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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520番外 小裙子(下)


    靳喆忙课题的这几天薛绒也没闲着。


    原本的账号被太多人关注,实在不太方便,靳喆帮他重新注册了一个。由于新账号刚开始使用,平台分析错了他的偏好,推送的视频都是些洗衣做饭小妙招。


    这些营销号一般大学生早就当广告划过去了,可薛绒玩心重,看着看着就觉得那些方法好像还挺好使哎,忍不住要上手试试。


    不过大部分时候的效果都和视频里大相径庭。


    薛绒看着臭熏熏的厨房和黑乎乎的锅哭得梨花带雨,难道自己真的没有做家务的天分吗……虽然一切尝试都遭受了巨大的失败,他还是迫切想从靳喆那里讨到一点点安慰。


    “老公,我真的很笨吗。”


    他一边哭诉,一边还要把手上的油蹭到男朋友身上,靳喆的白衣服上一下多了两个乱七八糟的手印。


    靳喆:……


    薛绒又着急忙慌把刚买来的洗涤剂呀免洗喷雾往靳喆身上一阵狂喷,成功把这件可怜的衣服玩报废了。


    靳喆没说什么,薛绒倒是内疚得要死。先是给靳喆下单了十件新衣服,又气势汹汹准备和虚假宣传的客服大战三百回合。被对方一句“现在做生意不容易,家里还有个重病的老父亲”感动得眼泪汪汪,还要钻进老公怀里悲春伤秋一会儿。


    虽然薛绒成为贤惠老婆的道路略显艰难,但是没关系,他在天使学院里复读了整整一百年,愈挫愈勇才是他的作风。


    正好今天是520,他准备亲自下厨给靳喆准备爱心晚餐,然后再和靳喆一起逛街,时机好的话还可以做点**的事!


    在薛绒眼里,靳喆真的是特别完美的男朋友,长得帅又优秀,还会帮他解决期末论文。美中不足的就是太忙了,薛绒初尝禁/果,正是最贪图男色的时候,只能整天抱着枕头傻乐流口水,未免太可怜。


    两人刚在一起的时候,受夏嘉凡教唆,薛绒还怀疑过靳喆那方面不行,不然有一个肤白貌美的小天使整天睡在一起,怎么都没发生点什么呢。


    后来那件事真的发生了,薛绒尝到靳喆的厉害,更是忍着酸痛在心里给靳喆猛加了一万分。


    靳喆,等于完美!


    靳喆一回家就先被沙发上两个巨大的盒子吸引住,他抬眸瞥了眼厨房里忙碌的小人,斟酌了两秒,手放到了盖子上。


    摆在沙发上不就是邀请他打开的意思吗。


    看清盒子里的景象,哪怕是靳喆这样稳重的男生也有一瞬的惊诧,这个惊喜比他想象中要精彩得多。


    里面是叠得不算太整齐的几件小裙子,颜色都很鲜浅,送的配饰很多,有蝴蝶结有腿环,倒挺适合薛绒的。


    薛绒一直挺精致的,洗完澡都要涂香喷喷的身体乳,但靳喆从没在他身上发现过任何想要穿女孩子衣服的倾向。


    此刻,他只要稍微想象一下薛绒认真挑选下单这些就为了和他一起庆祝520,再稍微想象一下被漂亮裙子装饰的漂亮老婆,就特么极其没出息地激动到手抖。


    但喆神还是你喆神,靳喆淡定地扶了扶眼镜,把正在炸厨房的某人喊出来:“薛绒。”


    厨房油烟机正在高速运转,发出不小的噪音,而薛绒对靳喆的声音异常敏感,马上举着锅铲跑出来,“老公,你终于回来……”


    他顿了顿,“……老公,你举着裙子干什么!”


    薛绒马上开始苦口婆心模式:“这都是人家寄来的呀,不可以弄乱也不可以弄脏的哦。哎呀,老公,你手上没有不干净的东西吧,脏掉了也没关系的,我赔钱就好了,我有很多钱的老公别怕。”


    他一句接一句,又继续撒娇:“他们为什么要给男博主寄这些呀,我是想接点合作赚钱呀,可是穿……这些,也太难为情了吧,我不想穿的哦。”


    靳喆在他的大量废话里提取出以下有效信息。一,裙子不是薛绒买的;二,薛绒不打算穿。由此得出,是他自作多情了。


    “老公,怎么了?”薛绒察觉到男朋友的目光有点冷,关切地凑上来,几乎要坐到对方大腿上,袒露出毫无防备的白皙脖颈,“真的弄脏了吗。”


    靳喆神色如常:“你有没有试着穿过?”


    “没有诶。”薛绒说,“我想等你回来替我想想办法,因为人家寄过来也要运费的嘛,我不好意思直接拒绝……”


    薛绒一直授予靳喆最大程度的信任。所以总是在在睡梦中被欺负,也不会知道为什么身边觊觎他的人最后都自觉离开,现在还傻乎乎地递出了全部的支配权。


    “试试吧,不合适的话就退掉。”靳喆说。


    啧,其实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让薛绒穿裙子给其他人看的,更别说让他在镜头前带货了。


    “好吧。”薛绒抱着裙子进卧室,走两步捡一次掉落的配件,还转头丢下一句,“靳喆呀,你帮我看着点锅哦,别烧焦啦。”


    靳喆走进厨房一看,电磁炉里早已只剩一坨颜色诡异的不明物体。他习以为常,连一口气都没叹,娴熟地关火,泡水准备清洗,再打开外卖软件下单节日限定情侣套餐。


    薛绒也真厉害,靳喆特地给他买了最低功率最安全的锅,炒点东西居然都能次次翻车。


    还蛮可爱。


    “老公,这个裙子我不会穿。”薛绒跑出来,只套了件白色的裙撑,其他地方都光溜溜的,白嫩中带着粉红,光裸长腿的线条健康又漂亮。


    和他比起来,靳喆显得格外淡定,“我帮你。”


    薛绒脆生生应了一句谢谢老公,大眼睛里装着满满的“老公真好”。


    全世界大概找不到比他更迷恋靳喆的人了。


    靳喆坐在沙发上,让薛绒窝进他怀里。他真心觉得自己搂着的是一只傻乎乎的小兔子,过分天真,又丝毫不会掩饰欲望,连私心都很讨喜。好喜欢薛绒,又害怕所有人都喜欢薛绒。


    腿环是白色蕾丝边,薛绒皮肤嫩,他能感觉到靳喆的指尖在他大腿处游离。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交杂,把他弄得有些痒,没忍住抓着靳喆的肩膀轻轻挣扎,下一秒就被干脆地打了屁股。


