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温棋的故事
温棋搞不懂季云凛的心思,有钱人大概都这样吧,一会晴一会阴,但凭心情。
季云凛此刻的心情想来是好的,他的眼神出奇的温柔,嘴角藏着笑。
温棋本来就是个好脾气的人,对方态度还算诚恳,他也不想计较拉黑这种小事。
接下来的时刻,疼得无法动弹的温棋只能硬着头皮让季云凛喂了他大半碗粥。
他也想尝试着自己拿勺子吃,天知道,手刚抬起来几公分,拉扯后背的肌肉,疼得他差点没死过去。
清醒着,难熬着。
夜晚降临,镇痛的药物不起作用了,温棋根本无法入睡,虽然他咬着床单尽量不发出声音,却仍有难耐的“哼哼”逸出喉咙。
“温棋。”
隔壁床上躺着的季云凛下了床来到他身边,“又疼了?”
要不是季云凛在这,温棋真能疼哭出来。
医生也说了,头两天最是难熬,镇痛的药物不能过量,除了咬牙撑着没有别的好办法。
“你……你……回去……”
知道他疼得厉害,季云凛不跟他争辩,只伸手一次次抚摸他的后脑,据说这样可以起到安神、镇定的作用。
“温棋,你跟我说说话,转移一下注意力。”
“说……什么……”
“什么都行。”
温棋疼得三魂丢了七魄,张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说你是孤儿,那就聊聊你小时候的事,在孤儿院的事,你说吧,我想听。”
“你是几岁到的孤儿院,还有印象吗?你为什么叫温棋?在那里,你过得怎么样?”
“温棋……”
季云凛的声音像暗夜里缓缓流动的一汪清泉,舒缓难耐的、折磨人的疼痛。屋子里静悄悄的,一盏微弱的夜灯亮在头顶。
“我……出生……就被人扔……扔在孤儿院……门口……”
温棋告诫自己不要把注意力全放在后背上,他努力听清季云凛的问题,努力让自己做出回答。
找到自己的声音后,温棋将一个有些悲伤的故事,娓娓道来。
温棋所谓的孤儿院并不正式,或者说它更像是一个被丢弃孩子们的家。
温棋是院长妈妈拣回来的第一个孩子,从出生就被丢在她家门口,清早起来的院长妈妈忙把冻得眼珠都不会转的他抱回屋。
院长姓温,是村里一个失独的寡妇,温棋的到来给了她生的希望。
她向村里上报了温棋的信息,可那个年代寻人几乎等于大海捞针,更别说这种被故意丢弃的孩子。
村里让她先养着孩子,敷衍地说等找到孩子父母就给送走。
小温棋一直没有被送走,而他们这个家庭,迎来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被丢弃的孩子。
这个“大家庭”的每一个孩子都姓温,温卓,温水,温钟,温年……给他取名时,院长妈妈正巧看到了放在村长办公室的棋盘。
“她要是正上厕所的时候想起给你取名的事怎么办?”
“季、云、凛……我……不能……笑……”
季云凛心疼地摸摸他的脑袋,“对不起,我不逗你了,接着说。”
温棋的孤儿院生活并不单调,每天要照顾很多的弟弟妹妹。
他总是第一个起床,最后一个睡下。院长妈妈年纪大了,干不了太多体力活,小温棋学着做饭,学着洗衣,学着缝补,学着修理……
十项全能的温棋成了小院里最受大伙欢迎的人。
起床做上饭,他慌忙叫醒弟妹们,男生们刷牙洗脸,女生们排队扎小辫,温棋咬着头绳的一端,另一端绕过女孩的头发,系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春夏秋冬,无论什么天气,他就是领头羊,带着大家伙赶往学校。
后来有好心人捐了辆二手的三轮车,温棋上车鼓捣两下就学会了。从那以后,他每天骑着三轮车接送弟妹们。
升上镇里的高中,距离原因,温棋只能住校,年长一些的温年接替了他的位置。
他每周末回去一次,待在孤儿院的时间很短。高二期末的一次奖励,他得了一百块钱,他用这一百块钱给孤儿院的每个人都买了礼物,包括院长妈妈。
他记得每个人脸上的笑脸,记得他们收到礼物时的兴奋。
高考当天,孤儿院的小伙伴们齐齐来送考,在考场外,他们把手搭在一起,一遍遍高喊着“大哥加油!大哥加油!”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他从打工的饭店回来,一进屋,漆黑的室内一道道光忽明忽暗地闪着,那光照着孩子们可爱的笑脸。
一个大蛋糕递到了温棋面前,一份沉甸甸的通知书,由院长妈妈亲自交到他手上。
那一晚,大家尽情欢呼、玩耍,庆祝他考上了理想的大学。灯光下是一张张年轻的脸庞,每一个都唤他“大哥”
18年里,孤儿院就是温棋的家,这里的每一个孩子都是温棋的家人,院长就是他的妈妈。
去大学报到那天,所有人都来给他送行,火车站外,孩子们哭成了泪人。
他们的大哥哥,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四年,要努力挣学费、生活费的温棋基本不太可能回来。
这是每一个离开孤儿院的孩子都要走的路,他们在世上独行,没有人提供帮助,就只能咬牙艰难地往前爬,没有力气,回头。
温棋嘱咐每一个弟弟妹妹好好学习,这是他们改变命运的唯一方式;抱住院长妈妈日渐消瘦的身躯,叮嘱她按时吃药。
远行的火车载着温棋去了他梦想的学府,也将这个完整了18年的家彻底打散。
温棋离开一年时间,院长妈妈就去世了。她生前吩咐不要告诉温棋,她不需要葬礼,也不需要她收留过的任何一个孩子来看她。
她要在孩子们心里留下她最美的形象,让长大的雄鹰尽情展翅翱翔。
她会化作星辰在天空照看他们每一个人。
院长去世后,孤儿院也解散了,孩子们被转去镇上正规的福利院。自此,温棋的“家”散了。
一个温情的故事,他说得很慢,很慢,慢到最后,他忘记了疼痛,渐渐被黑夜夺去了意识。
季云凛坐在床边,静静听完他的故事。
温棋安静的睡颜在月光下被蒙了一层纱,柔和的仿佛一触便会轻飘起来。
那本书翻到了新的一页,今天的温棋,有故事的温棋,渴望家的温棋。
季云凛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良久,缓缓收回。
第二天,疼痛感稍微缓解了那么一丁点,最起码,温棋能把话说利索了。
季云凛到底请了护工,一是他一个成天被人伺候的大少爷实在没有照顾人的经验,二是……虽然,他对温棋动了心思,但端屎端尿这种伺候人的事……他还真没信心去做。
交代了护工一些事后,季云凛匆匆去了公司。
傍晚,他回到病房,把一个新手机递到温棋面前。
温棋的手机在现场摔得不成样子,本来就是个便宜手机,修都没价值,季云凛直接给他换了个新的,插上卡,递给他。
温棋:“让你,破费了。多少钱,我——”
季云凛:“多少呢?抵得上十顿饭了吧!干脆你陪我吃十次饭,就免费送你了。”
温棋知道他在开玩笑,配合地“呵呵”干笑两声,拿着手机登录微信。
季云凛知道他心思,特意走开,给他留点时间。
温棋给小筠打去电话才知道,这两天那人忙得脚不离地,没给他打过一通电话。
温棋心里升起几分失落,张了张嘴,终是没说什么。
陈小筠这次请了一个多星期的假,等回来,温棋也差不多能出院了,何必让他担心。
就算小筠知道他住院的事,也未必能回来照顾他。
许是伤痛,让一向坚强的温棋变得脆弱,他抱着手机一遍遍对爱人说着:想你,想你,好想你……
谁不想在自己最难的时候,那个最爱的人就守在身边,谁不想在痛苦难熬时,能听到爱人一句句鼓励的话……
而他温棋,什么也没有。
有道女声唤了句“筠哥”陈小筠很快切断了电话。
温棋背上的伤,更疼,更疼了……
第三天上午,陈怡君带着季洋过来看他。
季洋一见到趴在床上后背缠满纱布的温棋,当时眼眶就湿润了,哭着叫了好久的“温老师……”
温棋不敢有太大动作,伸出手,搭在他的小脑袋上,“洋洋,再哭就不帅了,温老师没事的,过两天就出院了。等温老师出院,还要和你一起打游戏呢!”
陈怡君从季洋口中得知了事情经过,季云凛又和他说了一遍警方那边的消息,她真不知道怎么感谢温棋好。
温棋笑,“洋洋,真想感谢温老师,那就多考几个100分。温老师看到了,立马就不疼了,真的。”
季洋哭得一抽一抽的,这两天陈怡君给两人都请了假,一直在家陪着他。小家伙吓得不轻,就连梦里都是边哭边叫着温老师。
陈怡君眼角含泪,“温老师,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洋洋的救命恩人,我们夫妻俩真心感谢你。有需要我们帮忙的时候,你尽管说。”
从小到大,温棋被人感谢的次数太多了,每到这个时候,他心里都挺得意的。
第22章 他紧张我?我不信
沈知说他是英雄主义情怀做祟,温棋却觉得,善良应该是大多数人的本能。在危急关头,他没有自己逃跑而扑向季洋是本能,像渴了喝水饿了吃饭一样的本能。
中午的时候,沈知终于出现了。
病房的门被拉开,温棋条件反射看过去,只见一个满脸憔悴,却又强撑着笑脸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沈知,”他没法站起来,只能趴在床上,歪着头看他,“快进来。”
“温棋,”沈知一夜之间好像老了十岁,连声音也透着掩不住的沧桑。
这件事对他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即使警方已经调查出爆炸事件和他没有关系,但作为经营者,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他的补习班是别想开下去了。万幸的是除了温棋以外,其他人都是轻伤,但随之而来的集体退费、医药费和各种赔偿也让他根本吃不消。沈知六年的心血,一朝化为乌有,他怎能不崩溃。
“温棋,我该早点来看你的,你伤的怎么样?严重吗?”沈知的声音沙哑,这两天真是没少受罪。
“不严重,”温棋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心里很不是滋味,“医生说了,再养几天就能出院了。”
沈知点点头,苦笑着说:“你说说,你怎么就那么倒霉,偏偏被炸伤的就是你。”
“是我还不好啊!”温棋笑,“换作别人,非得讹你个百八十万的。”
温棋主动提出这事,以调笑的口吻,沈知知道,他根本不会计较,也绝不会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但沈知心里还是很难受,“你讹我,也是应该啊!是我害得你——”
他话没说完便被温棋抢了去,“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咱俩什么关系,还我讹你应该,你要是能给我一个亿啊,还值得我讹你一下。”
沈知默不作声看着他,温棋一个眼神丢过去,“行啦,沈老板,你再这么深情地盯着我,我都要以为你看上我了。”
沈知被他逗笑了,刚酝酿出的那点感动感激被他砸得稀碎,“你就贫吧你。”笑过闹过,沈知说,“温棋,唉,我现在真是焦头烂额了,你放心,等哥过了这个难关,一定补偿你。”
温棋也笑不出来了,“沈知,你还欠多少?”
沈知低叹一声,“东拼西凑的,还差两百多万吧!”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自责和愧疚通通找上了温棋,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怎么说出这些丧良心的话。
他和沈知,大学四年是室友。家境还算优渥的沈知,一次也没有看不起他这个孤儿出身的人。相反,他们同屋的四个关系处得很不错。
毕业后,他来云市投奔沈知。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上,沈知对他的帮助和照顾,数不胜数。
沈知给他介绍朋友,带他参加一个个饭局,不管是健身卡还是超市代金券,但凡有好处,沈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就连找房子也是沈知帮的忙。
在沈知最难的时候,他……
他却退缩了。
“沈知,我手里是有些钱。”温棋垂下眼不敢看他,也怕看到他眼中狼心狗肺的自己,“可你知道,他跟了我十年,我答应过他,一定会在云市给他安个家。那笔钱,我是用来买房子的,我不能动。我只能借给你20万应应急,沈知,对不起……”
如果他是自己一个人,就凭沈知这么多年对他的照顾,他二话不说都会掏出这笔钱。可现在他有要负责的爱人,他不能那么自私,在没有和小筠商量的情况下,就全拿出来给了沈知。他不想伤了小筠的心,更不想因为这件事毁了他们来之不易的幸福。
购房的钱,他一分都不能动。
他只能寒酸地拿出留着装修的储备金,他安慰自己,可以晚几个月装修,小筠应该也会体谅他。
沈知愣了一下,刚抬起手,在看到他满背的纱布时,心狠狠揪着,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你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说要找你借钱了。你们的事我比谁都清楚,买房都成你的执念了。别说我还没难到那份上,真挺不过去了,我就是卖自己的房子也不能打你买房子钱的主意。温棋,你把我沈知当什么人了!”
