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虐心甜宠 > 娇宠小寡妇 > 6、水蛇
    季毓用过朝食走下楼,清盈已经跟伙计协商好了,花一两金子雇了一位车夫跟他的马,先付了五百文钱,等她们安全抵达扬州,再付清余下的数。


    “季娘子,清盈姑娘,那我们就出发喽。”


    “好。”


    答完车夫的话,季毓往腰后塞了个软垫。


    过了半日,那儿还是有些不舒服,可见裴澹当时折腾得有多凶。


    想到裴澹,她耷拉着眉眼,越发怏怏不乐。


    对方刚刚让车夫胡奕将她们的包袱搬过来,自己却不露面。


    季毓清楚,他这分明是有意避嫌呢。


    明明昨日他们还在耳鬓厮磨,今日就又变回了毫无交流的陌生人,像是从未亲昵过一般。


    上车的时候,季毓看见了裴澹,但只是一道背影,那时他正挑起帘子弯腰坐进去。


    他也要继续上路了。


    他们本来可以更加体面地告别,现在却落得个不欢而散。


    这一切都是她自己求来的,然而短短一日,她就被裴澹说中心思,真的有些后悔了。


    季毓安慰自己没事的,她一向忘性大,就算对裴澹的印象比旁人要深刻些,大不了多花几日,也总能把他够抛在脑后。


    她拿起一本新的话本,试图转移注意力。


    这话本是她精挑细选以后才带上马车的,前几日她看得头都不肯抬,手不肯释卷,夜里还会梦到自己替代其中的女娘,被男主人公搂在怀里叫卿卿……


    可过了好一会儿,季毓猝然发现自己的目光还停留在开始的两列,没有丝毫进展。


    她气鼓鼓地甩开话本,也不知道在跟谁暗暗较劲。


    男子汉大丈夫,跟她一个小女子计较什么。


    他就不能多说两句,多争取几下吗?说不准,她就回心转意了呢?


    臭裴澹!坏裴澹!不解风情的木头!


    前头的车厢内,裴澹猛然打了三个喷嚏。


    一个更比一个响亮。


    胡奕对他跟季毓私底下的来往并不知情,因此关心地问了一句:“陛、郎君,可是前日淋雨染上了风寒?”


    帘子后的人言简意赅道:“不是。”


    声音明显比前两日冷得多。


    这位的阴晴不定,也不是一日两日,胡奕便没放在心上。


    可过了一会儿,裴澹又道:“你驱车驱得慢些,太颠簸了,颠得我头疼。”


    胡奕恭敬地道“是”,心里直嘀咕,不是您刚刚亲口说的,让我动作快点的吗?


    马车从白昼到黑夜奔驶了四个多时辰,季毓边扶着腰,边走下来散步。


    待不期然看清篝火边坐着的人,她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裴澹?他怎么在这儿!


    林间那么多条通往不同去处的歧路,他竟然跟她走的是一条?


    郎君低头专心地烤着一只不知从何处抓来的鱼,直接忽略了她的存在。


    见状,季毓也按捺住想要上前问候的冲动,调转脚步背对着他,将袖袍甩出风声,疾步走开,唯恐避之不及。


    他以为她就很想理睬他吗?


    别自作多情了!


    坐回马车里,季毓愤愤地啃着干粮,仿佛齿下费力撕扯的是裴澹本人。


    可恶!


    烤鱼的香气飘过来了,那种肉类独有的油脂香,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鼻尖。不仅如此,闻着像是还加了花椒、豆豉之类的佐料,辛辣的味道越发喷鼻。


    他一个富家贵公子,怎么还会烤鱼。


    季毓鼓动着腮帮子,顿时觉得口中味同嚼蜡。


    一日还能是巧合。


    然而接下来的两三日,季毓每间隔一段时间,总能见到裴澹。


    对方的阴魂不散,惹得她忍不住心生揣测,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这日,两架马车一前一后停在树荫下。


    离参天古树不远,有一条从半山腰蜿蜒而下的清溪,汇集于较为平坦的这块地带,潺潺奔流。溪水中有几块石头,原本尖利的棱角已经被冲刷得分外圆润,在晴日下折射出盈盈的光芒。


    他们已经进入扬州的地界。


    季毓计划得很完美,稍作休整后她就继续上路,在天黑前入住客栈歇息一晚,明日乘车到运河改走水路,只消再坐七八日的船,她跟清盈就能回到苏州吴县,跟耶娘团聚。


    至于裴澹的目的地……


    季毓十有八九能确定,他这一路上对她穷追不舍,一定是对她念念不忘,只是她表现得太冷漠,他才找不到机会开口。


    哎呀,那她就勉勉强强给他递个话茬吧。


    趁着清盈用手掬水洗脸,她佯作漫不经心地向裴澹所在的方向靠近,裙摆掠过低矮的杂草。


    “嗯哼。”


    季毓煞有介事地咳嗽一声,这几乎算得上是明示。


    但凡郎君知情识趣的话,就该暂时放下无用的自尊跟高傲,抓紧时间跟她诉一诉衷肠。


    余光里,对方的唇瓣果然有要张开的迹象。


    死傲娇,终于忍不住了吧。季毓挑了挑秀眉。


    下一瞬,裴澹的话让她的笑意凝固在脸上:“季娘子,烦请你让一让。我要接水,你挡着我了。”


    她挡着他了?!