    靳喆抿嘴,一把抓住他的腿,“别乱动。”


    “你好凶。”薛绒简直要掉眼泪,他神经其实挺大条,唯独在靳喆这里受不了丁点委屈。


    “乖点。”靳喆只好放轻声音哄他,“很快。”


    磨磨蹭蹭终于穿好了。薛绒飞快从靳喆身上起来,跑到客厅的全身镜前面照镜子。靳喆坐在沙发上没动,硬是能从他的面无表情里品出点幽怨。


    商家给寄的裙子是均码,薛绒比一般的女孩子高,裙摆对他来说实在短得过分,腰部又宽松了点,并不完全贴身。


    但还是很好看,繁琐的裙面设计很适合他这样的浓颜,那颗泪痣把他称得无比精致,虽然是素颜,但用昳丽来形容完全不为过。


    浅粉的裙子,纯洁的薛绒,他是个不谙世事的新娘。


    只是薛绒本人不太满意:“老公,我穿这个是不是很丑呀。”


    靳喆的眼神根本无法从他身上移开,以前他觉得精虫上脑这个词太龌龊,现在想想果然男人的本质就是如此。


    他的世界有长达几百天的极夜,附带堪比末日的寒冷。每个人都长着同样的脸,说着同样的话,是薛绒携着晴雨阴雪来了,薛绒是他的造物主。


    他信奉他的神,爱慕他的神,也渴望独占他的神,这一切顺理成章。


    靳喆说:“宝宝,帮我摘掉眼镜。”


    薛绒最受不了靳喆用这个命令式的语气说话,耳朵一下又麻又烫,腿也跟着软了,变成摇尾巴的小狗,伸手要靳喆抱。


    虽然过程不太顺利,但结果还算如薛绒的愿><,只是……靳喆实在太多次啦!


    鏖战到最后,薛绒一点力气也没有了,两腿又细又白的腿挂在靳喆身上晃呀晃,身子被稳稳当当托着,脑袋埋在老公怀里哼唧,也没心思指挥快慢了。


    外卖小哥送了一天的鲜花蛋糕,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单也不是个善茬,敲了两分钟的门还没动静,电话也接不通。


    他刚准备放下外卖走人的时候门开了一条缝,缓缓伸出来一只纤细的手,颤抖着把塑料袋接过。还一句话没说上,门就被重重关上了,一切声音都被残忍地隔绝在外。


    小哥在门口傻站了会琢磨出来了,暗骂一声我操真晦气,拔腿就跑。


    第62章 小剧场(持续更新版


    (一)捡到猫


    靳喆对小动物并不感兴趣,毕竟养一个薛绒已经够累了。


    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靳喆照常下课回家,在公寓低矮台阶前发现了一个柔软的团子。它蜷缩着,在路灯惨白的灯光下瑟瑟发抖,小小的一只却让人实在无法忽视。


    察觉到人类的靠近,这只小猫不仅没有跑走,还柔柔地凑上来,肥肥的一坨堆在靳喆的裤管边。


    靳喆伸手轻轻赶,但没能成功,看来这是脾气很倔的那款猫。


    他只好蹲下来查看情况。眼前这只明显不是经常在外面吃苦的流浪猫,油光水滑,毛发相当旺盛,明显每天都有人好生养护着,大概是从哪个富贵人家溜出来玩的。


    “你的主人在哪。”靳喆摸摸它的头。


    后者因为舒服眯起眼睛,轻轻哼叫,把爪子放在靳喆的手掌上按了按,和盖章印戳似的,傲慢得不得了。


    靳喆失笑:“你的主人是我?”


    小猫矜贵点头,十分优雅地抖了抖胡须。


    这神态太像某个人,靳喆狐疑地盯着它棕色的绒毛,一把握住小猫的后腿。


    “薛绒。”


    这两个字一出,小猫明显没了最初的镇定,一声一声叫唤着,四处张望,好像随时要逃跑。


    “安静,很晚了。”靳喆把它整只抱在怀里,一只手从上往下顺毛,无奈道,“能不能别整天捣鼓你那破魔法了,这次能变回去吗。”


    “喵呜喵呜。”


    (二)香香〈联动〉


    薛绒和宋知香是在某个单词软件认识的,两个人碰巧做了线上的同桌,互相督促学习。


    关逍决定毕业留德工作,宋知香当然夫唱妇随,正在慢吞吞地学语言;而薛绒学的专业是必修第二外语的,他选的刚好是德语。


    薛绒性子挑剔,什么东西都要选最合心意的,是他在一众海阔天空里,一眼相中了用关逍的照片当头像的宋知香。


    哦,他一开始以为那是网图来着。


    Anyway,薛绒确实算不上一个好搭子,学习态度极其不端正,经常两三天不上线背单词打卡。


    奈何他的语言天赋太不讲道理,每逢他们约做线上测验,薛绒都会比宋知香高出好多分,气得后者三天没和关逍出去玩,只顾着埋头苦读了。


    龟兔赛跑的故事听过没有,他宋知香就是那个勤奋的小乌龟!


    种种情况综合下来,宋知香对薛绒的初印象就是一个超级大装货。


    不过等到薛绒大二,他知道薛绒的英语专四分数之后就只剩下浓浓钦佩了,这就是识时务者为知香。


    两人混熟之后顺利加上了联系方式,薛绒对宋知香的软件头像印象深刻,所以他通过申请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老公挺帅的哦。


    宋知香被吓了一跳,半天才回复:谢谢你呀。


    薛绒早把他的朋友圈翻了个遍,这简直是个萌萌的小人机呀,由衷感慨:宝宝,你太可爱了www。


    宋知香这次回得更慢了:你也是。但是不要这么喊我啦,哥哥会生气。


    一听这话薛绒也要生气了,宋知香这个老公怎么这么小气呢,他口中的宝宝只是社交称呼好吗,一般人还不轻易喊呢。


    虽然靳喆也没有大方到哪里去吧……


    薛绒愤然回复: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


    宋知香大吃一惊,比雯雯还要社牛的人出现了,好可怕好可怕。


    宋知香去找关逍告状了。


    (三)表白墙


    A市理工有个表白墙,主要收录着转卖二手书、争夺电瓶车充电桩、朋友整蛊、各种群体的对立、选课咨询和广告,当然,也有少部分帖子是真心表白和捞人的。


    靳喆就经常在这部分帖子里出现。


    不过他的名字早就全校闻名,每当不明所以的新生来询问,底下自有一堆评论答疑解惑。


    大概是这样的:


