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小言不会食言
“海马体区域慢性缺氧,神经元异常放电。”柏言拿着报告一头雾水,“什么意思?你就说我还能活多久吧?嘶——”
商旻区在他手上猛捏了一把,问医生,具体的治疗方案。
商旻区表情淡定,但手心里浮着一层汗。柏言那句是开玩笑的,他还没与商旻区腻歪够呢,可以说两人的感情刚刚明确萌芽,柏言哪里舍得。
对面的看上去是位专家,嘴张得越慢,他们的心就跳得越快。终于那人推了推眼镜,然后指着片子对他们交代:“这位小朋友的情况蛮特殊的,临床上确实不多见,仅仅摔跤的话应该不至于,但是脑部外伤的确有一定几率引起这种慢性低灌注和异常放电。至于治疗……”医生看向柏言,“小朋友,你平时有哪里不舒服吗?”
柏言现在心里就不大舒服,他听得牙疼,叫商旻区商先生,到他这儿就小朋友。他身子坐直,用变声期过后,充满雄性嗓音的播音腔对医生讲:“没有哪里不舒服,好得很。”
“那就暂时不干预,我的建议是先观察。商先生你也不用担心,检查结果要结合临床,单看片子不一定能说明问题。小朋友自己都没有感觉,那我们就先不管,有变化随时来就可以了。”医生摘掉眼镜擦了擦,“总不能为了找几根偶尔不灵光的电路,就把脑瓜切开吧?”
柏言头皮一紧,拉起商旻区就要起身,他弧度精巧、无死角完美的脑袋还不想留坑,可医生的话还没完。
“不过生活上还是要注意一些的。学习不要太拼,不能熬夜,不要过度用脑,还有一些剧烈运动就不要参与了。你现在的大脑好比电量只有百分之七八十的手机,肯定没有原来的经用。”打印机往外吭哧吐纸,医生拿出来递给柏言,“市面上的保健品也不要吃,好好养养,身体有自愈力的,会慢慢恢复。你年纪轻,问题不大的。”
从医院出来商旻区就没说过话,等坐到车后头,柏言没忍住拍了商旻区大腿一下:“干什么啊,医生都说没问题了。”
他看了眼陈叔,按下隔断按钮,黑色玻璃很快将前后隔开。
商旻区的体检报告没问题,柏言完全放了心,而他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从前没出过问题,现在也不会有毛病,顶多刚回来,不太适应罢了。想到这个柏言就想笑,医生当然弄不明白,这种事科学都无法解释,何况医学。
商旻区的脸还板着,柏言伸手戳了戳,将商旻区一侧的脸颊戳出了一个浅浅的酒窝:“好啦,小商医生不放心的话,亲自检查一遍呗。”
这样的话压根不烫嘴,以前不知道演过多少回,商旻区享受其中,柏言也乐于配合,不过此刻的商旻区显然不吃这套。
“一家医院的检查报告做不得数,明天再找家看看。百分之七八十的电量……”商旻区不想往下说,他认为是误诊,即便不是,也希望医生能够明确给出治疗方案,或者至少给一个恢复的期限。
柏言一听躺到椅背上,连连摆手:“光血就抽掉十几管,还要从这机器那机器下头过。医生都说了,我身子要好好养别折腾,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
商旻区还要说,柏言直接将他打断:“谈恋爱最重要的是什么?”
商旻区张张嘴:“尊重。”
柏言头偏过来,恨铁不成钢语重心长道:“什么尊重、信任,说白了就是要让你对象高兴。所以恋爱守则的第一条是,”他指指自己,缓慢地眨了下眼皮,“让我高兴。我心情愉快了,身子自然好,身子好了,身体里哪个器官不积极配合、踊跃上班?再说,我们还在恋爱预备期,你不想在我这里丢分吧?”
商旻区眼皮半垂着,半晌吐出四个字:“在配合吗?”
“配啊!”柏言笑得肩膀抖成翅膀,“小商景区,你知不知道你不笑的时候也挺好笑?”
商旻区却笑不出来,他问:“会配一辈子吗?”
“会会会!”柏言擦擦眼皮里溢出来的泪,笑着说,“一辈子,八辈子,上下五百年,十八辈子。”
柏言望向商旻区,眼里终于跟他一样认真,他说:“我会永远在你跟前蹦,蹦到你老了,蹦到你烦,蹦到你头发白白的还要问我,在不在配合啊。”
车里静静的,若不是窗外的街景在变,柏言都以为画面定住了。
商旻区一动不动,眼里的光都不会闪了,好久之后才呼出口气,然后说:“医生叫你不要剧烈运动。”
三天高考假“咻”一下就过去了,而期末考却异常漫长,柏言在考场每日苦熬,终于在交完英语卷子后完美收场。
就这英语,柏言不对答案都知道,满分没跑,这里边还有商旻区的功劳。当初商旻区老纠正他的发音,把他生生揪出了阴影,以至于出道前他花重金恶补,就怕以后被粉丝揭了没文化的老底。
现下不管是发音、语法还是词汇,都不是一般高中生的水平。柏言敢说,备战托福也就几套卷子的事,商旻区找老师,完全浪费钱。而赵明洋约他几回也被商旻区一个眼神拒绝掉,柏言十分怀疑商旻区打着复习的幌子,实则就是要把他绑在身边。
“明天我过生日,不是还要在家里学习吧?”柏言抹了下嘴,不知道自己趴桌上睡了多久。商旻区写字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听着舒服,他一个不注意,神思就散了。
商旻区笔尖没停,眼尾轻轻扫过来:“不用,赵明洋说了,他会给你过。”
“诶,这话说的,他也叫你了啊。”柏言往嘴里灌汽水,这一下太急,打了个惊天响嗝。
赵明洋确实说过要给柏言庆祝生日,就当着商旻区的面,说柏言成年之后就不归他管了,但这十七岁必须一块儿,还要通宵。柏言当时回得模棱两可,商旻区不点头,他不能轻松愉快地答应。
“一起呗,别跟我讲你要我两头跑?”柏言舔舔嘴唇,将商旻区的笔从他手里抽出来,“高三了啊,不惯你那个毛病了,大家都是朋友,以后都不一定能碰到。”
从认识开始,柏言每年生日都分两头,跑完朋友和家人的,还要空出时间奔赴商旻区的约。可以早到,绝不能迟到,五分钟开外商旻区第二天就会丧失语言功能,绷一天不讲话。
而柏言说的以后不一定碰到也是真的。记忆里,赵明洋上了大学之后突然断联,柏言家人找过,朋友也问过,没一个知道情况。赵明洋倒不是消失,只是单方面不与他来往了。
柏言到现在都没想通。他用笔戳商旻区的胸口,问:“好不好嘛!”
“不能熬夜。”商旻区没有松口,眼皮垂下去,盯着柏言的手。
柏言鼻子里哼出一声,将笔扔到桌上:“大不了在隔壁开间房,他们玩他们的,我们睡我们的。”这句出来,商旻区脸一下红透,而柏言也咂摸出了别的。他将错就错,脑袋一歪靠上商旻区的肩,“可以吗?景区,商小区,准男朋友?我一定乖乖的,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绝不忤逆,绝不食言。”
空气里荡着橘子汽水的味道,从柏言嘴里出来的,甜得商旻区肩头发软。他眼里映着柏言,嘴上不自觉就说了好,反应过来后才加上:“不可以喝酒。”
柏言点头如捣蒜,下巴戳得商旻区心痒。商旻区该料到的,这家伙完全随性子,怎么会是个说话算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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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老师:当我深情告白时,商旻区最好不要讲话!
第12章 需要充电的夏天
柏燕芬忙了一上午,最后端上来一桌子菜,柏言看一圈,除了几个他喜欢的,居然还有毛豆烧梭子蟹,还是红膏蟹。
“十七岁而已,这么隆重啊。”柏言笑笑,屋里没有其他人,他就不客气了。先夹了一块给柏燕芬,自己不急不慌剥起来。“吃完饭我要去赵明洋那边,今天不回来。这些菜你晚上吃不完放冰箱,明天全部进我肚子里,不会浪费的。”
柏燕芬往前伸筷子,慢悠悠地说:“我晚上也有约的,也不回来。”
柏言手指头一用力,梭子蟹被夹得滋滋冒油。放假有段日子了,他算了算,柏燕芬是要拎包走人了。
柏言手指放嘴里嘬了一下:“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要拎清,不要因为人家卖相好就被骗了。”
上回没机会说的话这次终于说出来,即便柏言知道柏燕芬这个洋老公对她应该还可以。
不出所料的,柏燕芬嘴角一撇,夸张嗤笑:“侬自家十七岁呀,小毛头一个,才要拎拎清好吧,覅害了人家小姑娘!”
