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表率
十七楼是行政和财务部的办公区,这两个部门下班最早,下午六点左右就基本清场,不像楼上的研发和数据科学部门,常年挑灯夜战紧急加班。
这一层的会议室都小而精,隐藏式投影仪加智能系统,可雾化的玻璃墙,像一间用冰块凿出的小房子。
谢漪白拉着贺清川穿过昏暗的走廊和工位,如一双结伴的幽灵,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了进去。
他在恒曜总部进进出出许多次,知道这栋大厦里的会议室都是零监控,据说是高端私密医疗服务的行业惯例。
把门一关上,谢漪白摸着桌沿,手一撑就坐了上去,他的两条腿悬空着,在桌下荡来荡去,双手将贺清川拉到身前来,一手扯住对方的领带,另一只手轻抚着那棱角硬朗的下巴,扬起头道:“快亲亲我。”
“不行。”贺清川拒绝了他无理的要求,握住他的手,说,“我先把灯打开。”
“不准开灯!”谢漪白唱反调道,为了使得场景和体验更加真实可信,他压着嗓音讲话,“你怎么胆子还没我大?”
“这样就太没规矩了。”贺清川没有中他的激将法,只和他讲道理,“这里是公司,不能胡来。尤其我是老板,更应该以身作则,成为员工的表率。”
谢漪白却不认同,说:“就是老板才能胡来啊,不然为什么要当老板?”
“谢……”贺清川还记得设定,不想败他的兴,即时改变称谓道,“小白,听话。”
谢漪白很忽然地松开了手,“听话”两个字真是触怒到他了。
这一整层楼都没有开灯,会议室里更是黑漆漆一片,贺清川看不见他的脸色,无从判断他的心情,只能前倾搂住他的上身,先抱抱他,再圈着他的肩膀,好言好语地哄道:“回家不是更好吗?”
“不用那么麻烦。”谢漪白的两只手恰好垂在腿边,他手指一动,把牛仔裤外侧的拉链往下一拉,黑暗中响起清晰的刺啦声,他的裤子还好端端穿着,只大腿晾了半截在微凉的空气里。
他反握住贺清川的手臂,将人的手掌往下带。
金属拉链分开的啮齿是冰凉的,他细白的腿肉却是温软的,像蒸过的脂膏一般,好似会在人手心里融化。
“是不是很滑?”他不怀好意地问。
他这件衬衣下摆长过腿根,掩住了牛仔裤的款式,初看只觉得有些紧身而已。
贺清川这下才察觉他这条裤子的歹毒之处,沿着齿边摸索到拉链环扣,往上拉拢,把他露出的腿全藏进了布料下。
谢漪白恶狠狠地扇了下这双多管闲事的手,“啪啪”两声打在贺清川的手背上。
好没意思的一个人!
贺清川不与他多言,托住他的臀腿往上高举,竟把他抱了起来。
受力部位一悬空,谢漪白顿然惊慌,悬空的腿脚立马环住对方的腰,胳膊也要死要活地缠上去,“你干吗!”
“带你回家。”贺清川像抱一个半大孩子似的抱着他,先调整呼吸,然后分出右手,重重地打了他屁股两下,算还给他了。
牛仔裤是薄款夏装,布料有弹性,透气贴肤,他结结实实地挨了两巴掌,哪怕是全身肉最多的地方,也还是火辣辣地疼,脸上烧得通红。
谢漪白很生气,但撒手又会掉下去,他自暴自弃地埋在贺清川的肩头,骂道:“你假正经!我讨厌你!”
“那你就讨厌我吧。”贺清川踹开会议室的门,抱着他走出去。
进电梯前,谢漪白吵着要下来,怕被人撞见了丢脸。
贺清川把他放下,看他头发乱了,伸手想给他梳理,被他记仇地挥开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挫败还是屈辱,可能只是事情没有按照他预料之中发展,这个人也没有对他言听计从,让他感到很不顺心。
电梯抵达一楼后,谢漪白抢先跨出一步,快速离开这栋大厦。
楼外停着贺清川的车,他视而不见,换了方向直冲冲地往前走。
贺清川追上他,挽住他的手腕,说:“先别走,我有东西要给你。”
谢漪白正在气头上,不领情道:“你能有什么好东西给我?不会又是破破烂烂的邮票吧?我不要!”
他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贺清川送他的邮票价值连城,就算对他而言不是好东西,也绝对算不上破烂。
只是他有自己的脾气,不符合心意的礼物,再贵重他也不想要。
就不公平啊,凭什么他要收下不喜欢的东西,还得装出很高兴的样子。
楼外的夜色被城市的灯光污染,他的脸也被情绪浸蚀得厉害,贺清川明白他说的是气话,不解释,拽着他走回轿车旁。
司机为他们拉开后座的车门,谢漪白伫立着不动,他不想进去。
贺清川没有逼他上车,只说:“先看一眼,如果你不喜欢,我绝不强迫你收下。”
谢漪白瞪了瞪对方,憋着气坐进车里。
贺清川随后也坐进来,车门关上,司机回到主驾驶座,将一只礼盒递来后方。
谢漪白斜眼一睨,等贺清川先接过,再送到他手中。
那是一只象牙白的硬质小箱子,表面只有一个极简标识,压印工艺金属图案,没有任何字样和营销语言。
谢漪白拆掉银灰色的丝带,沿着盒盖抠了抠,发现不是掀盖设计,而是侧面做成了磁吸的双门,他毛躁地打开,内层是浅色绒面托盘,可以像抽屉那样收纳,每一格都嵌入了小支产品。
最上层只放了一张信封,写着他的名字,信封里是一本小册子,他翻开一看,还有目录呢。
其中的内容包括他的基础代谢率分析、皮肤屏障状态、微量元素缺口、睡眠与压力指数。
想来是上次贺清川带他去做健康评估,让AI系统“先知”跑出的数据样本。
册子的最后一页写着:本方案为您的专属版本,仅供本人使用。
这倒是让谢漪白忍不住好奇了,他每拿出一只瓶瓶罐罐,都有贺清川在旁边解说。
“这一层是护肤的六件套,不同于市面上花哨的护肤品,这是我们内部实验室研发的医学护肤体系,这个瓶子里是皮肤屏障修复洁面乳,不太起泡,但百分之百适合你的肤质。
“这个滴管瓶是生物修复精华,促进胶原蛋白合成,有助于改善长期上妆后的皮肤疲劳。
“这是夜间面霜和抗光老防护乳液,还有眼周微循环精华和急救修复面膜。”
终于送点有用的了!
谢漪白喜笑颜开,但不希望贺清川因此自满,他一一放回去,问:“你确定比市面上的好用?我也用过一些品牌的个性化定制护肤品,感觉只是价格高,没什么奇效。”
“我不敢确定,要你先用了才知道。”贺清川给他介绍起第三层和第四层,“这些小铝盒包装的是一周补剂,包含你身体所缺的所有微量元素,按天数服用即可。
“最后一层是你工作中会用到的日常保养品,这是声带保养喷雾,保证你熬夜嗓子也不会倒。抗疲劳滴剂,拍夜戏时补充。皮肤镇静喷雾,换妆补妆间隙使用。”
“还有这个。”贺清川拿出那个比手机轻薄的扁平设备,“这是皮肤检测仪,可以连接你手机里的app,要每天用,监测你皮肤的水油平衡、弹性和色素沉积,数据会直接同步到系统。”
“这些只是你未来一个月的试行方案,三十天内,系统会根据你的使用反馈持续调整,如果你有任何不适或不如意,可以随时告知你的私人顾问。”
这份礼物总算是送到了谢漪白的心坎上。
见他满意,贺清川又说:“你不喜欢的东西,我以后都不送了。你能原谅我吗?”
谢漪白关上盒子,放到一边,“开口闭口要我原谅你,所以你做错了什么?”
“我不知道,但向你认错的话,你应该会开心一点。”
“你不是原则性很强吗!谁告诉你的,我喜欢别人跟我认错?”
“没人告诉我,我猜的。”
“你猜的不对!”
“那好,这次就算了。”贺清川不在言语上和他争高下,对司机说,“开车吧,去酒店。”
谢漪白问:“不是回家吗?去酒店干什么?”
这时候,贺清川的手掌主动地、强硬地按在他的大腿上,是他不能挣脱的力道。
“谢老师,你的戏还没演完呢。”
谢漪白拍打着对方的手背,“我不演了!找你就是错误的选择!你别捏我!”
“不好,我喜欢有始有终。”贺清川的手背被他打得泛红,依然不放开,五指牢牢地捏着他的腿,像一件严丝合缝的刑具。
事情发展到这里,已经离谢漪白预想的情况相差很远了。
他一不能跳车,二不能在公共场合和贺清川打起来,甚至在酒店门口下了车,还要借对方的外套裹住头脸,以免被摄像头拍到。
贺清川的衣服里残留着香水的后调,淡淡的,很好闻。
他进电梯后才脱了下来,扔给对方。
那外套贺清川接住后也没有再穿上,白衬衫贴服着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膛。
这人温和驯服得不可思议,骨架和个头却是标准的雄性动物,高大健美,极具压迫感;配上那颗聪明绝伦的头颅,英俊的混血面庞,当属千万中挑一的优质伴侣。
谢漪白横看竖看,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贺清川怎么会喜欢上他呢?
不是不能喜欢他,是稍微喜欢一下就好了,何至于为他大费周章。
但同时他也想通了,对方的确没必要对他言听计从。
不管是做朋友、情人,或是合作伙伴,他和贺清川都很不搭调。
他那么笨,那么任性,还缺乏商业头脑。
算啦,他们俩就凑合过吧。
酒店其实不比家里舒服,只是贺清川住得远,购物不是那么方便。
说要凑合过,谢漪白一到了房间里,又变得很不配合。他记仇,翻脸不认人,想到贺清川在公司时没有配合他,他就说服不了自己。
他决定就这么僵持到底,在沙发上坐一夜。
然而他穿的这条裤子很坏事。
对方不必为他宽衣解带,只要把他抱在怀里,拉开侧边的拉链,就能摸到他光滑的大腿。
摸摸腿也不是什么大事,谢漪白很无畏地想,他靠着贺清川的胸膛,无动于衷地玩着手机。
手机真好玩儿。
问题出在贺清川后面买来的那个东西上。
本来需要连哄带骗才能塞给他的,没有经过太多挣扎和反抗、诱惑和蒙骗,就给他戴上了。
贺清川贴心地把他腿边的拉链拉上,让他衣衫齐整地坐在那里。
谢漪白跳下沙发,跑进了套房的卧室。他像是生病了,捂着小腹在床上翻滚,那不是疼,但也让他流了很多汗,蜷曲的长发散开,铺在纯白的床单上,嘴唇咬得殷红如血。
等滚不动了,他就四肢蜷缩地趴着,并不安静,腰腹和臀腿都在弹动、悸颤,喉咙里发出幽怨的声音,尾音上扬,可什么也不喊。
犹如上了发条却零件卡壳的人偶,只能维持着残缺不全的机能。
贺清川站在床尾看了他好一会儿,先是观察,然后评估道:“就这点儿本事?那你真是挑错对象了。”
“你就在那儿站一晚上好了!”谢漪白气愤地卷住被子,将自己埋入蓬松的轻绒软壳里。
贺清川可以接受站一晚上,却不能接受看不见他。
于是坐到床边,将他从被子里拖出来,嫌他不听话,又打了他好几巴掌。
仍然是家长教训孩子的手势和位置,责问他:“谁教你的?不好好上学,跑到外面搭讪陌生人?”
谢漪白哭闹道:“放开我!你也是个变态!”
第182章 学会
他逞凶没两句,又哽住了,泄漏出含娇似嗔的鼻音,歪倒在贺清川的腿上。
变态也分普通款和隐藏款,他运气好到爆,居然抽中一个隐藏款。
“你不要打我……”谢漪白无地自容地藏起脸,双手放到后腰,挡住容易挨打的部位,只有浮着红晕的耳朵露在发间。
他都这么大一个人了,还被打屁股,羞死了!
贺清川俯就着身,在他的耳朵上咬了一口,“我是谁?”
不重,但刺刺地疼。
谢漪白像条活鱼似的,当即翻转过来,手指头焦躁地扒拉着对方的衬衫,抓出一条条水痕般的衣褶。他摸到贺清川的脸,不客气地挠上去,可惜他不留指甲,爪子没什么杀伤力。
“你跟他们一样是王八蛋!”他泄愤道。
贺清川稳如泰山,只拿住他的手,放下去,替他梳开挂在嘴边的头发丝。
他的嘴唇红得发艳,双颊也绯红旖丽,如同喝醉了酒,眸光是涣散的,睫毛湿漉漉,再怎么恨着人,眼神也是水润的,没有刀锋。
“怎么不说话了?”贺清川捧起他的下巴,拨弄着他溃败的意识。
谢漪白无法形容他当下的感受,仿佛在用他沸腾的血液,烧烫腹中的一壶水,四肢的力量都被抽干了,变成一具空心人偶。
然而他所面对的人,似乎无意支配他,只是旁观、陪伴,或者说隔岸观火。
好冷漠,好讨厌。
“我讨厌你……”谢漪白只会重复这一句,“我讨厌死你了!”
“小白,”贺清川唤着他的昵称,“你今年几岁了?”
“我说不玩儿了!你听不懂吗!”他捉住脸旁的那手,凶狠地一口咬上去。
贺清川恐怕是真的对色诱免疫了,不然怎么能在莺莺燕燕和珠围翠绕下坚守住信念?
谢漪白不光恨对方,也恨自己脑袋太轴,一根筋,怎么想的?惹谁不好,偏惹这个没人性的假正经!
贺清川对控制他确实没什么兴趣,但热衷于管理他的一切。
控制是限制他的自由,要求他服从。管理是支持他的主张,并加以引导。
贺清川愿意满足他的一切需求,前提是时间、地点、条件正确。在公司不可以,来酒店可以;正常约会可以,cosplay不可以——非要来这套,也不能一味地迁就他,要按照正确的方式进行。
他也是天真了,怎么会相信一个大权在握的上位者,没有丁点儿掌控欲。
没有刚性的男人肩上挑不了重担子,换句话说,假如一个男的站得比较高,就不要奢望他能伏低做小一辈子。
识人不清是要吃大亏的!