    【1L】:数学系的,叫靳喆,不过妹子你放弃吧,这哥们好像修无情道的。


    【2L】:怎么又是他啊,小仙女们自己开个论坛在里面犯花痴行吗,别占用公共资源了。


    【3L】:感觉楼上是incel。


    【4L】:我没人喜欢就这样:


    【5L】:卧槽我不行了,好骂好骂。


    【6L】:铁柱不要听二楼的,靳喆人不错!只要不闲聊就挺好相处的,上次还帮我做课题来着。


    【6L】:人家学霸那是纯瘾大。


    【7L】:反而呢,伤害了我这个路人……


    【8L】:接智商。


    直到某一天,事情发生了转机。


    那天是520,表白墙上出现了给靳喆的八百字小作文,长得像是ai生成的整蛊文案,很快被淹没在各种鲜花和蛋糕的图片里。


    以下节选:


    “靳喆同学,我真的好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你啊,我看他们表白都发在这里,我也想给你写点东西。”


    “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二年了,可是我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你。”


    “谢谢你愿意吃我做的饭,谢谢你包容我的小脾气……”


    总之都是些不太有营养的话,在520这一天显得太没意思了,所以只有一个顶着默认id的三无账号在下面:收到。


    (四)老公变小了


    靳喆变小了。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就是在某个清晨猝不及防发生了。


    好在薛绒是天使,什么光怪陆离的事情都见过,并没有大惊小怪。


    他套上围裙,又给自己打气,“老公你别担心,我会照顾好你的。”


    小靳喆只有巴掌大小,身体也变成了Q版的比例,酷酷插着兜站在餐桌上,很高冷地点了点头。


    薛绒打算从给小靳喆换衣服开始,除了偶尔的情//趣,一直都是靳喆给他换洗衣物,他没什么相关的经验。


    问题就是,小靳喆现在变得圆滚滚的,四肢不太灵活,没办法很利索地抬起来配合。


    薛绒歪头想了想,自家老公的身子骨很硬,应该能忍一下吧。


    于是他伸手,想直接把衣服从上面脱掉。


    “靳喆,你的头太大了……”薛绒咬牙施力,一番奋斗之后成功把那件小衣服弄破了。


    不愧是老公,就是硬。


    靳喆浑身一凉,遮羞布怎么没了。


    他低头一看,薛绒最爱的腹肌线条居然也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鼓鼓囊囊的小肚腩,默默把衣服碎片捡起来给自己围上。


    薛绒把布娃娃的睡衣脱下来给靳喆想换上,柔声哄,“老公乖,在家里穿这个比较舒服。”


    靳喆扭头,明显不愿意穿这件粉色带蕾丝的漂亮衣服。


    大的要让着小的,薛绒只好听他的,拿了条一次性洗脸巾,剪了两个洞当袖口,给靳喆围起来穿了。


    不错不错,这个料子也挺柔软的,就是拖在地上有点太长了。


    一两个小时之后,靳喆又说要看书。


    薛绒把他小心运送到书本旁边,替他翻到正确的页码,再让小老公坐在上面阅读。


    这样维持了大概有半分钟,靳喆不经意说起自己一次只能看清四五个字,有点累。


    薛绒秒懂,举起书给他念。


    “呃,βεηδγα……老公,你看的是什么小语种书啊,我都不认识。”薛绒抱怨。


    靳喆淡淡:“这是物理。


    我去,有小猪啊。


    晚上,薛绒像搂娃娃一样抱着小靳喆睡觉,睡着睡着怀里猛然变重了,身边多了一个巨大的人影子。


    他揉揉眼睛:“老公,你回来啦。”


    “嗯。”靳喆很冷静地摸了摸肚子,还好,腹肌还在,一如往常紧实的六块。


    薛绒换了个姿势,迷迷糊糊地蜷进他怀里,“小喆,我是不是把你照顾得很差呀。”


    靳喆也有点困,托住老婆的小屁股,把头埋在薛绒颈窝里不断啄吻。


    “笨蛋,我就喜欢笨蛋。”


    (五)吵架


    薛绒是老公的头号粉丝没错,但并不代表他不会和靳喆吵架,新时代已经不搞夫为妻纲那一套了。


    他上网搜了的,自己应该是一个高需求恋人呀,靳喆少给他一个晚安吻或者少喊一句老婆他都会难过的。


    这种难过虽然很小,但是积聚起来就变得很多很多了,直到某一天,薛绒吃着老公做的番茄意面,突然语出惊人,“我要分手。”


    又怎么了我的小祖宗。他闹得多了,靳喆多见不怪,轻轻一抬眼皮,把他面前的盘子撤掉。


    喂!


    薛绒叉子还握在手里呢,饭给人端走了,气不打一处来,咻一声站起来,”“你怎么不问问为什么呀!”


    果然男人结了婚都会变坏的,靳喆更过分,还没结就变坏了,必须要遏制这样的苗头!


    靳喆配合:“为什么?”


    薛绒这才满意,暗自翘尾巴,但是不能暴露出自己很好哄的事实,还是佯装愤怒,“你就不能站在我的角度上想想问题嘛。”


    靳喆把盘子搁回餐桌上,屈膝弯腰,终于调整到薛绒一样的高度,平视着对方,“站了。”


    “你!”薛绒看到这张脸瞬间没脾气了,眼珠子一转,提出了另外一个诉求,“我要亲嘴。”


    靳喆,“哦。”


    薛绒嘿嘿笑着凑过去,嘴巴却扑了个空。


    他又怒,“你躲什么!”


    靳喆说,“那不分手了?”


    “不分了不分了。”薛绒猛猛点头。


    靳喆没他这么好糊弄,“为什么提分手?”


    其实也没什么好不高兴的,就是闲着想闹闹老公,真要追究起来可显得自己太蛮不讲理了,薛绒装可怜,试图萌混过关,“小事情啦……”


    “小事情可以商量,别随便说分手。”


    “嗯!”


    终于亲到嘴了><,又是爱老公的一天,嘿嘿。


    (六)小偷


    最近学生公寓群里在疯狂转发进贼的消息,人心惶惶。


    有人的裤子衣服不见了,也有人说课本玩偶被偷了,更严重一点的则哭诉自己分期买的iPad没了,准备报案,获得一片“力挺兄弟,彻查真凶”的复读机评论。


    本来就是老小区,又是便宜租给学生,物业基本等于没有,只能靠各位清澈的大学生租户自己提防着。


    靳喆也看到了消息,清点家里的贵重物品,确认应该没丢什么,把窗户房门锁好就搂着薛绒睡觉去了。


    他本来睡眠极浅,今晚又特地留了个心眼,一听到有动静马上就察觉到了。


    下意识往身边一摸,空的,凉的。


    不是,谁这么缺德,把他老婆偷走了?


