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虐心甜宠 > 娇宠小寡妇 > 10、酸杏
    当年倘非郑惠亲自来到吴县提出这门婚事,季晓望跟叶风娇原本就打算按照这个标准找女婿,就近将女儿嫁出去。


    这样季毓到了夫家,假如受了什么委屈,他们也好为她撑腰。


    而非远在京都,鞭长莫及,还得冒着随时可能守寡的风险。


    可清河崔氏一出马,以这个姓氏的声望跟权势,哪家不长眼的还敢跟他们抢媳妇,一时间原本有意愿的几户人家,都躲着不肯见季晓望。


    而郑惠这位远道而来的贵夫人,就差给他们夫妻俩跪下来相求,并且给出承诺:若崔佑之以后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她跟崔父可以收季毓为义女,重新为她参谋婚事,择选一位人品贵重的郎君。


    夫妻俩这才松了口,忧心忡忡地送季毓出嫁。


    谁承想,这桩盲婚哑嫁的婚事持续了不到一年,就走向最坏的地步。


    一想到被他们视为掌上明珠的女儿,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纵使季毓毫无怨言,他们为人父母的,也得趁早为女儿的后半辈子谋划。


    见季毓低着脑袋没立马吭声,叶凤娇添了一句话活跃气氛:“依我看呐,还得再加一个条件,对方的模样得俊俏些。”


    季毓因此被逗笑,没什么底气地狡辩,“阿娘!我有那么以貌取人吗?不至于吧,不至于……”


    她才不是那种肤浅的女娘呢。


    男人么生得好看当然是首要的,但人品不好的话,她也只会多瞥两眼,绝对不跟他深交,像崔佑之那般样貌德行皆有的男子,可谓是万里挑一。


    知女莫若母,叶风娇不客气地拆她的台,笃定道:“你就是。”


    “是谁十岁的时候,背着我跟你阿耶溜到私塾去旁听,一呆就是大半日。”


    “当时我还欣慰地想,啊呀,我们囡囡终于开窍了,有了向学读书的心思。结果寻人一问,才知道,某个小娘鱼是去给自己挑未来的夫君的。”


    “单单读书好还不够,个子要高,模样不能差,就连讲话的嗓音也得好听,甚至头发丝,也得乌黑顺滑。这哪里是挑夫君啊,分明是挑天仙呢。”叶风娇记得一清二楚,边说边弯起眼。


    季晓望紧接也着回忆起更多的细节,道:“可不是。你还悄悄从我枕头下偷了铜板,去买饺牙饧塞给人家小郎君,想以此收买他,说这是你们的定情信物。”


    “不仅如此,散学后,你还将他堵在巷子里,说什么等他长大来娶你、不准许他跟旁的小娘子多讲话。那可怜的小郎君被你吓的,接连几日都不敢去私塾露面,生怕被你逮到……”


    夫妇俩说着,齐齐失笑。


    他们俩怎么能生出这么好玩的小鬼头。


    季毓整个人红成了熟虾,嘟哝道:“阿耶,阿娘,你们都快别说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们怎么都还记得。”


    “我不要面子的吗。”


    谁没个年少不懂事的时候。


    况且她的计划最后不也搁置了嘛,被他们俩拎回家教训了整整一下午,说她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妮子,连什么是真正的喜欢都还弄不清楚,琢磨嫁人一事为时尚早。


    叶风娇笑够了,方才看向女儿,正色道:“囡囡,娘知道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姑娘。但在这件事情上,娘更希望你能够自私些,多为自己考虑考虑。”


    “如今你还年轻,觉得一个人过活也没什么不好,可往后漫漫几十年呢?你打小就喜欢热闹,最害怕孤单,我们是省得的。我跟你阿耶都盼着,你能遇到个替代我们陪你白头偕老的良人。”


    “当然,此事还得看你自己的意愿。就是你一辈子不再嫁人,耶娘也会养着你宠着你。这段时日,你有空就想想,不用急着回答我们。”


    听见这些语重心长的话从自家阿娘的嘴里说出来,季毓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她像是乳燕投林似的,将脸埋进叶风娇的肩窝,“好。阿娘,我会想想的。”


    蓦地,她又嘟哝道:“但我在崔府真的过得挺好的,什么都不用做,一个月能领三贯钱呢。”


    “三贯钱,比阿耶的俸禄还高呢。”


