的皮肤，那里的肌肉摸上去硬实。
“你比上次见面又壮了好多。”她说。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小心：“你不喜欢？”
她笑了一下，手指在他腰侧轻轻按了按：“喜欢。”
尹净涵松了一口气，重新把脸埋回她的肩窝里，闷声说：“在军队里的时候，有好几次我都在想，我们那个共感梦怎么就消失了。如果没消失的话，我就能在梦里真的抱到你了。”
文世雅听了这话，忍不住笑道：“你在军队里跟好几个人睡一个房间，要是真的做了共感梦，你打算怎么办？”
尹净涵想了想那个场景，不禁被逗笑：“确实，那场面想想就很尴尬。”
顿了顿，他又说：“但那时候我确实很希望能梦到你，就算只是梦到我们俩坐在一起吃顿饭聊聊天，我都觉得挺好的。很奇怪的是，哪怕不是共感梦而是普通的梦，我都没梦到过一次和你有关的梦。”
文世雅想了想，说：“我也没梦到过你，一次都没有。”
真的很奇怪，之前频频梦到共感梦，交往之后共感梦消失了，但普通的梦还在。那时候她也偶尔能梦到和尹净涵有关的、普通的梦。
可等他入伍了，却连普通的梦都没有了。
这些情况都太玄乎太奇怪了。
但文世雅不想纠结这些玄乎事，她更想享受当下这个温馨的时刻。
于是她笑着说：“算了，之前那些共感梦本来就够玄乎的了，这种事情我们也决定不了。倒不如珍惜现在能抱到对方的时间。”
尹净涵闻言，把手臂收紧了一些，将她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
卧室里很安静，而拥抱的温暖让他们俩渐渐升起了困意。
文世雅缓缓闭上眼睛。
无论如何，将近两年的等待，最终还是化作了她手掌下面那片温热的皮肤——
他是真的回来了。
在陷入沉睡前，文世雅感觉到抱着她的那个人动了动，嘴唇贴着她的额头轻轻碰了一下。
“晚安。”他说。
她嗯了一声，嘴角无意识地弯着。
看来今晚会有一场好梦。
第70章 生活啊生活
尹净涵退伍回来之后， 休息了不到一个星期就开始着手回归组合的工作。
但首要工作就是关于和公司要不要续约的问题。
他坐在公司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一份续约合同，旁边是崔盛澈和其余几位成员，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同样的文件。
经纪部负责人对着合同上的关键条款向他们逐条说明：“这次续约的年限和上次一样， 分成比例稍有调整， 个人活动的自由度比上一轮合约高一些， 但团体活动的优先权依旧写在第一条。你们先看，有什么问题随时问。”
尹净涵翻着那份合同，目光从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上一行行扫过去。
他看得很仔细， 逐条确定是否有其他修改的条款。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 他拿起笔，在签名栏那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动作干脆， 没有停顿。
其实在这次会议之前， 公司就已经把合同模板发给他们看过了，而他们也都各自找了律师进行咨询里面的条款是否对自己不利之类的内容，然后成员们还一起私底下聚了个餐， 讨论关于续约的事情。
得出的结论是大家都决定选择续约。
所以尹净涵才会在这次会议里看完合同就毫不犹豫地签了字。
没过一会儿，其他成员也陆续签完了字。
崔盛澈是最后一个签的，因为队长的身份让他不得不比其他人更认真更仔细地对待这份合同。
签完字后， 他把属于公司那份的合同推到桌子中间和其他成员那堆摞在一起， 说了句“那就这样”。
整个续约过程不到四十分钟。
公司那边收走合同之后，会议室里的氛围松了下来。
权顺容开始念叨晚上要去吃什么，金民奎在跟崔韩率讨论最近新出的一款游戏。
尹净涵见成员们聊得开心， 便拿出手机，给文世雅发了一条信息，告诉他已经弄完续约合同的事了。
文世雅：【太好了！晚上回来吃饭吗？回来吃的话我就去买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猪蹄。】