    靳喆一下醒得彻底,挺身从床上坐起来。


    客厅还真有有窸窸窣窣的动静,靳喆怕打草惊蛇,拿了卧室里的晾衣杆慢慢往外走。


    三、二、一,他在心里计算着距离,眼看差不多了,手摸上电源开关,“啪”一下打开!


    他沉声道,“谁。”


    速速将他靳某人的傻老婆归还!


    那人惊叫,“啊!”


    谁谁谁扮鬼吓人!


    傻老婆本人捏着包零食包装袋,嘴巴里还有来不及咽下去的饼干屑,马上就有哭腔,“老公你吓死我了。”


    靳喆扶额,“怎么不开灯啊,吃完记得刷了牙再睡。”


    他把晾衣杆往地上一丢,转身回卧室了。


    薛绒才奇怪呢,是靳喆这个专断君主不许他晚上吃甜的,他才偷偷摸摸爬起来吃的,真不知道对方又哪里不顺心了。


    男人真难懂。


    但是零食很好吃,嘿嘿。


    (七)我爱你


    你爱我我爱你,爱来爱去的似乎很腻歪、很肉麻、很不罗曼蒂克。


    但二十上下的人嘛,最是沉不住气的年纪,又是热恋期的情侣,把这些词挂在嘴边当然不奇怪,每天早晨午夜要说八百遍。


    爱要大声说出口!


    当然,只有薛绒会这样。


    他薛某人当然知道自己的男朋友很高冷很理性很强硬,极少有人能左右他的想法,但是嘛,很多东西是可以撒娇求来的。


    这是薛绒不可多得的恋爱经验。


    某天。


    薛绒:我爱你。


    靳喆:嗯。


    薛绒再次:老公我爱你。


    靳喆依旧:嗯。


    薛绒暴怒:为什么你都不和我说呢,你外面有人了!


    靳喆从善如流:我爱你。


    薛绒更怒:不会加上老婆两个字吗!


    靳喆也配合:老婆我爱你。


    薛绒难以置信:为什么你说得……这么轻而易举?


    他之前一直以为靳喆是难为情才不爱说的。


    而靳喆的困惑看起来很真实:我应该害羞吗。


    薛绒的想象力也不遑多让:你是不是经常和别人说这样的话,所以脱敏了?


    靳喆坦坦荡荡点头:嗯。


    简直无耻!薛绒知道自己眼泪多,有一些些些些些时候是不太讲道理,但是这次完完全全是男朋友的错吧,就算是开玩笑也不可以这样呀。


    靳喆知道不能再逗了:我经常告诉别人我爱你啊。


    他接:你,爱你,爱薛绒。


    薛绒傻傻思考了一会,尖叫着捂脸跑开,理工男真是腻歪、真是肉麻、真是不罗曼蒂克!


    (八)演戏


    不对,十二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半小时前这里曾爆发过一次争吵,但两人从性格到床事皆是无比契合,他闹他宠,所谓矛盾也只是甜蜜生活的增稠剂,大多无伤大雅。


    这次依旧,无非是薛绒责怪靳喆把日程逼得太紧了,不懂劳逸结合,而靳喆为了省出时间陪伴薛绒又不肯让步。


    出发点都是体恤对方,本来就没有是非对错。不过薛绒觉得,吵架嘛,还是要有点吵架的样子,必须让老公知道他的愤怒!


    他总是通过类似的方式验证靳喆对他的爱,是很幼稚;靳喆当然知道,也配合演戏,两个人乐此不疲,最后一般会以薛绒的一个大大的吻结尾。


    但这次的冷战时间也实在太久了。


    靳喆站在卧室门口,一个板正大帅哥很没形象地往缝里偷窥。嘶,棕色卷毛头突然开始大幅度的翻箱倒柜,不确定有没有砸东西。


    这么大火吗,他老婆不是会乱发脾气的人,难道还有其他事情,靳喆隐隐担忧。


    薛绒是非常容易被满足的类型,所以比起哄他开心,知道他的负面情绪从而何来会更重要。


    薛绒还在翻找,对象是什么呢,是情侣对戒、一周年礼物,还是自己给他念的情诗。


    这样的注视持续了大概六十秒,靳喆终于忍无可忍,开口,“你在找什么?”


    而薛绒绽开一个笑,很狡黠,是终于得逞,眼睛里有细闪的流光,“找你的声音呀。”


    (九)if:假如薛绒是只小鬼


    靳喆有一个小鬼“老婆”。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其实没什么本事,天生是个要被伺候的命,冷了要添衣服,热了要老公帮忙扇风,最擅长的是藏在靳喆口袋里吃零食不被对方发现。


    合理怀疑,这是一只饿死鬼。


    薛小鬼来路不明,三无产品。某一天突然出现在靳喆的电饭煲里,他还以为这里是天堂,把白米饭揉成团子拼命往嘴里塞,小肚子吃得圆滚滚的。


    靳喆走进厨房一看,老天,怎么会有把自己吃晕碳了的鬼?


    半雾化的幽灵拖尾软软地瘫着,和美人鱼似的,阴恻恻的黑影绕着麻制的长袍,肤色白皙,看着挺有鬼样的。


    “老公。”薛小鬼脆生生地喊,底气十足。


    胡说什么,靳喆皱眉,一把将电饭煲盖上了。


    “你干嘛呀!”薛绒化成一缕烟从缝隙里爬出来,很辛苦地咳嗽两声,重新给自己捏好形状,“我好怕黑的,不要把我关在里面。”


    离谱,鬼还能怕这个,靳喆扶额。


    靳喆找到了驯服鬼的办法。


    薛绒抱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苹果,一点戒备心也不剩了,乐呵呵唠嗑,“我爹告诉我,看到想套近乎的人喊老公就好了,像我这么漂亮的,没人能招架住的。”


    靳喆不认同,“那你不怕遇到坏人?”