温棋眼眶涩涩的,心里被愧疚占满,“沈知,我挺对不起你的,当年要不是你,我一个孤儿出身的人根本就不可能在云市立足。对不起,沈知,对不起……”他紧紧揪着身下的床单,除了不痛不痒的安慰,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沈知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你再说这种话,哥们就别做了。没有我,就凭你那肯吃苦耐劳的劲,在云市混得不会比现在差。我说温棋,你能别当圣母了吗?现在真不流行你这样的了。你以为牺牲奉献,别人就会夸你两句,别傻了,现代人观念早变了,人家会说你这是道德绑架,谁让你这样牺牲了吗?自我感动型的大SB。”
温棋被他逗笑了,一笑又牵动背上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沈知手忙脚乱的,看他一会笑一会疼得咬牙,又不知道该怎么帮他。
片刻后,温棋缓过来了,沈知问,“你家那口子呢?你都伤成这样了,他怎么不来伺候?”
“他出差。”
“出差是理由吗?出差重要还是你重要啊?”
“这事,我没告诉他,他胆子小,别让他担心了。”
“操,刚说你SB,还真一点没冤枉你。你能不能为自己考虑考虑。就你这样的,哪天他真坑了你,他都有理由。是你一步一步把他惯成这样没心没肺的白眼狼,怨不得别人。”
“我说你怎么就不能盼我点好。”
“行行行,我不跟你废话。反正,你是一棵树上吊死了,我八匹马也拉不回你。”
调侃了一会,沈知一抬头,打量了一番这间VIP病房,商人本性让他第一时间在脑内计算在这住一晚得多少钱。
“是季洋家给你安排的病房吗?”
温棋想了想,“是吧!”
沈知乱了两天的脑子逐渐清醒过来,他想起了爆炸那天的事。
“哎,你和那季总,关系又好了?”
“算是吧!我醒过来他就在病房里,可能,也是把我当季洋的救命恩人了。”
沈知点点头,“这也是好事,和他这样的人处好关系,总归是好的。你不知道,你晕倒时,他就跟疯了一样。抱着你,拼命叫你的名字,比我还紧张你。”
温棋最后的记忆是他跪在季云凛面前,把洋洋交给他,噢,对,还说了句洋洋没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紧张我?我不信。”
沈知嘿嘿笑起来,“我也不信。”
季云凛拉黑温棋的事,他亲眼看到。可能一个大活人倒在面前,还满身的血,那画面,刺激得大老板鸡血一上头,中二病一犯,就紧张了一下。
温棋没功夫跟他瞎扯,想起房子的事,本来约好跟房东见面的,结果出了这种事,他昨天给房东打了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提到房子,沈知又难为情了,“温棋啊,其实吧,”他别扭了好一会,最后一咬牙一跺脚,“我跟你说实话吧,你嫂子那表哥听说了我的事,可能……可能怕我粘上他吧!昨儿给你嫂子打电话说他那房子跟别人签合同了。唉,我真是……”
温棋一愣,心慢慢沉了下去。
沈知走后,一声声叹息,快把整间屋子淹没。
他不知道别人买房是不是也像他这么难,都快能拍一部苦情的“温老师购房记”了。
他就是想在云市安个家,想和陈小筠有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家,怎么那么难?
病房的门被拉开,脚步声响起,温棋不用抬眼也知道,是季云凛。
这两天晚上季云凛都在病房睡的,明明给他请了护工,还每天都来这报到。
说实话,他还挺感激这人的。
第一天晚上,他疼得死去活来,要不是季云凛陪在他床边,聊些过去的事分散些注意力,他恐怕得生生疼上一夜。
第二天终于好点,他让季云凛回去睡,那人嘴角牵起淡淡的笑,换了睡衣上了旁边的床。
“想什么呢?在走廊就听见你叹气了。”季云凛脱下外套,坐在病床边,手自然地搭在他额头,“没发烧就好。”
一想到那些烦心事,温棋看季云凛的眼神就不那么自在了。沈知的话总像小铁锤一样,在他脑子里敲敲砸砸。
要,厚脸皮一次吗?
他救季洋是出于本能,那一秒除了把季洋护在身下他什么也想不到。
也算阴差阳错,季洋父母和季云凛都把他当成了季洋的救命恩人,他也因此和季云凛和好。
他们有提出对他表示感谢,他当然是义正言辞的拒绝。
只是现在……
“温棋,这时候不抱大腿什么时候抱。说不定你哭个穷卖个惨,人就打个招呼的事,给你走个员工价,内部价什么的,和你现在买那房子,也差不了多少。”
所以,他,要抱大腿吗?
第23章 这里,以前没住过人
温棋脸上臊得慌,这不就是变相地讨要好处吗?挟恩情要回报,他,他,他……
他明明救人是本能,但从结果来看,倒变成别有目的了。
“你傻不傻。这能直接提吗?你请他吃个饭,饭桌上总得聊天吧!那聊着聊着,聊点烦心事不也正常吗?你该说说,不该说的一句也别说,你就看他什么反应。他要主动帮你那不就成了吗?”
要不,就再等等,等他出了院,以感谢季云凛的照顾为由请他吃个饭?
一想到自己的目的,温棋又难受了。
季云凛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单手顶着下巴看温棋在那忙碌地开染房。一会青一会白一会红的,煞是好看。
季云凛什么人哪,在商场也浮沉了六年,仅从只言片语便能猜到个大概。
温棋这是有求于他啊!
求什么?他不说,就看温棋什么时候开口。
当然,开了口,这忙,他也绝不会帮。
下午沈知来的时候,季云凛就在病房外,他们的对话,他听了七七八八。
温棋谈了十年的恋爱,十年不结婚,理由是什么?没有房?
买房子成了温棋的执念。
当然,也会是温棋的弱点。
季云凛不动声色瞧着他的挣扎、为难,就在耐心即将耗尽时,温棋终于开了口。
“季总,你累吗?”
“嗯?”
季云凛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
温棋脖子酸了,把头转到另一边,窗外是千篇一律的高楼大厦,霓虹闪烁着,将云市渲染得五光十色。
“洋洋说,你的房子很大,像城堡一样。”
“呃……差不多。”
“要买那么大一座房子,一定会很累吧!拼命拼命地挣钱,一刻也不敢停下。季总,你不累吗?”
温棋没有等来他的回答,或者说,他没想等到他的回答。
那些话,说给季云凛也说给他自己听。
累,很累,可累到极致了,还是买不下一所他和爱人共同居住的小房子。
云市是充满希望的,可又在一点点,磨灭人的希望。
他在“青北”奋斗了六年,一场事故,他的心血,他的希望全部破灭了。
这些话他不能在沈知面前说,最大的受害人是沈知,他不能再在他的伤口上洒盐。
他也没办法在爱人面前说,陈小筠太忙了,忙得连一通电话也没法给他打,他连一两句安慰的话也得不到。
他还能说给谁听,他只能憋在心里,用笑容掩盖伤痛。
有时候他想,老天爷不让他买房,是有一定理由的。
如果房子真买了,而他又在这场爆炸中死亡、重伤……陈小筠一个人怎么承担?
哪怕他现在没什么大碍,修养一段时间就能出院,未来怎么办?
他的工作没了,他不确定在一家新的补习班得干多久才能找回今天的人气。
未来,一片迷茫。
病房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有人哭,有人喊,越来越多的脚步声传来。
有人生,有人死,世界的时钟,照常运转。
季云凛扯松领带,待那阵嘈杂声渐止才缓缓开口,“累啊,怎么不累。忙不完的工作,推不掉的应酬,还得担心下面几个不听话的闹点负面消息,给公司带来影响。有时候,一个错误的决定很可能引发不小的灾难。每天都在累啊,每天都得累啊!”
季云凛想起刚进公司那会,谁都想给他脸色看,谁都想压他一头。
他顶着压力建起JL会所,铺天盖地的负面报导差点让他坐不稳现在的位置。
“温棋,你还活着不是吗?”
温棋睁开眼,窗外的霓虹变了几变,却始终是繁复绚丽的颜色。
“人活着,就得往前奔,往前看,你没得选择,我也没有。你要是真被炸死了,也一了百了。可你还活着,不是吗?”床铺突然陷了下去,温棋刚想转过脸去,季云凛弯下身子,一手撑在床边,歪着脑袋凑过来看他。
温棋侧着头看向上方的季云凛,淡然的面庞配上邪魅的笑,那是他熟识的季云凛,那是他,重新认识的季云凛。
“最烂的开局,一无所有,你不照样一路通关,打到了现在。温棋,你可不是轻易会倒下去的人。让我看看,涅磐重生的温棋,还有哪些我不知道的一面。”
几天后,温棋咬着牙下床,抓着输液管在病房来回走动。
护工张哥是个尽心尽职又热情的人,平时在照顾他时总会闲话家常,在他锻炼时也会在旁边给他加油打气,一来二去便熟识了。
季云凛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中年人特有的爽朗笑声。
“温老师,原来你也有这种时候啊!哈哈……”
“可不嘛!我上学那会,也是让老师天天头疼的学生。张哥,你也别跟你孩子置气,他现在这种时候,那说难听点就是他想把屎糊在身上,你都不能说一个字。别硬碰硬,对现在的他来说,没用。你就全当他是一坨屎,只要不偏离大方向,随他折腾去。熬过这几年就慢慢好了,都这样。”
哟,这还兼职当起了开导师,季云凛笑笑,拉开病房门。
病房里,温棋手里抓着输液管,脑袋凑近张哥,张着嘴。张哥叉了一块切好的香瓜放进他嘴里。
这画面——季云凛浑身上下透着那么点不痛快。
“季总来了。”张哥一手端着盛香瓜的碗,一手拿着毛巾不时给走来走去的温棋擦汗。他随着温棋叫季云凛季总,老实巴交的人,总觉得这样叫不会出错。
“嗯。”季云凛脱下外套,走到两人身边,接过张哥手里的碗,“我来吧!”
“哎,好好,”张哥脸上堆满笑,“季总,这香瓜自家种的,拿来给温老师尝尝,您也尝尝,可甜啦!”
季云凛盯着眉头紧紧揪着的温棋,“是吗?甜吗?”
温棋点点头,来回走了十几圈,身体上的疼痛感加剧,他强撑着说:“季总,你就是公司没倒闭,也抽点时间,陪你女朋友啊!你一天,”他抓着输液管保持不动歇上一会,才缓缓道,“一天到晚来我这报到,我又不会跑了!”
“哈哈,”果然,这才是他认识的温棋,再苦再难,对生活还是充满希望的。“还知道跟我开玩笑,行啊!看来是快好了,不过,”他凑近温棋耳边,呼出的气息喷到他发丝上,“我没有女朋友。”
温棋偏过头,眯起眼,给了他一个不屑的眼神。
这人要脸不?光他和沈知见到的,都不止三个!
季云凛突然就想起了会所那一面,当时他真真没把温棋放在眼里,一边跟人腻歪着,一边挥挥夹烟的手赶人。
季云凛摸摸脸皮,有点烫,有点疼。
这怎么才几个月,就天翻地覆了?