谢漪白气得眼红,他可不是为了给自己找个爹,才签下那三年协议的。
好像又上当受骗了,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你还真咬?”贺清川看着右手虎口上血淋淋的牙印,再看看他。
“咬你都算轻的!”谢漪白全身发软,就牙齿还是硬的,“我看你花样儿也不少,当初自称是处男,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怎么会呢?”贺清川朝他摊开手,以示清白,“你看我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对你欲图不轨,足以证明我不是重欲的人。”
“你狡辩!”谢漪白一头撞进枕头里,呜呜哭道,“你把我当玩具,你喜欢看我出丑,我不跟你好了……我要换一个……”
早知道贺清川是这种人,他还不如留在邹延身边呢。
——不不不,他谁也不要!
贺清川带着被他咬出的伤口,抚摸他打薄后的头发,淡淡地揭穿他道:“谢老师,是你想把我变成你的玩具。”
谢漪白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抬头盯着面前的人,索性摊牌道:“那又怎么样?你不愿意可以直说!”
“我没有不愿意,我在尽力配合你。”贺清川说。
他叫道:“这跟我想的不一样!”
贺清川抱歉道:“很遗憾,我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
套间内的穹顶是浮雕彩绘的,厚重瑰丽,这里不是顶楼,就算是,也不会漏水,可谢漪白却凭空淋到一滴雨,冰凉地浸润进他的眉心。
他突然安静了,像被拉进了壁画里,成为恒定静止的人物。
想象中的样子,他有在想着谁吗?
“我要洗澡!”他好像真的淋了雨一般,发着抖说道。
贺清川把他打横抱起,带去浴室,给他放洗澡水,至少在做这件事上还算轻车熟路。
对方先替他脱衣服,再取出那个不安分的小物件。
“扔了!”谢漪白再也不想见到这个东西。
贺清川应他要求扔得远远的,然后不紧不慢地帮他搓洗着后背和手臂,如此地用心竭力,不带一丝邪念。
谢漪白扫了一眼对方手上自己留下的牙印,他咬得很用力,出血了。这会儿伤口泡过水,皮肤发白发胀,不知事后会不会感染。
他捞着水面上的泡沫,手心湿滑发腻,问道:“你真的喜欢我吗?”
“我喜欢你。”
“那我怎么感觉不到。”
“谢老师,你不是因为喜欢我才跟我做这些事的,你只是想试一试,我会不会遵循你的心意。但是,我好像捉摸不透你的心,你对我没有耐心了。”
他没否认。贺清川说的都是事实,实话一向是令人难堪的。
“我喜欢你,我愿意为你做很多事情,但不包括扮演你喜欢的人。”对方又说。
谢漪白把头转向另一侧,在水里抱着双膝,将自己缩成一团,“我没有喜欢的人……”
“是吗?”贺清川问,“那怎么样可以被你喜欢呢?”
“怎么样都不行……我谁也不喜欢。”
“对你很好很好也不行吗?”
很好很好。
谢漪白衡量着这个标准,难道贺清川对他还不够好吗?
够了,非常足够了,算得上“很好很好”了。
可是又还不够,像一块拿错的拼图,无论怎么摆弄,都嵌不进那幅画里。
他需要的是一个对他言听计从、千依百顺的对象吗?
不尽然。
贺清川顺着他来时,他并不满意。
那么他需要的是一个自主性不容侵犯,在关键时刻强硬得近乎冷漠的对象吗?
更不是了。
今晚他也并不开心。
“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更喜欢我一点。”贺清川坐在浴缸边,两条袖子挽到手肘上,衬衫被水渍溅湿,半透明地贴着臂膀,额前头发也散落下来。
“其实我也很希望,你是被我吸引,才想跟我亲近,而不是把我当成游戏的一部分。”
满是香波泡沫气味的空气,转瞬间变得苦涩,谢漪白仍对着墙壁,一张口,声音沙哑道:“你说过,我不喜欢你也行的。”
“那算我高估了自己吧。”贺清川望着他的后脑勺,想碰一碰他的发梢、耳廓或后颈,哪里都好,但手一抬起来,又放了回去,继续撑着陶瓷的浴缸边缘。“你没有回家的那天,是我人生中数一数二难熬的夜晚,我很想去找你,但是我又在想,你这么想要自由,我不应该让你感到拘束。是不是我不打扰你,你会更喜欢我一点?
“我想要被你喜欢。以前我只能远远地看你,所以我想着,能靠近你就很好了,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但现在我离你这么近,你的心却不在我身上。我一想到这点,就度日如年。”
谢漪白吸了吸鼻子,脸枕在自己的膝盖上,他也好煎熬。
为什么又回到了这个关乎“喜欢”和“爱”的漩涡里。
这不是恶性循环吗?都问他要真心,可他能有几颗真心?
没有了,一颗都没有,真的掏不出来了。
“今晚你来公司楼下等我,我很高兴。但是我没有办法欺骗自己。我实在不甘心,你只把我当一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
“你不要再说了。”他捂住两只耳朵,“我下次不会找你了。”
“那你要去找谁呢?”
“我谁也不找,我就一个人待着……”
“如果你只找别人,不找我,我也会不甘心的。”贺清川握住他赤裸的圆活的肩头,将他的面向转了回来,“小白,你告诉我,他们是怎么取悦你的?我努力学会,可以吗?”
谢漪白还在热水里泡着,脑子早被水蒸气淹得缺氧。
贺清川用这么苛刻的问题考验他,他本就不擅长答题,不清醒的思维被吹散成一颗颗气泡,轻盈地漂浮在浴室上空。
“他们……他们都很粘我……”他慢慢地呼着气,害怕咬到舌头,迟讷地吐字道,“每次见面都缠我很久……不想让我走。”
“是怎么缠你的?”贺清川问得很细。
“就是……会那个,抱着我、嗯……”谢漪白觉得不适合宣之于口。
因为他明确提到了“抱”这个字眼,所以贺清川下一秒就把他从水里抱了出来。
哗啦四溅的流水声满室回荡,他宛如一条光溜溜的银白人鱼,刚幻化出双腿,还不能适应地面行走,膝头和足跟都是未经搓磨的粉嫩颜色。
一出浴室,热腾腾的水汽褪去,干冷的空气环绕了他,皮肤表面的水珠吸走他的体温。
他往贺清川怀里缩了缩,被对方胸膛的热度烫得心惊肉跳。
谢漪白光着身子被扔到床上,立马拉过被子将自己盖住。
他被温暖和干燥包围着,指了指贺清川身上,好心地说:“你的衣服湿透了……”
对方当着他的面,把上衣脱下来,丢到一边去,等待道:“还有呢?”
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谢漪白顿觉亲切,美中不足是,长得不太像。
他说:“你把灯关了。”
贺清川听从照做。
昏暗中,他拥抱住那具火热身躯,低声絮语道:“哥哥,我好想你……”
第183章 发达
哥哥是谁?贺清川有猜想过,只是不能够确定。
他没有问,这话一说出来就是败兴。也许只是谢漪白随口喊的,床榻上的助兴称呼,喊来喊去无非那几个。
谢漪白将脸贴在他的掌心,跟他说“对不起哥哥,我不该咬你”的那一刻,他什么都能原谅。
哪怕没有开灯,哪怕他看不见谢漪白的眼睛。
何荔梅夫妻俩来玩了几天,见儿子事业红火,感情也翻到了新篇章,便不再久留,打道回府。
谢漪白把父母送去机场,临别前妈妈拉着他唠叨个不停。
让他不要委屈自己,要谈恋爱就好好谈,别总换来换去的,伤神。
他敷衍地应下,霍然想起竟忘了给妈妈看他新买的跑车,带着狗去兜风的计划,也一并被抛诸脑后。
这对象换来换去的,确实是伤神。
搞得他连最基本的购物是为了享受都忘光了。
在他收入微薄、仅够维持生活的时候,千万级豪车是可望不可及的奢侈品。
如今他买这些东西都不用眨眼了,它们所能带来的新鲜感,也就不值一提了。
何荔梅见他目光呆滞,问他:“宝贝,你是不是还有话要对妈妈说?”
谢漪白摇头道:“没有,等你们下次来再说吧,再见。”
他送走了父母,心中空落落,身旁也没个说话的人。
贺清川原本要陪他来,被他婉拒了。
他给人手上咬出的牙印,次日果然肿得青红,虽然擦点药就好了,但被他妈妈看见,肯定又要多问。
他也不能教贺清川撒谎说是狗咬的,那一看就是人的牙齿印迹。
至于贺清川在公司里会不会收到下属和员工的关心,就不在他担忧的范畴内了。
他能做的最有诚意的补偿,就是在进组之前,多跟贺清川见面。等他去封闭式体能特训了,就没有闲心和精力跟任何人打情骂俏了。
由于导演布置的任务尚未完成,谢漪白把一些不重要的工作都停了,每天把自己关在家里,研读剧本,撰写人物小传。
有了新感想就即时记录下来,发给导演,沟通想法。
薛凡工作忙,都是第二天早上趁着吃饭的间隙,打字回复他。
他有原编剧帮忙梳理思路,下笔写得更流畅,时而灵感迸发,对着镜子推演角色的表情细节、惯性动作,竟然颇有心得。
仿佛受到点化,一夜间打通任督二脉,表演功底和塑造能力日益精微,进步神速。
贺清川看他这般用功,也很想为他做点贡献。
拍电影就是烧钱,钱到位了,很多事情都好商量。
然而商业片和独立电影的投资逻辑并不一致。
独立电影回报率低,没人愿意投,但凡有金主资助,便照单全收。
而商业片就像做蛋糕,理论上要做大做强,经费多多益善,可实际上得考虑这盘蛋糕做出来够不够分。
这种回报率至高,值得豪赌的项目,并不是有钱就能入局。
如果把拍电影比喻成做蛋糕,那拍摄许可证就是营业执照,取景地是门店选址,导演是店长,演员是原料,后期是包装,发行是营销推广。
一款稳赚不赔的热销产品,谁都想入手。
每家资本能够分到的投资比例,取决于他们能够提供多少资源,不是说你钱多、你出手大方,就能让你多投。
《照破青山》是两岸合作,多家影视公司联合出品的重量级项目。
这部电影既要捧人,也要赚钱,背后牵涉的利益关系纵横交错,如一张精密编制的蛛网。
早在剧本立项时,这块蛋糕就被瓜分完了。
如今电影市场萎靡,大盘缩水,观众不爱看长片了,赚钱不易,攒局越来越困难,多得是中道崩殂、胎死腹中的项目。
好不容易有块香甜可口的蛋糕,业内自己都不够分,怎么可能让外行来插足。
演员作为不可或缺的原材料,其实最好被替换。
毕竟蛋糕的美味程度,是由精加工技艺和配方决定的,食材影响会部分口感,但不是全部。
谢漪白当初能拿到这个剧本,是因为邹延力挺。
现在双方分手了,邹延依旧力排众议,保住他的男主之位,也不知安的什么心。
贺清川没可能陪着他去剧组拍戏,客观因素不允许。
也怕他到了那种封闭的环境里,掉进别人的陷阱。于是筹算着为他铺路,让他走得平平顺顺、安安稳稳。
所以邹延,是不得不防的。
谢漪白在家里不爱穿鞋,尤其到了夏天,贪凉,把抱枕和毯子往地上一扔,就带着剧本躺上去,看累了就搂着狗玩一玩,喝点蔬菜汁,每天怡然自得。
贺清川出门上班前,他会来门口送一送,开心就抱一抱、亲亲脸,不开心就挥手告别。
“今天不是周六吗?你还要去公司啊?”谢漪白粘人是他性格使然,语气里满满的舍不得。
贺清川摸摸他的脸,“今天约了人谈事情,有饭局。”
“谁啊?要我陪你去吗?”谢漪白罕见地提出要陪他赴约,“你别看我书读得不多,但我酒量还可以,要不要我帮你喝几杯?助力你把生意谈成。”
他年轻,脸又俏,还有大明星身份加持,在酒桌上很受欢迎。
一般商务宴请想让他陪酒,是得单独付他出场费的。不过贺清川的话,他可以免费帮忙。
贺清川的手指一滞,伸进他的发丝间,撩动着芬芳,问他:“你知道我今天要见谁?”
“不知道啊,我这不是在问你吗?”谢漪白说,“不会是我认识的人吧?”
“不,你不认识。”贺清川谢绝了他的好意,“在家做你自己的事情吧,晚上见。”
“嗯,晚上见。”谢漪白不做多想,转头回屋里去了。
长发留香,摸过他的头发之后,连手指也会染上馥郁的清香。
贺清川稍加回忆了一下,在他们第一次单独见面以前的每次会面,他都是和邹延在一起。
他管邹延叫什么来着?
延哥。
这就对上了。
邹延是出了名的大忙人,近期日程更是紧张,即便跟贺清川没少往来,临时约见也只能在俱乐部的网球馆。
他运动神经发达,从水上、户外到球类竞技,全知全能。比起干坐着闲聊,更乐意动起来,出出汗,切磋两局,无论输赢都过瘾。
贺清川穿一身正装来的,没带球拍,明显不打算上场跟他分胜负。
还好他已经跟教练打了半场,不算白来。
他将毛巾挂在脖子上擦着汗,回到观众席上,在贺清川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喘着气道:“中午那顿饭就免了吧,我现在看见你,可吃不下饭。”
贺清川说:“正有此意。”
他还约了别的重要客户见面,不能把半天时间都耗在邹延身上。
“要说什么,赶紧说吧。”邹延见他不是来打球的,一分钟不想跟他多耽搁。
贺清川沉稳地开口道:“你要怎么样才肯放手?”
邹延补充完水分,把饮料瓶放桌上,“放手?放什么手?你说小白啊?”
贺清川沉默不语。
邹延笑道:“我前脚跟他吵了架,后脚你就跑去撬墙角,你动作够快的啊。包括你哄着他跟原公司和经纪人解约,成立那个什么栖木文化,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我说过半个不字没有?我也没给你们使坏吧,你这没头没脑地跑来质问我,你什么意思?”
