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喜讯
邹延奔波于各方,酒宴会议不断,他终日劳碌却没有被折损气度,仍然每天精神抖擞,活力充沛。
谢漪白一上工也是没日没夜地往返剧组,正因体验过高强度工作的艰辛,他才愈加钦佩邹延的作息——喝那么多酒身材还没走样,可想而知有多自律。
他自从跟邹延混熟了,不再那么拘谨认生,答应陪邹延去消遣周末的闲暇。
然而邹延的消遣不是找个人迹罕至的乡间小屋躺平,或去高端会所按摩解乏。是连夜带他从北方首都飞去南方的海岛,拨开风沙雾霾,迎来一片明媚的艳阳天。
海岛的日光将沙砾晒得滚烫,蔚蓝的海水仿若一席蓝绸布,铺在飘柔的云絮下;远方的棕榈树好似仿真的儿童玩具,根根分明地插在陆地上。
谢漪白坐在遮阳伞下,往小腿和手臂上涂抹防晒霜,他戴着墨镜避光,说实话有点后悔陪邹延来日照这么充足的地方。因为他只能躲在阴凉里,眼巴巴地望着对方沐浴阳光。
一个人的生活质量的高低,体魄健康与否,从业余爱好上便能体现出来。
邹延是再忙也要抽出时间来锻炼的人,但不爱泡健身房,钟爱户外运动,网球和羽毛球、登山攀岩、冲浪潜水。全是对体能素质要求极高的项目,身体机能和吃蛋白粉练就的花架子没有可比性,看着瘦,实则单手就能扛起他。
那是他们在下飞机时开的小玩笑,他在等着助理帮他拿行李,邹延问他你自己拿不动吗?
谢漪白说你拿得动,那你全拿好了。
邹延说那你助理拿咱俩的行李箱,我把你扛进车里。然后就将他拦腰托起,放在肩上。
——他身高一米八,可不轻啊!
经此一试,谢漪白深刻见识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他会避免惹怒邹延的,即使不借助外力,对方也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由于他是演员,不能随便晒太阳损毁外貌,邹延无法划小艇带他出海,只好自己带着冲浪板去玩了一上午。
玩够了冲掉满身的咸腥海水味,穿着一条沙滩裤,印花衬衫搭在肩上,来伞下找他。
来海边的好处是,谢漪白也亲眼见识了邹延的本钱——身材真的很好。比起酒吧夜店里白皙丰满的型男,他更喜欢这种天然养成的劲瘦矫健,每一块肌肉都生机蓬勃,身姿迅猛。
很有动物性,充满荷尔蒙。
邹延刚在沙滩椅上躺下,餐厅服务员就端来一杯调酒,加了冰块和柠檬片。
“小白,你也晒晒太阳啊,”邹延饮下冰酒,给他建议道,“以后不演古装剧了,黑点没事儿。”
“可我的粉丝都是因为我白白净净的才喜欢我。”他的粉丝人数不算最多的,战斗力却很强,对外大杀四方,对内天天整治他的工作室。只要他的造型不能令她们满意,摄影师到化妆师全员挨骂。
他团队的造型师还找阿楚诉过苦,说那些战斗粉骂得太狠了,能不能消停点。阿楚说这有什么办法呢?咱们老板是流量小生,粉丝是衣食父母,不听父母的话也不能寒了粉丝的心。
——你以为那些自来水营销是哪儿来的?视频是粉丝剪的,美图是粉丝精修的,广场是粉丝洗的,黑超黑词条是粉丝坚持不懈炸掉的。你老板的颜值那么出圈,全靠粉丝贡献力量给路人洗脑。骂你几句你就受着,下次把你老板打扮美了,她们就会为你打call给你加鸡腿了。
邹延过往合作的演员只分两类,一类是凭借过硬的演技出名的实力派,一类是特质出挑的天赋型。这两种演员和粉丝群体的联系都不那么紧密,只有自身水平受限的演员,才要靠流量来换取角色。
当然,流量艺人倚仗着星光的加成,挤走实力派的例子也比比皆是。
谢漪白的忧虑在邹延听来很新鲜,他说:“但你不能才二十几岁就给自己定型,还是说你还没放弃演古偶?”