季云凛叉了一块香瓜在嘴里嚼着,脸不红气不喘地说:“没有感情的,算不得女朋友。”他拿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膛,“这里,以前,没住过人。”
温棋想笑又不敢笑得太过,这人极度小心眼,别哪句话哪个眼神不对,又把人得罪了,这VIP的医药费他可付不起。
“季总,别走纯情路线,真的,不适合你。”
“哈哈……”
温棋走累了,又不想再回到床上,他这伤,一躺下就不想再起,于是趴在贵妃椅的扶手上歇会儿。
贵妃椅对温棋这种180个子的人来说就太矮了,上半身趴在上面,两条腿都弯着,一阵粗C,一阵压低的轻哼。
虽是侧对着他,虽然他根本看不见温棋的屁股,但这个姿势再配上这些声音,想像就是可怕的野兽,季云凛只觉喉咙发紧,浑身燥热的难受。
温棋!
他不得不承认,这家伙也太会了,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看着那么不经意,却又一次次撩拨。
他见过不少钓系女孩,在他面前每一个表情都经过计算。指尖划过他的喉结,发丝擦过他的唇畔,一个媚眼,一个腆唇勾出最原始的冲动。
而温棋——该说他是最高级的猎人吗?!
季云凛满脑子都是……两个字,他不顾一切冲上前,一手握着温棋的腰,一手拉下他的……
“季总!”
季云凛猛地惊醒,“嗯?”
那些旖旎的幻想就像见光死的泡泡,一个个碎在阳光下。
温棋歪过脑袋看他,“想什么呢,叫了你几遍!”
想G你!!!
季云凛脸上难得出现一抹不自然的红晕,缓步走上前,拿毛巾替他擦擦额头的汗,眼睛不时瞄向那包裹在宽大病号服下的……
“累了就躺下歇会。”
温棋闭起眼,咬牙忍过一阵阵刺痛,“再躺就废了。”
张哥从外面进来,看到温棋趴在贵妃椅上,忙道,“温老师,累了噢!你都走一小时了,别走了,赶紧上床,我帮你按按腿。”
按腿?
他们,还按腿呢?
季云凛脑中不可避免地又出现些不和谐的画面,按大腿?按小腿?会不会按着按着就……
他烦了!
“没事,张哥,我再走一会。”说着,他抬手抓住季云凛胳膊,“扶我一下。”
季云凛站着不动,任他抓着自己缓缓直起身,看着他脸上痛苦的表情,“别太勉强,养伤养伤,就是让你躺着好好养的。”
温棋靠在他肩上,气息平稳了才去抓输液架。
身体自然贴近让季云凛的燥热升级,肩头那一块地方着了火般。
张哥:“温老师哟,就是不听话。医生也让他多躺着休息。噢,他还特担心背上的伤留疤,还没结婚就——”
“张哥!”温棋已经后悔跟他聊这么多了。
赶走了护工,季云凛将打湿的毛巾递到他手上。
温棋已经能侧躺着了,不用整天像只蜈蚣趴在那,接过毛巾,他坐在床边擦擦脸和脖子上的汗。
“别担心,有整形科的专家在,保证让你背上的疤——”他顿了一下,轻笑一声,“没那么严重。”
温棋本来就有点在意外形,这些年积极健身就是不想让身材太早走样,如今倒好,他整个背算是完了。
就算再高明的整形专家,也只能帮他淡化疤痕,而且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他瞬间有一种自己要被嫌弃了的挫败感。
“季总,”温棋攥紧手中毛巾,不安地看了眼季云凛,“要是,你女朋友背后有这么大片的疤,你会嫌弃吗?”
第24章 你说是吧,季总
季云凛的眼神变得意味不明,视线从温棋脸上移到他缠着纱布的背上。
“那要看是谁了,要是放在心上那人,这点疤算什么。”
温棋心里没底,纱布没拆,他还可以骗骗自己,也许没那么严重,也许没那么难看,也许……没那么恶心。
“行了,一个男人,计较这些。”季云凛上前拿过他的毛巾,弯下腰嘴角噙笑盯着他,“你应该庆幸没伤到脸,否则,你是不是要趴在这,成天以泪洗面啊!”
温棋设想了一下,瞬间就平衡了。这季云凛安慰人的方式,还真……让人不爽!
“哎,你说,你和那护工聊那么热乎干什么?总共就认识几天,至于把家底都掏出来吗?”
“我哪有掏家底,聊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再说了,我不是说过了吗,我这人,不是自夸,脾气性格都挺好,走哪都能交到朋友。”
季云凛嘴角的笑收了收,“是不是对你来说,所有的朋友都一样啊?”
“呃……”温棋转转眼珠子,犹豫片刻,“也不是,比如说沈老板,十年的交情了,肯定和别人不一样。”
季云凛站在桌边,黑着一张脸抱胸听他唠叨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你继续。”
说完了沈知,温棋表情很纠结地想了一会,“再比如说,这个没事就把我拉黑的季总,虽然吧,有点小心眼,不过老话不说了嘛,患难见真情。就冲着这每天下了班就来照顾我这情分,那也是别人比不了的。”他抬头冲着季云凛扬了扬下巴,笑得像只偷了香油的老鼠,“你说是吧,季总。”
VIP室的光线很好,将温棋脸上的笑照得光彩夺目,季云凛闭了闭眼,那点不痛快都随着他一句“你说是吧,季总”烟消云散了。
他就不该每天来这报到,本来就动了心,再每天被一个小眼神一个小笑容勾得三魂丢七魄的,在嘴边的肉想吃还吃不着,那滋味,可真不好受。
偏偏这没心没肺的家伙还不停散发着他的超强YH力荷尔蒙,撩人不自知,他真怕有一天,自己QS上身,就把人……
一巴掌拍上自己脑门,季云凛丢下一句“我出去抽支烟”抬脚出了病房门。
沈知再次上门是隔了一个多星期之后,温棋的后背终于拆纱布了,护工张哥看着他的眼神带着那么点心疼,他就知道事情肯定不太妙。
沈知撩起他的衣服看了一眼,憋了半天没说出一句安慰的话。
温棋不敢照镜子,但看看这两人的表情,他脑子里就一句话:完了。
“很……恶心吗?”
沈知斟酌了半天,找到一句合适的话,“那个……你也别太在意,又不是女人,身上有个疤算什么呀!我有一兄弟,10年前全身烧伤,当时差点没抢救过来。现在人不好好的嘛,大夏天的,还光着膀子出门呢!没那么夸张,就是……就是……”他就是了半天,也没就是个所以然出来。
张哥接过话茬,“温老师,你也别难过。人季总不说了嘛,有专家在你放心,肯定给你用的都是好药,你这疤过个几年就淡化了,都看不出来什么的。”
温棋更难过了。
沈知这次来不光看他,还带来一个震惊他的消息。
他的补习班是彻底办不下去了,肇事者抓到了,就是个FSH的家伙,跟他无怨无仇。可人抓到了,他的损失还是只能自己扛。
哪个家长还敢再把孩子送来这儿,补习班只能被迫关门。
沈知上次来还是满面愁容的,这会倒平静得多。
“有人借我钱了,你猜是谁?”沈知语带神秘地说。
温棋把沈知的那些朋友猜了一遍,沈知全都摇摇头,“季总,季云凛。”
“季云凛?”温棋惊得没从床上跳起来,“他怎么会借你?你找他借钱了?”
沈知摇摇头,“我哪能找他呀!我总共就没跟他说过几句话,他突然找上我的,说是愿意帮我的忙。”
“他这么好心?你们……”温棋拧着眉头想了想,“什么时候那么熟了?”
“熟个屁。你知道他借我钱的时候怎么说的。咳咳,”沈知故意咳了两声,“人说了,是看在温棋,温老师的面子,帮的这忙。”
“我?”温棋不自觉摸了摸脸,“我面子这么值钱?”
“是吧!”沈知回想了一下季云凛驾临他小店时那拽了吧唧不可一世的样子,“要不是知道他是直的,我真以为他看上你了。”
温棋想起了他和沈知一起亲眼目睹过几回季云凛搂着小女友亲亲啃啃的样子,他抱胸沉思片刻说:“沈知,我要不然去把他掰弯,他说不定一高兴给我个几百万,我房子也不用贷款了,怎么样?”
沈知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不是我打击你,直的你就别想了,咱俩大学在一起都睡了几百回了,我照样铁直。再说,就你这比我强上那么一点点的尊容,再加上,”他意有所指地瞅了眼温棋的后背,遗憾地摇摇脑袋,“算了,你还是去借高利贷比较快。”
温棋一瞬间泄了气,“你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沈知也不再逗他,“哎,你家那口子出差还没回来呢?”
提到陈小筠,温棋心里一阵不舒坦,前几天还能发发微信聊个几句,这两天直接回一个“忙”字就彻底失踪,任他打电话发微信怎么也不回。他就不懂了,什么工作能忙到饭也不吃觉也不睡,连两分钟打电话的时间也抽不出来?
算了,他明天就出院,到他公司再去问问。
晚上,他刚躺在床上,病房的门推开,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进来。
“还没睡啊?”男人一身的酒味,脱下外套,从衣柜里拿出睡衣转身去了浴室。
温棋看了眼墙上时钟,21:30
平时七点多就出现的人今天拖到了九点多,想来应该是有饭局。这么早就散的吗?
这次住院让他对季云凛这个人来个360度大改观,以前那些不近人情、猥琐、小心眼、幼稚的形象通通没了,现在的季云凛——
从浴室出来,季云凛换上了睡衣,边拿个大毛巾擦头,边走到他床边。
“今天拆线了?我看看。”说着,他便上手掀起温棋的病号服。
温棋配合地转过身去,他的背已经快成动物园的大猩猩了,被一波又一波的人看,看完不是摇头就是叹气,搞得他一点也不想亲眼看看到底有多惨烈。
参与医疗救援时,季云凛见过太多伤者。
病人身体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疤,说实话,真会引起生理性的不适。
和他一起的王清,当场就吐了。
“呃……”季云凛垂下眼仔细看温棋身上每一道疤,大大小小,蜿蜒交错,或狰狞或丑陋,像无数条虫子盘踞在整个背上,“恢复得不错。”
恢复得不错?
丧气了一整个下午,温棋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安慰的话。
“不……恶心吗?”
放下衣服,季云凛坐在他床上,“恶心什么?你怎么还在介意这个?”
温棋转过身来,垫了枕头,靠坐在床边,“我一下午被打击得体无完肤了,沈老板那眼神就差告诉我,我要是个女的,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哈哈……”季云凛继续拿毛巾擦头,“放心,你是因为救洋洋受的伤,你要是女的,我就娶了你呗,给我当个小妾。”
“嘿,”温棋顺着他的话笑说:“为什么是小妾?”
季云凛歪着脑袋瞟他一眼,“怎么,你还想当大房?”
“那必须啊!”温棋说得理所当然,“我温棋一辈子光明磊落,说什么也不可能给人当小三。当个可以瓜分你一半财产的总裁夫人,这个建议,可以考虑。”
话音刚落,还不待季云凛做何反应,温棋自己先乐了。
季云凛停下擦头发的手,温棋的笑容就是最好的解酒药,笑起来,眉眼弯弯,嘴角上扬,像一幅风光晴好的画,画在他渐渐柔软的心上。
他一点点溺在里面,一点点,难以自拔。
“不跟你开玩笑了,哎,季总,”温棋直起腰靠近他,药水中混合着他独有的荷尔蒙气息,飘到季云凛面前。
“我听沈老板说了,他那边,你出面帮忙了?”
季云凛眨眨有些迷蒙的眼,轻轻答一句,“嗯。”
温棋又咧开嘴笑起来,他怎么就那么爱笑,怎么就,笑起来那么好看?
好似,比他S过的任何一个女孩都漂亮,都更能抓住他的眼球。
“季总,我真没想到,你是这么热心的人。我以前……”想到以前对他的腹诽,温棋有几分惭愧。
“以前怎么了?”季云凛明知故问。
温棋的笑里夹杂了几分羞愧,这话,要直白的说出来还挺难为情,“我以前吧,对你有点误会。也不能全怪我,你看,你以前每次来接送洋洋都拿鼻孔看人的,哎,你还别不服,你真这样!后来,关系还没好两天,你又把我拉黑了。说真的,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得罪你了。那我误会你,不应该吗?”