贺清川:“那我希望,在他新电影的拍摄期间,你也不要动任何不该有的歪心思。”
“我听你这口气……”邹延在他的眉宇间寻索着,倾身靠向桌面,目光充满好奇与探知,腔调却是十拿九稳的自信道,“跟小白感情进展不顺,是吧?我猜得准不准?”
贺清川微笑道:“这好像与你无关。”
邹延自顾自地说:“小白那性子,我还不了解?就凭你,想拿下他?我是不信。”
“邹公子,倘若你的手段那么奏效,他又为什么宁可铤而走险,也要离开你呢?”贺清川不落下风地反击道,“承认吧,你已经失败了。我来找你,是提醒你,不要为了翻盘,而做出什么吓到他的事。”
“哟,你还威胁上我了?”邹延假惺惺地叹气道,“苍天有眼,我可没做过一件伤害小白的事。不是,我就没懂了——他不喜欢你,我又能帮得了你什么呢?兴许就是你魅力不足,多自我检讨吧。”
对话如果只是为了赢,那根本没有意义。贺清川不与人争论,起身告辞道:“就此别过。”
邹延朝他挥挥手,“不送。”
谢漪白下午看剧本看得头疼,陪瑞秋在庭院里玩了会儿水。夏日炎炎,他躲在树下的阴凉处,仍然热得待不住,只想回房子里吹空调。
可瑞秋却闹起了脾气,它也不乱叫,只凝望着他,发出低弱的嘤咛。
天可怜见的,这么漂亮的大狗撒娇,他顶不住,于是打电话叫小刀去他家里接小饼干,再开车把狗给他送过来。
小饼干跟他这个主人聚少离多,跟着阿姨整日在小区和公园里广结善缘,已经成为一代社交悍匪,无论遇到生人或生狗,都敢贴上去积极互动。
这回来到别人家的房子,见到自己的主人,还有别的狗,亢奋得犹如磕过药。
闻着味儿冲上楼,叼起瑞秋的最爱的玩偶,再飞扑着跑下来,迈着粗短的四肢,如一艘小火箭般发射进了庭院。
谢漪白只见两道残影从眼前掠过,瑞秋的大长腿在冲刺中胜过小饼干犹多,一跑上草坪就拦截在小饼干前方,尖嘴筒一拱,就把小腊肠给顶翻了,然后优雅地捡回自己心爱的玩偶。
小饼干被顶得四脚朝天,利落地翻身站稳,高傲地伸长颈子吠叫着,一整个虽败犹荣。
瑞秋受到挑衅,抖动着一身长毛,和这个不速之客相互追逐起来。
看着自家小狗被瑞秋撵得满院子跑,谢漪白拿出手机录下珍贵影像。
他把视频发到群里,小刀说他就是网上那种孩子摔跤了嗷嗷哭,他还拿个手机拍拍拍的不负责任家长。
谢漪白把枕头放在落地窗旁,阳光照在脸上发烫,但室内冷气充足,驱散了炎热暑气。
他聆听着不远处客厅里的水帘潺潺声,在小狗嬉戏打闹的动静中,慢悠悠地睡了过去。
贺清川晚上九点才到家,那时谢漪白刚和家里佣人一起,帮两只狗洗了澡。
它们下午玩得太疯了,还掉进了游泳池,只能大洗一遍。
小饼干倒还好,短毛狗省事,洗洗擦擦,吹一吹就翻新成功。
不像瑞秋的毛发护理是一项艰巨大工程,太长了,不吹干梳顺就会打结坏死,光它用的一把梳子就要好几千块,伺候起来着实是不易。
佣人不敢让谢漪白动手,不管是伤着他,或是伤着狗,都会面临被辞退,所以只让他在旁边观望。
谢漪白看了一晚上的大型犬洗护实况,正昏昏欲睡,幸好贺清川及时回来,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
小饼干比他先跑上去迎接房子的主人,尾巴摇得十分欢快。
贺清川看他把狗带来,什么也没说,只把今日的收获交到他手里,径直往楼上书房去了。
那是厚厚的一沓项目策划书,很沉,谢漪白抱了满怀。
他没有跟着贺清川上楼,而是把文件抱到一旁,先翻了翻上面的两本,都是刚通过备案的新电影,导演和主创阵容令他大跌眼镜。
谢漪白抽出一本,攥在手里跑上二楼,追着贺清川问:“这些……你从哪儿搞来的?”
贺清川把外套脱在沙发椅上,坐到书桌后,正要开电脑,说:“陈蔌你认识吗?”
“我知道他!”
陈蔌,90年代从最底层的胶片搬运工起家,做过场记、制片、编剧。
千禧年初创立“九州影业”,凭借对电影产业每一个环节的了解,和对市场的精准预判,接连压中黑色喜剧、商业大片、现实题材等多个风口,其出品的电影累计斩获300多亿票房。
是业内名号响当当的教父级人物,被誉为“最懂资本的电影人”。
谢漪白问:“难道……他是你的客户!?”
“对,那些都是他给我的。说是他手头比较值得考虑的项目,让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如果有,可以安排你和导演先见一见,当面聊。”贺清川说,“不好意思,我还得开个会,待会儿再和你说。”
“那你先忙!”谢漪白按捺住心里的狂喜,退出书房,奔向楼下,拥抱他光明灿烂的未来。
这下是真发达啦!!哈哈哈哈哈!!!
第184章 梦回
谢漪白先把那一堆绝世好饼拍给阿楚看,说:“改天我带去公司,我们一起选!”
阿楚:/鼓掌/鼓掌
阿楚:吾皇万岁!
他分享完喜悦,想抱住小狗蹂躏一顿,左看右看,却没找到小饼干。
这条狗的人缘和狗缘都很好,瑞秋还在美容,小饼干估计跑去楼上守着贺清川了。
贺清川在开会,一定不想被打扰,他得去管好自家的小捣蛋鬼。
于是谢漪白再次脚步轻快地上楼。这次他没有喧哗,四处张望着,找寻宠物的踪迹,静悄悄地走向那间书房。
小饼干不认生,或者说热爱从陌生人那里博取喜爱。方才随他上来,踏入书房发现新大陆,就没再离开,嗅闻徘徊了一圈,来到桌子底下,巴望着贺清川。
尾巴摇成了一朵毛茸茸的野花。
谢漪白重新来到书房时,看到的是贺清川坐在电脑前,狗坐在他的腿上。
人是散漫地靠着椅背,金发灼眼,眸光微沉,专注地聆听线上会议的发言。怀中一条小腊肠犬挺着胸脯正襟危坐,前爪摆得端端正正,眼珠里倒映出屏幕的蓝光。
哇!他家小狗好可爱啊!
谢漪白用指背叩了叩门,等贺清川的视线移过来,他指着对方怀里的狗,轻声说:“我来接它。”
贺清川关上了麦克风,道:“你过来吧,我没开摄像头。”
谢漪白走到桌旁,小狗见了他,前爪踩了踩,却没有从贺清川身上下来。他戳弄着小饼干的脑壳,谴责道:“你干吗呀?不许碍事,跟我走。”
小饼干仰着脖子,张嘴舔了舔他的手,吧唧嘴咂弄舌头,发出噪音。
谢漪白很确信小饼干听得懂人话,在跟他装傻充愣呢。
他强行把狗抱走,放在地上,发号施令道:“你给我出去!”
小饼干四足一落地,甩了甩头,两只大耳朵啪嗒作响,抖落身上的毛屑,头也不回地蹓跶走了。
谢漪白体会到了一只狗的脸色,倒吸气压下愠怒,要追上去揍它,却还记得应该先和贺清川道别。
然而他转头的一刹那间,误打误撞地遇见贺清川正垂下头,疲惫地揉按着鼻梁,眼帘低敛着,用两只手撑着前额,睫毛扇动,半掩的眸子只盯着桌子表面。看不出在思考什么,只看得出很累。
谢漪白被这一幕摁在了原地,他有些迷惑,也很怀疑,随后是醒悟和内疚。
虽然贺清川多数时候像个充能运作的假人,但到底是血和肉做的,也会感到辛苦和不舒服吧。
他忽然迈不动腿了。他得了这么多好处,却只顾自己开心,一点不犒劳人家,真是说不过去。
他多么想做一个冷血无情的强者,把“心疼男人都要遭报应”刻入骨髓。
可他就是做不到啊……只要别人一对他卖惨,一对他表露出脆弱,他就会不由自主地生出恻隐之心。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情劫要渡,他的劫就是摆脱不了的烂桃花。
我也是没救了。谢漪白心知肚明,却依旧靠近了对方身边。
“要不,你休息一下吧……”他劝说道,“今天是周六,不工作也可以的。”
认真地想一想,贺清川似乎很少过周末,不是去公司加班,就是辗转于社交场合。
平时他视而不见,因为与他何干?但今天对方是为他而牺牲休息日的,他不能袖手旁观。
贺清川将双手放回桌上,面容上的倦色被一如既往的淡漠抚平,对他笑了笑,说:“没事,马上结束。”
谢漪白直接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按了下去,关上的一瞬间,设备里传出的谈话声一同消音。
他强势道:“我说休息,你就得休息。”
贺清川没有对他武断的行径提出异议,只略微地挑了挑眉,很快就放下了对工作的执念,转而迎合他的情绪,对他张开一条胳膊,问:“能抱抱你吗?”
听话就能得到奖励!
谢漪白顺从地依偎进对方怀里,他在贺清川衣服上闻到了刚洗过澡的小饼干的味道。
狗和人都是他的,让他倍感亲昵,立刻替代了小饼干,坐到贺清川腿上,一起挤占着那把结构稳固的单人椅。
他贴着贺清川的肩膀,一抬眼皮就是对方脉络清晰的颈脖,喉结随着吞咽滚动,每次呼吸都带动着颈侧肌肉轻微起伏。
还挺性感的。谢漪白支着食指描摹起那些山脊与丘壑似的线条,呓语道:“你不在的时候,我好想你……”
“想谁?”贺清川温雅的音色随声带震动,给他的指尖带来细密的颤感。
他无知无觉地说:“想哥哥……”
“可以换个称呼吗?”贺清川问。
谢漪白恍然梦醒,被牵走了思路,顺着说道:“换成什么?我觉得哥哥很好啊,你本来也比我大几岁。”
“我想换一个。”贺清川没说理由,只向他请求,“可以吗?”
“你喜欢我叫你什么?你说啊。”谢漪白扯着对方的衣领,手痒地解起扣子,“老公?你想当我老公吗?”
贺清川:“那我是你的第几个老公?”
他的停下手指,哼声道:“所以你还是介意这个……”
不过他也能谅解,人都有各种情结和自尊心。
但贺清川这就太为难他了,事实上“哥哥”和“老公”都不是他自发的称呼,是他们要求他那么叫的。
凭他的脑筋,可开发不出更肉麻的称谓。
“我很介意你把我当成邹延。”贺清川终于说出了内心的真实看法。
“我哪有把你当成他?”谢漪白吓一跳,下意识地想远离这场误会。可腰肢却被环得很紧,几乎是把他绑在了椅子上。
“那是我误会了吗?你的哥哥,不是邹延?”
“当然不是他啊。”
谢漪白说完便抿住了嘴唇,啊……好像被套话了。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贺清川的意料,却也印证了他的另一层猜想。
“我不强求你一心一意,但是……我可不可以在你心里,占据一个特别的位置?不能被其他人取代的那一种?”
谢漪白听着只觉惊心动魄,这要求……说过分也还好,说简单,那也确实强人所难。
“你本来就很特别啊……”他打着马虎眼道,“没有人可以取代你的。”
贺清川无声暗笑,没有再就这一话题和他纠缠,只抱着他换了个姿势,还是让他坐在腿上,不过是背对着自己,下巴压在了他的肩头。
谢漪白不明白这是要做什么,但很快他就知道了。
原来是今晚不装正经人了。
“你、你不开会了吗……”他问。
跟他有过亲密关系的人都晓得他有多好哄,胆子也并不算很小。所以他无意间流露出的怯意,就像某种增添风味的香料,甜蜜而富有层次。
贺清川没有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只从背后握着他的腰,吻着他的耳后和下颌角,低语道:“其实我从前总告诉自己,不要被表象所蒙蔽,进入肤浅的肉[]体关系。人和人之间可以有那么多精彩的、浪漫的碰撞,不该被压缩到只剩下乏味而单一的欲望。”
“我……我听不懂……”谢漪白心说这算哪门子癖好啊,亲他的时候还有心思谈论爱情观,一点也不专心。
贺清川的手并没有因为动脑动嘴而闲下来,继续在他耳畔说:“但最近我发现,我的认知或许是错误,人和人之间可以拥有数之不尽的纯真美好,但这些幸运的事,未必会发生在我的身上。”
谢漪白听到一半,不得不分心到别处。
他的眼睛缓缓睁大,嘴唇微张着,神经像被人挑在指尖上,撕开一道巨大豁口,感官体验被无限放大。他无处安放的双手焦急地寻找依托,指甲抠紧了桌沿,呼吸促乱,
“好喜欢你……从第一次见面起,我就很喜欢、很喜欢你。”贺清川扶着他的半边脸,扭转他的头,亲吻他的嘴角和舌尖,热烈的侵占之后留出足够的间隙让他尽情呼吸。
“只要能抱着你,只要你的骨头血肉还在我怀里,我就什么都不想了……”
谢漪白缩着手脚蜷进身后人的怀抱中,他在身心的摇曳中,模糊地想到:或许贺清川也没那么聪明。
心是飘忽渺茫的,无从论证的,而身体却切实地承载着人的喜怒哀乐。——这个道理,他没读过那么多书,也早就通晓领会了。
谢漪白在日后逐渐理解了对方那一席话的含义。
尽管他们的交往起源于一桩生意,他从一开始就说得很清楚了,这是钱货两讫的交易。
但贺清川显然对他抱有一些额外的期待和想象,并尝试着用真诚与日久生情打动他。这很淳朴,也很老派。
他的确被打动过,然而他的心本就易动,短瞬的动摇,不代表任何实质。
他也不是铁石心肠,他只是不敢在他这颗空洞的、轻脆的心脏上,押注太多的人或物。
这世道飘摇不定,这圈子也瞬息万变,在里面待久了,很难相信有所谓的长久和朝朝暮暮。
比起爱来爱去的,谢漪白更认可贺清川在茅塞顿开之后的做法。
人只要有具体的念头和可达成的愿望,就会活得比较自洽。
那一晚上他穷尽想象力,换了好多称谓呼唤对方。
可是贺清川都不喜欢。
好挑剔。谢漪白嗓子叫哑了,决定什么也不喊了。
午夜梦回,他睡了两小时,身体酸软乏力,喉咙干得发涩,很疼。
他睡觉很规矩,不乱动不踢被子,接连做了几场梦,还窝在对方紧凑的怀抱中。
谢漪白翻过身,将枕边人叫醒,说:“我想喝水。”
贺清川睡眠浅,听到他的声音,立刻下床去给他倒水。他顺手把灯按开了,坐在床头揉着眼睛,等水杯端到手边,他咕噜噜地喝了半杯,长舒一口气道:“好多了。”
他使唤起人来很不留情,一出接着一出。
一会儿要看狗,贺清川便把主卧房门打开,将两条狗放进来,抱到床上任他揉搓。
一会儿又嫌弃狗吵,总舔他,不玩儿了;贺清川又把狗赶了出去,见他精神正好,问他对明天的早午饭有何想法。
而这时他的瞌睡又来了,说:“不知道,有什么吃什么吧。对了,我腰有点难受,你帮我揉一揉。”
贺清川回到床上,让他趴下,给他按摩着后腰,因为对他的健康检测数据依稀有印象,便问:“你的腰受过伤?”