“和戏路无关,是我晒黑了不好看啊!”谢漪白靠脸吃饭,对自己的优势劣势胸有定见,他就是长得显嫩,干干净净、可可爱爱。
肤白才能有干净的感觉,这叫精准拿捏受众的审美。
“又不是要让你晒成东南亚人,是多晒太阳对身体好。”邹延拽过他的一条手腕,说,“你看你多白多瘦啊。”
“这是我精心保持的!”谢漪白强调道,“要不是我瘦,你能扛得起我的吗?”
邹延却夸下海口道:“你再增重三十斤,我也扛得起你。”
“我不要,我喜欢瘦瘦的。”谢漪白固执地说。
肤色只是他最基础的养护项目,他也要做身材管理,和普通人健身的方向相反,他不能把肌肉练得大块,更不可以撸铁,因为脖子变粗、胳膊变壮,体态就不美了。
古装想要有质感,就得注重衣料的层次,那一件件地叠上身,上镜直接胖二十斤。他的体型是天生的细长条,却不萎弱,舒展秀美,如鹭如鹤。
曾有导演说过,美少年比美男更难得,宁可改角色设定,也要保住他这独一份的青涩纤秀。
网上经常有人黑他是弱鸡,不健身没职业道德,完全是构陷!他锻炼频率很勤,因体脂率低,也有漂亮紧致的腹肌。说他弱他坚决不同意,他扛不起邹延,扛搭戏的女演员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过网友嘛,说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真去自证,那才叫笑话。
他问邹延:“延哥,我陪你来,你是不是会很无聊?我什么都不会……不能陪你玩儿。”
“不会啊,我喜欢的是这些活动本身,不是有人陪我玩儿。”邹延不带恶意地嘲弄道,“你又把我当那些装货是吧?玩高难度体育项目是为了炫耀和好为人师。”
提到装货这个词,谢漪白想起盛柯了;确实,要论装,谁装得过小巨导?
他又问:“那你一般都爱约着哪些朋友一起运动?”
邹延:“没有很固定的人选,我跟教练玩得最多。谁有教练专业啊,我失手了他能救我。”
谢漪白:“柯导不陪你来么?我记得你们是形影不离啊。”
“我跟他也不是方方面面都合得来,他热爱的运动很小众。他妈跟他爸离婚后,不是嫁了个英国人吗?那个英国人教会他打马球和冰球,他念书时很喜欢,工作后就没时间了,爱骑马倒是没变,常去内蒙看他的小红马。我说他这人就是控制欲太强,非得驾驭点什么。”邹延话锋一转,“你关心他干吗?想他了?”
谢漪白瞪眼道:“谁想他了?我是奇怪你们怎么不常见面了。不会是因为我那次说的几句话吧……”
“他忙电影,我忙网剧,我们能忙到一路去吗?不常见就少见呗,又不是连体婴。”邹延躺够了,双脚落地踩着人字拖,披上印花的短袖衬衫,“走,去吃饭吧,我饿了。”
谢漪白套上自己的防晒衣和渔夫帽,迈步跟上,他挽住邹延的手指,四下逡巡道:“没人偷拍吧?”
邹延揭下他的帽子,食指撑着帽顶,转圈玩,说:“这里没狗仔,你不用遮得那么严实。再说拍到了也没人敢爆啊,除非他不想混了。”
“你口气不小嘛,真当所有人都怕你啊?”谢漪白抓着头顶被弄乱的发梢。
“不是怕我,是他爆这种料,对他有什么好处呢?我们就牵个手,这能证明什么?”邹延胸怀宽阔,揽住他的肩道,“这就是正常的肢体接触,有本事他把窃听器安我身上,那我把他告到牢底坐穿。”
谢漪白:“可是延哥你的手臂好沉,挂在我肩上我好累,而且很热。”
邹延把帽子盖回他的脑袋上,将帽檐往下一拍,挡住他的视线,率先跑了。
谢漪白摘下帽子,望着邹延跑远的身影,气愤地追上去。
几岁的人了?还玩小学生这套!