季云凛点点头,“应该。”
“嗨,”温棋靠得更近,手臂一伸,就揽住季云凛肩头,“季总,你这几天的表现刷新我的认知了。从出事到今天,每天都在这守夜照顾我。沈老板那边一声不吭就给人帮忙。”他大掌拍拍季云凛肩头,“朋友帮到你这份上,真没话说了。季总,你这个朋友,我温棋交定了。还是铁瓷的那种。你要是再给我拉黑,我就上你公司堵门去。”脑袋凑到季云凛面前,瞳孔里映着季云凛玩世不恭的脸庞,“行吗,季总?”
季云凛闭了闭眼,鼻腔里全是温棋的味道。
那张放大、靠近的笑脸变成了一把小刷子,在他心尖、XS,一下,一下,不肯停歇地刷着。
“行啊!温棋,这可是你说的,别反悔。”
“绝不反悔。”
“万一有一天,你把我拉黑了怎么办?”
“不可能!季总,别的我温棋没有,但良心,”他拍了拍自己胸膛,“保证二的N次方。”
季云凛眼里的笑意加深,“温棋,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五月底的晚风吹乱树梢间的绿叶,一轮素白明月照着院内成排的健身器材,值班的小护士脚步轻轻走过安静的走廊。
花坛里悄悄绽放的鲜花预示着这个夏夜的故事,在悄无声息中缓缓展开。
第25章 小筠,我想你
走出医院,温棋闭上眼深深呼吸久违的清新空气。
李硕把车停在医院大门前,季云凛上前打开后座车门,“请吧,温大少。”
温棋难得被人伺候了一把。
坐上车,季云凛问起了他将来的打算。沈知那里去不了了,温棋一开始还担心,但昨天接到一家知名补习班的邀请,瞬间让他有种满血复活的感觉。
季云凛眉头皱了起来,“你答应他们了?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吧!医生不是说了,让你什么也别干,先静养两个月。”
虽然出院了,但不代表背上的伤痊愈了,他现在还不能动作太大,就连抬高胳膊都能痛得呲牙。
“还没。我跟他们说了我的情况,他们也答应等我伤养好再接着谈。”像温棋这种有名气的老师,就不能像新人那样拿个死工资,或被补习班压榨得可怜的比例。他打算先养一段时间伤,再亲自过去好好谈谈。
就算拿不到在沈知这儿的分成比例,也不能差太多。云市不只一家中档补习班,他要好好找找。
季云凛:“没想过自己单干?”
温棋摇摇头,“成本太高,租房,办手续,请老师。人少不划算,人多管理起来也头疼。就像沈知这事,唉,太糟心了。我啊,就是给人打工的命。”
像温棋这种带过了大班的老师,一般的一对一,小班组他都不太看得上眼。挣钱少,家长期望值过高,学生再不配合,对声誉也会有影响。
所以,当温棋名声上来以后,他很少带一对一,小班组了。
在青北,前几年低于15人的不开班,现在的他,已经有底气,低于50人的班,他不带。
离了清北,他只能被打回原形,逐步降低标准吧!
6年啊,在新地方再混个6年,能回复今天的人气吗?
他知道新补习班看重他手里的家长资源,这也是他谈判的筹码,他会好好利用。
季云凛笑,“这会怎么不想着找我帮忙了?”
温棋理所当然的回答,“朋友之间谈钱就太伤感情了,放心吧季总,哪天我吃不上饭,会想着你的。”
季云凛越来越喜欢温棋的性格,聊着愉快,也不贪心,跟这样的人相处……应该,不会很快就腻。
提到吃饭——
“温棋,你还欠我。”季云凛想了想,“11顿饭,什么时候核销一下?”
11顿饭?!
温棋瞪着大眼看向那一脸贼笑的人,你饿死算了!!!
温棋刚把钥匙cha进孔里,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小筠,你回来了?”
“嗯。”陈小筠一脸的疲惫,“刚到家几分钟,正要给你打电话呢!”
温棋一身看上去料子就不错的衣服,还是陈小筠从没见过的,“你买衣服了?”
温棋愣了一下,脸色一沉,他以为陈小筠好歹会问一句这么多天他过得怎么样。结果……结果那人的关注点,仅仅是一套新衣服。
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又经历了十多天的康复过程,事业一夕被毁,爱人的电话又怎么都打不通。
他的心情糟糕透了!
“嗯,季总买的。我跟你提过的,洋洋叔叔。”
“噢!”陈小筠点点头,再瞥一眼他身上的衣服,那商标,很像他前阵子陪同事小张在商场看到的一个牌子。价格嘛,只能说他的工资就是零头,“很贵吧!他怎么突然给你买衣服啊?”
“应该是贵的吧!”温棋坐在沙发上,脸色很不好看,“毕竟他身份摆在那儿,也不可能买便宜衣服。你想知道原因吗?挺长的,你坐下来,咱们好好聊聊。”
直到这一刻,陈小筠才感觉出来温棋语气的变化。在一起这么多年,温棋从来没对他发过火,他刚有点小脾气要上来,温棋就好言好语哄着劝着,不管谁的错,一味揽在身上,撒娇卖萌求他原谅。
正是因为这份宠溺和娇纵,才让他更加肆无忌惮,他知道,温棋离不开他。而他,也离不开这个把他宠到没边的男人。
陈小筠坐到他身边,摸摸他的脸庞,凑上去Q了一下他的嘴唇,“怎么了,不高兴了?我最近出差太频繁,温哥,你生我气了?”
软化下来的陈小筠一瞬间打散温棋不好的情绪,他抱着人好好腻歪了一阵,“没生气,你知道,我永远不会生你的气。小筠,别再总是出差了,这几天,我想你想得发疯。连个电话也不接,就不知道我会担心吗?”手伸进他衣服里,轻柔抚摸着,嘴巴在他双唇上一下下点着,“小筠,别走了,我想你,想要你。”解开他的……,手自然地……,憋了太久的身体也在一瞬间……“我这几天过得有多惨你也不知道。咱们的房子买不成了,小筠,青北出事了,有人——”
温棋的话还没说完,陈小筠一把将他推开,后背猛地撞到沙发,伤口处传来撕心裂肺的痛,他痛呼出声的同时冷汗唰地爬满额头,脸色苍白如纸。
陈小筠抓着……跳起来,脸色泛白,“那个,温哥,我得马上回单位,我就是回来洗个澡换件衣服,真的,我马上得走,对不起温哥。”说着他转身小跑着冲进浴室。
“小筠!”
锁紧浴室门,陈小筠全身都在颤抖,他缓了片刻才平复紧张的心情,一转身,镜子里映出他苍白死寂的脸庞。
抬手缓缓脱下衣服,胸膛上几个若隐若现的红痕,背后几道无法遮掩的长长的抓痕。
他咬紧下唇,眼眶渐渐红了。
他怎么能让温棋,看到这样的他。
这是他的必经路,是他选的路,再难他也只能一步步走下去。
“小筠。”浴室门被敲响,陈小筠忙堵住嘴巴,打开了花洒。
他贴在门边,听温棋的脚步越来越远。
无力地倒在地上,眼泪流进嘴巴,脑海里全是那个肮脏的深夜里传来的……
父母、姐姐,他那个贫穷却要努力撑起面子的家。
他努力做到让每个人满意,只要瞒好温棋,他就是对的吧!
温水一遍遍冲刷身体,他用沐浴露在身上打了一次又一次,他怕温棋闻出半点异味,他怕温棋露出半点嫌弃。
从浴室出来,他不敢多看温棋一眼,拿起公文包便要冲出家门。
“小筠。”温棋抓住他的胳膊,伤口处渗出血来,疼痛让他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能低下头在陈小筠额前亲了一口,“晚上我去接你,这几天发生太多的事了,我得跟你好好聊聊。你啊,别那么拼,也给我点时间。我都多久没抱你了。”
温棋的抱怨,语气还是那么温柔,陈小筠抬手回抱了他一下,轻声无力地回了一个字,“好。”
他劝慰自己,就当这是上天对他和温棋的考验。不过两年时间,他和温棋的感情那么深,不会被这点小挫折打败。
他和温棋的将来,一定是光明辉煌的。
一定。
齐望第五次打来电话时,温棋顶着一背的伤疤去了健身房。
一屋子的教练围成一圈一脸惋惜地看着温棋背上的伤,乖乖,这么帅的小伙,真是可惜了。
齐望就差没挤出眼泪来,咋能伤成这样,你完了,你的魅力值减半了。
王教练一巴掌拍他脑门上,完啥完,伤个背又不影响X生活,那玩意,该硬照硬!把你……死去活来不成问题。
一屋子哄笑不止。
温棋放下衣服,一连串的唉声叹气。
王教练拍拍他肩膀,“没事,小棋子,男人嘛,有个疤才更有味。说真的,”他一脸嫌弃地拍了拍温棋的肚子,“你多久没来练了,肚子都要出来了。”
背上的伤限制他不能做剧烈的,用到上半身的器械,只能一脸郁闷地坐在自行车上,挺直了背,苦大仇深地慢悠悠踩轮子。
齐望凑到他身前,挤眉弄眼的笑,“干嘛呀,顶着一张……不满的脸。有啥烦心事,来,给哥说说。”
烦心事?
一箩筐!
从陈小筠上次回来有一礼拜了,他基本就没见到人。
说什么公司有事,成天加班。他做了饭屁颠屁颠给人送去,还只能送到公司附近的公园,两人不能亲不能摸不能抱,只能干巴巴说上两句话。
房子泡汤,青北倒了,工作没了,在陈小筠那儿,就得了一个“噢”字。
温棋连撩起衣服给他看背上伤的心情都没了。
他不是没听过夫妻在一起久了,感情便平淡如水,牵手就是左手拉右手,……跟啃自己手背没啥区别。
可他总觉得,他跟陈小筠不会走到这一步。
也许不如刚开始那种心跳加速,激情澎湃,但他的感情如涓涓细流,绵延不绝。
他喜欢每天搂着人在怀里的温暖,喜欢他带点方言带点撒娇的语调,喜欢家里到处都有他的味道,喜欢……
可为什么,小筠,莫名就变了呢?
他们见面的次数和时间都越来越少,不是出差就是加班,有时候他都怀疑,陈小筠是不是在避着他。
而且——
他憋了一个月了,这像话吗?!
第26章 世上只有一个温棋
“你不是吧,真的……是你不行还是他不行啊?”
温棋不甘地将脚下轮子骑得更欢。
齐望特意瞅了眼他的……,脸上挂起猥琐的笑,“要不,我帮你泄泄火?你看,是用手呢,还是……”他伸出……。
温棋停下了踩脚踏车的动作,目光移到他那张刚毅周正的脸上。
齐望心头大喜,“你真愿意?那……你看,咱们现在就走?”
温棋一脸纳闷,“你说你外型也算出色,身材更是没话说,干嘛不找一个固定的。30了吧,你还打算折腾到什么时候?”