“嗯……”谢漪白闭着眼打盹儿,追忆道,“很久以前拍一部宫廷剧,骑马不熟练,从马背上跌下来了,仗着当时年纪小,恢复快,没有静养,住院观察了几天,没什么大事儿,就回剧组把剩下的戏份拍完了。其实也没留下后遗症,只是经常觉得腰酸,睡一觉就好了。”
“这就是后遗症。”贺清川说。
“不严重啊,我锻炼很勤,肌肉韧带灵活着呢,不影响工作和生活。”
“这还不算影响?”
谢漪白听烦了,不让他再按,坐起身,爬到床边把灯关了,然后钻进被窝,说:“你还是少说话吧,跟我爸一样,管得真宽。”
贺清川躺到他旁边,像是没听清他的嘟囔,又问:“你说什么?”
“我说,你就像我爸爸一样,跟我八字犯冲,一说话就让我来气。”
“叫这个吧。”
谢漪白钝拙的脑回路一秒灵光了,大骂:“不要!你有毛病吧?”
“这很正常的。”贺清川像先前睡着时那样,搂抱住他,细碎地啄吻他的脸蛋和颈子。
“我要睡觉了。”谢漪白强行合上双眼。
但与人同床共枕,若是一方不想让另一方好睡,那是轻而易举的,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做到。
贺清川对着他的耳朵,絮叨地说了许多话:“如果让我来养你,我会把你重新养一遍。从零起步,从小到大,不让我的宝贝受一丝委屈和分毫的伤害。没有谁可以强迫宝贝做不喜欢的事,你只要健康快乐,无忧无虑地长大,比什么都重要。”
临睡前的时间段,本就是幻想生根发芽的肥沃土壤。
谢漪白在对方一番浑话的指引下,当真想象出假如他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假如他有这种父亲,那他的人生会是怎样的光景。
他以为荒谬的臆想会使他羞臊、惭愧,可幻想中他是很幸福的。
在那幅成长画面中,他不再焦虑未来,不再忧心失去。
贺清川吻着他的脸,尝到他温热的眼泪,于是将他翻过来,倾覆在他身上,用鲜活的血肉之躯笼罩住他。
紧密而深入的拥抱,令谢漪白热泪盈眶,他不做声地啼哭一阵,再抖动啜泣道:“呜我想要……我喜欢爸爸……”
第185章 苦训
九月初,送走了漫长的盛夏,天气转凉,秋高气爽。
贺清川自从在称呼上占了他的便宜,在扮演他的家长这件事上愈发得心应手。
基本上什么都要管,把他的工作生活和健康保养规划得井井有条,还时不时送他大件礼物。
见他喜欢F1血统的跑车,从海外竞拍了一辆法拉利Enzo,妖艳的亮红色,当作惊喜,托运回国了才带他去看。
虽然这款车的外观经久不衰,堪称现代超跑的典范。但从谢漪白的私人审美角度来说,他不是很喜欢,甚至觉得有点丑。
不过看在它全球限量399辆,引擎声音还算好听,并且是贺清川花费六百万欧元拍下的份上,他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呵呵,这世界上有爹瘾的男人真是不少。
幸而贺清川没有变态到要求他日常中也那么喊,只是床上兴起叫两声,谢漪白还能接受。
秋天到了,又要开工了。
时隔多月,谢漪白终于再次进组。
此消息一出,守望他大半年的粉丝群体,哭爹喊娘奔走相告,普天同庆,感慨他总算不再躺平,又重新活过来了。
上半年他的电影和长剧相继大爆,让粉丝对他寄予厚望,各对家也摩拳擦掌,准备了N手黑料等着给他火上浇油。
谁知他一出神隐操作,解约+淡圈,把大家打得措手不及。
极少有上升期男艺人会在流量爆发期选择沉寂,他这扑朔迷离的反常之举,让众人百思不得其解,机关算尽,也探不清他的底细与深浅。
这其实是谢漪白和阿楚共同商议后的决策。
首先他已经是顶流了,流量小生这条路是有终点的,红利期短暂,以内娱的上新速度,不可能有人永远站在巅峰。
他坐上顶流之位,不是为了死守这个虚名,而是为了用流量等价置换资源。
他用《脱胎换骨》和《烽火城西》验证了他的人气和市场号召力,走到这一步,不会再有人质疑他的实力是否匹配得上名气。
这就叫实绩。
其次,《照破青山》的制片方愿意用他,除却邹延的推波助澜,更多因素仍是在他自身。
他是适合这个项目的,资质和体量都够得上。
他或许不是唯一符合要求的人选,但综合来看,他是最优选择。
所以用流量置换资源,他也做到了。
他的目标和梦想,从不只是当大明星。
他早就想好了要做演员,要做靠作品立足、让角色成为名片——真正的、优秀的演员。
而著名演员,需要让观众认识角色,先于认识他本人。
他现在的知名度仍是靠角色和作品打响的,这样刚刚好,观众提起谢漪白这个名字,先想到的是他演过什么,有哪些出圈的造型和台词。
假如他在流量这条赛道上继续深耕,过度曝光,很快“谢漪白”三个字就会变为一种流行符号和象征。
以后他再出镜,观众和路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只会是:这是那个很火的男明星。
一旦先入为主的标签深入人心,那他演得怎么样、角色呈现效果如何,反而会沦落到无人关心的境地。
总的来说,成为顶流不等于能成为一名好演员,甚至会带来负面效应。
他既然站在分叉路口,就必须做出抉择。
——是坐拥星光,当一呼百应的男明星;还是去流量化,潜心修炼,投入演艺事业。
他选了后者。
或许十年后他会后悔,没有靠着巅峰期的流量大肆收割粉丝,挣够八辈子都花不完的金山银山。
又或许他会感激今日的自己,不骄不躁,稳步向前,追寻初心。
将来的事,谁也无法预见结果。
不如交给命运。
做演员就要早起三光。
凌晨五点,闹铃响了,谢漪白划开手机屏幕,被荧光刺得眯起眼睛。
剧组安排的酒店当然不如家里舒服,更比不上贺清川的豪宅。
但是这种没有狗也没有男人的清净日子,他很久没有体验过了,睡得蛮好。
早起一杯咖啡打底,饮食是严格制定的逆龄减脂餐,还有每日微量元素补剂。
上午剧本围读,跟同事对戏。午饭保证热量和营养摄入,午休半小时。下午先拉伸和热身运动,然后见武术指导,一套动作反复练。
谢漪白的体能特训,早在几十天前就开始了。
他一直起来拍摄的影视剧,几乎都涉及武打戏份,鉴于他没有舞蹈和武术基本功,所以常年的健身课程中就有综合格斗这一项。
只不过他比较懒惰,只有临到进组前,才会加强实训,让身体记忆形成自然动作,算给正式训练打一层底子。
警匪片是现代题材,打斗戏不会像古装剧那样频繁地吊威亚,也没有扇子和刀剑等花哨道具,纯赤手空拳的肉搏居多。
鉴于他的外貌和体型都很纤细,不具备爆发力,所以武术指导为他设计的动作戏,完全避开了“蛮力对轰”的传统硬派功夫。
转而围绕“技巧、速度、杠杆和环境”来编排招式,一面要确保打斗真实可行,一面要在视觉上炫酷有力。
薛凡中途来看过他几次,提醒他:在打架的时候,就是你的警察人格觉醒之时,这里就不要再傻白甜了,眼神要狠、身段要韧,不仅得真,还得漂亮。
做演员须得认清自己在银幕上的优势,而他的最大优势就是,他比别人漂亮。
美是一种综合感受,纤细意味着轻盈,能够快速移动、闪避和反击。
他的打戏核心原则是“以小搏大”,不靠力量和肌肉碾压,而是靠头脑聪慧、精准、敏捷和拼命的韧劲取胜。
换言之,他打架只能走技术流,让观众看完惊呼“原来瘦也能这么猛”。
然而设计是理想化的,想要落地实践并不容易。
谢漪白适用的格斗流派不多,因为角色身份是警察,必学军警实战体系,一些简单、凶狠、无规则,能够“最短路径结束战斗”的技巧,比如快速肘膝、夺武器、眼睛/咽喉攻击。
他看武术指导做示范,是那么地轻松简单。
等自己亲身上阵,才知道人与人的区别,比人和狗还大。
学不会不丢人,只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挫败,心理上实在煎熬。
进度卡了几天,薛凡又出面安抚他:问题不大,你如果真学不会,咱们就靠剪辑,只要镜头切得够快,观众就看不清你的失误。
谢漪白不知道导演这话是什么意思,讽刺他吗?无所谓,反正他被狠狠刺激到了。
那一周,他都在吃眼泪拌饭,身上摔得疼,学又学不会。
每天一睁眼都在直面自己的失败和无能。
这些事他也不敢对贺清川诉苦。
贺清川根本就不在乎他是演古偶还是演电影,倘若知道他在剧组过着这么凄惨的日子,一定会劝他换部戏拍。
不行!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他才不要临阵退缩!
好在他面临的瓶颈与智识无关,仅仅是熟练度的问题。
谢漪白苦练了小半月,待肌肉形成深刻记忆,终于是克服了难点,通过验收,合格了。
悲伤的是,他接下来要学习的巴西柔术难度更高。
哪怕只是地面锁技、投技、借力摔等个别动作,但要组合成电影中真实又残酷的双人缠斗戏,对演员的体力和毅力都是一项艰巨考验。
这段暗无天日的苦训,是谢漪白人生中排得上号的艰难经历。
薛凡没想到他看似性格软和,内在却是如此爱较劲儿的一个人,偶尔买点零食过来探望他。
谢漪白不能吃零食,就趁着休息时间,坐在小板凳上跟导演说会儿闲话。
聊一聊角色,还有对故事情节的感想。
薛凡嚼着软糖,笑道:“谢老师,这些天啊,你简直令我刮目相看。”
导演是整个剧组承担压力最多的人,薛凡为人和善,极少对演员黑脸,解压方式是吃零嘴小食。
终日在训练场地里跟灰尘和汗水打滚,谢漪白只穿着一件纯棉白T、一条黑色的束脚练功裤,头发全扎起来,他自觉这副打扮像个清修的小道士,被千锤百炼多日,偶像包袱也捡不起来了,保持着灰头土脸的模样,说:“哦,所以薛导你也觉得我是靠勾引男人上位的狐狸精吗。”
“呃……”薛凡表情骇异,一阵红一阵白后,咽下糖说,“你的传闻是挺多的,他们都讲得绘声绘色,说你会下蛊和念咒。”
“那怎么没一个人来找我报班呢?”谢漪白气定神闲,仿佛早已看淡——也是事实,如今流言蜚语不能再给他带来伤害了。
“哈哈哈。”薛凡看他通透至此,不自觉对他高看了两分,“其实吧,你这样的流量演员,早两年我也用过几个,都是摔不得、碰不得,经纪人盯得跟眼珠子似的。到了片场,光是化妆师都有五六个,连根头发丝都不能乱。住个酒店,要用香水拖地,特会找事儿,合作起来别提多糟心了。”
“我之前也一样啊。”谢漪白没接这份充满拉踩的奉承。
导演是不能与演员感同身受的,而他充分理解他的同行们。
靠流量吃饭就要守住流量,靠美貌走红就要从头美到脚。
生存所迫,这些并不是艺人自己能够决定的。
薛凡是会聊天的,立马换了问题道:“那你是怎么回心转意的?据我所知啊,红成你这样,还肯吃这个苦的人,不多。”
“因为我很喜欢站在镜头前,我想演一辈子的戏。所以这份苦,我早晚得吃。”
“这理想很远大啊。”
“还行吧。”
薛凡说:“只要你的努力配得上你的天赋,我相信你会成功的。”
谢漪白问:“导演,我都还没演呢,你怎么知道我有天赋?”
“你都演了那么多剧和电影了,我看过你的戏,挺好的。”薛凡接着往嘴里塞软糖道,“再说了,你要是没天赋,盛柯导演也不能相中你做他的男主角啊。《脱胎换骨》是好片子,你的表现力也很好。有很多的演员,纵然演了一辈子的戏,也没机会在银幕上留下那种质量的影像。你实力和运气都不缺的,谢老师。”
“那不能算我演得好,只能算导演拍得好。”谢漪白轻谐地讥笑道,“或者说,制片人剪得好。”
“哎哟抱歉抱歉。”薛凡合掌对他作揖,“是我嘴上没把门儿,说错话了。”
他们只是工作之余随口闲聊,不必谈及惹人不快的往事。
“对了谢老师。”薛凡撕开最后一包零食的封口,“今晚方晔老师就到了,我做东请客,咱们聚个餐,你要来吧?”