商旻区脸红的样子立马出现在柏言眼前,他认同地点点头:“这回是认真的吧?带回来看看呗。什么意思,难道你儿子见不得人啊?”
柏燕芬笑得更大声:“哎哟,哪能会啦。侬啥优点啦?就是这张面孔,往街上一站,大明星晓得伐?”她脸上的喜悦藏不住,干脆放下筷子,抄起桌上两瓶汽水,“乓乓”全都打开,把一瓶放到柏言手边,然后咕咚咕咚灌下去一半,“妈妈要结婚了。”
柏燕芬简单一句,宣告母子日后的分别。与上回不同的是,柏言这次有心理准备。没等柏燕芬把憋了十几年的话讲出来,他先说了恭喜。
“妈妈这些年辛苦伐?养侬吃,养侬穿,养侬上最好呃学校,算对得起侬了伐?回报么不需要,侬以后自家过好自家就好。还有一年成年,妈妈放心的。”
柏燕芬说的与之前一字不差,柏言板板正正坐旁边,认认真真听完。
“侬新爸爸是外国人,你们两个暂时碰不到面,以后再讲。他凌晨的飞机,先过去安顿。妈妈要去袋鼠国斗袋鼠了,你自己好好的,知道吧。”
柏燕芬眼里有光,像回到了二十几岁,柏言打心眼里高兴。他擦擦手,拿起汽水与柏燕芬用力一碰:“放心吧,你儿子养得活自己。再说,景区同学不是跟你讲过,要当你儿子的大金主。”
“景区景区。”柏燕芬不大认同地斜了一眼,“现在还好,以后结了婚,还好靠人家一辈子啊?”
汽水瓶在柏燕芬脸上晃出流动的橘色,她转过来很认真地看柏言,那张嘴抿了又抿,最后只溢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隔壁王阿姨的儿子要结婚,这套房子我卖给她了。她答应我让你住到高考结束,卖房子的钞票我一分不要,统统给你拿去留学。”
直到坐到商旻区来接的车上,柏言还在晃神。这套房子是柏言外公外婆的,柏燕芬上回走之前急急忙忙过户,而柏言再难也没有真地处理掉这套房产。后来街区改造,除了商旻区爷爷那栋上世纪的洋房公馆,整条弄堂全部拆迁,柏言这才与老房子说了再见。
可现在,柏言猛地抓住商旻区,力气大到余光里的商旻区身子一僵,眼神朝这边扫过来。柏言痴痴望着,无声地傻笑,表情上远没有心里激动。当然不是因为房款,是他此刻再一次肯定,重来一次,事情并不一定会按照原来的轨迹发展。
赵明洋包了个别墅,据说动用了从小学开始存的压岁钱。柏言打算多开一间房的想法完全没有必要。一楼KTV、台球、剧本杀,二楼影音、VR、电竞房,三楼全是套间,按人头算都绰绰有余。
柏言与商旻区刚进院子,胸口就被精准滋中一滩水,他眯起眼,看到赵明洋扛着一超大号加特林水枪站泳池旁冲他笑。
“寿星迟到也要接受惩罚。”赵明洋下巴往泳池里晃晃,“来来来,站到这上面,接受我们几个最真挚的洗礼。”
赵明洋嘴里的几个加一块儿怕是超过十五,柏言不计较他不识数,对泳池里飘着的那玩意儿比较有意见。
形态优雅,通体粉色,长长的脖颈遥望天空,而眼神暧昧妩媚,既高贵又痴愣。柏言松松鞋带,赤脚走到赵明洋跟前,在赵明洋那根加特林上弹了一弹。
他嘴角扬得老高,眼里的笑比阳光还耀眼。泳池里的水波闲适地荡着一圈又一圈,接着一声“嘭”响,被突如其来的撞击狠狠砸散。
天鹅气垫船左右晃荡,很快飘向一边,围在泳池边的同学一个比一个叫得欢。商旻区依旧不合群,不仅没笑,表情看上去还不大愉悦。柏言两分钟后从水里探出来,刚眯开眼就看到那张居高临下、板着的脸。
“他输了。”柏言抹抹脸,撑着泳池边跳上来。而赵明洋早他几秒钟,正趴在一旁大口喘。
再大的太阳也难将柏言的T恤短时间内烘透,商旻区嘴唇张都没张,只瞧了一眼贴在柏言身上皱巴得不成型的衣服,拎起他的鞋就拽着人往里。
赵明洋在后头不依不饶,说柏言偷奸耍滑想跑,有本事重新比一回,还拉上了董欣颜,要她当裁判算时间。柏言脑袋刚偏转一个角度,就被商旻区拽得一趔趄。
等走到别墅三层最里头那间,柏言与一套干净衣服被一块儿塞进卫生间,商旻区的手才松开。
隔着一道门,商旻区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闷,柏言只捕捉到几个词,缺氧、肠胃炎、电池电量、夏天。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就笑了出来。
商旻区还在絮叨,断断续续传进来,像隔着泳池里的水,温温软软的,在柏言心口乱踩。柏言扯掉身上的T恤,看都没看扔到一边。
卫生间的门被用力拉开,柏言冲商旻区眨了下眼,然后就毫不客气地将他拽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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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沉睡的公主
浴缸外缘的灯带忽明忽暗,两人的呼吸忽急忽缓。柏言将商旻区困在缸沿上,两手臂撑着,完完全全将人锁在怀里。
他自上而下地看商旻区,鼻尖几乎挨上,心跳得很急。而两张唇只剩一线的距离,温热的气息却像长了触角,在二人之间缕缕盘绕,丝丝纠缠,迫不及待地黏到了一起。
啪,一滴水从柏言发帘上滚下来,砸到商旻区的脸上,响在商旻区的心里。那水珠配合地舔过他的脸颊,又沿分明的唇峰滚过去,最终如愿以偿滑进缝里。商旻区抿了一下说,甜。
柏言“哈”一声笑出来,眼睛弯弯的:“泳池里的水,太阳晒过几轮,喜欢硫酸铜的味道啊。”
商旻区望着他,许久都没有眨一下。他微微呼出口气,接着手臂一抬,猛地扣住柏言的脖子,将人压了下来。
光到发亮的地砖还是太滑了,柏言与商旻区一同摔进浴缸里时,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散了,哪儿还有春心大动的暧昧劲儿。
外间的敲门声这时候才传进柏言的耳里,客客气气的,动静很小,要不是商旻区也朝外看去,他还以为这一下摔得耳鸣。
柏言从商旻区身上起来就要出去,被商旻区用力拽回来。这回商旻区连话都没讲,直接上手给柏言套上衣服又换好裤子,才放人出门。
“赵明洋要玩剧本杀,你们要不要一起?”门外站着董欣颜,她扎一条马尾,身上干爽得像没有参与刚才的泳池大战。她一双眼笑着跟两人打招呼,忽然一顿,定定落在柏言的脖子上。“你这里……怎么了?”