“C!提什么年龄!”齐望白了他一眼,“你以为都像你这么幸运,找一个就从大学走到工作,还打算过到老。这圈子乱成什么样,你就算没体验也该听说过。不都是图个舒服吗?你也是男人,别装,我就不信你没想过。男人都是贪图新鲜,再上等的肉天天吃也会腻。没有那张纸,谁会傻到约束自己。”
齐望说的话虽CD,却是个不争的事实。
没有婚姻和道德的束缚,为何不放飞自我,谁会傻到给自己上什么枷锁。
在路上遇到个帅哥他也会多看两眼;在电视里看到腰肢乱扭的妖艳小0他和陈小筠还调侃过对方,喜不喜欢这样的;就像齐望所说,他大概身上有什么特质吧,这么多年,对他有意思的男男女女没有10个也有7,8个,有含蓄搞暧昧的也有大胆表白的……
温棋垂下眼,从单车上下来,拿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他转过头瞧着齐望。
“你说的也许对吧!图新鲜,图舒服,大多数人都这样。可齐望,我不光是幸运才能收获一个忠诚肯和我过到老的爱人。在确定关系后,仍然每天第一个到图书馆占座,背着生病打不到车的他狂奔到医院,缠着老板和他在同一个地方打工,处处照顾着他,保护着他。大学毕业,一天打七份工,累到住院,清醒以后拔掉输液管还是得冲往下一个打工地点。我说过,我要给他一个家,我就必须朝这个目标努力。齐望,感情不是一时的冲动,不是那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的感觉。是长年累月的付出,每天,每天,用心经营着这份爱。我付出我的所有,我才有资格收获一个真心爱我,愿意跟我过到老的人。你也一样,不要指望天上会掉馅饼,只要你肯用心,肯付出,这样的人,你也一定会找到。”
温棋嘴角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眼里有着齐望从没有在别人身上见过的执着、坚定。
他就像一个温柔而强大的男人,义无反顾守护着他的爱人,他的爱。
在这个圈子泡久了,看了太多肮脏事,齐望本来从不相信什么爱情,温棋的恋爱长跑就像这个圈子里的童话,虽然听说,却无法相信。也许在他心里,他隐隐觉得这是温棋拿来拒绝别人的托词。
别说同性了,就是异性,就是夫妻,没有孩子的情况下,能坚持十年的都不多。
直到今天,直到这一刻……
他才知道,这世上真有这么一种爱,就像开在沼泽里的花,它清新、独立,不被环境同化,不沾染一点污泥。
告诉他爱和家人要靠自己努力争取、用心经营才能得来,坚定地守着自己来之不易的爱,这样的温棋……
这世上,大概只有一个温棋。
他眨眨眼,咧开嘴角,上前揽住温棋肩头,“哎,我说真的。我可在你这排着号呢,记着,真和你家那位掰了,第一个考虑我。让咱也体验体验啥叫真爱,啥叫过日子。”
温棋把毛巾收进包里,毫不留情地回了他:“滚!下辈子也轮不到你。”
在温棋这里,齐望从不知什么叫气馁,他坚信一个不放弃的原则,不停撩着,说不定哪天就撩上了,“别那么无情啊!我哪不好了,要脸蛋有脸蛋,要肌肉有肌肉,你真不想和我试试?我那儿,”他四下望望,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压低声音靠近温棋耳边,“可有17啊!”
温棋眯起眼,一脸嫌恶,“吹吧你!”
“嗨,你还不信,”齐望说着就要把他拉到浴室,“不信让你瞧瞧,哥的宝贝——”
“聊什么呢?”王教练端着水杯从他们身边走过。
温棋:“老齐说他那儿有17。”
“哎哎哎,”齐望难得红了脸,健身房里男男女女好几十人,虽然有音乐遮挡,虽然温棋刻意压低了声音,虽然不是所有人都能听懂这话里的意思,但还是有社死的感觉,“不带你这样的!”
“卟哧,”王教练没忍住笑出声,水也不接了,凑到温棋身边,“你还别不信,我跟他一块洗过澡,他真有。”
温棋瞪大了眼,下意识瞧了眼齐望的……,“骗人吧!他是混血吗?”
中国男性那儿8——14,大部分也就10——12。以前听人说过谁谁20的,他在心里骂一句,你TM量的是腿长吗?
齐望咬着牙低声嚷嚷:“你们行了吧,我还在这儿呢!”
王教练冲着温棋抬抬下巴,“你呢?”
温棋脸不红气不喘,“没量过。王哥?”
“怎么着我也得有15,”王教练搂着他肩膀,笑着把人往浴室拖,“走走走,现场给你量去。”
温棋和他们笑闹了一会,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季总?”
车子停在云阳路健身房外,李硕瞟了眼车窗外繁杂的环境。
有别于湘淮路的繁华,这里就像城市建筑一个无头紧要的角落。附近成排沧桑斑驳的老楼,低矮的电线在房道之间穿梭,随处乱停的电动车快要把一楼商铺门堵个严实。
温棋从健身房里出来,快步几步来到了车前。
打开车门的同时,后排的季云凛才缓缓睁开双眼。
“季总,”温棋坐上车,把包放在一边,瞧着季云凛有些困顿的脸色,“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下飞机。”季云凛捏捏眉心,出国一周,谈完公事他一刻也没耽误,立刻乘坐私人飞机回国。走出机场他瞧了眼时间,没多想便给温棋打去电话。
“你的伤怎么样,我看看。”
“没事了。”温棋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哪怕是句客气话被人关心都是好的,“好的差不多。”
“我看看。”季云凛很坚持,说着就要上手掀温棋的衣服。
李硕知趣地将脸转向窗外。
“好好好,”温棋转过身去掀起衣摆,“你看你看。”
温棋后背的疤痕纵横交错,长短、深浅不一,每一道都是深红的印记,季云凛皱紧眉头,手抓着他肩头,感受着手下结实、有力的身体,“你有没有好好抹药,怎么颜色还那么深。”
温棋笑,“我那是药膏,不是橡皮擦。你才走一个星期,还指望它转眼就消失了。”
温棋也做好了长期抗战的准备,这一身的疤,没个三五年别想淡化喽!
说到抹药,更让他头疼。
一日三次,他身边却连个给他抹药的人都没有。
一开始,他忍着疼照着镜子给自己抹。靠下的部分还好,越往上越痛苦。
伤口是拆线了,并不代表完全长好,他抬臂往上勾时,牵动伤口,疼得他咬紧牙关。
他特意在药店买了加长的20CM棉签,往上抹时没轻没重,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他没办法了,只能厚着脸皮往沈知家跑。
第一次给他抹药时,沈知瞧着他这一身的疤,手都在抖。
“去去去,没用。”沈知老婆丁园园是医院的护士,平时就是大大咧咧的性子,一把夺过药膏,武力压制住两个男人的大呼小叫,洗干净手后将温棋整个背摸了一遍。
不得不说,专业的就是不一样,手法不轻不重,温棋趴在沈知家沙发上,满足地闭起眼,嘴里念叨着“嫂子手艺就是好。”
抹完药,丁园园趁机在温棋腰上掐了一把。
便宜嘛,不占白不占。主要温棋这腰也太勾人了,和他家啤酒肚的沈知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
丁园园心理不平衡,明明这两人同岁,人温棋怎么就那么懂身材管理,这小腰,这……,这大长腿,哪个女人看了心不得痒痒的。
温棋苦着脸回过头,“嫂子你占我便宜。”
“嘿,我还就占了,”丁园园趁机拍了几下温棋挺翘的……,“白给你抹药的啊?”拍完她两手搓搓,一脸得意,“手感真好。”
沈知磨牙霍霍,“你差不多得了啊,我还活着呢!”
丁园园不以为然,“现在知道紧张了,人温棋去健身的时候,你怎么不跟着去。你那健身房的卡是不是都结蜘蛛网了。”
沈知怒:“你就天天挤兑我吧!”
丁园园:“哼,你们几个差不多岁数的,就老陆和棋子能看。哎,我说,上次老陆来的时候你咋不觉得难为情,一说你们同岁,我那几个同事说什么都不信。”
温棋在一旁笑着解围,“嫂子,你那要求也太高了。老陆那是一般人吗?校园男神级别的,你就别为难沈老板了。”
第27章 在你家楼下
沈知苦大仇深地晃晃给孩子冲的奶粉,不停点头附和。
温棋脸皮再厚,也只好意思一天跑一趟沈知家,其他两次,他干脆放弃靠上方的部位,他不停安慰自己,男人嘛,有几道疤,不影响。
中午选了家清淡饮食的粤菜店,温棋担忧地看看季云凛脸色,“刚下飞机你还是回去休息吧!看你累的,改天再一块吃饭。”
季云凛将视线从菜单上移开,眼皮一抬,懒散的目光就落到了温棋脸上。
“再累也得吃饭啊!吃完了送你回去。”
温棋也不好再说什么,菜很快上来。
吃到一半时,季云凛提出一个建议,养伤的这段期间,温棋可以来当季洋的家庭教师。
每天只需要在季洋放学期间看着他写会作业,陪他玩一会,薪水按市场价给。
“怎么样?季洋很喜欢你,再加上出了那件事,他心理还是有阴影,别的补习班都去不了,你就当陪陪他,开导开导他。”
季云凛的话让温棋心里很不是滋味,那次季洋来看他,嚎啕大哭的模样让他很心疼。这么小的年纪就遇到这种事,尽管他劝了好多次,小家伙还是会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要不是他硬拉着温老师到小会议室,温老师就不会受伤。他一直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温棋:“薪水就不用了,我可以去陪陪洋洋,这也是我该做的。”
季云凛勾唇一笑,果然,温棋,还是很容易上钩的。
从洗手间出来,刚走到餐桌前,就听温棋一手拿着电话没好气地说:“你敢说你17,老子就18……谁跟你比,少占我便宜……跟朋友吃饭呢,挂了。”
季云凛站到他面前,一脸好奇,“什么17,18,聊什么呢?”
温棋被他问的,条件反射地瞧了眼不该看的地方,随即撇嘴装深沉,“男人的,自尊保卫战。”
“嗯?”季云凛被他说得一愣,在察觉到他视线的方向时,脑中有根弦绷断了,“我能问一下,跟谁聊这种话题吗?”
“朋友。”温棋不在意地夹了口菜在嘴里,“开玩笑惯了。”
“噢?”季云凛挑起一边眉,“你刚刚那什么眼神,好奇我吗?”
温棋被嘴里的菜呛了一下,抬头看着对方戏谑的眼神,八卦地问,“你多少?”
季云凛屈膝坐下,“想知道就亲眼来看,不然,试试也行。”
温棋一笑,那双水润的眸子又弯了起来,“季总,稳重一点。别这样,你人设快塌完了。”
从饭店出来,温棋接到了沈知的电话。刚挂断,季云凛便开口了。
“谁啊?”
“沈老板,他问我什么时候过去。”
“过去?”季云凛压低眉,“这么晚了,去干嘛?”
“抹药。”光是这两个字,温棋后背的痒意就上来了,他伸手到背后,隔着衣服轻轻碰碰疤痕的位置,“有的地方我够不到,这段时间一直去他家,让他帮我抹药。”
季云凛:“你女朋友呢?”
“他加班。最近一段时间都没回来。”
季云凛犹豫了片刻,起身,“走吧,上车,我帮你抹。”
云市的夏季潮湿而闷热,李硕站在车外,面无表情望着川流不息的马路。
脱去外衣,冷气十足的车里,皮肤直接接触冷空气,让温棋不自在地缩了一下。
“冷吗?”季云凛抽出湿巾擦了擦手,接过温棋递来的药膏。
背对着季云凛,温棋别扭地笑笑,“不冷,抹吧!”
在医院时,季云凛每天晚上坚持给他守夜,最初不能动的日子,他拧干毛巾一遍遍给他擦汗。
后来他能翻身,能下床后,每次他有动静,季云凛总会转过身来问他需要什么。
但即使这样,温棋还是会有些许不自在。
可能是时间太短,要处成和沈知那种无话不说、无所顾忌的朋友关系,还有待时间的加持。
药膏很凉,季云凛的动作很轻,轻到他都怀疑是不是一片羽毛在他后背轻轻地撩。
“你下手重点。”温棋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怎么越擦越痒了。
沾了药膏的手指轻按在狰狞的疤痕上,那一抹清凉从指尖蔓延,游走到心尖,成了燎原的火。
季云凛很清楚自己没有恋疤癖,王清在他旁边吐得天昏地暗时,他也闭起双眼,虽没有吐,却仍有生理的不适在胃里流窜。
即使闭着眼,那些密集的,铺天盖地的疤痕仍留在脑海中,好一段时间挖除不去。
稍稍加重力道,手指在疤痕处揉弄,季云凛的声音很轻,很轻,“疼吗?”
“不疼。”温棋看了眼车窗外五光十色的商铺,“都好得差不多了。”
季云凛手下动作没停,目光带点JK的意味,一寸寸T上温棋的肌肤。
“这药,我记得是一天三次吧?白天的时候,有人给你抹吗?”