“来!”谢漪白振奋道,“我最喜欢方晔老师了!”
第186章 敬酒
今晚到的人是方晔,但饭局还邀请了几位重要配角。
这部电影立项之初便是冲着角逐金像奖去的,为了获得入围资格,特意引入了港资和香港电影人加盟。
港影港剧没落已久,大湾区要捧人,不得不把新秀往内娱塞。所以两边一拍即合,各显神通,出人出力,打造新项目。
《照破青山》的女主角Rosa Leung今年刚满21岁,她有一半西班牙血统,是地道香港人,亲叔叔是老牌演艺公司百俪娱乐的现任主席。
也只有身为港娱小公主的她,能在零经验零履历的情况下,空降这样一部大制作电影的二番女主。不扛剧情与票房,只负责刷脸。
谢漪白此前只听说,他要搭戏的女演员是纯新人,正经皇族。一见面才懂得,这当真是一位千娇万宠养大的富家小姐。
后台硬的资源咖他不是没见过,但架子摆得像梁公主这么大的,还是史无前例头一回遇到。
要薛凡亲自去请,给她开车门,才肯下车。高跟鞋一落地,就有两车人前拥后簇。
她不是时下流行的白幼瘦款,肤色偏黑,但红润健康,曲线妖娆,前凸后翘,自带一股与生俱来的优越气场。
簇拥她的人并非是助理或经纪人,而是港圈的现役中青代演员们。全是谢漪白从小看到大,但没接触过的熟面孔。
这个哥那个姐的,他们都在讲粤语,江湖气重,他听不懂,也插不进话。
这些年代感十足的前辈们,将在电影中饰演一些戏份较重的配角。
看私下情形,他们更像是受托人情,来为小公主保驾护航的。
谢漪白想起邹延找薛凡给他递的话——这部电影的参演人员多且杂,剧组氛围不会轻松。
都还没开拍呢,他已经浅尝到了那种复杂。
除了Rosa以外,还有个百俪力捧的新人男演员,叫黎正宣,英文名Jeffrey,长得有些黄金时代港星的韵味,浓颜,俊秀中带着浑不吝的邪气,一看就是港男。
影片中Rosa本色出演的女主角韩宜乔,上头有三位坏蛋哥哥掌管着家族企业。
黎正宣演她的三哥,在反派中属于武力值担当,设定上非常能打。
这两人都和谢漪白有对手戏,他犹豫着要不要主动去打个招呼,Jeffrey就拉着Rosa过来,跟他问好。
两人国语说得不错,谢漪白和他们分别握了手,也没话讲,各自入座。
他一坐下来,就给方晔发消息。
因为他不常在网上聊天,所以并不遵守网聊规则。
和方晔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群发的新年祝福上,但他已经把当下的感想输入进去。
:薛凡导演把我骗到了一个全是陌生人的局上,你说怎么办吧
方晔:什么局
:他说是给你接风我才来的/发呆,你怎么还没有来!!!
方晔:我快到了
:到了自罚三杯!!!
方晔:可以,听你的
谢漪白盯着手机屏幕,感到一阵愉悦和快然。
他男神真的好好,从不摆架子,还开得起玩笑。
方晔飞机晚点,来迟了半小时。
包间里这张圆桌的位置是按番位排的,不过上座留给了资历最深的老一辈戏骨,再旁边坐的是导演。
导演身侧自然该是男女主,但Rosa想跟熟人聊天,往外边挪了一位,于是谢漪白左手边的座位空了出来。
方晔进门后,先应和了众人的寒暄,看见他身边有空位,便走过来落座。
谢漪白身边多了个相识的人,又是他本能想亲近的对象,霎时有安全感多了。
方晔一瞧他的打扮,就知道他为什么在微信上那么说。
谢漪白只听导演说要请客吃饭,因为方晔来了,便以为是朋友间小聚,压根没料想到阵容这般豪华。
于是只回酒店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另一身白T和黑色练功裤,留长的头发扎成高高的丸子头,没有刘海,只鬓边有几绺碎发,他的脸型和面部折叠度都很完美,五官比例精巧绝伦,如同游戏建模来到现实。
其实这么打扮,比他所有仙侠剧里的造型更像修仙之人,不过也因为太仙了,跟这场聚会格格不入。
难怪他坐不住。
方晔正好有问题想问他,但迟到自罚三杯是酒桌上的老规矩,只得先举着酒杯站起来,在叫好声中喝完了三杯罚酒。
谢漪白没参与到热闹中去,他低头摆弄着筷子,不太开心。
他在微信上说的是玩笑话,他们怎么能真的罚他男神喝酒呢,太坏了。
他对方晔远称不上熟悉,主要是情怀和滤镜。
方晔就像一个坐标,贯穿他的童年和事业线,他花了十年时间才让偶像给他做配,这次也没人在他耳边说些扫兴的话了。
可惜场面上人多,很吵闹。
谢漪白没心思琢磨他那点零碎细微的人生感悟了,只默默吃饭。
Jeffrey和Rosa是青梅竹马,这次在同一部电影里演兄妹,戏里戏外一样亲,交头接耳说个没完。
谢漪白是不在乎他们说什么,也不在乎他们总看他。但他很介意有人一边看他,一边小声说话。
——黎正宣和梁洛莎是吧!你们有本事说大声点啊!
于是当那两道视线一投过来,他就大大方方地望回去。
可那两人和他对视后,非但没有回避目光,反而笑得分外疏朗,声音也变高亮了。
梁洛莎的眼尾挑着,眼波流转,只把他瞅着,笑意妩媚地问邻座的人道:“……你中意睇呀?”
黎正宣侧着脸看她说:“我都唔系小仙女啫。”
谢漪白知道他们是在谈论他,可是听又听不懂,干着急。
他悄然地靠向方晔,问:“你听得懂他们讲话吧?你旁边那俩,在说我什么啊?”
方晔是童星出身,儿时经历过香港武打片风靡全球的空前盛况,曾刻苦习武闯荡过港圈,并在多部经典武侠片中客串过配角,粤语听得懂也会说。
被他一问,目光并未倾斜,用只有他听得见的声音,若无其事道:“没什么,他们在夸你。”
谢漪白满脸疑色道:“是吗?我怎么觉得是在讲我坏话。”
方晔摇头,给他翻译了一遍他们说的话:“其实真的没什么,女的说你像希腊神话里的赫马佛洛狄忒斯,男的说他不是水中仙女萨耳玛西斯。”
谢漪白脸上的疑惑更重了,眼睛瞪大成圆溜溜的形状,“我时常觉得,我是世界上唯一的文盲。”
方晔笑着端起酒杯,啜饮一口,再给他解释道:“这个典故的由来是,在希腊神话里,赫马佛洛狄忒斯是一位美男子,有一天他停在湖边,观赏自己在水里的倒影,湖中的仙女萨耳玛西斯对他一见钟情,疯狂地爱上了他。但赫马佛洛狄忒斯拒绝了她的求爱,仙女走后,他跳进河里沐浴。而躲在树后的仙女跟他一起跳进去,并拥抱住他。仙女向诸神祈求和他永不分离,于是诸神把他们二人融为一体,变成了阴阳同体的双性人。”
谢漪白消化着这个故事的寓意,又问:“所以是在骂我不男不女吗?”
“没有骂你,是夸你。”方晔说,“夸你既是美男子,又有女孩的柔美。”
“噢。”谢漪白接受了这套说辞,眼中并无喜色。
“被夸了不高兴吗?”方晔问他。
“被夸习惯啦。”谢漪白继续夹菜吃饭,“就像你一样啊,听到我叫你男神,你也没有很高兴,因为这么叫你的人太多了。”
方晔:“我只是觉得你那么叫我,太有距离感了。我们一起工作,年轻差距也不算大,你叫我名字更妥当。”
“那我喜欢叫你男神嘛。”谢漪白望着他,笑嘻嘻地多喊了几遍,“男神,男神~男神!”
他的眼眸晶亮,牙齿皓洁,嘴边还有小小的梨涡,笑时仿若有珠宝叠影,十分美丽。
方晔见过他好几面,也短暂以同事身份相处过,一直以为他的过人之处在于无双美貌,但今日他没有男伴在侧,无人看守和独占,性格上的闪光点便宛如月光一般流泻了出来。
很甜,眼中有情,予人许多遐想。
“你这样看人,很容易喂养别人的自信。”方晔提点他。
谢漪白:“那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但是会招蜂引蝶。”方晔道。
“天呐你怎么知道……”谢漪白又凑近了,跟他耳语道,“我烂桃花超级多!”
“嗯,我有所耳闻。”
“所以是我自身的原因吗?”
“如果你不喜欢那么多人围着你打转的话,就改一改。”方晔真诚建议道,“少笑一点,也是可以的。”
谢漪白却迟疑了。
他觉得没必要否认,他挺喜欢别人围着他打转的,就好比现在,酒桌上觥筹交错、言笑晏晏。可是他和方晔并不在其中。
方晔的注意力被他攫取了,并不理会旁人,只陪他说话。
被男神看见和重视,让他感觉好极了!
他不喜欢的只是被围着打转带来的副作用——被掠夺和占据。
嗯……想不明白,先不想了。
谢漪白跳过难题,从桌上夹来一块鸡翅,拿在手里啃着,说:“不过在认识你之前,我都没想到,你竟然是爱吃窝边草的人。”
“窝边草,我吗?”方晔不解他何出此言。
“对呀。”谢漪白今晚这副打扮赴宴,就没想过再装文雅,他把抿出的小骨头吐进手心里,再包进餐巾纸,接着啃鸡翅道,“你的助理不是还兼职你的情人吗?我好佩服你啊,如果我天天都对着同一个人,我是绝对没办法跟他上床的。”
方晔静默了许久,久到谢漪白都当他默认了,又道:“你现在换助理了吗?他们都跟我说,你的私生活特别丰富,应该不会好几年都只睡同一个助理吧?”
“我没有换助理。”方晔沉着脸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探究谣言的起源,问,“谁告诉你的,我跟我的助理是那种关系?”
谢漪白学聪明了,没有立马被套话,拿嘴上很忙做掩饰,牙缝里蹦出三个字道:“不是吗?”
方晔严肃地澄清道:“那是我表弟,亲的。”
谢漪白突然吃不下去了,他拿纸接住没啃完的鸡翅,又多拿了几张擦去手上的油渍,把纸团夹在手心里搓来搓去,难堪道:“对不住啊男神……是我道听途说、张嘴就来了。”
……到底是怎样的混蛋,人都走了还在给他挖坑!
啊啊啊地上就不能突然裂开一条缝让他钻进去吗!
“没事。”方晔没有让气氛僵化下去,对他说,“你要是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就好了。外人说的不一定对。”
谢漪白正尴尬得无话可说,余光却瞥见,相隔两把坐椅的人站起身,端着酒杯绕过椅后,朝他走了过来。
Jeffery是模特出道,一张脸很耐看,喝得微醺,双眼迷离若醉,杯子举到他眼前,说:“老师,同我饮一杯,好唔好?”
这句谢漪白听懂了,他眼光一扫坐在原位的Rosa,就看穿这俩公主太子在拿他当下酒菜呢。
“可以呀。”他脸色一变,声调悠然,字正腔圆道,“那你先用普通话背段绕口令。八百标兵奔北坡,开始吧。”
座位上的Rosa爆发出一声轻快而夸张的爆笑,使得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过来。
薛凡作为资深商业片导演,耳听八方是职业素养,见状即时补上台阶道:“谢老师这题出得难啊,允许场外援助吗?”
谢漪白还未开口,方晔的手在桌下碰了碰他,上头给他使眼色,示意他别做得太过。
“我来背——我来背!”Rosa蹭的一下起立,换上标准的国语道,“我会背!Jeffrey没学会过啦。”
他要是在酒桌上让百俪娱乐现任主席的亲侄女给他背绕口令,那他此生恐怕无缘金像奖了。
这俩小鬼,倒挺会打配合的!
“不用,我说说而已的。”谢漪白收回前言,举起酒杯和Jeffrey的杯子轻轻一碰,在满桌喝彩声中喝下杯中的红酒。
Jeffrey见他喝光了,也把整杯酒一饮而尽,笑得异常灿烂道:“老师,你咁靓嘅。”
等人坐回去了,谢漪白再问方晔:“他刚说我什么?”
“说你好看。”方晔给他重新倒上酒,“你的桃花运又来了,谢老师。”
谢漪白把白眼一翻,毫不遮掩道:“切……我才不喜欢这种小鬼。”
第187章 渣男
饭后方晔要回酒店休息,不想散的人由薛凡带着去赶下一场。商K或会所,任凭梁洛莎做主。
不是熟人局,谢漪白不参与聚餐以外的活动,所以当薛凡问起他,他很自然跟方晔站到一块儿,说:“我跟方晔老师一起回去。”
薛凡受邹延之托,在剧组对他多加照看,把他拢到一边,跟他说:“方老师可渣了,你别想不开。”
谢漪白语重心长道:“导演,我跟方晔老师是纯洁的友谊,请你不要随意误解!”
薛凡冷不丁地笑了一声,拍拍他的肩膀,不置可否。
谢漪白掀开那条胳膊,跑回方晔旁边,“我们走吧!我坐你的车!”
方晔便坐了请的手势,让他先上。
秋夜风凉,谢漪白穿的短袖,在风里吹了几分钟,再进到暖和的车内,骤冷骤热,他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要外套吗?”方晔观察着他的举动,体贴地问。
“不要!不冷了!”他笑着回答。
他们并不住同一家酒店,方晔见时间还早,他也没提在哪儿下车,便问他要不要去自己那里,小酌两杯。
谢漪白说:“好啊好啊,就咱们俩啊?”
方晔道:“你还想邀请别人吗?”
他想了想,嘿然一笑:“那还是不了!”
谢漪白确定了目的地,便给阿楚发消息,交代自己上了谁的车,要往哪里去。
阿楚得知他要去方晔的住处,发来几个意味深长的句号。
谢漪白急忙辩白道:我不是去睡觉的!我只是去玩一下!你们不要把我想得那么不堪!!!