他弯了弯嘴角， 回复：【可能不回来吃了，要和他们去聚餐。】
文世雅：【好的。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别喝太多。】
虽然说文世雅叮嘱了不要喝太多，但组合又一起全体续约成功，大家都很开心，兴奋着一边喝酒一边大谈特谈。
尹净涵一上头，就多喝了几杯，整个人都微醺了。
回到文世雅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为了不让身上的酒气熏到文世雅，尹净涵没有直接去卧室找她，而是去洗手间彻头彻尾地把自己清洗了一边，反反复复确定身上只有沐浴露的香味而没有酒气之后才穿着睡衣来到卧室。
文世雅似乎已经睡着了，正侧躺着一动不动。
他小心翼翼地爬上床躺下，却还是惊醒了正浅眠的她。
她迷迷糊糊地抬手摸了摸尹净涵的胳膊：“回来了？”
“嗯，吵醒你了吗？”尹净涵干脆凑到她身后抱住了她。
“没有。我本来也睡得不深。”她笑了笑，“晚上玩得开心吗？”
尹净涵将脸埋进她的脖颈里：“开心，又一次全体续约，没有任何人离开，当然开心。”
是啊，全体续约成功，怎么能不开心呢。
文世雅非常清楚爱豆组合和个人发展的关系。
她这几年在工作室见了不少艺人，也听柳娜英说过很多圈里的事。
大部分爱豆单飞之后的发展都远不如在组合里的时候，有些人以为自己人气够高，脱离组合也能撑起一片天，结果往往是出了几张专辑就没了声响。
SEVENTEEN这个组合走到今天，是十三个人一起撑起来的底盘，少了任何一块都会晃。
全体选择续约，无论是对公司，还是对组合，或者对粉丝，这都是一个令人安心的信号。
“真好，你们还能在一起，真好。”文世雅不由感慨。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笑问：“怎么感觉你好像比我还在意这件事。”
“因为你们组合在一起的时候是一加一大于二，拆开之后每个人都是那个一，要自己扛所有的事，那比现在难多了。”
尹净涵也叹了一口气，心想确实如此。
他捏了捏她腰上的软肉：“行了，别光顾着说我，你那边最近怎么样？上次你说那个XX品牌的联名香水好像快发售了？”
文世雅掐了一下他为非作歹的手背，懒懒地说：“快了，下个月发布。他们那边市场部的人昨天还发邮件过来确认最后的包装细节。”
“忙得过来吗？”
“还行……”
是犹豫的语气。
尹净涵再次抬头看了看文世雅的脸，借着床头灯，他看到了她眼里的犹豫，以及某种他说不上来的光亮。
他隐隐觉得她可能要做出什么决定了。
尹净涵猜对了。
文世雅确实在考虑一件事。她和富尼耶教授通了几次电话，主要是问候对方以及跟对方说一些自己的工作近况。
在上一次通话时，富尼耶教授突然问了她一句：“你有没有考虑过成立自己的公司？以你现在的合作规模和品牌知名度，个人工作室的形式会越来越局限。”
文世雅当时没有直接回答，但那个问题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于是她开始查资料，算账，研究韩国个人事业者和法人公司的区别，甚至还跑了两次税务师事务所咨询。
折腾了将近一个月之后，她做了决定。
那天晚上尹净涵来她家约会看电影，她一边喝着红酒一边说：“我想注册一个公司。”
尹净涵：？？？
他赶紧暂停电影的播放，诧异不已：“什么公司？”
“个人公司，就是把香水工作室的业务从个体经营转成法人制。”她往他身上靠了靠，继续解释，“现在合作的品牌越来越多，个人事业者在税务和合同方面会越来越麻烦。转成法人之后，以后接大单或者跟海外公司合作会顺畅很多。”
“你考虑多久了？”
“一个多月，相关事宜都问清楚了，就是下决心花了点时间。”
尹净涵想了想，语气坚定：“那就去注册，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就跟我说，我能帮你一点是一点。”
她看了他一眼，嘴角上扬：“你不觉得我太折腾了？”
“这不是什么折腾，而是你对自己事业的规划。我对你工作的想法从来没有改变，依旧是希望你能在香水行业发光发亮，做你想做的一切。”