“自己抹,大概抹一下。够不到的地方就算了。”
季云凛按着一块拇指大小的伤痕,声音略带不满,“算了?怎么能算?”
“那也没办法,总不能一天三趟地往沈老板家跑。麻烦他一次就够了。”
车里的灯光照在温棋光L的后背上,他脖颈上方有一缕金色发丝吸引了季云凛的注意,他不自觉伸出另一只手CR温棋发间。
“咝!”温棋一个激灵,挺直了背,脖子一缩,他立刻抚住后颈,回过头,“别闹,痒。”
那一句痒,那一个责怪的眼神,那一次难以控制的哆嗦,手下身子变得紧绷,那痒意便直冲季云凛……,汹涌而去。
眸色渐渐变暗,他闭了闭眼,压下那不合时宜的冲动。
“好了。”
温棋穿上衣服,恭恭敬敬献上湿巾让他擦手,随后拎起包,露出他的招牌微笑,“谢啦,季总,改天我得请你吃饭,这么照顾我。”
季云凛:“行啊!我等着,别只是一句客气话吧!”
温棋:“哪能,我还欠你——几顿来着?唉,反正好几顿饭,下顿我请,说好了。”
温棋下了车,带走了那一抹让他意乱情迷的笑。
李硕上了车,发动车子的同时看一眼后视镜里的季云凛。
目光追随着车窗外的身影,季云凛沉眸搓动手指,良久,至那身影消失在楼道里,他才道一声,“走吧!”
片刻,黑色豪车驶出这片老旧小区。
手机铃声响起时,温棋还在梦里抢房子呢!订金都交了,他拿起笔正要在合同上签下大名。
温棋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拉长音调,“喂?”
“别睡了,起来。”一道沉稳的男声传进耳中,温棋努力睁开惺松的睡眼瞧了眼手机屏幕。
“季总?”他没花眼吧?
“嗯,是我。”
温棋确认一下时间,上午7:30分。这个点找他,难道是要——吃早餐?
他抓抓脑袋,打了个哈欠,“你这么早找我,有事啊?”
“有事,下来。”
下来?下哪来?
“你在哪儿呀?”
“在你家楼下。”
温棋愣了,下床到窗边拉开帘子,果见楼下停着辆和他这个破旧的老小区格格不入的豪车。
“不是,你这么早来有什么事啊?”
“给你抹药啊!快点,我赶着上班呢!”
季云凛抽出湿巾,认真擦拭着手指,眼光一撇,楼道里便有个熟悉的人影走了出来。
温棋一手搭在车顶上,弯下腰,对着车里老神在在坐着的那位,笑得没心没肺,“季总。”
六月炎夏的清晨,谁家茉莉花开一盆,香气飘散,那样一个金灿灿的笑砸在季云凛面前,让久经沙场的他,竟有几分招架不住的感觉。
一大早的!!!
季云凛偏过头,闭了闭眼,“快上车!”
打开车门,温棋坐进去,瞥了眼空空的司机位,“哎,你那司机小哥呢?”
“我让他去附近吃早餐了。”
温棋点点头,随即一拳头“砸”在季云凛胸口,“季总,你也太够意思了。我真没想到,你能一大早跑来给我抹药。你这哥们当的,比沈老板还称职。”
季云凛接过药膏,浅浅一笑,“怎么,感动了?意识到我的重要性了?”
“重要重要!”温棋频频点头,T恤一脱,露出大片光洁的胸膛。
窗外有给孙子买早餐回来的大妈热情地和邻居打着招呼,有上学的孩子不情不愿地牵着母亲的手,有遛狗的小年轻边看着手机边被自家小狗带到花坛深处……
季云凛把目光收回来时,温棋已经背过身去。
“哎,季总,我说你上班天天这么早的吗?这也太不近人情了,老板去那么早,手下人怎么活?”
季云凛将药膏轻轻涂抹在那一道道疤痕上,他总会把动作放得很轻,很柔,惹那人不满地扭动,不满地叫嚷,再收起玩心,一点点加重力道。
“今天要出门谈事,怎么,吵你睡觉了,那我明天晚点来。8点行吗?”
温棋惊讶地回头看他一眼,“明天你还来啊?”
“不然呢?谁给你抹药啊?”季云凛说得理所当然。
“嘿嘿……”温棋笑出声来,“季总,你这360度大转变,我不适应啊!”
温棋脑补了一场豪门大少性格孤僻,从小到大少朋缺友,好容易交上一个便掏心掏肺对人好的狗血剧。
补完以后又觉得,这么苦情的戏,太不适合季云凛了。
“你这人……好了。”上好药,季云凛恶劣地在他背上轻拍了一下,惹来一声不大不小的抽气声。
季云凛抽出湿巾擦干净手,将一个纸袋递到他面前。
“什么?早餐?”温棋穿上T恤,打开纸袋,S家的三明治加一杯咖啡,“哇,要不要这么贴心,上门服务还附带早餐的,谢啦!”
温棋拿出三明治津津有味地吃起来。对西式早餐不是特别感冒,但别人一片好心,性格使然,他从不做那种打击人的事。
季云凛边吃早餐边问起了他上午的安排。
“我约了中介,看看房子。”
“看房子?”季云凛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想买房?”
“嗯,早有这打算了,一直不顺而已。”
“想买多大的?”
“五、六十平方吧!我能力有限,再大负担不起。”
“买哪片的?”
“就这附近。前几天也看了两套,都不合适。一个几乎无采光,一个在菜市场楼上,太吵。”
季云凛没再接话,房子这事,温棋不说,他绝不会无趣地主动去帮忙。他猜想着,温棋和交往十年的女友不结婚,大概率是因为没有房子。
这种事,太平常不过了。再是相爱的两个人,也敌不过物质匮乏带来的伤害。
温棋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把咖啡喝了个底朝天,擦擦嘴,“哎,季总,你明天真来啊?”
“嗯。”季云凛的三明治吃了一半便放在那儿了,在英国几年,他养成了不吃早餐的习惯。回国后,被老妈逼着吃了一段时间,搬出来后他偶尔吃一次早餐,饭量也不大。今儿也不过借着早餐的理由,能和温棋多待上一会。
“那就别带早餐了,我给你做。”
季云凛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手艺怎么样啊?难吃我可会吐槽的。”
“难吃我也全塞你嘴里。”温棋笑说,“中式行吗?”
“行,我不挑。”
温棋转身开车门时,季云凛特别加了一句,“你中午在哪一片?我到时候去找你。”
温棋一愣,回过身,“找我?”
季云凛瞥了他一眼,“不是一天三次吗?我不找你谁给你抹啊?”
温棋停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他的话,不可思议地咧开嘴,“哇,你这感动得我都快掉眼泪了,中国好兄弟。不用了,季总,你忙你的吧!我少抹一次也没事。”
“什么叫没事啊!真想留个疤什么的来讹我啊!少废话,中午给你打电话。”
季云凛那漫不经心的态度再配上这表面嫌弃实则关心的话语,让温棋——
要是关系再熟点,他真想上去给人个熊抱。
这朋友,是真打算往铁了去发展啊!
季云凛,好样的,他记住了。
第28章 减少遗憾的方法
自那天起,温棋收获了一枚与他身份地位严重不对等的土豪朋友。
一天三次,土豪驾着他的土豪座驾穿梭在市区的大街小巷,以备随时接上奔走在看房大道上的温棋小伙伴。
从那天起,温棋出入的档次被提高了不止一倍,温棋的嘴也快被各式高档美食养叼了。
什么法餐、意餐、日式、西班牙……轮流来上一遍。
什么鱼子酱、鹅肝、松露、火腿……通通尝上一遍。
吃到最后,温棋摆摆手,再跟这人厮混下去,他就回归不了小百姓的平民生活了。
“季总!季总!!!咱能生活化点吗?再这样吃下去,我下次就得挺着孕肚来见你了!”
“哈哈……”季云凛笑得前仰后合,“那见到美食就走不动路的家伙是谁啊?我好心带你出来吃饭,倒怪上我了。”
温棋背上的疤痕每天被名贵的药膏滋养着,渐渐有了淡化的趋势。
季洋在见到温棋的当天,兴奋地丢下书包便朝他扑过来。
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把将季洋抱在了怀里,横眉怒目,声声指责,“季洋,我有没有告诉你温老师背上有伤,不能有激烈的动作。”
季洋的一头热情被浇了大半,谁知下一秒温棋仅仅展示那如沐春风的笑脸,便将小家伙哄到了他怀里。
季云凛不禁疑惑,这温棋身上怕不是有什么魔力吧,居然能把季家的两个男人都迷得晕头转向。
陈怡君就差给季云凛磕头了,他的一个小小的提议,彻底改变了儿子偷懒耍滑的小毛病。
季洋每天的作业以火箭般的速度做完,剩下的时间,温棋带着他——寓教于乐。
游戏时总会不时穿插两句成语,那成语什么意思总得解释一下吧!那解释完了造个句不过份吧!
云市的大多数孩子都提早接触英语,温棋在玩乐时也会不时用英语和季洋来段对话。
季洋喜欢天文,小小的孩子对那一片神秘的宇宙充满遐想,季云凛去年送了他一台天文望远镜,可惜的是,小家伙一直没找到志趣相投的小伙伴聆听他的“唠叨”
温棋从望远镜里瞧见了平时只在教科书以及科幻电影里见过的景色,耳边是季洋滔滔不绝的天文知识。
一分感慨,一分心酸。
在孤儿院里,七岁的温棋也有过非常喜爱的事物。
小学一年级的音乐课上,美丽的女音乐老师用学校的旧钢琴给他们弹奏了一首优美的曲子。
阳光洒在老师绑着蝴蝶结的长发上,洒在那一排排黑白相间的琴键上,洒在每一个音符、每一段旋律上。
他亲眼看着,那一个个拖着圆滚滚尾巴的音符从老师的指间,从交错的琴键间溜出来,在阳光下,翻滚、跳跃……
八分音符、十六分休止符、升C小调、降E大调……顽皮的孩童般,欢笑嬉戏。
他爱上了音乐。
爱上了那架老旧,甚至有些走调的钢琴。
他会在课间躲在音乐教室外透过窗子偷偷观察它,也会在音乐课结束时最后一个依依不舍地离开教室。
他多想去触摸那架钢琴,多想用自己的手指去弹奏他。
会出来和老师弹奏时一样优美的音符吗?
钢琴,对一个孤儿院的孩子来说,就是一个奢华的梦。
一年后,那架老旧的钢琴残破的太厉害,被人拉走了。
那成了温棋童年的一个遗憾,哪怕上大学后在商场里见到供人试弹的钢琴,哪怕他上前轻轻按了几个键,终于知道自己永远弹不出一首像样的曲子,那种遗憾,是现在即使倾家荡产买来一架高档钢琴也弥补不了的。
季云凛一点点将药膏揉在他背上,力道不轻不重,唇边逸出一句叹息,“是吗?如果不能弥补,那就找找减少遗憾的办法。”
“减少遗憾?”温棋倒是第一次听这种说法,“怎么做?”
“送你一架钢琴,再给你找个老师,能学成什么样就看你造化,学好了我负责给你开音乐会。”
“哈哈……”温棋笑出声,“你简直壕无天理。”
季云凛将药膏递还给他,擦干净手后,没来由地说了一句,“你羡慕季洋吗?”
温棋心下一顿,他没想到仅仅凭几句话就被季云凛看穿了心思。
“与其说羡慕季洋,不如说,羡慕现在的孩子。富足的生活,父母的疼爱,哪怕再小的愿望都会被轻易实现。甚至,有时候仅仅是小孩子的一句无心之言,都会被父母无限倍的放大。他们会猜测,会盲目自信,啊,孩子在这方面有天赋,那一定要好好培养。他们不怕试错,足够的经济基础可以支撑孩子无数次的梦想。我羡慕的,是这样的生活吧!”