阿楚:他不是你男神吗?不收集下图鉴?
:我又没有集邮的癖好!!!
阿楚:嗯……
:我明天还要早起开工的!
阿楚:好呢
阿楚: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你男神那方面风评不好,你小心飞蛾扑火哦
:你们怎么都这么说啊
阿楚:早点回来
谢漪白揣起手机,抓耳挠腮地看向车窗外,玻璃上倒映着车室内的景象,昏暗的光影中有他的脸,也有方晔的侧影。
人红是非多,在这圈子里混久了,谁还没点绯闻缠身。
外界对他的评价不也是祸水狐狸精吗?与其轻信流言,人云亦云,不如直接问本人!
吃饭的时候方晔也跟他说了啊,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的。
谢漪白挪动着膝盖,将面向朝右转,如同采访似的,郑重其事道:“方晔老师,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方晔先看他,然后锁了手机屏幕,说:“你问。”
“为什么大家都说你很渣?你真的做过……对不起别人的事吗?”
谢漪白问完,连司机都从后视镜中望了他一眼。
方晔静止了两三秒,缓慢地眨动着眼睛,大约也是没想到,他问得出这样的问题。
阳奉阴违的两面派见多了,像他这般直白大胆的实属稀罕。犹如百花园里的奇葩,观赏性极佳。
“对,我做过。我很渣,他们没说错。”方晔直视着他的双眼,光明磊落地承认道。
不愧是偶像!短短一句话勾起他的好奇心!
谢漪白追问:“比如呢?你、你怎么渣别人的?”
可惜车上没有瓜子果盘,哎!他真想磕点儿。
方晔说:“想理就理,不想理就当没看见。术语上,应该叫做冷暴力吧。”
谢漪白一下代入了自己,暗中反省道:那我也算冷暴力了?
“还有呢?你肯定不止是冷暴力吧。”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遇到过那种行事极端的人,一提分手就要死要活的。我遇到过,拿自杀威胁我,说要毁了我的事业,跟我玉石俱焚。”
谢漪白惊吓地捂了捂嘴,深有感触地点点头,“有!我也有遇到过!那你怎么做的呢?”
“我说,那你就去死吧,你的葬礼我是不会参加的。等你死了,我照样能东山再起。”
——服了!这是谢漪白从未想过的答案。他眸光灼灼,心绪震颤,学习了,呜呜呜好狠,好喜欢。
方晔:“那时候我拉黑了对方所有联系方式,他就不停换号码给我发短信。我这么回复,当然是戳中了他的肺管子。后来他就四处宣扬我始乱终弃,对他精神控制和言语暴力之类的。不过他还算理智,没有联系媒体或在公开平台曝光我,只是向我周围人控诉我的恶劣行径。”
谢漪白说:“其实我也有类似遭遇……不过没有你这么严重,那你有跟周围人解释过吗?”
“没有,他肯定是期待我回应的,我不想理。”
“啊……所以你不在乎别人把你看作一个很烂的渣男吗?”
“为什么要在乎?”方晔问,“我又不跟他们谈恋爱,渣不渣跟他们有关系吗?”
谢漪白:“那万一有人喜欢你……听说了你这些事,对你望而却步怎么办……”
方晔端详着他,“谁喜欢我?你吗?”
“不不不……”谢漪白慌忙地摆手,“我只是单纯仰慕你,真的,我想……向你学习。”
缺什么补什么,他心肠软,常被牵绊;就羡慕这类薄情寡义、无牵无挂的人。
“你别学这个。”方晔道,“而且你的情况跟我不一样。如果我有你这本事——分手了还让人无怨无悔地继续为我付出,我也不用这招了。”
男神表扬我了。谢漪白窃喜,两只眼睛亮如点漆,说:“你也觉得我做得挺对的吧?”
“挺对的,很厉害。”
“嘿嘿。”
阿楚在房间里等到十一点,等不下去了,抓起车钥匙,正要动身去接他回来,下一秒便听见敲门声。
她打开房门,谢漪白站在门外,手里拎着包装纸袋,举起跟她炫耀道:“我给你带了宵夜!”
阿楚侧过身让他进屋,关上门后,再拽过他的手臂,闻了闻他的头发和手腕,只有残留的酒气和食物味道。
没洗过澡,可以放心。
谢漪白被她检查着身上的气味,怪不好意思的,脸颊羞红,直往边上躲,“你干吗呀。”
“我监督你有没有在外面乱搞!”阿楚肃然地盘问他道,“说说,今晚聚餐结束,跟你男神去了哪里?都干了什么?”
“就去了他住的酒店,点了两瓶酒和几个菜,我们聊了会儿天,酒喝完了,菜没动过,我就带回来了……”谢漪白怕她嫌弃,补充道,“节约是美德嘛……我想着也都是你爱吃的。”
阿楚对宵夜漠不关心,再一遍跟他确认道:“真的只聊了会儿天?亲了吗?他摸你没有?”
“没有!没有!”谢漪白真害臊了,只想尽快终结对话,“我们就是普通同事!真要干了什么,我今晚铁定不回来了。”
他这话还算有几分可信度,阿楚给他顺顺毛,说:“乖,继续保持,别什么男人都往床上带。”
“我问过方晔了!”谢漪白兴致勃勃地分享情报道,“他给我讲了他以前的感情经历,也没有很渣吧?你们听的版本,都是被人添油加醋过的,我听他自己说的,感觉他只是个比我还惨的倒霉蛋。”
他遇到的对象,再如何过分,都没有极端到拿生命威胁他。
事关生死,便无法轻拿轻放了,换成谁都得落下话柄。
“哦?他跟你说的版本,你就那么相信?”阿楚把纸袋里的餐盒拿出来,揭开盖,是一只肥美的清蒸帝王蟹。
她徒手掰着粗壮的蟹腿,说:“人都是会自我美化的,渣男说的话你也信,你这脑子,没救了。”
“不就是分手了被前任纠缠吗?还有别的内幕?”谢漪白把从方晔那儿探听到的版本,向阿楚复述了一遍。
“难道不是这回事?他编出来骗我的?”
阿楚嚼着鲜甜的蟹腿肉,道:“他倒也没骗你,但他只说了一半。还有后续呢,纠缠他的那个,也是圈内人,是爱豆还是歌手来着,好多年前选秀出来的,事业不温不火,但家里有钱,算是二代。被他甩了,不服气,闹了大半年,方晔愣是理都不带理的,人送外号:绝情浪子。”
谢漪白艳羡道:“他的外号真威风啊,凭什么我的就是男妲己和狐狸精……”
“因为你不够绝情啊。”阿楚吃完一只,又掰下第二只,“你知道,从前些年开始,就时兴扒皮明星的家世,很多二代是经不起细扒的,如果被扒出家里的钱来路不正,就会引发大规模抵制,消失在公众视野。跟你男神谈过的那个小爱豆,家里恰好是做生意的,他父母的公司早就申请破产,欠了一屁股债,但这些生意人哪有不留后手的?
“他父母其实早把财产转移到了海外,依然供他吃香喝辣,在节目里立富家少爷人设。这一扒,不仅让他人设崩塌、粉丝集体跑路、公司解约,还招来了昔日对家的报复,给他下黑水,花钱请职业黑粉带头网暴他。”
“天啊……”谢漪白惊骇道,“后来呢?他叫什么啊?现在还做艺人吗?”
阿楚说:“后来他扛不住多重打击,患上精神病,自杀了。”
谢漪白纳罕道:“……死了?”
“对,死了。”阿楚吮着手指头,咂嘴道,“而且你男神言出必行,果真没有出席他的葬礼。”
“啊……真是个悲剧。”谢漪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阿楚:“这件事如果到此为止,那倒也只是个悲伤的故事。但事后种种迹象表明,他父母的底细和家庭财务状况,并不是一夜间被扒得精光的。倘若是网友自发的行为,全网营销号不可能响应得那么即时,扩散速度也不会那么迅速。这完全是一场精心预谋的围剿。”
谢漪白瞠目结舌,“你是说……”
“是的,就是方晔干的。”阿楚的话语宛如刀子雨般落下,斩断他的一切妄念。“你这男神,能在腥风血雨的电影圈屹立不倒,活成一座丰碑,你当他是吃素的?
“小白老师,你也切身感受过了,这一行,不是有才华有灵气就能吃得开的,若没两把板斧,早被啃成光骨头了。想混得风生水起,要么自己狠,要么有人替你狠。方晔并不比你交往的其他对象更加温良和善,你别对他抱有幻想哦。
“这天底下,长得帅活儿也好的男人,多不胜数,你撩谁都行,但别搭上方晔。他不单单是你男神,还是你的竞争对手,将来有好的电影本子,你会拱手让给他吗?你不要为着童年滤镜,就傻乎乎地羊入虎口。”
“我、我我……绝对不会的。”谢漪白乖觉保证道。
人不可貌相,人不可貌相啊!
脱粉也是成长的一环吗?他的偶像……他今后没有偶像了!
第188章 走戏
临睡前,谢漪白搜索了一下阿楚提到的那个人,叫伊存,是艺名,百科上写着已故。
确有其事。
人若是还活着,和他年龄相仿,看照片青春洋溢的美少年,想不到性格那样偏激。履历很简洁,一档大热选秀综艺出道,是团队内的主唱兼门面,在节目热播期间人气很高。
不过选秀这条路,出道即巅峰。
内娱艺人只有影视歌综艺这四条赛道,唱跳爱豆最好的结局是转型成为演员,或常驻综艺咖。
伊存选择了后者,靠音综和真人秀推进演艺事业,没有涉足过影视剧。
隔行如隔山,谢漪白推算着时间,人家走红的时候,他还在古偶剧组打磨演技,苦哈哈地演备胎宗门师兄,没听说过很正常。
每年都有大大小小的艺人塌房、退圈、自杀上新闻,如果不是熟识和有交集的人,听过也就忘了。
但大好年华、有才有貌,不说大红大紫,也本该一生顺遂,只因一场孽缘便葬送了余生。
着实令人唏嘘。
由此及彼,谢漪白清点着他这一生的污点和黑料。
他的家世清白得彻底,父母都是工薪阶层,往上数三代没有资本家或官僚。
上学时他因为脸蛋出众,在校内很有名,但朋友少,没谈过恋爱、没参与过校园霸凌。
他成绩中等,考试分数往往低空飞过,从不显摆特长,不会招人眼红。
一般老同学谈论起他,都是“那个特腼腆的漂亮男孩”。
所以谁要在他的人品上做文章,只能拿他近两年的作风问题说事。
比如耍大牌,跟好几个对象纠缠不清什么的。净是些捕风捉影、拿不出铁证的逸闻。
兴许会败坏他在圈内的风评,但只要台面上不崩盘,邹延不在背后搞他,他的前途照样是光明璀璨的。
谢漪白把思路理顺了,心终于回归平静。
阿楚说的对呀,他和方晔不只是同事,也是竞争对手,正因年龄差距不大,他能接的本子,方晔也都能演。
优质的电影项目太少了,未来还会越来越少。他当下跟方晔打好关系,保不齐哪一天就为着抢资源撕得头破血流了。
就是冲着这点,他跟合作过的同辈男演员,全是泛泛之交。在利益冲突下,哪里来的真友谊?
——他这笨脑瓜子,一向通达的事理,换到偶像身上,就全忘干净了。
还好有阿楚的提点,不然他又把自己带进坑里了。
谢漪白心怀感恩地闭上眼睛,一夜无梦,睡到天明。
翌日准点,闹铃响起。
他昨晚喝了酒,又只睡了五个小时,头痛欲裂,吞了两粒药片,灌下一杯水,才昏沉沉地下床洗漱。
咖啡,早餐,晨练拉伸。
又是辛勤开工的一天。
距开机仅剩四周,谢漪白在刻苦的单人训练中,已将招式练得大致成型。
每天3-6小时不间断的苦练,他对影视基地的动作训练厅,摸得比酒店套房还熟悉。
武术指导和安全协调员每天现场盯梢他的进度,为他示范走位和节奏、教他保持距离和呼吸,如同编舞排练那般细致,反复地磨、调整,力求完美。
现阶段其他演员全部就位,按步骤该进入对招环节。
和他有打戏的演员,都要来跟他走一遍戏,不真打,只“标记”——用手指点、轻触、半速演示。
重点是记走位,校正动作准度,测试安全性。
全程都有护具和垫子,等到最后几天,才会增加接触力度,去模拟场景中排练。
谢漪白午休结束,照常穿着他上白下黑的练功套装来到训练厅。
两百平的室内很空旷,地板上铺着加厚海绵垫,墙上是大面镜子,角落里堆着杂乱的道具,假枪假棍假酒瓶,还有折叠椅和车厢内饰。
这里的空调只开到16度,空气中永远充斥着汗渍和橡胶垫的塑料味。
音响里只会放低音鼓节奏,帮助演员记拍子。
这电影本质上算半部港片,动作指导请的是香港武术班子,武指老陈是练咏春的,身材干练精瘦,满头白发,体魄却强过绝大多数青壮年小伙儿。
谢漪白一进场,老陈就招呼他过去,把今天要走戏的演员介绍给他。
不是别人,正是昨晚向他敬酒的小鬼头Jeffrey,黎正宣。
饭桌上没发觉,此刻大家都站着,谢漪白粗略一丈量,这小鬼净身高必定超过一米九,很高大。
港男也不讲究形销骨立的易碎感,肌肉练得块大刚硬,有种蓄势待发的悍勇。只是人站相不端,肩线松垮着,两只手揣在裤兜里,像一头没睡醒的大型动物。
Jeffrey头一歪,瞧见他来了,嘴里嚼着口香糖,绽放笑容道:“老师!又见面啦!”
——如果他和梁洛莎同龄的话,就是二十一岁。这意味着他还会再长高的。
谢漪白泛起一阵恶心,这世界上比他矮的男人都死绝了吗!