柏言条件反射地摸,皮肤上火辣辣的按上去还有些疼。商旻区将他身子掰过来,头低下去仔细看。白嫩的皮肤上红了指甲盖那么一块,还有一些小的出血点。他想起刚才将柏言护怀里,一个没留意,下巴似乎是戳在这里。
商旻区叫柏言等一下,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张创口贴。
“你敢把这玩意儿往我脖子上贴,你就——”
柏言还没骂完,商旻区已经利索贴好,还捋了捋边边角角。下楼后,柏言不意外地迎来一波哄笑。
“哎呀,蛋糕定错了,早知道选一个嗲一点的造型与你这个配套。”赵明洋也换了一身,站到柏言跟前脖子一歪,“比熊啊?软软萌萌像个棉花糖,蛮可爱额。”
柏言飞速刀了商旻区一眼,伸手将赵明洋的脸推到一边。他懒得解释比熊与西高地的区别,也不知道商旻区背地里为一只只存在于他一年级画册里的狗搞了多少周边。
“什么本子?过于幼稚的我可不玩啊。”柏言屁股刚沾上蒲团,房间里又是一阵笑。
一群人里面有几个沉迷于VR电竞,剩下的刚好组一局。赵明洋开的本子看上去像个童话,翡翠森林里的睡美人,柏言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两手撑到榻榻米上,说这个美人反正他不当。
“美得你。”赵明洋从对面伸手,将他的卡牌翻过来,然后往桌上一摔,“骑士,美人公主的青梅竹马,从小护伊护到大,结果人家要嫁人了,侬还在当护卫。噢哟,有点惨。”
“我是公主的好闺蜜小仙子,我来参加公主的跨年晚宴,但是今天我的主要任务不是陪公主,我是为了另外一个人来的。”董欣颜念完手中的牌看向各位,已然很有效率地进入到角色里。赵明洋憨笑两声,赶紧在她旁边坐好。
“我是邻国的王子,公主的未婚夫,今晚不光是跨年晚宴,还是订婚宴。我将当着所有人的面向公主求婚。”赵明洋迟疑了一下,“这是老国王要求我做的,不是我自愿的。诶?好狗血哦。”
一位戴眼镜的气质斯文的女同学紧跟着开口,柏言想半天没想起她的名字,只记得姓徐。徐同学说:“管家,从小看着公主长大,跨年晚宴开始前,我去房间里叫公主,站在门口我听到里面有东西砸碎的声音。”
“我,城堡里的园丁,公主最喜欢的花是我种的,黄色的郁金香,花语是无望的爱,公主每天都要摘一束放到卧室里。晚宴开始前一个小时,我把花送过去。”
讲话的叫秦甚杰,赵明洋隔壁班的朋友。柏言与赵明洋失联后曾找过他。秦甚杰说自己不清楚里头的事,在柏言离开时又说,兴许是赵明洋累了,想换个活法,叫他别太放在心上。
柏言看着秦甚杰,不自觉想起那天这人说这话时的表情。当时的柏言只当秦甚杰在宽慰自己,现在想来,秦甚杰应该知道点什么。
耳边炸开了笑,柏言思绪回笼发现所有人盯着商旻区,而商旻区手里的牌上明晃晃画着一个美人。
“我是公主。”商旻区语气与平时无异,但此刻听起来尤为诙谐。柏言也笑,趴商旻区肩头一把夺过来替他念,“今天是我最后的自由,过了今晚,我就要成为别人的未婚妻。我对王子无感,我知道王子对我也没有那方面的心思。”
柏言突然停下,有点后悔越俎代庖干了这事。他重重清了下嗓子,然后对大家大声宣告:“我喜欢骑士,从小就喜欢。我觉得骑士也是喜欢我的,只是他不够勇敢,不过我不怪他。今天晚上我要跟骑士表白,把告白当成告别,与他正式再见。这谁写的本子,真是……”
柏言将卡扔给商旻区,想了半天还是赵明洋说的那两个字合适:“狗血。”他看到商旻区眼里有笑,那笑让他心虚。
“安静安静!”自告奋勇担任主持一角的同学拍拍桌子又发了一波牌,“大家念自己的,禁止交头接耳,柏言同学坐直坐正,不要妄想偷看。”
这回商旻区第一个发言:“我与骑士约好,宴会开始前到我的房间。可是当我打开卧室的门,外面站着的却是王子。”
屋子里的人齐刷刷看向赵明洋,赵明洋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商旻区继续:“王子跟我说他有办法取消婚约。他给了我一颗糖,让我吃下去,承诺今晚零点过后把我送出翡翠森林。”
大家又都看过来,董欣颜问:“你吃了?”
商旻区“嗯”一声:“吃了,然后……”他看了柏言一眼,闭了嘴。
“然后什么啊?”赵明洋着急地要站起来,桌尾的管家开了口。
徐同学说:“公主死了,我开门进去后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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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呸呸,大吉大利,百无禁忌,公主百岁,柏老师别急。
第14章 分分钟需要你
“呸呸呸!什么鬼剧本!”柏言抓着商旻区的手,使劲儿往桌上拍,商旻区的手心肿没肿不知道,反正他的不疼。“赵明洋,过生日你给我搞这个?”
上回他十七岁,也是赵明洋大包大揽张罗的,而商旻区没有参加。那天,一帮人玩到夜里两点,他连夜爬的商旻区的窗户,在商旻区卧室里吃完整整一个蛋糕,才叫这人心情舒畅了些。
这回,柏言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抓得更紧。他后悔了,早知道自己就该两头跑,商旻区就不用触这霉头了。
赵明洋冤枉:“都是准备好的,我哪里晓得,你怪不到我头上。”他想想有些气,“牌是随机给的,不是景区拿到就是别人拿到,又不是你当公主,上升不到生日上面吧?”
柏言一时没想到怎么反驳,赵明洋还在说:“还拉手,骑士保护公主是吧?来来来,下面是不是要当着我们的面出柜?”
出柜?柏言想想也不是不行,他觉得商旻区也无所谓,只不过在高中生面前还是算了。赵明洋说这一堆,柏言心里的不舒服也散了。他抓着商旻区的手往桌上一摆,当着大伙的面捏了捏,跟赵明洋说:“你闭嘴吧。”
“玩不玩啦?”董欣颜一发话,赵明洋立刻乖下来,念自己的剧本。
“我给了公主一颗沉睡糖,打算等大家确定公主……”赵明洋瞟了柏言一眼,在桌上“咚咚”敲两下,“确定公主没了以后,把她送出翡翠森林。我没有真想害公主,她出事跟我无关。”
董欣颜说:“晚宴开始前我在楼下小花园,看到园丁在给公主挑郁金香就过去聊了会儿。园丁走后我一个人在花园里逛,骑士突然从外边翻进来,我有点懵,上去问他做什么,跟他也聊了会儿。”
“你还挺能聊。”秦甚杰突然开口,吓了大家一跳,也让大家笑翻天。
“健谈不行吗?”董欣颜翻了个眼珠子,“骑士支支吾吾半天没跟我说实话,眼神却一直望着公主卧室的方向。我怕他一时冲动,做出对公主不利的事,就说公主被老国王叫走,如果有要紧事,最好去城堡大殿外边等。不过他既没有去大殿也没有离开花园,就站在公主卧室这面墙的下边看着。”
董欣颜讲得嗓子冒烟,一个眼神,赵明洋立刻心领神会给她拿来冰水。对面的柏言简直把嫌弃两字刻脑门上,赵明洋干脆屁颠颠拿一托盘把全桌人都伺候妥帖。见柏言选了杯柠檬水往商旻区手边一放,那颜色让他瞬时找到反击的机会。
“哎,怪我怪我,还是不够细心周到。”赵明洋一拍大腿,“怎么说也要给尊贵的公主大人杯子里插只郁金香配配。”
柏言嘬自己的汽水:“去啊,现在就去。”
“小仙子你似乎忘了一件事。”秦甚杰盯着董欣颜,将手里的牌放到桌上。“你跟我在花园里聊天时说我手里的那几只郁金香开得没有平时的艳。”
董欣颜正喝水,听到这话闷闷地“嗯”一声:“有什么问题?我还不能发表看法了?”
秦甚杰淡淡笑了一下:“本身没有问题,不过我在这里种花几十年,对翡翠森林里的一草一木都非常熟悉,那几只郁金香的味道变了。”
柏言手心一紧,才发现自己还攥着商旻区。而商旻区目光落在秦甚杰脸上,是在专心听秦甚杰讲话。
剧本杀而已,商旻区没有必要这样认真。柏言腹诽完又笑自己,剧本杀而已,他还不是下意识地代入。
董欣颜没有反驳,按游戏规则,她有权隐瞒对自己不利的部分。不过柏言差不多清楚来龙去脉了。
“公主与王子订婚我很痛苦,我打算与公主私奔。我想公主也有这个打算,否则她不会约我过来。”柏言说,“花园里我被小仙子撞见,她告诉我公主不在卧室。小仙子是公主的闺蜜,我不知道是公主临时反悔还是小仙子猜到我的意图打算阻止。我在花园里等了很久,不敢贸然上去。”
柏言说完所有人看向管家,他的证词对结果几乎有决定性影响。
徐同学抬了抬眼镜有点紧张:“我推门进去看到公主躺在地上,旁边是砸碎的花瓶。公主口吐白沫,表情十分痛苦。我想喊人帮忙,公主却抓着我不放。她让我告诉骑士,说她反悔了,不想再看到骑士,要他从翡翠森林里滚出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连赵明洋也不咋呼了。楼上VR突然爆出一声狂叫,桌边几人像是刚回魂,接连叹出一声。
“投票吧,死……公主不用参与。”主持人敲敲桌子,随即开始倒计时。刚数到二,柏言与赵明洋弃权,其他人投了董欣颜,而董欣颜指的赵明洋。
“搞搞清楚啊,我只是在郁金香上撒了点‘好梦不醒’,他那颗沉睡糖才有问题。是不是有证据被藏起来了?”