如果说几个月前,在他不够了解温棋之前,在那些孤儿院的往事没有被翻出来之前,他可能不会太在意温棋的这番话。
季云凛明白,那不仅仅是对一种生活的渴望,更是孤儿温棋对未知父母、未知家庭的渴望和爱。
哪怕他一次也没有提起过,哪怕他什么也不说。
仅仅一个眼神,季云凛也懂了他全部心思。
就像Martha Baker的书,他们有着共同的精神食粮,他们的思想,在那一瞬间,靠得极近。
沈知从小就是个打不死的小强。
在被胡同里的高年级孩子抢走生日手表并暴揍一顿后,他第二天叫上几个小伙伴,书包里装着砖头雄赳赳气昂昂在放学路上堵住高年级并拿回手表时就可窥一二。
于是打不死的小强,在年近30事业垮了之时,并没有被彻底打倒。
他经过几天的调整,顺利开始了第二事业。
温棋走进沈知家附近的一间20个平方的小书店,沈知从一堆堆书中抬起头,“快来,帮我对对书单。”
小店不大,只请了一个二十岁的男店员,两个人对着满屋子书籍一筹莫展。
一个下午,三人都在跟整堆书较劲,温棋还在养伤阶段,重活不能干,就负责指挥。
好容易整理出头绪,累成傻狗的二人组就差连喘气也不会了。
温棋买来三瓶水,沈知喝了一大气才缓过劲来。
“哎,你家那口子还没回家呢?”
温棋脸瞬间垮了,“没有。”
“哎,我说,你家那位真有意思。出差半个多月,加班……加班多久了,有半个月吗?什么单位连家都不能回的,真稀奇。哎,他该不会——”沈知瞥了眼温棋糟糕的脸色,下半句话就硬生生憋回肚子里了,“可怜我们的小小棋喽!”说完,他瞥了眼温棋的重要部位偷着乐了好一会。
温棋真想把手里水瓶砸他脸上去。
下一秒手机响了,他不用看都知道是季云凛打来的。
“我在中显路,沈老板开了个书店,我来帮忙……没有干重活,就坐着指挥……”
沈知在心里想着,还不错,他家那口子知道来查岗了。
“你别过来了,这儿不好停车。晚上我请客,您就赏个脸吧!叫上沈老板一起,地址待会发给你。”
沈知眉一挑,“?”不是他家那口子?
“好,挂了。”
温棋挂断电话,沈知投来疑惑的目光,“谁啊?”
“季云凛。”温棋从手机里调出上次和沈知他们一起吃饭的饭店地址,复制了一下发给季云凛,“哎,那家云记,招待季云凛档次还行吧?”
沈知狠狠咽了口唾沫,“棋子,我吃醋了?”
温棋:“???”
沈知心里很不甘,“咱俩在一起那么多年了,这才几个月,你就被那姓季的拐走了?他的地位眼看着就超过我了。不行,你们不能好那么快。我吃醋。”
温棋一本正经地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乖,别闹,你永远是大老婆。他最多就是我消遣时的小情。”
沈知仍是不满地撇撇嘴,“说真的,你这算不算借着季洋攀上高枝了?C,早知道救命恩人这么好使,我一定死死把季洋攥在手里了,还有你什么事啊!”
“哈哈……现在也不晚,晚上一起吃饭,你好好巴结巴结。有没有姐姐妹妹的,一块叫上,说不定他相中了哪个,你这当大舅哥的就平步青云了。哈哈……”
晚上到达云记,云市的一家中档饭店,菜刚点好,季云凛就走进了包间。
进门的一瞬间,挨在一起坐着的两人正聊着什么,脸贴得很近,温棋嘴角挂着笑,频频点头。
季云凛眼皮一沉,那一抹浅笑便打了折。
一转头,温棋高声道,“季总,来了。”
沈知忙站起身,脸上堆着笑,“季总,请进请进,路上不堵吧!”一副主人的架势。
“嗯。”季云凛的声音低沉慵懒,透着那么点倨傲,视线移到随着沈知一同站起身的温棋脸上,“我来晚了?”
“不晚不晚,是我们到早了。”
季云凛一夜间成了沈老板的债主,身份上就低了一等,拘谨的样子倒真有几分巴结讨好的味道。
温棋不动声色在他背后拍了两下他的背,沈知忙伸出手将他捣乱的爪子扒拉开。
季云凛将那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目光一压,几分寒意便透了出来。
第29章 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
包间很宽敞,十人座,沈知和温棋挨着坐在一边,季云凛192的个子面色不善地立在一边,看着很突兀,语气也跟着冷下来,“温棋,坐哪啊?”
沈知忙上前拉开主位的椅子,“季总,您坐这。”
季云凛没有动,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笃笃的声音在静谧的包间格外清晰,眸子不冷不热,扫视两人一眼,最终停留在一脸茫然的温棋身上。
这是,不满意?
温棋与沈知对视一眼,这阴晴不定的主,又怎么了?
“季总,要是……不满意的话,咱们换个地方?”是这家的档次太低,他季大总裁看不上?
沉默持续了好一阵,季云凛才冷冰冰丢下一句,“不用!”
一顿饭吃得惊心动魄,季云凛总共夹菜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最后放下筷子,靠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晃动酒杯,听着沈知和温棋刻意表演的双簧。
沈知狠狠咽了咽唾沫,这顿饭吃得太憋屈,他努力发挥商人交际的特长,又是拍马屁又是逗乐子的,他的专职捧哏人温棋配合得也是天衣无缝,换作别人,早就一派和乐融融的景象了。
可再看上位者那位主,脸上半点笑意也无,在嘲讽又淡漠的眼神中,仿佛他们就是两个跳梁小丑。
吃到最后,温棋结完帐看到饭店大厅等候区坐着的季云凛的司机。
想了想,温棋还是走上前。
李硕工作期间从不玩手机,所以当温棋转身朝这里走来时他就注意到了,直至人走近,他才确信这人是冲着自己而来,站起身,“温先生。”
温棋微笑地点了点头,“你好,我可以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李硕,木子李,硕士的硕。”
“噢,李硕,你也不要叫我温先生了,就和季总一样,叫我温棋。”
李硕垂下眼,不置可否。
温棋回头看了眼气氛压抑的包厢,“那个,我想问一下,季总他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一进门,气压就低成那样,是亏钱了?演员跑了?
一秒,十秒,一分钟……傻傻等着回应的温棋,终于在李硕沉默的对视中寻得了答案。
他也真是蠢,有哪个司机会在雇主的朋友面前议论雇主的事。
温棋尴尬地笑笑,“你忙。”转身回了包厢。
这司机,倒和季云凛一个性子。猜不透,猜不透!
结束这尴尬的晚宴后,温棋万分肉疼他掏出去的饭钱,沈知的马屁没拍成,他也莫名看了一晚上的臭脸。
这算赔了夫人又折兵吗?
从饭店出来,李硕已经将车开到门口等候。
季云凛淡淡瞥一眼身后两人,“沈老板住哪儿,送你一程。”
沈知忙挤出个笑:“不用不用,季总,我家离这儿很近,我和温棋一块走着回去就行。”
季云凛回头瞅一眼温棋,后者察觉到他的注视,一脸懵逼。
“别跟我客气,顺路的事,上车吧!”
话说到这份上二人也不好再拒绝,“那,麻烦季总了。”
温棋顺手打开了他正对面的副驾驶的车门,沈知只得打开后座门,与此同时,坐在后座的季云凛发话了,“温棋,坐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沈知忙上前拍了拍温棋肩膀,“你坐后面。”
钻进车里,沈知给李硕指路的同时,竖起耳朵听后座两人的谈话。
温棋看了看季云凛阴阴沉沉的脸色,小心翼翼唤道,“季总?”
车窗外的景色一掠而过,多变霓虹映在季云凛深沉的眸中,他闭了闭眼,像要隔绝一切喧嚣,沉默在车里缓缓流淌。
半晌后,他淡淡说:“冯医生给我打电话了,你该去医院复查了。光是上药可不行,得定期回去让医生看看恢复情况。”
温棋愣了片刻,冯医生?他为什么不直接给自己打电话?
虽有疑问,温棋倒也没说什么,“行,我知道了,明天过去。”
季云凛:“明天八点吧!上了药我送你过去。”
温棋:“不耽误你上班就行。”
季云凛瞥一眼那支起耳朵偷听的沈知:“你上次做的虾饺不错,还有吗?”
温棋:“有啊,你喜欢?我明天煮点。别喝咖啡了,牛奶还是汤,你选一个?”
季云凛:“牛奶吧!”
沈知将这两人的对话听个彻底,虽然温棋提过季云凛一日三次来给他抹药,顺便一起吃个饭。但头一次听到两人这么生活化的对话,让他心里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哪儿怪,又说不上来。
直到下了车,直到看到那辆豪车消失在视野中,他心里那股怪怪的感觉还是没消散。
回到家,他逗了会孩子,给孩子换好尿布,哄好老婆,进了浴室,打开喷头,强劲的水柱打在他脸上时,他突然就抓住了那怪异的一点。
一月份时,他和温棋在JL会所跟季云凛打招呼。
当时的季云凛,一手搂着美女,一手夹着烟,嘴上K着小美女的唇,眼里全是对他们的敷衍和嫌弃。
告别时,季云凛头都没抬,只顾着和怀里的美女调情,顺便扬了扬夹烟的手打发他们。
对,季云凛就该是这样目中无人、狂妄无礼的家伙。
直至今日,他对待自己的态度还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怪就怪在——
“温棋,坐哪啊?”
“温棋,坐过来。”
“明天八点吧!上了药我送你过去。”
“你上次做的虾饺不错,还有吗……牛奶吧!”
季云凛对待温棋的态度有了180度大转变。这转变,真的,只是因为一个救命恩人的理由?
从沈知下车,季云凛就靠在后座闭目养神,温棋真后悔当时为什么不跟着沈知一块下车,如今笼罩在这莫名其妙的低气压中——郁闷!
“季总。”车行至一半,温棋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长久的沉默,就在温棋以为他心情不好不会再搭理自己时,季云凛淡淡地答了句,“嗯。”
敷衍到连眼睛也没睁开。
温棋也不气馁,迎难而上,“你今儿,是不是遇到什么不顺的事?”
“嗯。”
温棋顿了顿,“那,你是想发泄一下,还是直接回家休息?”
季云凛缓缓抬起眼皮,眸光中那人嘴角挂着令人舒心的笑,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怎么发泄?”
“脱了。”
温棋朝季云凛扬了扬下巴,用眼神示意他身上的外套。
季云凛瞥了一眼这家装修一般,没什么特色的低配版室内棒球体验馆。
温棋也不急,站在一边等他天人交战结束后,顺手接过他脱下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
季云凛心里的烦躁压不下去,语气也带着冲,“可以了吗?”
温棋不再多说,直接上手——扯下他的领带。
突然的靠近,打了季云凛一个措手不及。扯松领带,一把拉下,明明只有短短两秒的事,却在那特殊的气息钻入鼻中的一瞬间,所有的动作都被刻意放缓了。
他紧盯着温棋垂下的眼睫,高挺的鼻梁,颜色较淡的薄唇。
他比温棋高了半个脑袋,鼻尖便不自觉嗅到淡淡的茉莉花香,那是温棋常用的洗发水味。整整一个养伤期,萦绕在他身体四周。
温棋掀起眼帘,那双水润晶亮的眸子直视上他的一瞬间,所有的暧昧像被戳破的气泡,消失于无形。
温棋把领带搭在外套上,紧接着解开他的袖扣,将两边袖子都挽到了肘弯处。
“季总,暂时放下你的总裁包袱,痛快发泄一场,人嘛,别绷太紧了,总得适当放松。”
他满意地看着略有些“老百姓”味道的季云凛,点点头,迅速将人推进场中。
季云凛握着一根棒球棍,瞥一眼铁丝网外站着的一脸看好戏的温棋。
“叮!”随着一声清脆声响,自动弹出的棒球飞到眼前,季云凛瞅准时机,振臂一挥,被击中的棒球飞向高空。
“不错!”