    薛绒嘿嘿笑,“那不是遇到你了嘛…”


    也行,凑合凑合过。


    (十)if:假如薛绒是小爱豆


    薛绒,性别男,身份证未公开,是组合DRIFT的主唱兼忙内,也是人气top,队内团宠。还是练习生的时候因为舞室里的惊天一摔小小出过圈,又因为长相出众狠狠吸了一波接生粉。


    那时候他十四岁,还没完全长开,留黑色蘑菇头,嫩得让人想狂掐脸颊肉,喊妹妹或者老婆,大眼睛嵌在巴掌大的小脸。


    他气质乖巧,大部分时间很文静,可以说是男人病的反义词,所以时至今日也是妈粉居多,官方动物塑是垂耳兔,总之,是一位很受欢迎的艺人。


    现在薛绒十七岁,和快速长高一起到来的是属于他的青春期。要染头发、打耳洞、也不愿意总是站C,小孩叛逆期,这都能理解,让粉丝最痛心疾首的是,他不愿意再走可爱路线,甚至在社交平台上公开表示不喜欢自己被喊老婆。


    背包上的亮色发卡和毛绒玩偶不见踪影,萌萌的脸颊比心变成了酷酷的耐克笑,绒绒欧巴迫切丢掉的孩子气是粉丝们这辈子最想守护的东西。


    意料之中,薛绒迎来了小规模的掉粉,一篇脱粉回踩博文犀利地指出他一切耍帅的举动都很像小孩穿大人衣服,也有营销号发表类似这是小爱豆的生长痛之类的咯噔文学,更多的人觉得不理解。


    薛绒很难不沮丧,有各种各样的人说喜欢他,给他递鲜花、送信纸和礼物,可是怎么没人想过自己喜欢什么呢。


    但爱豆毕竟是服务业,他很快换回了大家喜欢的风格,照常饭撒,cha可爱的曲子,签售时笑盈盈地答应粉丝们各种要他卖萌的要求。


    又是签售,薛绒低头签名,抬眸的时候眼里带了点惊喜,“你来过很多次了吧,我记得你。”


    毕竟肯花钱的男粉很少,收拾得干净清爽的帅哥男粉就更少了,很容易就留下印象。


    对方总是穿黑色衣服,昵称是一个J,虽然颜色单调但设计感很足,看得出来衣品不错。每次说的话都不太多,也很少自我介绍,无非是说薛绒太瘦,要好好吃饭,或者关心他最近心情怎么样。


    很多次薛绒甚至想主动告诉他,既然花了这么多钱,就要把重心放在自己身上呀,可以约定专属手势或者分享生活上的事情。


    “最近怎么样。”他果然这样问。


    薛绒眉眼弯弯,“挺好的呀。”


    那边接过了签名纸,短暂沉默,像是在思索措辞。


    薛绒俯下身,主动握住了他的手腕,触摸到微凉的温度和棱角分明的硬骨头,“你呢?怎么样。”


    “不可爱也没关系。”挺突兀的一句。


    “什么?”薛绒标准的营业笑容僵住,一时间没有想出合适的句子来答复。


    “我的意思是,”男生用手背蹭了蹭鼻子,“绒绒已经够可爱了,做自己想做的事,会更好。”


    “好呀。”薛绒习惯性答了,等话音落下才理解对方话里的意思。


    签售时间快要结束,男生低头,很有耐心地重复,“说认真的。”


    薛绒有被击中的感觉,努力让尾音扬得更欢快,“好,我知道啦。”


    对方终于放心,欲起身离开,薛绒急忙按住他的手肘,“等等,能不能给我更亲密的称呼?”像朋友那样。


    男生笑了,伸手隔着空气刮了他的鼻子,“爱豆不许私联。”


    薛绒不服气,他才不是那种意思!


    J走了,没有约定下次见面的时间,但是薛绒知道他一定会来,签售、演唱会,甚至可能在回家的路上就能和对方碰面,这种预感毫无道理,但那样真切。


    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无法用常识推演,就像一个男大学生真的愿意等小爱豆转型成solo歌手,仿佛上帝亲口告诉他,他们会结婚。


    当然,J一直无比厉害,他很少失败。


    第63章 前世:书生×千金1


    <1>


    江南好光景,亭亭玉荷沿水巷排开,茶楼小铺络绎,气味交织。


    穿米色布衣的大娘从风筝铺里选了支最鲜艳的,递给身边的小姐,低声交谈,“你听说了吗,醉花楼里出了个胆大包天的疯子。”


    掌柜的接了她的银两,摆摆手,“哎,哪能没听说过呀,接了陈秀才的无尾诗,遣词可漂亮,有侠气!这不是直接踩了那死脑筋一头,气得他当桌洒了酒水,啧啧,场面真难看。”


    “也好,也好,早觉着那长衫不顺眼了,挫挫他的锐气。只不过枉幸当过新状元的同僚,读了二两书,成日摆筵席交笔友,还真想在城里横着走了!”


    “哎哎,可不是,谁看惯的他呀。大姐,常带薛小姐来哈,我这儿最好的货都留着。”


    “什么呀,什么秀才疯子的。”小姐不解,秀眉轻蹙,眸子里有一口清澈泉眼,乌黑发丝散落在肩头。


    大娘脸色骤变,瞥一眼那掌柜,扭头把她拉到一边,把那绣着夏荷的襟口又往上拉了拉,掩着那白皙脖颈。


    “你娘亲嘱咐了,在外头不要说话。”


    “乳娘,我知道的。”小姐乖乖抿嘴,把风筝举过头顶,彩带流苏随风舞动,她眯眼隔着薄薄纤维纸看太阳,想象自己躺在云里。唉,好想飞走啊。


    <2>


    邺城人人皆知薛府这代有三个孩子,两位少爷一位千金,香火还算兴旺。只是薛大少爷被一个青楼女子蛊去了心魄,沉迷酒色、不思进取;小千金早被指了和知府家少爷的娃娃亲,这一辈子也就这样定下了。老家族唯一能指望的只有二少爷。


    所以薛家不惜花费重金也从要京城聘一位教书先生。据说这先生年纪尚轻,能算半个伴读,这纸醉金迷的薛府,二少爷考功名也不至于显得太孤寂。


    <3>


    谁能想到先生就是这两日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疯子。原先刻意在府上布置了酒桌招待,这会真相大白,薛家上下都犯了难,不尴不尬地僵持着。


    其实这疯子也没做什么,那陈姓的秀才鼠凭社贵,本来没什么本事,多少人看不惯他那风光劲。只不过这人初来乍到就惹出事非,日后怕是不好约束,再闹什么传闻,连带着老东家都要受流言牵连。


    薛大人是一家之主,他不动筷,众人皆是屏息,偷瞄着坐在客位上的青年男子。


    眉目端正,耸鼻薄唇,是清俊正气长相。


    “大人,”薛夫人顺眉低语,“当今世道,骨头硬不是坏事,行得正、坐得端,也好给三个孩子树树榜样。”


    夫人又抬头,视线越过两个少爷,柔声问,“绒儿,你说呢。”


    薛绒一噎,想开口又急急止住,最后点点头。


    薛大人顺势给话题做结,“那就留下吧,记得给先生留间舒服住处,再安排间书房。”