赵明洋苦笑。站旁边的主持人从他手里拿出一张卡牌,替他开口:“确实藏了一张。”
“喏,我说的吧,那个糖根本就不是假死,是你杀了公主对吧?”董欣颜沉冤得雪,松了口气。
“王子发现公主死后非常震惊,他偷偷给公主做了尸检。报告显示公主在两种药物作用下产生大脑麻痹呼吸衰竭,约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内丧命。”
屋里又安静了,只有秦甚杰用力吸果汁的声音,瓶里见底后他对董欣颜说:“明洋帮你呢,还不领情。”
董欣颜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撇撇嘴说,自己又不知道。
“那个小仙子喜欢骑士,她跟公主交朋友是为了找机会接近骑士。小仙子知道公主要跟骑士表白后在花上动了手脚,不过没有想杀她。小仙子哪里知道王子也搞了小动作。”董欣颜说。
“好啦,游戏嘛,这么较真。”柏言笑笑踹了赵明洋一脚,“好饿啊,快点进入下一个环节。”
真要较真,柏言觉得骑士才是真正的凶手,其他人顶多算帮凶。
赵明洋嘿嘿直笑。他起身把灯一关,粤语夹普通话张嘴就来:“祝你福寿与天齐,祝你生辰快乐,年年都有今日,岁岁都有今朝!恭喜你!恭喜你!”
这首歌柏言在赵明洋生日会上,搂着赵明洋脖子唱过。现在人全数还回来,配上那张憨憨的脸,喜庆和喜感拉满。
侍应生推着蛋糕进来,烛火映在每个人眼里,柏言拉着商旻区上前一块儿许愿。
如果有神明,他希望旁边这人长命百岁,如果贪心一点,他希望可以和旁边这人一起长命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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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写到最后一段的时候脑子里忽然蹦出一首歌,心里暖暖的。
愿我会揸火箭 带你到天空去
在太空中两人住
活到一千岁 都一般心醉
有你在身边多乐趣
共你双双对 好得戚好得意
地裂天暗都撑你
就算翻风雨 只需睇到你
似见阳光千万里
《分分钟需要你》粤语老歌,蛮好听额。希望我的读者也要幸福开心!
第15章 商旻区的警告
“吾知——吾知——”赵明洋上头了躺椅子上与蝉较劲,一身黑的厨子跟现役男模似的,站一旁“滋滋啦啦”烤肉。大家三两靠一起,胡诌的胡诌,数星星的数星星,还有一两个冲树傻笑,总之都不大清明。
柏言枕在商旻区肩头,一双眼落在厨师手里。那眼珠子跟着上下左右,忽然视野里一黑,突如其来的温度烫得他心头一跳。
柏言把商旻区的手扒拉下去,对着空气里的炭火、烤肉、暴晒过的草皮、薄荷,还有商旻区衣袖上淡淡的熏香味道,叹了口气。
“我看肉呐。”柏言抓着商旻区的手上下摇晃,“不过那个手臂线条确实可以啊,紧绷绷硬邦邦,那根青筋也恰到好处,微微凸起还隐隐现现的,一直延伸到……”
“嗒”一声,柏言脑子里迟钝的神经元终于接上。他抿抿嘴,身子一点一点往下瘫,眼皮颤颤巍巍抬起来时,直直撞上商旻区扫过来的目光。
那双眼垂着,以柏言熟悉的角度令柏言心慌。
“刚一阵风,一粒小小的孜然蹦到他胳膊上,我就看了一眼。”柏言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这一下面前人眼里的光更黑了。
柏言好冤,那口水当然不是因为厨师长的胳膊,完全是他下意识复刻了从前。从前他被商旻区逮住,一顿半推半就欲拒还迎的惩罚就来了。现在商旻区的眼神与那时一模一样,柏言几乎条件反射地有了那方面的想法,身子比嘴诚实多了。
“干嘛啊,真就一眼,又不是故意看的。再说,唔——”
商旻区突然伸出两根手指将柏言的嘴夹住,柏言一个字都讲不出来,只能撅嘴哼哼,他觉得自己此刻丑爆了。
“喜欢吗?”商旻区问。不过那手是丁点劲没松,显然没有要他答的意思。商旻区头低下去,呼出的气已经能够到柏言的耳朵,撩拨得柏言心尖扑哧扑哧往外冒甜水。商旻区说,“喜欢的话我可以雇他到家里,二十四小时三餐四点专门为你服务,为你一个人服务。”
最后一个字说完,商旻区才松开,他拇指轻抚柏言红肿的唇,又警告味儿颇重地在那唇角上按了按。
柏言张嘴,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他什么话都没说,下一秒就揽上了商旻区的脖子。他所有的反应,心中的欲望,全都由这人主导,由这人掌控。与商旻区经历的那八年,他的身体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柏言眼前迷蒙,在商旻区眼里,他只看到了自己,急于索求充满渴望的自己。
“生日快乐柏言同学,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可不可以跟我过来一下?”
声音细软轻飘飘,像只蚊子飞进柏言的耳朵。他不满地“啧”出一声,头偏过去看到一个模糊高挑的身影。
“他困了,礼物我去拿。”
商旻区似乎跟那人还说了什么,柏言却听不清。他很努力了,可耳朵里像塞满吸了水的海绵,怎么都进不来一个字。
又过了一会儿,柏言身子腾空,风扑在脸上微凉舒爽,商旻区的怀抱温暖宽厚。
梦里,柏言在商旻区身上翻山越岭,而商旻区变得好大好大,柏言费了老鼻子劲才从商旻区的腿上爬到商旻区的怀里。柏言仿佛真的掉进了一个名为商旻区的景区,花了很长的时间在这个无人的景区里找一样他想要的东西。
窗外的烟花窜得老高,有一两朵噼里啪啦到柏言耳里。他疲惫地将眼睛眯开一条缝,发现房间里乌漆麻黑,而床上只有他一个。
一颗心猛地跳急,这感觉他在出租屋的那一个月里,每日每夜重复感受。
柏言着急下床,脚趾头踢到沙发反倒痛得他心安。他还在别墅,商旻区没有离开。柏言穿着拖鞋就往外,院子里的烧烤摊冒着火星,一群人围在一处欣赏赵明洋安排的烟花。
银白粉紫在柏言眼里映出绚烂,一切如常,而他总算在西侧的花廊那里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商旻区的声音很低,传到这边只剩几个音节,从那几个音节上柏言断定,商旻区应是不大高兴。他对面那人的声音尖锐,有几声变了调扬到空中,柏言倒是听清了。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个神经病!变态!”
董欣颜完全没了往日的形象,五官夸张地拧到一起,她身子轻晃,情绪激动异常。
柏言才不管同学情,他只想上前把商旻区护到身后。可一双脚钉在地上,怎么都挪不动道。而董欣颜还没发完疯。
“小言对大家客客气气的,我就想不通,他人缘那么好,看上去也正常,怎么就没有对哪个有过心思。赵明洋说他晚熟,我今天才知道原来是你,跟个鬼一样天天防这防那,还能把他绑到死啊?”