当然基本的礼节要有。他敷衍地笑了笑,算见过了。
老陈为他们双方做了简短的说明,先对他说:“Jeffrey练泰拳十多年,生好猛的。”然后转头对黎正宣道,“宣仔,你别真发力,肩膀放松,让他借你的力。”
接着又把头扭回来,跟谢漪白强调:“只是排练,安全第一,有任何不舒服立刻喊停。”
Jeffrey兴奋道:“我知啦,老师咁瘦,我一用力,佢都飞出去啦。”
谢漪白说:“这是工作,我拜托你讲普通话。”
Jeffrey笑意不减,朝他比了OK的手势。
两人分别走开,各自热身。
等老陈喊三二一预备,谢漪白走到黄色胶带贴出的标记线上,对手站在两米开外,依然嚼着口香糖,松弛地等待他出手。
“Action!”
听到指令,先动的却是Jeffrey。真能打的人,反射神经明显更敏锐迅捷,对面的人大步冲上来,右拳凶猛、大开大合地直奔他的面门——谢漪白心跳一滞,有那么0.1秒的时间,他真怕自己被人一拳砸碎。
但对方的拳头在离他鼻尖20厘米时就停住了,换成手指轻柔地虚点。
毕竟是半速演练,谢漪白从容地调动起肢体记忆,不退反进,脚下像踩着风,步伐粘稠,身体侧转一个锐角的弧度,切进对手的死角。
“对!”老陈叫好道,“你不是打,是在切——像刀子一样切进他的中线!”
他左臂一搭,右手三指并拢虚点Jeffrey胸口正中,标记寸劲的位置。
“漂亮!就是这里,中心线!别耸肩,你肩膀越松越有力!”
Jeffrey顺势“被打”得后仰半步,控制着重心,左手抓向他的领口。谢漪白不闪不避,顺着抓力往前一扑,整个人贴进Jeffrey得怀里——这是经典的“借力投技”,他的右肩顶住对方左胸,左手臂如蛇般绕过人右臂下方,掌心虚贴着那宽阔的后背。
两人的胸膛瞬间贴合,Jeffrey炙热的体温和急遽的心跳,透过汗湿的皮肤传到谢漪白身上,他下意识蹙眉,一股清甜的糖果味扑面而来。
“黏住他!别松!”老陈喊着,“用你的核心压他重心!”
Jeffrey配合着向前压着体重,谢漪白腰胯一沉,右脚勾住对方的前脚踝,双方同时倒向垫子。
落地的一刹那间,谢漪白翻到Jeffrey上方,膝盖跪在他人两侧肋骨旁,大腿内侧紧紧夹住身下的躯干,臀部坐实地压在对方的腹部。
他左手标记Jeffrey的喉咙,右手锁住对方的腕臂。
Jeffrey按照排练的要求,慢慢地挣扎,上身扭动,试图将他掀翻,不过力道不大,臂膀上精壮的肌肉鼓起。
一感觉到对手的力,谢漪白纤细的手臂犹如锁链一样死死将人缠住,他听见自己的呼吸热而急促。
这时Jeffrey的声音插进来道:“老师,你夹得好紧哦,我动不了。”
谢漪白耳朵一红,也不知道这小子是不是故意的。他稍一卸力,两人便开始在地面上翻滚。
Jeffrey遽然挺腰,可能用了一些真力,谢漪白被带得身体甩起来,他及时用双腿夹牢对方的腰部,手脚像细长的触须,纠缠环绕。
他们在垫子上滚动了三圈,变成胸贴胸、服贴腹、大腿相互挤压的姿势。
指节也复杂交扣,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谢漪白的膝盖始终顶在对方肋骨的位置,汗水混合着淌过彼此交缠的皮肤和肢体,四目旋即相对,眼神交错之时,Jeffrey好似想到很开心的事,咧嘴笑着。谢漪白略感不快,却不能立马松手放开。
老陈突然跪了下来,悉心察看着他们的接触点。
“停!停一下!漪白你这里很好,大腿再夹紧一点,把他的腰控制住。宣仔你翻滚的时候,肩膀别僵。这个裸绞贴得很棒,观众能够隔着屏幕感觉到你们皮肤的温度!”
听到可以停了,谢漪白顿时撒开手脚,从对方身上滑了下来。
他喘着气,细白的胳膊上印着对方肌肉的压痕,红彤彤的,仿佛被鞭打过。
Jeffrey坐起来,胸口有些起伏,冲他竖起大拇指道:“老师这么瘦,但好有劲哦。”
老陈满意地拍拍他们俩的肩膀,“很好,明天加上护具,走全速接触版本。记住,拍的时候镜头会对着你们皮肤相碰的细节,汗水、喘息、肌肉颤抖,都要拍清楚的。现在休息五分钟,喝水,再继续下一遍。”
今日的排练持续到晚上九点。
到收工时间,谢漪白腿都软了,浑身像被卡车碾过。他没急着走,坐在垫子上歇气喝水。
工作就是工作,不可能只做自己喜欢的部分。
以他对于这个项目的份量,也轮不到他来挑剔男配角的人选。
Jeffrey谈不上对他不规矩,只是这场打戏就这么设计的。
他细手细腿,断然没法与体型当他两倍的对手硬碰硬,只能上演缠斗的戏码。
但他已经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他了!他非常清楚这死小鬼跟他走戏时,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估计是听信了外界的流言蜚语,认定他是个来者不拒的浪荡货色。
可恶可恶可恶。
谢漪白拧上水壶盖子,他没有动怒,也没有找什么人倾诉。
他都走到今天这一步了,要是还拿一个初出茅庐的臭小子无计可施,那他岂不是白活了?
“老师,明天见。”Jeffrey很懂礼貌,专门过来跟他告别。
谢漪白意味不明地笑着,向人招招手。
他这个动作做得很直白,是招手不是挥手,Jeffrey猜不准,只好蹲下身,前倾脖子凑到他脸旁。
“你想不想……”他没说完,巧妙地停顿住了。
引得Jeffrey拿眼睛盯着他,意图追问。可是他的嘴角勾得恰到好处,眼尾微妙地上挑着,带着不言自明的、露骨的暗示。
黎正宣是听过他的八卦不假,但也听人讲过,他是成精的狐狸,会挖心吃人,没点防身本领,不能靠近。
所以并不相信这春风一度的美事,会落在自己身上。
然而谢漪白左手搭在膝盖上,右手托着腮,就那么坐着等待一个回答。
他设下明晃晃的陷阱,守株待兔;也因为打湿的乌黑头发丝,一缕缕地落在脸侧、粘在颈子上,锁骨清晰可见,肌肤光润如玉,而像一轮在泥沼里打过滚的月亮。
纤弱的弯月翘着锐利的尖角,被锋芒扎到固然疼痛,却挡不住清晖照人。
他的光芒叫人心悸,即便扎手也要摸上一摸,那沾满尘埃的月亮。
黎正宣忘记了他的叮嘱,用母语说道:“去……我嘅房间?”
——上钩了,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就是好钓。
谢漪白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把一只手递给对方,“那你牵我起来吧。”
第189章 老师
他的指骨细长,掌心削薄,肌肤雪白细嫩,生长着淡淡的青蓝色血管。
指甲修剪得紧贴游离线,甲床像樱粉色的花瓣,柔美地覆盖在指尖。手指握起来冰凉而柔软,似乎攥久了,会随着体温融化。
黎正宣掰着他的手指详看,用自己的拇指和食指圈住他的手腕,很惊讶,觉得他精致得好像另一个种族。
卢浮宫里那尊“沉睡的赫马佛洛狄忒斯”雕像,前男后女,却也不如他这具身体,将两性之美融合得如此协调统一。
谢漪白站好之后,把手抽了回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尘。
他古怪地看了这死小鬼两眼。黎正宣对他笑笑,带着不通人事的男孩子特有的傻气。
“要再看看老师的手。”
一只宽大粗砺的手掌朝他摊开,那无疑是一双从小练泰拳的手,关节强韧、皮肤糙厚,磨出了树皮似的茧。
不要,好粗糙,一点也不性感。谢漪白的生理反应就是拒绝,他挥开那只手道:“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
他时常怀疑大部分人都有恋物癖,因为他招惹来的对象,几乎都痴迷于他肢体的不同部位。
有人喜欢他的手和脚,有人喜欢他腰和腿,还有人喜欢他的胸——关键他的胸也没料啊。
总之他现在相信了,多数人都是沾点心理变态的。
黎正宣没有接受Rosa的邀请去住她带花园泳池的大House,而是服从剧组安排,住在酒店。
剧组通常不会给演员安排度假型酒店,更多是长住或公寓式的豪华套房,有独立家政间和厨房,便于艺人长期住宿和生活。
黎正宣没有助理,他刚入行,只拍过几支广告和MV,工作还不太多,第一次拍电影,和Rosa共用经纪人。
他住高层,视野开阔、房型宽敞,进门便快乐地将自己扔到沙发上,并没有把这个房间当作承接露水情缘的温床。
谢漪白没管他,当作回自己住处一样,先去浴室冲凉。
看得出这小孩没什么风月经验,不然该跟着他进来,缠着他问能不能一起洗了。
谢漪白把头发一并洗了,湿发擦得半干,穿着酒店的浴袍走出来。
黎正宣窝在沙发里玩手机,一见状,机灵地动身去给他找吹风机。找到了要递给他,可在他伸手接住之际,又收了回去,跟他谈条件道:“等我洗完了帮你吹。”
“好呀。”谢漪白不争不抢地应道。
他长发湿漉漉,散发着水汽和香味,白生生的脸蛋透出红晕,正是粉雕玉琢、秀色可餐之态。
黎正宣凝视着他笑个不停,扳住他的下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然后非常欢乐地溜去了浴室。
好小子,占他便宜还占上瘾了。
谢漪白没发作,给吹风机插上电源,坐在客厅里把发根吹干了,发尾由它湿着。
黎正宣冲完澡回来,见他已经把头发吹得差不多,失落道:“老师,你都不等我。”
谢漪白说:“要是不等你,我早就走了。”
小孩说话做事没轻没重的,热气腾腾地挤到他旁边来,打量着他裸露的双腿道:“你又没衣服穿,能走哪里去?”
谢漪白也瞄了下对方精赤的上半身,嗯,确实挺有本钱,光这腹肌就是他见过练得最好的,青春本是无价之宝,无论贫穷或富贵,人在二十岁时的状态,跟三十岁是绝对不一样的。
“那你的衣服呢?”他伸出手指,触摸这具无比年轻、生机勃勃的躯体,指尖勾描着肌肉的轮廓和线条。
“我裸睡。”黎正宣很喜欢被他摸,笑容欢快得宛如咧嘴吐舌头的大狗。
谢漪白不摸了,眼见着对方的笑容淡下来,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地望着他。
“你怎么还愣着?不抱我进去吗?”他冷脸问。
黎正宣很认真地把他瞧着,像中了彩票而不敢兑奖的人,下意识地挠挠头,问:“真的啊?”
“我都这样坐在你房间里了,不是真的还是假的?”谢漪白忽然被启发了逗小孩的趣味所在,说,“你又不敢啦?怕我会吃了你?”
黎正宣猛猛摇头,凑过来在他脸上用力地亲了两口,确认他不会跑也不反抗后,一把将他搂住,抱离沙发。
谢漪白身子腾空,胳膊本能地环住对方脖颈。不是横抱的姿势,他居然是坐在人臂弯里,被携带进了卧室。
摔上床的那一刻,他松动的衣襟向两侧敞开,锁骨和肩头都晾在灯光下,闪烁着莹润光泽。乌亮的长发匀匀地铺开,如一席黝黑的丝缎,两瓣朱红的嘴唇万分醒目,使人的视觉极致地聚焦在他脸上。
黎正宣扑上来啃咬这副美人骨的红心,谢漪白偏头躲开了,他支起膝盖靠在对方的腿间,手臂自下而上地抚摩着,兵法他也略懂一二,擒贼先擒王。
经不起撩拨的小孩果然发出一声无措的叫喊,不敢再动了,张大眼睛瞪着他。
谢漪白的面颊一俯一仰,眼睑先低,眉梢再抬,他掂量出对方的斤两,漫然地审视着那张棱角分明的年轻面孔。
黎正宣被他拿捏着,眉心缓缓蹙起,抿着嘴,眼神可怜地瞅着他,“老师……”
谢漪白松了手,捧住那颗不算讨人厌的脑袋,微扬起下巴送上唇瓣。
在呼吸与心跳声重叠的一瞬间,他曲起的膝盖蓄势往上一顶。耳边猝然响起惨叫,黎正宣脸色煞白,不可置信地盯着他,扛不住汹涌的剧痛,弓起背栽倒下来。
谢漪白往边上躲了躲,避免被砸到,怕被殃及,他伸腿蹬了一脚,将毫无还手之力的人踹去了床下。
那声轰然砸地的闷响,促使他爬到床边,手臂撑起上身,悠哉地看人在地板上痛不欲生地打滚。
“嘶……啊——”黎正宣哀嚎着,脖子和额角的青筋暴起,充血的双眼怒瞪着他,声音却饱含着崩溃与求饶,“我仲系处男嚟?!你咁样搞,我一世都会有阴影?!”