    要知道,季晓望每个月才能领一贯多钱,就算加上那些禄米跟职田,也是远远赶不上她的。


    听到她这孩子气的话,季晓望跟叶风娇双双被逗笑。


    那点伤怀的情绪哪里还有影子。


    吃饱喝足,季毓回到她的闺房,这儿的一切都跟她未出阁的时候保持得一样,妆台上也没有沾染尘埃,一看就是时常有人过来打扫。


    夜里她躺在榻上,想到白日里叶风娇说的话,辗转难眠。


    平心而论,她的确不喜欢在崔府的生活。


    之所以不愿意离开,是因为那儿的角角落落都拥有着她与崔佑之相爱过的痕迹,哪怕那些痕迹随着时间流逝变得越来越淡,她还是不舍得就此搬出去,跟崔佑之这个人失去最后一点联系。


    已经整整三年了,或许她是该放下他,去迎接崭新的日子。


    可真要剜去这样一个曾经令她刻骨铭心的人,哪里有那么简单呢?


    季毓将脸蒙进枕头里,揪着被角的手用力到指骨都泛白。


    *


    驰骋的马车内,裴澹摩挲着腰间悬挂着的香囊,眼神温柔。


    这是他跟季毓分道扬镳的第七日,也不知道女娘有没有想起他,哪怕是一点点。


    “虽然我知晓我生得好看,性格也讨人喜欢……”


    想起扬州城外女娘说这句话时洋洋得意的神情,他的嘴角也忍不住翘起来。


    曾几何时,女娘身着春梅红襦裙,坐在妆奁前抿口脂,透过明亮的铜镜,她揪住了悄悄窥伺的他。


    “……我好不好看?”她转身问他。


    那一瞬日头透过纱窗,照出新嫁娘的粉腮桃面。


    能让周遭日光都黯然失色、赛过墙角桃花的人,又怎么会不好看呢?


    被那亮堂堂的日光刺到眼睛,他转过头,动了动唇,很难说出“不好看”三个字,哪怕他看不上她行事说话稚拙到像是个小傻子,也不耽误她的确是好看的。


    结果他还没点头,季毓已经自顾自道:“我当然是好看的呀。你不知道吧,山塘每年都要举行迎神赛会,周遭几个县的人都会蜂拥而至。六七八岁连着三年,站在马背上巡风的女童都是我,那一日万众瞩目,我可一点都没有露怯呢。”


    “我跟一位同岁的男孩并肩站着,边上游览的人都夸我圆脸圆眼,一看就是有福气的长相,夸我比年画上的娃娃还可爱。”


    女娘不知忽然想到了什么,噗嗤一笑。


    他因此问她:“你在笑什么?”


    季毓应该是隐瞒了一部分内情,抬眼飞快地瞥他一眼,笑嘻嘻道:“我在想,我身侧的男孩可没你俊。”


    “要是那时候是你跟我在一块就好了。”


    “一定会有人夸我们俩是金童玉女,天生一对。”


    想到那时候的浓情蜜意,再想到如今季毓只肯让他当外室,这种巨大的落差让裴澹像是吞了一颗没有成熟的青杏,心里酸得很。


    他究竟哪里比不上崔佑之?


    隔着一道帘子,胡奕都能感觉到裴澹的心情有多差。


    不过胡奕也能够理解,昨日听见季毓说出“外室”这两个字眼时,他都替她捏了一把汗。


    季娘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口出狂言,大放厥词?


    要知道上一个胆敢挑衅裴澹的人,如今已经被埋在了黄土里,死无全尸。


    而季毓能够全身而退,只惹来裴澹几句阴阳怪气的话,可见他对她的不同寻常。


    其实有些事情也是早有征兆,以裴澹手中持有的铜鱼符,这一路上所有的驿站都能随他入住,可他偏偏愿意随同季毓住那些只供有粗茶淡饭的客栈。


    胡奕自己也是成了家的,哪能看不出郎君算是动了春心。


    动春心是件好事,可裴澹一贯眼高于顶,怎么就偏偏看中了一位寡妇?


    这要是被朝中那些老古板知道了,还不得唾沫星子横飞。


    光是想到那个嘈杂如西市市肆的场面,胡奕的耳朵已经开始嗡嗡作响。


    嗐,裴澹都不担忧,他瞎操个什么心。


    他喊了声“驾”,充当好一个没有感情的奴仆。


    因为没走运河,所以他们抵达吴县要比季毓晚几日。


    一到吴县内,裴澹甚至顾不得歇息,就让胡奕寻到季府门口。也是巧了,这会儿是晌午,他日思夜想的女娘就站立在府门外。


    同时,她的对面还有一位身着宝蓝色衣衫的男子,因为背对着他,所以裴澹瞧不清对方的面目。


    尽管如此,他依旧觉得眼前这一幕十足的碍眼。


    像是一根尖刺扎进了他的眼睛。


    胡奕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威严,压得大气都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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