柏言浑身细胞“嘭”一下活跃,冲过去刚蹭到商旻区的裤腿,就听到商旻区不紧不慢来了句,你不要叫他小言。
两人看到柏言时都有些愣,商旻区眉心微皱,而董欣颜脸上的愤怒全化作委屈。她看着柏言半天,嘴唇快咬破了也没说一个字,最后一抹眼尾的泪,转身跑了。
按柏言的性子是要在她背后“高歌”一曲的,但商旻区拉了他一下,心头那团火也就灭了。
“你们躲在这里做什么?我警告你啊,你是有身份的人。”即便没有听到董欣颜的话,柏言也不会怀疑商旻区。只不过大半夜的出来,又碰上这么一遭,他又惊又吓的,多少想提前使点家属的特权。
商旻区没有出声,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柏言的脑筋此刻又快起来,他突然就想到了一些曾经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你逼董欣颜转学?”柏言两眼睁大,有些迟疑地问出来。“因为董欣颜送我生日礼物?因为她……喜欢我?”
商旻区嘴唇张了张,眼里有柏言看不懂的东西,他说:“我没有逼董欣颜,我只是给她提供一个选项,学校我会联系,以她的成绩在哪里都不会差。这是她目前的最优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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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燕芬女士咬着苹果路过:脑子一团浆糊,侬才覅因为人家卖相好就拎不清!
第16章 一千三百五十二封情书
两人回到院子时,空中的烟花燃到最艳,赵明洋与柏言挥手,拿起杯子远远祝他生日快乐。那双眼里的笑丝毫不逊于夜幕上的星火,柏言心头酸酸的,既然重来了一次,他是不是也可以不失去这个朋友。
“董欣颜送的什么?”房间里的冷气打得很足,柏言缩到沙发上,拿着瓶水,拧开又旋上地看商旻区。
他知道商旻区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可一切的源头似乎就在董欣颜这里。柏言想,如果能纠正错误的苗头,避免一些无伤大雅的误会,兴许就能弥补之前的遗憾。
商旻区抽走柏言手里的玻璃瓶,拿了条毯子将柏言裹成一个粽子。
“一条双螺旋造型的项链。”商旻区坐到柏言身边直直地盯着,似乎这张自己盯了十多年的脸上,但凡出现一点变化,都会影响接下来的话。他目光不移地又看了会儿才说,“董欣颜希望跟你像碱基一样配对。”
“……像鸡一样?”柏言一双眼睁得溜圆,思考了半天也没明白,不过“配对”俩字还是知道的。这么说,董欣颜对他确实有超出友情的想法。
柏言立马想到之前赵明洋约他,大多时候董欣颜都在。他还当赵明洋为了与董欣颜约会把自己当幌子,现在想来,还不知道谁是幌子。
他又想到董欣颜转走后,赵明洋沉寂了好长时间,他以为赵明洋因为单恋失败痛苦,原来也没有那么纯粹。
一段从前没有被重视,甚至被归类到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日常对话,此刻如同一颗会转弯的子弹,轮转一圈,精准击中柏言的心脏。
一个晚自习前的傍晚,学校食堂门口,赵明洋在拥挤的人潮当中,犹犹豫豫地对他讲:“有件事你听到了不要往心里去。我妈昨天晚上跟我说,外面的人都在瞎传,说你跟你妈妈一样,你妈妈看到钞票跟老外跑,你因为学费、生活费跟景区跑,母子一个样,都是寄居蟹。”
柏言记得自己当时笑了,笑得挺大声,还撞到了前面人的背:“那你跟你妈讲,寄居蟹也是有门槛的,皮相要好,智商还要在线,不能听到什么就信什么,耳朵软。”
赵明洋应该是“嗯”了一下,跟柏言挤进去的时候也笑:“据说是商旻区的爷爷对外讲的,你倒是蛮看得开额。”
柏言没有那么看得开。那晚回去后他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屋里没开灯,只有月亮从窗帘缝里钻进来的光影。
柏言望着那些斑斑点点到天亮,第二日一早,他就将手机里那些卖房中介删得一干二净。
赵明洋这句只是导火索,柏言从没觉得自己最终失约责任在赵明洋。即使现在,他也不觉得。
不过,赵明洋的断交倒是能从中窥到一二。
董欣颜转校前应是被赵明洋找过,柏言不清楚董欣颜对赵明洋具体交代了哪些,只知道谈话内容对赵明洋的影响可能远比董欣颜转校这件事来得深。
至少赵明洋知晓了董欣颜从高一开始接受他好意的目的。而他一时没转过弯,做了让自己无法面对的事。
柏言“唉”一声,歪到商旻区身上:“我要跟你爷爷说句对不起。”
从那会儿起,他就不太待见商旻区的爷爷,也不怪后头大家相处起来不冷不热了。
柏言没头没尾来这一句,商旻区也能接上。他揉揉柏言的脑勺,揪住他一撮毛说:“多回家里吃饭。”
柏言点点头,往商旻区手心里蹭:“你让董欣颜转学是为了保护我看似坚固实则脆弱的发小情吗?”
商旻区没吱声,半晌后纠正他:“不算脆弱,这事放谁身上都不好过。”
柏言又“哦”一声,如果商旻区能预知赵明洋后来的转变,对他与柏言的关系明里暗里使绊子,商旻区应该会把赵明洋与董欣颜一起打包出德海中学吧。
“欸?”柏言忽然偏头,一双眼眯起来,“董欣颜为什么骂你变态?还说你神经病。”
他感到后脑勺那只手顿了一下,让商旻区老实交代,争取从轻发落。
“我不是唯一给你写情书的同学。”商旻区说这话时,眼里有明显的落寞,好像这件事让他无比受挫。柏言想笑,还想在那张脸上咬一口。商旻区睫毛颤了一下,“一千三百五十二封,从小学到高中,内容大差不差,都是对你的爱慕。”
“还看了?”柏言凑上去,将自己完完全全塞进商旻区的视野里。他在那里扮无辜,真挑衅,看到商旻区幽怨地投来一眼才满意。
“变着花样地夸你,但是没一个说到点子上。”商旻区宛如一个大法官,腰背直了些,义正辞严地宣判,“不合格的情书没有必要给你看。”
“嗷……”柏言顺着法官的思路问,“重点是什么啊?怎么才算说到点子上?”
这回商旻区的目光全落过来,像假期里教他数学题那样认真。
商旻区说:“重点是柏言同学喜欢商旻区,从小就是,从一年级开始,只喜欢商旻区,只会跟商旻区在一起。不管多少年,都不会改变。”
明明是句洗脑味颇重还带点一厢情愿的话,而商旻区几个字从商旻区嘴里出来也让人发笑得紧,可柏言就是鼻头发酸,想哭得厉害。
他看着商旻区,也无比真挚地回他:“商旻区的判词非常正确,柏言同学对商旻区就是一见钟情,从友情到爱情,方方面面都要霸占。不管过去多少年,不管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柏言都会与商旻区在一起,这个事实不因生命终止,不随时间褪色,永远都不会改变。”
柏言看到自己在商旻区眼里一点一点亮起来,后面这几句是他第二回说了,而第一回是在与商旻区的婚礼上。
柏言拿着商旻区准备好的台词,有样学样跟着商旻区后头念,就如同商旻区让他跟读过数遍的那句简单的英文,吐字清晰,腔调板正,只是相隔数年才让他咂摸出了其中味。
第17章 同居邀请
柏言躺床上两眼发直,房间里外安安静静,既没有讲电话的声音,也没有高跟鞋“咚咚咚”走来走去。他知道自己想柏燕芬了,都想出幻觉了,居然还能闻到生日那天梭子蟹的味道。
一个星期前,柏燕芬手提箱一拎,带着她最喜欢的裙子去了袋鼠国。走之前她胳膊一抬,站老房子里拍了一圈,连弄堂口都有份。与柏言的自然也有,不过是柏言自个儿提议的,是商旻区主动帮忙拍的。
柏燕芬干脆一边搂一个又来了几张,对照片满意得不得了,上了出租车眼睛也没挪开,冲二人摆摆手就把窗户摇上了。
车屁股在柏言眼里拐了个弯彻底不见,柏言想送机的,柏燕芬跟上回一样坚决没让。
“侬是想看妈妈妆花掉是伐?”