    <4>


    靳喆这一生流离惯了,雨露不作数,当今朝野,宦官当权,朝政由内而外腐透了,四方更动乱难平。他被打成新党余孽免职,做些闲散差事,所谓权贵,所谓功名利禄,身外虚浮罢了。


    但能有一处落脚,似乎也不太糟糕。


    邺城虽和京城千里相隔,可薛府被划在保守党派名下,不会是靳喆旅途的终点。但昨日筵席上他往小千金脚边丢了个纸团,对方假意瑟缩,却屡次像猫儿一样探头,还算有点意思。


    二少爷是个自主性子,每日布置了课业总嚷嚷着要先自己钻研,靳喆也因此得了清闲。


    吟诗作乐的日子清浅,可他骨子里傲然,终究看不惯奢靡风气,不太畅快,提笔给从前的旧友写信。


    书房外有响动,靳喆抬头,看到大敞的木门中央有一只小麻雀,最侧边泄出一截轻纱裙摆,是质地柔软的鹅黄色,夹在景深处一片翠绿桂花树里分外醒目。


    外头阳光正盛,窗户纸上明明白白印出一个不安抖动的身影。


    ……靳喆放下纸笔,出门抓傻子。


    “啊啊啊不要揪辫子!”薛绒护着脑袋,头上的银簪发出清脆的响动,拔腿就要跑。


    靳喆握住对方的衣带,掐出一截柔韧柳条腰,略微使劲便把人整个人连根提起。他思忖一瞬,干脆把小千金带到屋子里扣在桌上,转身把大门的插销锁牢。


    阳光被隔绝在外,不过眼前人和雪捏得似的,昏暗下反而更加醒目。他饶有兴趣地凑到对方耳后,“原来你会说话啊。”


    娇生惯养的小千金随随便便就被按着屁股彻底制服了,自觉好丢人,揉眼睛低低啜泣。


    靳喆愣住,他顾忌着府邸名家的金枝玉叶,收了至少七八成的力,明明不该弄疼才对,谁成想这就哭了。好娇气。


    “不准碰我!”薛绒趁机挣脱开,顶着通红眼睛振振有词,“你是外男,我有婚约,是要避嫌的,你知不知道呀。”


    “被别人看到了,是要朝我丢烂菜叶的,何止,知府的人看到我一定会大吐口水!要是连下人都要骑我头上去了,那我可不活了,呜呜呜……”小千金越说越伤心,举起手用衣袖擦眼泪,脸颊上蒙着一层水红色的纱。


    “不是。”靳喆扶额,“那你来我房前做什么?”


    薛绒瞬间止了话头,抿着嘴,一副纠结的样子,像是在斟酌这来路不明的教书先生值不值得信任。


    “好吧,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哦,说出去的话,我就找人打你!”


    许久之后,小千金终于开口,伸手解自己的前襟,薄薄一层里衣慢慢剥落出来,隐约能看见水红色的小肚兜,同无波池塘里游动的小鲤鱼一样吸引目光。


    眼前是大片的细腻肌肤,淡淡的香气萦绕,靳喆吓了一跳,慌忙移开视线,按住他的胳膊,低声斥责,“干什么,你自述有人家了,这又成何体统?”


    “不要急呀,你弄疼我了。”薛绒扁嘴嗔怪,继续说,“先生,你看这里……”


    靳喆蹙眉,觉得自己明明是一条精悍的毒蛇,却正在为某种无害花朵的引诱,缠绕、俘获,难以脱身。


    一只小手强行扭正了他的视线,“看呀。”


    小千金塌着腰,毫无防备地把自己剥了个干净,藏在布料下的好光景全数露出,有粉嫩两朵小花,有曲线优美的窄腰,有光洁的薄薄小腹,这是一个所有人都精心守护的秘密。


    “先生,你不必拘束,我其实是个男子。”他叹了口气,“我也想和二哥一样考功名,所以来偷看你们读书,不想干坏事的……”


    小千金变成了三少爷,可怎么还是错觉授受不亲。靳喆的呼吸变得略微急促,扭头清了清嗓子,给他披好外袍,“所以他们不让你开口,是怕外人听出端倪?”


    薛绒点点头。


    看着对方一张天真烂漫的脸,靳喆心里并无自觉地堵着,“做男子有什么不好?”


    “不是这样的,是知府家的少爷不可以是断袖,”薛绒解释,“大约十年前,他们来府上做客,那少爷看上我了,上吊撞墙也要我当他的妻,娘亲没有办法,只好把我做女孩子养,以免落人口舌。”


    靳喆的眉蹙得更深,这小少爷眉目纯粹,明明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却被迫夹入这些名利场,说这些话实在招人心疼。


    一句话从身体深处吐出,“你想嫁吗。”


    “不想的。”薛绒轻声说,睫毛微颤,好像生怕惊动了谁,“我不想。”


    “那就不嫁,”靳喆斩钉截铁,“我带你走。”


    第64章 前世:书生×千金2


    <5>


    薛绒是总穿浅色的裙子,鹅黄、浅粉、或是纯白,身型纤薄,黑发长到腰,系带飘飘,一朵小花点在迂腐欲坠的薛府里,格格不入,但自己毫无察觉。


    他很少被允许出门,不过馋嘴是经常的,所以总喊靳喆给他带糖葫芦。薛绒浑身上下都捂得白生生的,被山楂的艳色一衬,像是快要融化的雪人,水一样透明。


    这种时候靳喆总是莫名心慌,一定要喊他绒儿,后者就咧开小嘴朝他笑,眉眼弯弯,红唇水润,好看得让糖葫芦都失了颜色。


    <6>


    这几年星宿偏转,气候比往常要冷,才刚入冬就落了初雪,靳喆偷偷带他到府上后院翻了次墙。


    薛绒胆子小,围墙还是被靳喆扛在肩膀上才托上去的,下去的时候还颤巍巍地要对方用拥抱将他接住。总之是要被好生照顾着,也不知道是因为当作小千金养大,还是天性使然。


    “好冷啊。”薛绒缩着脖子说。


    靳喆把那他两只冰凉的小手合在掌心,给他讲天文地理,最后总结,“熬过这个冬天会转暖的。”


    薛绒却突然改口说不转暖也没关系,因为他喜欢和靳喆偷偷溜出来玩。


    靳喆笑了笑,想要纠正他,雪天并不是某个节日,迈出家门并不用挑特别的日子。可他又想起薛绒并不自由,让“雪”和“靳喆”两个词汇在他潜意识里和庆祝挂钩并不是一件坏事,于是保持沉默。