“听不懂。”谢漪白说。他袖手旁观了一两分钟,翻身下床,打开衣柜翻找起他能穿的衣服。
男人最脆弱的位置受到重击,一时半会儿是爬不起来的。所以他不慌不忙地翻箱倒柜,这件看看,那件瞧瞧。
该说不说,不愧是模特,私服都还蛮潮的。
就是对他的身量而言,尺码大得夸张了。
当着对方的面,谢漪白无所顾忌地脱掉浴袍,把挑中的T恤和裤子往身上套。
穿好后,他将埋进衣领的长发掀出来,抓了抓微卷的发尾,走到黎正宣近旁,那高大的身躯还蜷卧在地上。
“老师也没什么能传授给你的,这一课叫做:色字头上一把刀。望你吸取教训,不要再有下次啦。这几件衣服我穿走了,改天给你买新的。”
谢漪白说完,也不管地板上的人如何鬼吼鬼叫,反正他听不懂,洒脱地离开了卧室。
他找来一只袋子,去浴室把自己换下的衣服装上带走,这叫毁灭物证。
拿到手机时,谢漪白发现阿楚给他打了好几通电话,他一边出门,一边回拨,刚响阿楚就接通了,问他人在哪儿。
出门即是电梯,他按下一楼,等待着楼层数字跃动,说:“我马上回来了,发你定位,你来接我吧。”
阿楚:“行,贺总来了,我让他来接你。”
“啊?他什么时候来的?”谢漪白怔愣道。贺清川没有提前跟他说过要来探班啊。
“我来跟他说吧。”熟悉的沉稳声音透过听筒传来。阿楚便将手机递了过去。
跟他通话的对象换成了贺清川,语调温煦道:“其实是来开会的,只是想到离你还算近,就来看看你。”
“哦,这么有心啊?我以为你喜新厌旧了呢。”谢漪白打着电话进了电梯。
“怎么会?”贺清川说,“你把定位发过来吧,这就去接你。”
“嗯,那我在楼下等你。”谢漪白切去了微信界面,却没有挂断电话。
他不挂,贺清川也不敢单方面地结束通话,好在两地相隔不远,贺清川的车只是从他住的酒店开过来,七八分钟便到了。
谢漪白坐进车里,才点了挂断键,把手机放到座椅上。
贺清川观察他的衣着,一眼不合身,无法忽略的异样,于是问道:“你穿的是谁的衣服?”
“同事的啊。我收工去他那儿洗了个澡,没带换洗衣物,只能将就穿他的了。”谢漪白说。
贺清川:“为什么要去同事那里洗澡?”
“你猜猜看呢?”他刻意道。
贺清川没有猜,又问:“哪个同事?是你很喜欢的那个男神吗?”
“如果是的话,你会吃醋吗?”
“如果是他的话,你应该不会告诉我。”
谢漪白在贺清川的胳膊上拧了一把,“你真是个无聊至极的人!”
他鼓足了劲儿报复,下手极重,贺清川没躲,却也皱了皱眉,“对不起,我太无聊了。”
哎!谢漪白暗自叹息,无聊是无聊了点,但这温驯性情和好脾气,还真找不出第二个。
他大发慈悲道:“好了不为难你了,其实吧,我刚才去欺负小朋友了,还抢了他的衣服。”
“几岁的小朋友?”
“有个二十出头吧。”
贺清川说:“那是挺小的,你为什么欺负他?”
“因为他对我有意思啊,我就小小地给了他点颜色……”谢漪白趴到贺清川的耳旁,把事情经过简略地讲述了一遍。
司机见他们聊得起劲,便没有打扰,将车停在道路旁,兀自下去抽烟。
谢漪白津津有味地讲完了,期待着贺清川的反应。
后者思忖道:“你用了多大力气?会不会给人踢出毛病?”
“踢出毛病又怎么样?”谢漪白将手臂压在他肩膀上,有恃无恐地说,“你不是做医疗服务的吗,治不好他啊?”
贺清川没回应,似乎真的思考起这人若是被踢废了,后续该如何治疗和善后等事宜。
谢漪白见他不说话,佯装生气,背过身去往后一倒,躺到他腿上,满脸不乐意道:“这点本事都没有,还想当我爸爸呢。”
清凉柔滑的发丝落到贺清川的手背上,他顺着发梢往上,摸到谢漪白的耳朵,薄薄软软的肉片。
“即便你把他弄残,我也有的是办法治他。”
“哼!算你懂事!”谢漪白倏地坐起身,在并不宽绰的车室内腾挪着四肢,腿跨过贺清川的腰,面对面地坐在人怀里。
“一个多月没见了,不亲亲你的宝贝吗?”
贺清川按住他的后颈,吻了他一会儿,扯着他上身那件宽大到可笑的衣裳,说:“脱了穿我的。”
第190章 空白
车内毕竟空间有限,手脚伸展不开,谢漪白局促地脱下衣服,把贺清川给的外套穿上。
他这一脱一穿,露出的肉白生生的,被人摸遍了。他怕痒,躲还来不及,可是头发长,不知为何就缠到了别人手上,贺清川托着他的后脑勺,使劲亲他,等他喘不过气才放开他。
谢漪白待不住地下车了,他呼吸着深夜的新鲜空气,整理衣服和头发,总觉得嘴麻麻的,便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拍自己的下嘴唇。
唇珠被牙齿磕破了一点点,细小伤口红肿着,渗出的血丝被他自己抿掉了。
贺清川随后下来,被他一巴掌拍在胸膛上。
“谁准你咬我了……”谢漪白怪罪道。
这人也真是,阴晴不定的,上一秒你还夸他脾气好,下一秒他就不知道哪根不对了。
“流血了吗?”贺清川按住他的肩膀,要查看他的伤势。
“别在这儿!”谢漪白耸动着肩头甩脱对方的手,飞快地进了酒店。
贺清川的外套于他亦不合身,但定制款的廓形、剪裁和走线都比成衣精良。本是商务场合穿着的西装,到了他的身上,因码数偏大,不再严谨规整,别有一番时髦感。
阿楚在房间里等他们回来,他一进门,她的火眼金睛便相中他这身装扮,先不让他跟贺清川调情了。
“贺总,你稍等下。小白老师还没忙完呢!”阿楚说着,把他牵到一旁,给他架起手机支架和补光灯,要他模仿近几日短视频平台上爆火的舞蹈,录一段营业视频。
他到底是走流量赛道起家的,纵然转型做纯演员了,也不能抛弃昔日粉丝,销声匿迹当表演艺术家,该饭撒营业,绝不能含糊。只不过频率可以降下来,慢慢沉淀和转化。
“又要加班啊……”谢漪白叫苦道。他倒头就睡的梦想破灭了。
他嘴唇一动,被补光灯照着,哪怕是小伤也展露无遗,阿楚捧起他的脸,惊恐地问:“你嘴咋这么红!上哪儿磕破了?”
谢漪白决心不为任何人的罪状遮掩,直指罪魁祸首道:“他亲的!你骂他吧!”
贺清川笑了一下,并不辩解,任他处置似的,拖来一把椅子坐下,看他们忙碌。
他以为阿楚会装聋作哑,不承想阿楚当真对贺清川黑了脸,厉色道:“小白老师的脸是公司财产!谁也不能损害丝毫!”
谢漪白帮腔道:“就是!”
贺清川安然地笑道:“好,我牢记在心,绝不再犯。”
这认错态度良好到连阿楚也挑不出错处,念在初犯,只得放过,继续敦促谢漪白道:“我给你找个唇釉,看能不能盖一盖。你快看我发你的视频,边看边学,尽快拍完就能早点睡觉。”
“啊……”谢漪白发出悲嗥,他今天走戏很累,下班去欺负了小孩,跟贺清川也没腻歪完呢,全然没有个人时间,还要被工作压榨!
“没办法呀。”阿楚知道他辛苦,给他捶捶肩、捏捏膀子,哄着他站到镜头前,“这舞很简单的,多看几遍视频就能学会。你就穿这身衣服,我帮你把头发扎起来。小白老师最棒了!你是全天下最敬业的偶像!”
谢漪白丧丧地坐下来,由着阿楚摆弄他的头发。万幸是给自己打工,没有老板骑在他头上颐指气使,再苦再累他都认了。
“你的衣服再借我穿穿。”他不计前嫌地对一边的贺清川说。人家特地来看望他,把人晾着也不好,他又道:“你来开会,待几天啊?”
“明晚就走。”
“那么快!”
“嗯,但我明天白天没事,可以陪你。”
“可是明天白天我要开工啊。”
“你介意我去你工作的地方看你吗?”
“我是不介意,你别嫌脏乱差就好了。”谢漪白说。
他相处过的众多对象里,贺清川是活得最不接地气的,纵观此人的家世背景、受教育经历和工作环境,完全是飘在云端上的精英。
他嫌弃贺清川无聊,不过是在掩饰他们俩没话可聊。
“你去我去哪儿。”贺清川说,“我还没有看过你拍戏的过程。”
“过程没成品好看。”谢漪白问,“你怎么还坐在这里?你今晚不加班吗?我书房里有电脑,没设密码,你可以用。”
贺清川摇头道:“今晚就想看看你。”
阿楚受不了道:“别肉麻了!实在没事做就来搭把手,学一下运镜。”
“不要!”谢漪白制止道,“他拍照录视频巨丑!不要让他拍我!”
他有此认知,是因为他看过贺清川手机里给瑞秋拍的照片,那么优雅美丽的一只大型猎犬,被贺清川拍得破烂流丢,丑极了。
阿楚:“……好吧。”
这种追热点跟拍的网红舞蹈视频,一般也就几十秒,动作不难,只是要卡准音乐节奏踩点。
以前在剧宣期间,谢漪白没少跟同事拍这类物料,他其实觉得很尴尬,他生来就不爱跳舞,也不擅长耍帅扮酷,然而工作性质如此,不与时俱进就会被淘汰,所以硬着头皮也得上。
不过拍得多了,如今做起来就熟门熟路了。
阿楚让他自己对着镜子练了十来遍,等他准备好,找来唇釉给他抹上,均匀唇色。然后灯光设备一切就绪,开拍。
谢漪白纵有不情愿,但一对上手机前置镜头,依旧换上标准的营业姿态神情。其实动作总共就那些,抬手下压、左右摆手,配合一些扭胯挺胸和花手。看别人做还挺好玩儿的,换自己上了,只觉得拙劣又滑稽,难登大雅之堂。
好在他不是舞蹈演员,不用做得很到位,粉丝想看的也不是他一本正经地跳舞,更不求他跳出名堂,只想看他笨拙吃力地媚粉的样子。
他想着尽早完事儿睡觉,一鼓作气拍到第三遍就过了。剩下的剪视频和后期配乐是其他人的活儿,他不用管。
拍完真是好累,若说在车里他还有点心猿意马,想跟人亲亲贴贴,那此刻他属于是四大皆空,心如槁木,只想和他的床长厢厮守。
贺清川看他精神萎靡得可怜,守在床边陪他入睡,帮他关灯盖好被子,合上房门去了次卧休息。
这晚谢漪白没睡好,他梦到自己在哥伦比亚的热带雨林里饲养树蛙,那些五颜六色的树蛙又肥又大,还剧毒,他一边种树一边撒米驱邪。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梦里,树蛙成了一种很受欢迎的时尚异宠,于是他圈地开了一间树蛙馆,每天门庭若市,客人络绎不绝。
闹铃依然正点叫醒他,他醒来后发现床上并没有树蛙,真是太好了。
贺清川和他同一时间起床,向他展示这段日子的研习厨艺的成果——为他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
食材是让司机赶早去菜市场买的,做熟后端上桌的有现炖清粥和小菜,还有新鲜出炉的可丽饼。果汁和蔬菜汁是鲜榨,只有可颂面包是购入的成品。真不知道贺清川这阵子看了多少健康饮食教程。
谢漪白筷子、刀叉、手指轮换着使用,每道菜都尝了一遍,营养成分是够了,但味道马马虎虎。
不过看在贺清川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千里迢迢跑来给他做饭的心意上,他毫不吝啬溢美之词,并且把爱吃的几样菜全部吃光光。
鉴于心情不错,他主动提出由他来洗碗,他偶尔喜欢干一些轻松的家务活儿。
阿楚被他叫过来一起吃的饭,便帮着他收拾锅碗瓢盆。贺清川有工作电话要接,去了阳台。
谢漪白慢悠悠地洗着碗,跟阿楚分享昨晚那个怪异荒诞的梦境。
阿楚不会解梦,只聚焦于他的现实,跟他说:“你觉不觉得,你谈的每个对象,最后都变成了同一种类型?”
谢漪白:“什么类型?”
“过日子的类型啊。甭管是少爷还是爷,是天才还是学霸,是打工人还是总裁,最后都殊途同归,得给你做饭,照顾你的衣食起居。”
“嗯,是哦。”
阿楚怕惊动旁人,走到他身侧,“那我问你啊,到目前为止,谁的服务最令你舒心?假设机会均等,你最想和谁共度余生?”
“我不知道,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是说假设,你不用想,用直觉回答就好了。”
谢漪白关上水龙头,用手指上蘸的水珠,在大理石台面上干燥的位置,写下一个字。
“竟然是他?”阿楚深感意外。
“假设嘛,不能成真的。”谢漪白手掌一抹,将水痕拭去了,接着放水洗碗。
一日之计在于晨,早上思路清明,适宜排练文戏,今早没接到导演的开会通知,谢漪白不打算出门了,就待在酒店里用功。
他打扫完厨房,阿楚把咖啡也做好了,一杯给他,一杯给贺清川,她自己喝的双倍浓度。
这一上午,他在客厅里揣摩台词本,荧光笔勾画、做笔记,有不确定的就讲出来,阿楚帮他参详。
贺清川在旁边看着他们,不插话不发表意见,只微微笑。
谢漪白手里的台词本被涂画得花花绿绿,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看来理解上比较伤脑筋,可每当谈论起情节与角色,他满眼都是光,饱含热爱与希冀。
他私下里那些可亲可爱的面貌,与此时相比,就如同碎玉与明珠,无一不美,但终究是自带华彩的宝珠更为亮丽。
原来那些爱恨交加的情感、荡气回肠的故事、引人入胜的角色,是历经这样解读与推敲,才最终以只言片语的形式,呈现到观众眼前的。
贺清川看着他,看着他,心中一股强烈的嫉妒油然而生。
三年太短了。任谁看了这一幕,都会同他一样慨叹:三年,实在太短了。
当三杯咖啡都见了底,贺清川站起来,把空杯子收进厨房。
他放温水清洗杯底深色的咖啡渍时,眼睛一直盯着大理石台面上那块干燥的位置,尽管那里干净、空白,什么也没有,却仍像一块烧红的铁,烙进他的心。
他的人生三十余载,风调雨顺,未有坎坷;理想从一而终,心想事成。
他从不去设想今生的缺憾,从不与人攀比眼前的得失,因此他也极少许愿。
然而在这一天,他无比希望神明开开眼,将他的名字写上去。
这是他会许下的唯一愿望。
当然,许愿若是有用的话,恐怕轮不到他出场。
从这一天起,他也无可避免地会沦落到与旁人攀比、并尝尽所有努力证明:我才是那个应当与你共度余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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