柏言深吸了口气然后长长叹出来。柏燕芬落地后就报来平安,顺便让她的新老公打了个招呼。柏言当然揪住机会,对电话那头就是一顿交代。十分钟后,柏言的耳朵被一顿骂炸开,柏燕芬讲他脑子坏掉了,拿她的哈斯本德当免费一对一口语陪练。别说,就这么被骂了几句,柏言心里舒坦多了。
墙上那张半米高的海报已经微微泛黄,上头鼬的眼神倒是一如既往的冷。柏言动动鼻尖,觉得自己真出现幻觉了。不光梭子蟹,他还闻到了米饭味儿,还有二、三十年陈酿炖出来的肉香。
“什么时候来的?”柏言支楞一脑袋毛站卧室门口,再往前就不肯了。商旻区衬衫西裤往那儿一坐,袖子卷到了手肘,若不是手里慢条斯理剥着蟹,姿态跟归国的大使没有区别。
商旻区严谨地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二十五分钟之前。”兴许是柏言眼里的诧异多过惊喜,他声明道,“你说过,我随时可以进来。”
柏言讷讷地点头。柏燕芬那把钥匙他给了商旻区,也确实说过这话,不光现在说过,之前与商旻区在一块儿那会儿也说过,只不过意思就不是这个意思了。
他使劲儿擦了擦眼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卫生间:“我洗漱一下,你先吃!”
嘴上还糊着泡泡,商旻区又立到了门口,柏言眼珠子转过去,含含混混地说:“你爸那边的事处理完了?”
商旻区前几天去了北京,具体做什么不清楚,只知道跟商旻区的爸爸有关。柏言弯腰吐掉嘴里的沫儿,没想到这人这么快就回来了,他还以为开学以后才能见着。
头抬起来时,毛巾递到了跟前,柏言接过来拧开水龙头,在哗啦啦的水流中听到商旻区“嗯”了一声,说自己坐的早班机。商旻区眼里爬着血丝,精神看上去倒还行,柏言抹干净自己的脸,顺手替他按了按眼皮。
“一回来就往我这里跑,你爷爷不讲啊?”柏言将一勺蟹肉塞嘴里,牙齿缝里都溢着香。礼尚往来,他夹了一块红烧肉到商旻区碗里,并且仔仔细细地给他去掉了肥的。
小别胜新婚,一顿饭吃得眼里淌蜜。“啪”一声,柏言突然放下筷子跑进厨房,从柜子最上面拿回来一只陶瓷杯。这只杯子通体灰色,小小一个,摆到桌上时,柏言特意把刻着商旻区三个字的那一面对着商旻区。
“你的专属。”柏言眼皮垂下去,继续吃蟹。
商旻区的怪癖很多,喝水按单位算是其中一个。每次两百毫升要给到量,否则这人就心情不佳,情绪全挂脸上。
不过商旻区对水量的执着只针对白水,且随年龄增长,也学会了在外人面前隐藏这些不太大众的小习惯。柏言想尽可能让他舒心罢了。
杯子是柏言在小学的一堂陶艺课上做的,商旻区三个字画得歪七扭八,一旁的ou两字母倒标得十分认真。而杯子内侧由他亲自测量,由商旻区多次校准,刻下了相当显著的两百毫升标记。
柏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想小东西又要重出江湖,商旻区之后应该不少来,他们会在这间老房子服完役之前,度过一段值得回忆的时光。
“我跟爷爷说过了,高三开始你住到我们那里。”商旻区突然开口,轻轻松松捏破柏言的幻想。怕柏言不同意似的,商旻区强调,“我隔壁那间已经收拾好了,你想自己睡就自己睡,想跟我睡开个门就到。去到国外我们也是要住到一起的,而且你生日那晚我们已经睡过了,你不要不习惯。”
柏言手里一顿,卡壳似的转过来:“话不要乱讲商同学,什么叫睡过了?我们只是在一张床上睡了一觉,规规矩矩清清白白的一觉。不要讲的我是个提上裤子甩脸就走的渣男。”
商旻区抿嘴不说话,那眼神明明白白在讲,如果不答应,就是。
柏言靠到椅子上,眼皮翻了翻,又听到商旻区说:“我睡衣上全是你的口水。”
他眼神偏过去,意思也很明确,这是什么了不得的罪证?
“我不是矫情,也不是对你们家有意见。坦白讲,我非常期待跟你住到一起,超出你想象的想。”柏言实话实说。
虽然商旻区讲究到近乎苛刻,同吃同住的那八年,他还是挺怀念的。但这房子是柏燕芬留给他的最后的念想,为了让柏言安心住到毕业,柏燕芬指不定费了多少口舌。能享受的母爱不多了,柏言不想浪费。
顾不上手上的油,柏言揪住商旻区的衣袖晃了晃:“一年以后你让我去别的地方住也不可能了。就让我在这里住到毕业呗。”他竖起三根手指保证,“柏言同学发誓,高考一结束就把自己打包到商旻区的床上,也别两间了,直接敲锣打鼓入洞房。”
这样不正经,商旻区都没有给面子笑两下,柏言气馁地垂下手,眼皮耷拉着,差点松口,好在商旻区良心发现及时开了口。
“高考结束当天,陈叔给你安排。”商旻区拉起柏言的手指,一根一根擦起来,擦得柏言心软,想要立马改口。
这种幸福一直持续到夜里,持续到了柏言的梦中。如生日会那晚,他紧紧抱着商旻区,与那晚又不同,他抱着商旻区越陷越深,直到完完全全陷入到商旻区里面,分不清彼此,融成一体。
一声粗重的呼吸由喉头滚出,柏言睁眼,久违的轻飘感恍如浮在半空,他眼前迷蒙,裤子上湿了一片。
柏言又喘了几口才缓过来,目光重新聚焦,身子猛然一震。
“你……”
商旻区穿着睡衣站在床头,额上有几缕发罕见地散下来,而那双眼一眨不眨看着柏言,眼神严肃还带着探究。
“你刚才梦到了什么?”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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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柏老师言传身教
柏言浑身绷紧,眼珠子都不会转了,一直瞪着商旻区。而商旻区的目光从他脸上,瞬移到肚脐下边儿,隔着薄毯,柏言觉得自己那里都烧着了。更要命的是,商旻区动了动手指,上来就要掀他毯子。
“诶诶诶,梦里的事谁还记得。”柏言裹紧毯子下床,在商旻区目光追随下,一路蹦到卫生间门口。“坐,随便坐,我……冲个澡。”
一分钟后,卫生间的门又开了,柏言蹦出来,比刚才裹得还要严实。他在商旻区跟前转过一百八十度,从卧室里拿出一条内裤。
“你坐,你坐。”柏言闪进卫生间,门刚要关上,就被撞得差点栽地上。
半天没动的商旻区挪了步子,他从外边挤进来,胡诌的本领比柏言还大。
他说:“我怕。”
花洒淅沥沥出着水,夏天那点雾气压根遮不住一点。隔着水流,柏言看商旻区,这家伙表情和刚才一样正经、严肃,眼皮则是一眨不眨。他想笑,胳膊一伸冲商旻区招了招手。
既然想看,那就看个明白好了。柏言踹开玻璃门,把毯子往地上一扔。第一回进来那会儿就脱干净了,现在全身上下赤条条,白晃晃。
“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记得。”柏言手往下伸去,招猫逗狗似的跟商旻区扬了扬一边的眉毛,“商同学这么好奇,柏老师就辛苦一下满足你,身体力行给你展示展示这个年纪该有的血气方刚、朝气蓬勃。”
柏言往前走了两步,让自己完完整整站到花洒下边,水砸到肩上,顺着肌肉轮廓往下流。柏言身形优越,往那儿一站跟美术课上的人体模特一样,赏心悦目,并不会过分勾起多余的念头。
当然,前提是只看上半身的话。
他坏心思地从下一点一点移到上边,再从最上头慢慢挪到下边,手法灵活,隔空触碰,就是不落到实处。
几个回合下来,商旻区的呼吸沉了,眼里的光也有了变化。柏言得意洋洋往后一靠,顾不上被瓷砖冷得一激灵,抬起下巴冲商旻区道:“柏老师的生理课厉害吧,是不是让你身临其境、体验到了极致的——”
“啵”,头顶的灯全灭,卫生间里黑得不见五指。柏言逗人的心思全无,叫了一声商旻区,迅速冲出去。黑暗里,他只能凭直觉往前冲,好在商旻区离得不远,似是有准备般将他稳稳抱住。
“商旻区。”他又叫他,听到商旻区实实在在地回了句“我在”,一颗心才有了着落。
柏言把脑袋缩进商旻区的颈窝,手脚并用地蹭了蹭,如考拉抱树,整个人架在商旻区身上。
“估计是跳闸了。”他说。
那声音里打着细颤,有柏言藏不住的紧张。商旻区很有耐心地顺他的背,在他耳边对他讲,别怕。