入夜后的海洋像一头潜伏在深沟中的怪物,虎视眈眈地凝望着岸上,吐出的呼吸推起海浪拍打礁石,月亮藏进了夜神的乌发下,静谧幽暗,唯有岛上建筑闪烁着零星的光亮。
落地窗外是一方无边泳池,围种的热带植物形成一道与世隔绝的屏障,谢漪白坐在水边发呆,池水淹没到他的膝盖,他抬脚在水下搅动出波纹,荡起的涟漪轻吻着他的皮肤。冷意渐渐渗透了足心,向上肢蔓延,他提腿上岸,留下一串湿淋淋的脚印,往亮着灯的室内走去。
邹延订的总统套房,客厅华美宽敞,他把靠枕扔在地毯上,坐上去抱着电脑,和其余几位制片人开视频会议。
一部影视剧可能会聘请多位制片人,多人分工协作,各有专长,如同一座高塔的地基。
邹延策划好作品的大方向,与他的副手交接,副手将不同板块的任务细化,分派给不同职位的人员,多方齐头并进把项目推进下去。
若是把创作比喻成造塔,那么编剧的职责是绘制图纸,导演是那根主梁,演员是一片片砖瓦,三方共同呈现的表演,一场场戏的堆叠垒砌,最后搭建出的完成品,就是一部影视剧。
然而,没有制片人打下的夯实地基,这全部的成果便无从谈起。
制片也像纸上作画,只不过绘画工具是资源和人脉。
邹延面临的题目是无中生有,起草定框架的过程是繁杂而琐碎的;概念的开发和企划,如何设置主创人员,怎样搞定融资和拍摄许可。
当这一套草稿成型,就到了对接的时刻,中后期的执行将交给下属的人员来落实,总制片人则坐到总指挥的位置上,监督全员的进度。
邹延和同事们开着会,还要在不发言的间隙查阅邮件,作出答复;他忙碌却有条不紊,明显早就适应了这套工作节奏。
谢漪白挑了一处摄像头拍不到他的角落,缩在沙发上玩switch,但他对游戏的痴迷有限,玩了一个小时就嫌没意思,脖子酸眼睛胀。
而邹延还没散会呢。
他在沙发夹缝里摸到自己的手机,什么游戏都不如手机好玩儿。
谢漪白的朋友圈还在刷新,陡然间被银然的语音通话截断了界面;他跑到窗外的泳池边,手忙脚乱地接通——
“喂?”
“小谢,林文的试镜你通过了啊,导演决定就用你了。”
他忘性大,半天才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找出林文这一角色,都市爱情片《世上总有人会爱你》的男二号,与著名女演员安霏演对手戏。
谢漪白捂着嘴,不敢惊讶,试问道:“真的?不用试第二轮第三轮了吗?”
“嗯不用,就定你了。”银然言简意赅道,“档期和剧本我让他们找阿楚接洽,你有空就多练练台词。然后进组那天我就不陪你去了,以及这个组里的演员都是前辈,他们的戏都很好,你要多记多学,咱们在拍电影上是纯新人,要虚心受教,争取给导演留下好印象。我这儿还有事,不跟你多聊了,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给我发微信,我看到会给你回电。”
“好,谢谢银然姐!”
谢漪白把手机放在心口上,按捺着急遽的心跳,他拉开玻璃门回到客厅里。
邹延的制片人小组会开完了,合上电脑,看他道:“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我也有个好消息!”他激动地抢先道,“我的试镜通过了!”
邹延道:“那可得恭喜你,双喜临门,因为我们的剧立项审核也通过了。”
谢漪白冲到酒柜前,他早盯上那几瓶洋酒了,兴奋地拿出一瓶马提尼,道:“这不得喝两杯庆祝下!”
邹延却看了下手机时间,说:“不急,我先通知宣发,趁着周末晚上流量好,让他们发条稿子预热。正好你的死对头是顶流,带他大名遛一遛,关注度不就上来了。”
谢漪白抱着酒瓶和两只鸡尾酒杯,跑到邹延身旁,问:“延哥,你是不是跟银然姐明说了,这部剧不用祁蓝。”
“说了啊,”邹延在对话框内编辑着讯息,“你吩咐的,我能不听命吗?”