温棋的声音响起,本应掩盖在室内音乐和旁边此起彼伏的击球嘈杂声中,却被他轻易捕捉,一次次,响在他混乱不堪的心里。
季云凛目光专注地盯着发球机,在棒球飞到眼前时,精准击打,随着清脆的响声,球飞向网中。
一连几十个球,季云凛手撑着棒球棍,微微气喘。
“怎么样?痛快点吗?”温棋单手抓着铁丝网,笑意不减。
不管何种毒,运动的确是最好的解药,季云凛心中那点烦躁渐渐驱散,“嗯。”
“其实我也有过这种时候。当助理时,要调解家长之间的矛盾,要解决家长对老师对补习班提的不满,老师有事临时调课,家长找不到人会把所有枪口都集中到我这,遇上过激的,挨打的事也有过……那一年,特别特别累,甚至累到想过放弃。下了班,我就沿着外环公园跑,跑到筋疲力尽,胆汁都快吐出来。不想把负面情绪带回家,不想无意识把气撒在爱人身上,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发泄。跑步、游泳、打棒球、篮球……只要能让身体累到极致,大脑放空,什么运动都做。季总……”
季云凛转过身,迈步走向铁丝网。
温棋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像晴空里漂浮着的云,柔和却又浅淡。温棋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一步,一步。
“即使身在高位,你也不过是个有七情六欲的人。你有多少财富,相应的,也会有多少烦恼。或许我帮不到你什么忙,不过,既然决定做朋友。以后,只要你一个电话,陪你打场球,发泄一下精力还是没问题的。”
站定在铁丝网前,季云凛默默看着眼前温柔而不自知的男人。
他们仿佛隔了千山万水,温柔被铁网分隔成一片一片,钻进他的四肢百骸。属于他的那本书,被再次翻开……
温棋……
每一个细胞,每一滴血液,都在疯狂叫嚣着这个名字。
“温棋,”他伸出手,抓住他手掌上方位置的铁网,“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吗?”
温棋嘴角翘起,装着季云凛的眼里全是真诚、坦率的光芒,“可以。”
第30章 吃醋
李硕一本正经站在车外,夏夜微风吹动树叶,“沙沙”声不绝于耳。行人不时朝他投去好奇的目光,他眼神放空,面无表情地望着对面黑漆漆的楼道。
衣兜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他掏出来接通,洪秘书平稳的声调通过话筒传过来。
“嗯……是……”李硕回头看了眼后座车里正给温棋擦药的季云凛,“大概10分钟结束……知道。”
挂断电话,李硕攥了攥手机,稍稍侧过头,望向垂眸专注的季云凛。
手指在伤疤遍布的后背游走,季云凛将药膏一点点推开,来回轻揉,直至将它浸入皮肤。
背对着他的温棋还在滔滔不绝讲他的篮球战绩,“下半场更厉害,队长火力全开,我们拿下了5个三分。最后一球我投的,还剩三秒出手的。对面的菜鸡被打得落花流水……哎,季总,等我伤好了,咱们干一场?你还欠我一场单挑赛呢!不是我吹牛,到时候咱们赛场见分晓。”
季云凛:“行啊,等你伤好,带你去我的健身房玩玩。京港路,离你这不算远,送你张卡,你随时可以去。以后就不要再来这么小的健身房了。”
温棋:“行行行,又要显摆你的产业了。哎,我这交个土豪朋友,真是好处多多。又是送卡又是请吃饭的,咱俩要处个十年八年的,你是不是得拿钱砸我了,哈哈……”
爽朗的笑声在车里回荡,不经意,就挑动了某人的心弦。
他是不是对谁都会这样笑?比如,那个常挂在嘴边的沈知,背着他狂搞小动作的两人……
“温棋,我这个人,不喜欢也不擅长和不熟悉的人交往。每天要应付生意场上的伙伴就已经很疲惫了,私人时间我不想用来多说些客套的废话。以后这种场合,能免则免。”将最后一道伤疤涂满药膏,季云凛握紧温棋的肩头,身子缓缓靠近,“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一路上,温棋将季云凛的话翻来覆去嚼了几遍,在走出电梯进家门时,他大概能搞懂了。
不熟悉的人——是指沈知?
难怪今天这顿饭吃得难以下咽,别扭的季云凛和沈知一模一样,原来友谊也有吃醋一说。
他笑着摇摇头,刚掏出钥匙,门自动开了,陈小筠一身淡蓝睡衣边擦头边打开门,“温哥。”
“你回来了?”温棋眼里全是惊讶,他都不记得有多久没在家见到陈小筠了,“晚上还走吗?”
“不走了,”陈小筠将毛巾递到温棋手上,后者自觉给他擦起了头发,“工作忙得差不多了。对不起温哥,这段时间都没能好好陪你。”
温棋将他头发拢起来细细擦拭,“你也知道你冷落我多久啊!你再不回来,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在公司物色到小鲜肉不要我了。”
“哈哈……”陈小筠笑起来身子轻颤,那熟悉的笑声一瞬间就暖了温棋郁闷许久的心。
他放下毛巾,将陈小筠搂在怀里,轻轻一压,就将人抱在了沙发里。
一个激烈、放纵的吻,还带着压抑许久的不甘。
“温哥……”
“小筠,你别总是加班了,你也看看我。你真的不想你的温哥吗?”
陈小筠捧起他的脸,在他额头、眉心、鼻尖落下一个个吻,“想你,温哥,很想你。”
温棋心里暖暖的,在一起十年,陈小筠只要一撒娇,他什么脾气都没了。
“温哥,我看看你背上的伤。”
温棋转过身,干脆直接脱了T恤,一道道狰狞的疤暴露在陈小筠面前。
“温哥,”陈小筠抬起手,却不敢碰触,眼泪一下子涌入眼眶,“很疼吧!”
知道他心软,温棋转过身擦去他脸上的泪,“不疼了,早不疼了,都好了。”
“对不起温哥,我该早点回来照顾你的,你生我的气吗?”他的眼泪一颗颗落在温棋心上。
“只要你以后少加点班,少出点差,多陪陪我,我就不生气了。”温棋哄着把人搂进怀里,“我的小筠,乖,不哭,温哥没事,都好了,不哭啊……”
陈小筠好容易情绪缓和,温棋又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小筠,你真的没看见吗?”
“看见什么?”
“我后面啊,”温棋朝后看了一眼,“好几个人呢,你看不见吗?”
陈小筠咽了咽口水,移动眼珠朝他身后看了一眼,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温哥,大晚上的,你别吓我。”
温棋:“你当心点,我后面跟了好多呢。就今晚,那沈老板和季总都争着当我大老婆呢,你要是敢松手,他们可就套麻袋硬抢了。还不知道珍惜!”
“卟哧”陈小筠被他的话逗乐了,“好,我的温哥最有魅力了。最有魅力的温哥就看上我了,怎么办哟!”
“怎么办?”温棋把人从沙发上拉起来,亲着就往浴室走去,“开办!”
早上,手机响起时,温棋正在厨房准备早餐。
陈小筠看了眼备注的“季云凛”他冲着厨房高喊一声,“温哥,你电话。”
温棋把灶火关小,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到“季总”两个字的那一瞬,大骂自己一声没长脑子的蠢货,猛拍脑袋。
“喂,季总。”
“嗯,我到了,下来吧!”
“啊,季总,真不好意思,我忘了通知你一声。我老婆回来了,所以就不用麻烦你帮我抹药了。”
“……”
季云凛的脸色刷得变了,握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收紧。
“喂,季总,喂?”温棋疑惑地看了眼手机,信号不好?
季云凛打开车门,站在车边抬头望去,一层一层往上数,7层挂了风铃晾了几件衣服的阳台,正是温棋所谓的“家”
“所以,你不下来了?”他的声音似带着冰渣,一字一句坚硬,冰冷。
“哈哈……待会他陪我去医院,季总,这几天谢谢你啦!哎哎,你别动我来盛,你赶紧去刷牙洗脸。喂,季总,我先挂了啊,回头再联系。”
手机里传来忙音时,季云凛才缓缓垂下手。
温、棋!
好一个温棋!
“季总……”
“季总?”
“季总!!!”
连着一个星期,他们都快赶上形影不离了,就在他以为可以更近一步时。
“我老婆回来了,不用麻烦你帮我抹药了……我先挂了,回头再联系。”
表面温柔的男人一把撕下面具,把他们的关系拉回到天边。
所以……
所以他以为的那些暧昧、拉扯,在男人眼里,什么都不是?
见鬼去吧!他可不信那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六年的男人,是个纯良无害的兔子?
就算是兔子,也是一只伪装得很好、进退有度的兔子。
一边撩拨,一边又守着所谓的“家”,感情是把他季云凛当个,备胎?
温棋……
他深深呼吸,目光所及处,那扇紧闭的窗子,让他有一股想要狠狠击碎的冲动。
这个世上,敢耍他季云凛的人,还真不多!
他拨通了于从文的电话,手机放在耳边,抬头望着他必将亲手撕毁的那人所谓的“家”
“帮我查一个人,温棋……我要知道他所有的事,他交往的人,他们的过往……越详细越好……尽快。”
沈知的新书店三天前开业,开业当天活动力度还挺大,温棋给他当了一天的免费员工,忙得脚不沾地。
经过三天的历练,小店员终于摸清了头绪,工作干得越来越顺。
沈知那是谁?脸皮、嘴皮兼备的小老板,补习班办得风生水起和他高端的逢迎拍马技术有很大关系。
小书店一开业,他把他的功力发挥到极致,一天加了无数鸡娃妈妈的微信。
又是建群,又是发送内幕消息,制造点学习焦虑,把学习资料卖得红红火火。
中午时分,沈知买了三份盒饭,温棋也是饿极了,抱着一份盒饭狠扒了好几口。
沈知悄无声息夹走了他饭盒里的一块鱼肉,温棋光明正大夺去了他饭盒里的一块排骨。
“棋子!!!”
“沈老板……”
偃旗息鼓的小老板抱怨声震天,“你不去蹭你那土豪朋友的山珍海味,在这跟我抢一份盒饭有意思吗?!”
一提到季云凛,温棋又蔫了,恨恨地伸了三根手指头,“三天了,我给他打三天电话,都没接过。你说,他这是打算第二轮把我拉黑?”
沈知抱着饭盒,笑得贼眉鼠眼,“噢,人一个堂堂公司总裁一天三次拉你吃饭,还满市的追着给你抹药。结果你呢,你老婆一回来,你就把人蹬了,换我我也不理你。”
温棋夹菜的手顿了顿,脑中不停思索着沈知的话,“你的意思是,他不只吃你的醋,还吃小筠的醋?”
沈知耸耸肩,“我哪知道!有钱人跟咱就不是一个脑回路,前几天他对你上心那样,你要是个女的,我肯定认为他看上你了。”
“他跟你一样直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我也不是女的,别扯那没用的。你就说吧,我这是继续打电话呢,还是到他公司楼下堵他?”温棋出社会这么多年,还真没碰到季云凛这么难搞的人。
有些和他不对付的,从一开始就看不顺眼,更别说发展成朋友。
但凡和他投脾气的,处的都不错,像沈知,像齐望,像沈知的那些朋友。
当然也有中间闹掰的,可在闹掰和和好之间反反复复跳跃的,真就他季云凛季大祖宗一个!
“堵他干嘛?上演女主角质问负心汉的狗血剧情?得了吧!你这五大三粗的真不合适。”沈知扒了口饭,边嚼边说,“你就这样想,他跟你处一天呢,你得一天便宜,他不跟你处了,你也不吃亏不是。别管他怎么想,兴许大姨妈来了,自找不痛快呢!”
温棋一口饭差点喷出来,“你也太损了。”
从他受伤住院,季云凛对他的好他都看在眼里,他是真打算交这个朋友,就像沈知一样,铁到老的朋友。
可谁知道……
又犯什么轴呢!
手机铃声响起,他看了一眼,差点被嘴里的米饭噎住。
“说曹操曹操到!”
沈知抬起头,温棋把手机亮在他面前,“季云凛”三个大字十足显眼。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