    寒暖流仍在对抗,初雪不大,像启明时变得细碎又微弱的星子,飘在空中几乎见不着,好几个时辰也没积出痕迹。


    可薛绒拼命想要捕捉,用手攥,用张嘴舌头尝,最后用鼻尖接住了。


    “靳喆,你看你看。”他维持着微微仰头的姿势不敢妄动,伸手指着自已收藏的雪花,小狗一样探出一点舌尖。


    “我看。”靳喆笑。其实那点结晶早就融化殆尽,只留一个被冻得红扑扑的脸庞,是粉白参半的水蜜桃。


    <7>


    靳喆说薛绒的泪痣是老天爷给他留的标记,理由是因为他上辈子太爱哭了。谁能想到这辈子还是水做的。


    薛绒并不相信他的话,但又找不出理由反驳,只好扁着嘴巴说下辈子不会再这样了,会努力做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靳喆却说没关系,爱流眼泪也是绒儿的可爱之处。而且泪痣很漂亮,如果有来生,他还想亲这个地方。


    薛绒叹了口气,顺着他的话说,“好吧,若是人真有这么多轮回,就换我来救你吧。”


    靳喆笑了,说你这个笨蛋哪来的自信。


    薛绒哼了一声不再理他,心想我就是有办法。


    <7>


    要嫁人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薛绒偶尔也会焦虑,对那样一眼望到头的生活感到恐惧,但更多的时候对靳喆深信不疑。


    靳喆德才兼备,眉目俊朗,在府上很受欢迎。薛夫人经常找他闲谈,无形之中信任在堆叠,渐渐把他当作半个心腹,话题无非是朝中的形势、薛府的财政、二少爷的课业之类,最终再聚集在漂亮的小千金身上。


    他们聊名字的由来,聊薛绒小时候缠着丫鬟给他扎两条冲天辫的糗事,聊他被哥哥们带出去玩差点走丢,再不小心说到十年前那场酒宴。


    当时小薛绒才长到大人的腰,留着眉上齐刘海,穿着鹅绒小袄,被喊了名字会躲到哥哥的身后露出一个甜甜的笑。也就是那天,他被卖掉了往后的人生,从此归属于一个大他数十岁的男人。


    薛夫人不忍心,无奈拗不过丈夫和知府,对这个孩子是到底愧疚居多,如今终于有人倾诉,竟然潸然泪下。


    靳喆开门见山,婚约有办法取消吗。


    薛夫人摇摇头,大拇指抵在胸前,像是心口疼得厉害。


    靳喆帮她找丫鬟喊大夫,也知道她在回避这个话题,往后就不再提起。


    反正人他一定会带走的。


    <8>


    知府大人近来在筹备寿宴,指名道姓要薛绒参加,似乎是他家少爷已经按捺不住。


    饶是早有准备,薛绒还是怕得很,拉着靳喆哭了好几回,泪珠缀在莹白脸颊,轻轻咬着对方衣角,楚楚可怜。


    靳喆想了想,承诺会替他解决。


    薛府的教书先生原来是个文武双全的,当夜取了条麻绳在府院内蹲伏,居高临下把知府的大少爷捂在被子里了。


    他也不用刀枪,只拿拳头猛揍了五十下,直到对方眼冒金星、鼻青脸肿,哭爹喊娘地自认孙子。


    知府的府上进了刺客可是大事,为顾全体面,大少爷借病未出席宴席,也就没人在意薛绒这个未婚妻。


    薛绒知晓此事之后很是惊恐,好半天才敢开口,“他脸上这样,是你打的?”


    靳喆正欲点头,就听到对方低低感慨,“哪来的刺客会这么残暴……”


    闻言,靳喆赶紧撇清关系,“不是我做的。”


    “哦。”虚惊一场,薛绒拍拍胸口,“我就知道你是好人,唉,算他恶有恶报吧。”


    <9>


    靳喆对当今朝堂不抱信心。


    可薛绒总说想像哥哥一样考功名,要当大官,要辅佐朝政。


    靳喆想到连官职和科举他都一概不知,心里又泛上一点酸,干脆劝他,“当官不都是为了权贵,绒儿已经是堂堂薛府的宝贝了,还有什么不满足?”


    薛绒却摇头,神情有些许落寞,“我不是宝贝。”


    糟了,靳喆想,原来他其实都知道。


    “很辛苦吗。”靳喆伸手摸他头上的发饰。


    “不辛苦的。”


    过了一瞬,他又补充,“如果再来,不想当薛绒了。”


    靳喆觉得喉头发涩,“那想当什么。”


    他想了很久才回答,“会飞的吧,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你要长翅膀了?”


    薛绒举出一个例子反驳他,“谁说的,风筝就可以没有翅膀。”


    “好,”靳喆想了想,要他保证,“那你一定飞来我身边。”


    好腻歪呀,薛绒心里甜滋滋的,但嘴上故意呛他,“我要是来得很慢很慢,你也等吗。”


    “等的。”


    “两百年也等?”


    “等。”


    薛绒忍不住,窝在他怀里哭了。


    <10>


    友人给靳喆传信说京城被攻破,皇帝带着旧党心腹跑了,将军死守阵地,百姓群龙无首。夷人策马烧杀掳掠,这世道当真变天了。


    可邺城依旧歌舞升平,也许人们关于桃源的幻想,只有被摧毁的那一刻才会真正破裂。


    某天,靳喆告诉薛绒,我们准备启程。


    薛绒搂住他胳膊,笑盈盈问,“去哪里呀。”