这个澡最后在商旻区的帮助下总算洗完,而柏言也被商旻区提前打包回了公馆。老房子的电路不是跳闸那么简单,商旻区联系的维修师傅说,重新走线,至少得一个月。
“怎么突然去我那儿了?”柏言坐在商旻区的大床上,享受商旻区细致入微的吹头服务,耳边呼呼拂着热气,神思逐渐涣散。迷迷瞪瞪中,他终于想起这个问题,以他对商旻区的了解,心中隐约有个猜测。
商旻区关掉吹风机,又去给柏言拿新的睡衣,他身上滑稽地留着一个模糊的人形水痕,盯着柏言换好衣服后才应证了他的想法:“睡不着,生日那晚之后就没睡好了。”
纵使有心理准备,柏言仍然胸口憋闷。商旻区有分离焦虑他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这么早就开始了,还这样严重。
卧室里的灯被商旻区调暗,柏言看他脱鞋、脱衣服,几乎全裸上了床。多余的动作没有,就拉了拉被角,在柏言身侧躺好。
“我讲这些你不要怕我,我发现跟你睡过以后就很难一个人睡了。”商旻区说话时很平静,样子乖乖的,连胸前都没有多大的起伏,只声音听上去有些闷,应该是为此事困扰了不短的时间,“一个月以后你想回去住可以回去的,不过像今晚这种情况大概率还会发生,你不要怕我,我不想做什么,也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如果你没有醒,应该不会发现我来过……”
柏言不清楚商旻区讲了多久,只记得商旻区强调了两回“不要怕我”。他发现只要是商旻区发出的声音,不管是从笔尖还是嘴里,都能让他最大程度上感到放松和安心。
柏言也躺下去,尽可能地往商旻区那里挪了挪,呼出的气息应该能蹭到商旻区的脸颊。他就这么挨着,重新回到了梦里。直到第二天早上,商旻区当着老爷子的面说他答应来家里住,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的口。
“你们自己决定就好,去了国外也是要互相照应的。”商旻区的爷爷比柏言记忆里慈祥,说出的话居然能暖他的心窝,“你妈妈照顾你不容易,她现在出去重新打拼,你好好的,叫她放心。需要什么跟小陈讲,以后当自家人。”
柏言心头酸酸的,望着商旻区的眼睛点了头。再舍不得老房子,他也只能抓紧一头,不管商旻区真听到假听到,就当自己在梦里说的吧。
“有件事我希望你可以答应我。”柏言站在商旻区送的那架钢琴前摁了一下,琴音通透、干净,明显有被定期养护。
吃完早饭,老爷子会友,他与商旻区在房子里闲逛,这栋小洋楼柏言不是头一回来,却是头一回感到亲切。最喜欢的当然是这架象征他们纯洁友谊开端的钢琴,和钢琴旁那株长得矮胖的琴叶榕。
柏言看着最绿最肥的那片,随手又按下几个键,连着出来后才发现是《种种》的前奏。而商旻区的回答随琴声而至,他很谨慎地说了两个字,你说。
柏言唇角勾了下:“董欣颜转校的事就算了,都高三了,再好的成绩也经不起折腾。赵明洋那边我会处理,这种事还是说清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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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娶你
赵明洋应该还不知情,别墅回来后约柏言,电话里都乐呵呵的,还跟柏言讲,觉得自己跟董欣颜的关系又近了。这事宜早不宜迟,柏言当天下午就出了门,不过先见的不是赵明洋,而是董欣颜。
市中心一家咖啡店,德海中学片区外,商旻区能接受的距离之内。董欣颜进来时一脸灿烂,柏言朝她挥手,又冲侍应生点了下头,咖啡、小点迅速送上来,主打一个速战速决。
董欣颜坐下后,脖子上的项链晃来一道光,柏言条件反射地眯眼,这才清楚,商旻区说的双螺旋造型,是DNA的意思。
“来得早随便选了几样,你点你喜欢的。”柏言顺嘴客气一下。他看到董欣颜笑了笑,接着就叫了侍应生。
“这个,要一杯,还有这个。”
董欣颜选的橘子气泡水,上来后放到了柏言这边。而另一份甜品要现做,至少得四十多分钟,柏言闭了闭眼,是真没工夫陪小姑娘闹了。
“转学的事你别放在心上,景区就那么一说,不是存心要找你麻烦。”柏言语气平缓,尽量让自己听上去有耐心,即便董欣颜在听到“景区”两个字后,嘴角肉眼可见地挂下来,“我向你保证,这种事以后不会再发生,大家都是朋友,不要因为一点误会就闹得不愉快。”
董欣颜绷了半天:“你在替他道歉吗?”
道歉?柏言眨了下眼。出发前商旻区曾试图阻止,认为他不适合谈判。柏言当时笑着给商旻区飞了个眼神,就钻进了车里。现在他看着董欣颜,有点认了。
忍着纠正的冲动,柏言说:“算是吧。”
没想到小姑娘不依不饶:“你为什么要替他道歉?你把他当朋友,他对你做了什么?你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啊。还有误会,我不觉得那是误会,商旻区就是在威胁我,他怕你脱离掌控,千方百计断掉你的社交。就算是七岁不是十七岁,交朋友也不需要他同意吧?凭什么啊?”
董欣颜越说越激动,还越说越离谱,柏言将一杯冰美式推过去。
“确实是误会。”柏言说。“商旻区没有控制我强迫我,我也没有把商旻区当朋友。”
董欣颜眉毛抬了一下,有些惊讶。柏言笑笑:“我把他当男朋友啊。”
“男?”董欣颜表情僵住,眼球颤了几颤,半天才找回反应。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柏言,“你是……gay?”
柏言嘬了口橘子气泡水点头:“我是啊。我以为挺明显的。所以那什么基啊我们根本配对不上。”
他还想告诉董欣颜,他不光是同性恋,年龄上也要大她一轮,根本不是她眼里的十七、八岁的少年。
“不管多大,商旻区管我都没毛病,我喜欢他,从小就是。”柏言心头松下来,因为将心底话说出来而感到愉悦。即便面对的是董欣颜,这份愉悦感依然不减。“他好可爱的,虽然看上去比较严肃不爱笑,但会偷偷看我,督促我学习,给我剥蟹,还会给我写情书。哇,好长一封,你能想象他会画那种萌萌的小人儿还有鲸鱼图案吗?”
董欣颜像吃了不干净的东西,闭嘴不答。
她怀疑过商旻区有那方面的倾向,那些变态的控制欲是无法站在友情的角度去解释的,但从没有认为柏言是。
“你确定不是被他pua?”柏言的家庭背景董欣颜是知道的,她试图让事情变得合理,“长期缺失父爱有可能导致你分不清感情,没办法区分好坏,这不是你的错。不过你要认真想一想,也许你需要的不是男朋友,是爸爸。”
柏言差点笑出来,董欣颜这个说法他不介意,甚至有点想知道商旻区听到这话后的表情。
“我妈一个顶三个,那点父爱我不缺。要说pua,也是我pua他,景区同学忍辱负重一个人默默坚持了这么久,我还偏要等他先开口。明明喜欢,又不给足安全感,你说谁pua谁?”柏言看了眼时间,尽量挑重点说,“我们毕业后会去国外,到了年龄就结婚,商旻区做的一切在我这里都合情合理合法,我也挺享受的。”
董欣颜愣得嘴都不会张了,半晌没出声。门口的风铃叮铃哐啷起来,赵明洋笑嘻嘻踩着阳光进来,比柏言预想的要早一些。
“董欣颜同学,我很珍惜我的每一个朋友,包括你,事情可能没办法迎合你的期待,但你仔细想想,也许你的期待只是你想象中的期待,并不真实也没那么渴望。我想你现在应该知道了,你其实不了解我。”柏言站起来,朝赵明洋笑了下,董欣颜的目光随他看过去,眼里复杂极了。
“赵明洋是真的喜欢你,如果你对他有好感,哪怕一点点,可以试着去接受。如果一点都没有,也别去伤害。大家处了这么久,不要因为没必要的事走散了。”柏言走到旁边,给赵明洋让座。“家里人催,我先回去,改天再约啊两位。”
走到门口时,柏言听到赵明洋很高兴地对董欣颜讲,我最喜欢的开心果千层。而董欣颜终于出了声,声音没有生日会那晚尖锐,不过依旧清晰落到柏言耳中。
“他说他是gay!”