文世雅被他突然直白的话说得愣了几秒，随即把脸埋在他怀里，但泛红的耳朵还是透露了她的情绪。
接下来几个月里，文世雅开始跑公司注册的流程。
她跑了好几趟区厅和税务所，填了一堆表格，盖了数不清的章，中间还被退回了一次材料，但最终还在某天下午拿到了那张营业执照。
而拿到执照的那一刻，她满脑子的雄心壮志，觉得浑身都有劲了。
公司成立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工作室现有的业务理顺。
文世雅把调香室的产能扩了一倍，又租下了一个办公区。
吴恩珠被她升为运营主管，负责对接品牌方和日常的客户管理，金敏书继续负责调香室的辅助工作。
她自己则把大部分精力放在了产品研发和品牌合作上，那些联名香水的销量和反馈比她预想的要好得多。
等公司的事情忙完一个段落之后，文世雅终于能闲下来喘口气了。
她翻了翻自己的工作日历，发现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只有几个常规的订单要处理，没有新的品牌合作在推进。
又翻了翻尹净涵之前给她发的关于他接下来两个月的通告行程，他那边组合的回归筹备还在初期阶段，行程表上也是空的多，忙的少。
于是她给尹净涵打了一个电话，直奔主题：“我们去法国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他带着笑意的声音：“你这是在约我旅游？”
“你不想去就算了。”
“去，当然去。”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轻快，“这还是我和你第一次去外国旅游呢！”
……
法国那一个星期过得很快。
他们没有选择住在巴黎那种人多的旅游区，而是租了一间位于南部小城的小公寓。
白天他们坐火车去周边的香水小镇，参观了几个老牌香料工坊。
文世雅跟工坊的老师傅聊了很久关于香水的话题，尹净涵就站在旁边安静地听，偶尔帮她拍几张照片。
傍晚他们回到小城的公寓里，去菜市场买了一些食材自己做晚饭，吃完之后沿着河边慢慢走一圈，然后回家。
他们没有刻意安排什么行程，每天睡到自然醒，出去逛一圈，回来做饭，散步，窝在沙发上看一部下载好的电影。
文世雅发现尹净涵在离开首尔之后整个人的状态松弛了很多，话比平时多一些，笑也比平时多一些。
他在菜市场里挑水果的时候会跟摊主比划半天，用他自学的几句法语问价，对方听不懂他就用手指头数数，那个认真的样子让她站在旁边笑得停不下来。
她甚至忍不住心想，如果能一直不回去就好了，这种悠闲的日子可真是难得啊……
回国之后，文世雅和尹净涵重新回到了各自的工作上。
组合的回归筹备进入了密集排练期，尹净涵每天泡在练习室里和成员们合练新曲目，文世雅那边则忙着处理法国之行的后续事项，把在工坊里谈好的原料采购合同签下来。
日子一天一天地往前推，文世雅和尹净涵的感情状态维持着一种平缓稳定的节奏。
这种稳定的状态开始被外界捕捉到。
先是有人在演唱会的场馆里拍到了文世雅。
她坐在观众席靠边的位置，戴着一顶棒球帽，穿着低调的深色衣服，但眼尖的粉丝还是认出了她。
照片里她正低头看手机，腿上放着一个应援棒。
后来又有几次，有人拍到她陪尹净涵的父母出门吃饭。
照片里文世雅挽着尹母的手臂走在尹父后面，而尹秀彬则走在她的另一边。
再后来是尹秀彬发了一张旅游的照片，照片里是两个人并排坐在海边的背影，配文只写了【和欧尼的旅行】。
眼尖的克兰们也认出旁边那个人是文世雅。
这些被拍到的照片里，独独没有尹净涵和文世雅私下约会的画面。
上一次拍到他们两个人同框，还是尹净涵入伍期间那次休假和她深夜出来吃夜宵的时候。
文世雅和尹净涵的低调交往让舆论慢慢失去了讨论的焦点，连那些最反对这段感情的毒唯粉也不像之前那样激烈了。
她们仍然不喜欢文世雅，但却无视她的存在。
装鸵鸟看不见，有时候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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