    这人有没有弄错啊!


    季毓仍有些不死心地问:“除了这句,你就没有别的话想对我说吗?”


    裴澹看着她,像是想从她的表情里读出点什么,随后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季毓的眼睛又亮起来,期待地等着他的回答,“裴澹,你好好说话……”


    郎君扬起长眉,字正腔圆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我跟季娘子不是陌生人么?哪来什么话可聊的?”


    接着,他连余光都吝啬给她,将皮水囊接满。


    季毓像是一头长脖子鹅,僵直着往边上挪了一步,将垂在袖中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活了二十一年,她就还没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裴澹刚刚根本就是故意逗弄她。


    原来自作多情的那个人不是他,而是她自己。


    他真是太讨厌了。


    她真的再也不会搭理裴澹这个坏家伙了……


    季毓深感挫败,又多走了几步离裴澹远远的,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


    光是看那耷拉的肩头,就知晓她有多么丧气。


    清盈回来的时候,瞧见她这副样子,问道:“娘子可是哪里不舒服吗?”除却晕船跟崔家郎君离开的头三个月里,季毓生性大大咧咧的,鲜少会如此颓丧。


    “没有,没有的事。就是连着赶路,有点累而已。”季毓抬起头,朝着清盈扯起一抹假笑。


    她绝对不会将刚才那件丢人现眼的事情告诉对方。


    殊不知她们的交谈被不远处的裴澹尽收眼底。


    猝然——


    纷乱杂草的掩映中,有什么细长的东西蜿蜒爬过,棕褐色的鳞片在日头的照耀之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而那东西正朝着毫无知觉的季毓爬去!


    裴澹当即将手中的水囊一丢,大步跑过去:“季毓,别乱动——”


    什么嘛,季毓循着声音望过去。


    他的提醒终究还是迟了一步,草丛的剧烈晃动使得那条蛇受到刺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蛇信子一卷,紧接着,觉察到痛意的女娘发出了一声尖叫!


    那蛇被她在慌乱之中踹了一脚,旋即扭身躲入丛中。


    裴澹眼底酝酿着黑不见底的漩涡,没给它逃窜成功的机会,取刚刚随手捡起的一截粗树枝,用尖端插入它的七寸,用力到手背青筋鼓起。


    那蛇无力地翻滚两下,腹下渐渐淌出血,很快就也没了动静。


    变故发生在短短几息之间,清盈也跟着吓破了胆子,许久颤抖的唇中才蹦出:“蛇!是蛇,娘子……”


    而裴澹已经冲到季毓跟前,二话不说蹲踞下来,掀起她的裙摆,解开绫罗袜,查看起她的伤势。


    纵然清盈觉得这个举动有些不妥当,已经超过了男女之间的大防,但人命关天,这里头的主次,她还是拎得清的。


    意识到自己被蛇咬了以后,季毓脑中轰然一响,已经飞快地想好了遗言。


    “呜呜呜呜好痛,我是不是很快就要死了……”


    “果然是天妒红颜吗,我怎么这么倒霉呀,早知道我就不出京城了。”


    “我都还没见到阿耶跟阿娘呢。”


    “清盈清盈,我的几块金锭跟田契藏在卧榻旁的衣橱里,压在东边第三件茜红色罗裙底下,那都是这三年里我积攒下来的钱财。我要是真的死在这儿了,你就立马返回崔府,带上那匣子再回吴县。”


    清盈哭丧着脸,道:“娘子你快别胡说,你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伤口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火辣辣的痛意就更明显了。


    季毓眼眶里因为惊惧溢满了泪水,根本不敢低头去看那处伤口,生怕瞧见血淋淋的两个大窟窿。


    交代完清盈,她又看向裴澹,“裴,裴澹,你、能不能答应我,将清盈送到客栈啊?下辈子,我当牛做马,结草衔环,一定好好报答你的恩情呜呜呜。”


    她已经感觉到自己好像流了很多血,正在变得越来越虚弱,因此说话都不敢大声。


    毕竟悲情话本里那些女主角,临死之前也是断断续续讲话的,好像随时都会没了气息。


    “裴澹……裴郎君,你,总不会连,这点小事都不肯答应我吧。”


    被女娘那蚊子叫似的哭声弄得心烦,裴澹及时打断道,


    “你不会死。”


    季毓吸了吸鼻子,还没完全回神:“你说什么?”


    哭过的声音有些闷哑,像是蓄足了江南的烟雨,说不出的软。


    裴澹抬起眼,扫过她桃红色的眼皮、面颊上沾染的泪痕,心里不合时宜地想,她怎么这么能哭?难不成真是水做的?


    他冲她重复一遍,语气不容置喙,很容易让人信服,“你不会死。”


    “这就是寻常的水蛇,没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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