下午的太阳将马路晒得晃眼,柏言拐过一个弯,在一棵大榕树下看到了熟悉的车。
“开过去好了,这几步走得我都要化了。”柏言看着商旻区,眼睛弯得刚好能挂到商旻区的唇角上。“什么时候决定来的?我出门后十分钟?”
“五分钟。”商旻区大方承认,然后问他谈得如何。
柏言想了想,发现把心里要说的话都说出来后,对效果并没有过分期待。但他相信,结果应该是会比上次的要好。
“不知道。”柏言捏捏商旻区的手指,在他手指头上有意识地画圈,“不过那家咖啡店里的人应该都知道一件事了。柏言喜欢商旻区,还要娶商旻区,到法定年龄就要娶。事已至此,商旻区同学应该不会悔婚吧?”
第20章 落日灯牌下的1和0
“你真是那、那什么?”
“我是啊。”
“没、没开玩笑?”
“千真万确,并且绝对没有暗恋你。”
柏言举着手机冲商旻区笑。
这是赵明洋给他打的第五通电话,内容与之前基本相同。除了重复确认柏言的性取向外,还有心思开玩笑,柏言觉得自己与赵明洋的这场友情危机算是软着陆了。
他再一次耐心解答后,将手机放到桌上,顺便按了静音。商旻区在一道阅读题上停留超过五分钟,柏言相信赵明洋再来一次,商旻区就要启动对他的驱逐计划了。
“选C。”柏言报出答案,注意力重新回到自己那套题上,考试就在这个周六,满分没想,不过不能比商旻区差太多。
以前学习上,柏言从不跟商旻区比较,那是纯粹嫌自己太痛快。现在好不容易有一项能追上,他自然要好好把握。
刚溜完一篇,商旻区在旁边开口,吓了柏言一跳。
商旻区说:“你好像跟之前不一样了。”
柏言眼皮一抬,半天才张嘴:“……比以前好看了?”
房间里太静了,柏言需要费很大的劲才能让自己的心跳得不那么明显。而商旻区就这么看着,安安静静地,全神贯注,熬得柏言心尖都冒酸汁了。
有一瞬,他从这双眼里看到了熟悉的商旻区,那个与他朝夕相处、沉峻内敛,但偶尔眼里也会闪过一丝少年气的商旻区。
那么此刻的商旻区,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恍惚。柏言忽然为自己感到惊讶,除了心虚,他居然有点期待起来。
与记忆中重叠的画面起了褶皱,商旻区的身子动了,而后在柏言眼里靠近,一点点变大,最终以一个夸张到变形的模样在他瞳仁里铺满。
商旻区盯着柏言的眼睛,语速很慢,与柏言急促的呼吸形成强烈反差。他说:“现在这里面有我。”
一颗心猛地从嗓子眼里蹦出,然后又生生给咽了回去,柏言嘴角抽抽,应该是笑出了平生最丑记录。
“侬哪能介土啦。”他说。
周末考得很顺利,就一条开放型口语题上柏言迟疑了一下,不是不会答,而是在想怎么答才不那么肉麻。
描述一个能勾起你美好回忆的地方。
太多了,与商旻区一起去过的地方都能勾起他美好的回忆。不短的一段空白过后,柏言终于从一堆裹着糖纸的回忆里,找出比较瑰丽的一颗。
“着急回家吗?”上车后,柏言问商旻区。
其实他也就这么一说,只要严格遵守老爷子的门禁,商旻区的时间都是他的,而那个地方耽误不了多久。
车驶上高架一路往东,半个钟头后停在一栋写字楼前。这栋楼几年后将重新装修,挂上商旻区公司的标识。而现在下半部分租给了一家梦乐园,上面几层完全空着。
柏言拉着商旻区躲过海洋球的攻击,从高跷小丑的长腿下穿过,在球型巨幕上投出两人疯狂的身影,又借旋转木马转过半圈,最终抵达可以到达顶层的电梯。
门开的那一刻,他捡起小丑手里掉下来的气球,一把将商旻区推了进去。
“来过吗?”柏言问。他胸前止不住地起伏,见商旻区说没有,满意地点了下头。
落地玻璃映出城市剪影,电梯迅速上行。柏言将商旻区的手攥紧,想上次来的情景。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是商旻区带他来的。
那会儿他们刚确认关系,又没真正意义上确定。答应商旻区的求婚出于本能,抗拒与他跨过那一步也是出自本能。
光谁上谁下就磨了很久,要是商旻区在他面前撅屁股,他很难保证自己不一脚踹上去。但要他躺平,他又接受不了。
太熟了,只要闻着商旻区的味儿,甭管睁眼闭眼,柏言脑子里那根十几年友谊的弦就绷得死紧,说白了,就是没转过弯,怎么着都觉得变扭。
现在,他拉着商旻区的手,冲镜面里的商旻区笑出一口白牙,别说转弯,他还要转出花儿来。
“叮”一声,电梯到达的声音荡到柏言心里,他拽着商旻区往外,凭记忆摸到最里头那间,那是商旻区的办公室。
当时的商旻区认定两人之间就是上下的问题,拖柏言到办公室逼他下决心,美其名曰交给天意,并且表明无论什么结果都愿意接受。
而柏言高估了这家伙的节操,现在也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玻璃门很轻松就被推开,地上还浮着灰,柏言带商旻区站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对他讲:“商同学,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两个谁做1啊?”
商旻区睫毛颤了下,手心冒一层汗。从柏言问他着不着急回去开始,他的脑子就在疯狂地转,以为柏言要给自己惊喜,忍着没问,到楼下时又确信是场浪漫。
没想到只有惊没有喜,只有浪没有漫。
老实点讲,惊过之后还是有一点喜的。这个问题商旻区当然想过,并且一遍遍实践于他的梦里。
梦里的柏言非常可爱,问出这个问题的柏言又可爱出了新的高度。商旻区觉得自己的想象还是过于贫乏了,如果可以,他愿意此时此地用行动回答柏言的问题。
“有。”商旻区如实说。
其实哪用得着亲口说出来,落地窗里红透的耳根足以证明。柏言心满意足地“嗯”一声,然后用相当正经的语气告诉他:“我也想过,骑士保护公主,我是1。”
掌心里商旻区手上的汗都冷了,柏言从没有这样想笑过,他把所有伤心事都想了一遍,才将将把嘴角控制在一个合适的弧度。
柏言把头偏过来,很无辜地看着商旻区:“不是撞了吧?”
商旻区抿着嘴,似是正在承受巨大的压力,做最痛苦的挣扎。柏言不打算逼他说假话,晃了晃商旻区的手腕说:“有人对我讲,解决不了的事情就交给天意。”
他拉起商旻区指向远处:“看到那块灯牌了吗?赌一把,我数三二一,你猜下一秒亮出来的颜色。猜对了,我听你的,猜错了,你只能从我。”
“我数三二一,你猜下一秒的颜色。”
商旻区的声音从柏言记忆深处响起,几乎与他同时。
那是一块高耸于立交桥正中心的灯牌,每晚日落前亮起,不分晴雨,是天边绚丽的一道景。而颜色两秒一换,十几种轮着来,柏言相信自己都能找出的规律商旻区一定能。
于是他如法炮制,不着痕迹地给商旻区留足了观察的时间,接着看了眼手机,就倒数起来。
商旻区很淡定,甚至比方才放松得多,如解一道送分题。他平静地说出答案,准确无误地落入自己设的陷阱。
确实两秒换一次,也确实轮着来,不过在六点这一时间,灯牌会卡壳重启,闪出最耀眼的黄,接着从头再来。
柏言将气球塞给商旻区,在他耳边说着气死人的安慰话。他说:“天意,以后好把心放肚子里了,老公不会让你失望的。”
比起商旻区,柏言觉得自己够心软了。当时,他刚大声喊出紫,就被商旻区摁在了这块落地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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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不犯法的,柏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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