    而靳喆喉间哽涩,他也无法知晓此行的目的地。有一点却明晰,无论逃亡何处,往下一定是数十年动荡,遍地草芥一般轻贱的人命,直到王朝新立。


    但不得不走,邺城是商业重地,国家中枢,又贯通水利,是必争之地,迟早被战火燃烧殆尽。


    靳喆想,哪怕凭一把剑、一颗心,纵使背负风雪,也要带薛绒出城。


    往南吧,再往南走,找到四季都是春天的地方,在那里没有人认识他们,薛绒可以做一只风筝。


    <11>


    那一年,天象错乱,昴宿盛,江南下暴雪。联营吹角,烽火一把烧穿严冬,雪映火光,刀光剑影,整整十天十夜,邺城终如白昼。


    来年春回地暖,积雪化水,邺城郊边一片小森林里,地上露出一支不寻常的物什,是被冰冻了整个冬天的糖葫芦,一抹红色点在绿色间。


    <12>


    听老人回忆,此次劫难,没有一驾马车走出邺城。


    也许有呢。


    第65章 中秋:唯物道士×兔子妖


    罗魁镇这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小镇。


    说是封闭,倒也不绝对,每天来往两趟火车载着学生、工人以及不甘于此的诗人向城里去。狭长的车厢把一座翠绿大山劈成两半,科学和民主就通过这条通路输送进邻里间。


    新思潮当然冲击着镇子上的居民,但事物的质变产生之前,变化总是缓慢而细微的,这到底是个很传统的地方,家家都有尊神像供着。


    而镇子上的靳家,正是远近闻名的道士世族,除去镇长就数这家人最有威望。第一家医院盖起来之前,他们就已经专门干些斩妖除魔的行当,据说直系祖先是个有名有字的大仙。


    近年来工业发展,妖精鬼祟消停不少,手上的活一下少了许多,为了营生,也借借萨满神的威风,偶尔也给镇子上不听话的小孩跳个大神,泡包符水。


    靳家家主最近在忧心一件事关家业的大麻烦。他家大儿子十七岁,长得朗目疏眉的,可处在正正经经的叛逆期。读了几年书,就敢说三清四御、五方五老都是假的,要掀了自家的牌坊,这可是天打雷劈的大不敬。


    但家主好歹也做了几十年道士了,哄人的事天天干,唬人的事也没少做,自有功夫去治少不更事的小年轻。


    打了、骂了,甚至不让他去念书,可他儿子也是个倔骨头,就是不肯接那柄拂尘,说什么坑蒙拐骗的事不做。


    要改正儿子的错误思想,还是得从根源除去病症。恰逢中秋,靳父想了个迂回的怀柔政策,要智取。


    “靳喆。”靳父叫住了赶火车的儿子,“昨个儿嫦娥仙子来咱们家尝味了。供台上整整摆了三个大月饼、十个小月饼,今早我起床看,全没了,只留了几个五仁的。”


    靳喆已经可以对父亲这些话熟视无睹,背着书袋往外走。


    “你别不信!”靳父顿了顿,扯住他衣服的帽子,“你晚上回家看看就知道!”


    靳喆皱了皱眉,敷衍地应了。今天学校要在宣传栏上贴卷子,第一张就是他的。他的优秀向来瞩目,前几天就有听到很多同学说要来看他的卷面。


    而他并不喜欢被过分注视,心情本就有些郁闷,所以在父亲第三次说让他一定要看个究竟的时候,他破烦地点了点头,开口,“知道了。”


    靳喆迈步,彻底走出了家门,挂在客厅里的三清铃随着风轻轻摇曳,发出好听的脆响。


    今晚是八月十五,真正的中秋,罗魁镇没有夜生活,也就没有嘈乱的光污染,对天空的观测是极直观的。


    月亮满盈,柔和而皎洁,醒目地挂在空中。靳喆抬头,银光如水,好像真能从它表面的阴影描摹出吴刚和桂树的影子。


    只是陨石坑,大约过了三五秒,他这样对自己说。


    但靳喆毕竟言出必行。大约子时,月上当空,夏夜最萧索的时刻,他从床上起来,捱过狭长而逼仄的走道,终于抵达靖室,也就是供奉神龛的地方。


    似乎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事确实在发生。有细碎微弱的亮光从缝隙里透出,靳喆隐约听见了些一阵异常的响动,窸窸窣窣之后乒乒乓乓,像是小心翼翼闯了很大的祸。


    从小耳濡目染的仙魔故事和教科书的白纸黑字在此刻无限碰撞,靳喆浸泡在仲夏夜沉闷而潮湿的空气中,听见自己有如捶鼓的心跳声。


    他摸上靖室的门,温和的木质材料抵在指尖,稍微冷静了些,附身推开了门。


    看清屋内的景象,靳喆下意识后退一步,眉头紧锁。此刻,窗户大开着,月光变得无比可视,仿佛有小颗粒悬浮在空中,亮光被尽数收集,甚至凝聚成了一条河流,变成微缩版的星云。


    就是这样一条倾泄而下的银河,渺然、清透,带着十足的月的气息,终点停留在供台上。


    台面上坐着一个着白雾绡仙裙的影子,广袖如云,裙摆轻曳,琼玉肌肤,乍一眼竟然分不出人和月光的边界。


    他的发色乌亮,用一支簪子盘在脑后,往上的发顶清清楚楚长着两只长长的毛绒耳朵,内侧面是粉色的,像兔子。


    ……在,抓着月饼吃。脸颊鼓起圆润的弧度,肤色粉白。


    那人看起来十分惊惶,一手抓着月饼,一手拢着裙摆就要往窗外跳。


    靳喆快步上前按住了他的手,摸到了不属于燥热夏夜的清爽肌肤,细腻柔软。


    “我不是小偷!放这里我以为没人要!”


    “嫦娥?”


    视线交换,兔子贼哭丧着脸思索着如何逃跑的时候,靳喆在看他精巧的泪痣,可爱的鼻尖和乌黑的眼睛,季节还没到,他却闻到了桂花最成熟时的香味。


    三秒之后,靳喆从近乎致幻的美貌中醒过来,确定这个人真的是仙子。


    靳家短暂失去了唯一一个唯物主义者。


    “嫦娥,是什么。”不速之客歪着头说,“饿,是挺饿的……”


    “你是谁?”


    他嘟哝着,“我和你们不一样。”


    靳喆说,“你是从天上来的。”


    “不算吧。”薛绒不懂这个人类的目光为什么这么烫,有些心虚地补充,“但也差不多……”


    他是妖怪,罗魁镇深山里修炼千年终得成果的一只兔子。不过是只好妖,成天窝在草坪里睡觉,从不做逞恶行凶的坏事,只是贪吃嘴馋,偶尔偷吃点贡品。


    靳喆没忍住,上手摸了摸他的胖乎乎的白耳朵。


    “不可以碰这里!”他惊呼,浑身极不自然地颤了一瞬,急忙伸手戳靳喆的太阳穴,“定!”


    兔子贼着急忙慌地逃跑,翻窗户的时候还被过长的裙摆绊了一下。


    第二天,靳喆起的比往常都要晚,有断断续续的回忆涌进他的脑海,包括银河、桂树和长耳朵。


    天光已大亮,他再一次走进靖室,意料之中,明晃晃只有那几个糊弄玄虚的摆件和被吃空的果盘。


    靳喆的肩膀终于得以放松,那些荒唐景象果然是梦境。


    他转身出门,视线却恰好瞥到窗台上有一支白玉质地的步摇,色泽纯净,是不惹凡尘的素雅。


    旁边放着折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靳喆拈在手里,轻轻打开,一行字躺在正中间。


    ——明年少准备一些五仁馅的啦,吃不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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