谢漪白在地毯上摆好酒和杯子,说:“所以银然姐才在电话里对我那么冷淡……我说她怎么不为我高兴呢,她心里还是介意的吧。”
“人心都是偏着长的,你那死对头是她亲手拉扯大的艺人,于情于理她也该心疼他。”邹延怕他多想,又道,“但现在她签了你,都是自家人,她不会厚此薄彼的,你管她高不高兴,咱们高兴不就成了。”
谢漪白这一晚收获颇丰,心服首肯道:“说的对!我为什么要内耗?该祁蓝内耗啊!”
“明天他看到热搜,怕是得憋屈一阵子了,我就不信堂堂一介顶流,还要发通稿澄清他没拿到片约,他就憋着去吧!”邹延开启酒瓶,倒上两杯马提尼,和他干杯道,“恭喜我们的男主角小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谢漪白端着杯子却没有喝,他瞧着邹延道:“延哥,你好坏啊。”
他的眼神里蕴藏着钦慕和憧憬,邹延本来没有坏心思,可被他眼中的光这样照耀着,脱口而出:“我还能更坏,你要试试吗?”
第32章 旧友
熟悉邹延的人都知道,尽管他和花心、渣男两个词不沾边,但仍有浪荡轻浮的一面。
如果他勾搭的对象不是谢漪白,早该干柴烈火、颠鸾倒凤了。
其实谢漪白也知道。
他并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金丝雀的;他没有刻意打听过邹延的过往,但总归略有所闻。
邹延没有明面上公开过的前任,只有几条流传甚广的风流韵事,说他权势在手,性格又吃得开,到哪儿都招蜂引蝶,惹得圈内圈外的莺燕前仆后继,至于玩的花样多不多,那就没人说得清了。
谢漪白喝了口鸡尾酒压惊,非常不配合地说:“不要,我喜欢你好的样子。”
他妈警告过他,男人一有钱就变坏,有权的男人全是王八蛋,别傻乎乎的,人家骗两句他就信,那样早晚被卖。
人世间凶险,底线要把握在自己手中。
他如此坦率,邹延也不好做小人了。事实上邹延只是嘴快,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他的小白跟过去那些妖艳贱货不一样,未经人事,有待引导,不能搞得像他欺男霸女似的。
“哈哈,逗你玩的。”邹延将酒和杯子转移到茶几上,避免喝多了酒后失态,再揉揉他的头发,“对谁不好也不能对你不好啊。”
谢漪白被摸着头,犹如一尊失衡的不倒翁,砰地倒向邹延的胳膊。邹延顺势接住他,挠他的痒痒。
出其不意的袭击害得谢漪白的喊叫声十分尖锐,他皮肤薄脂肪少,很难不怕痒。痒和痛都会令人提不起劲,但越不挣扎越被挠得哈哈笑。他很快就笑不动了,眼角渗出泪水,他敲打着邹延的手背,求饶道:“不玩了不玩了,我不行了。”
邹延停了手,搂住他的腰,将他压倒在靠枕上。
谢漪白的视角天旋地转,笑容忽然凝滞,他愣愣地地与上方的人对视着,睫毛扑扇颤动,眼眸忽闪着亮晶晶的光。
邹延的目光如精细的笔触,描摹着他的五官和唇瓣,手指梳理着他汗津津的额头上粘到的发丝,问:“这么怕痒啊?”
谢漪白没有动,只移开视线,瞄向桌面上的玻璃杯,吊灯倒映在透明的酒水里,仿佛碎掉的钻石。他说:“我最怕痒了……挠痒痒像是种惩罚,不想笑也得笑。”
不想笑也得笑,就是他从业的写照。
“那你怎么不说?”邹延的指背磨蹭着他的脸颊,“你说你不喜欢,我就会停下了。”
谢漪白乌黑的瞳孔如一池微缩的寒潭,他抿了抿嘴,道:“延哥对我很好,所以你喜欢跟我玩,我就陪你玩一会儿吧。”
邹延听过的谄媚情话,比这悦耳十倍的也不是没有,但谢漪白讲这种勉为其难的实话,就像一条五彩斑斓的热带鱼往他的心底游去,想抓却抓不住。
他捧着谢漪白的脸,越看越可爱,快把他可爱死了,于是他加重手劲,把那张小脸挤压到变形。
谢漪白把形象看得比命重,挣脱他的手坐起身,两腮留着几道泛红的指印。谢漪白摸摸自己的脸,说:“幸亏我没填充过,不然脸都要被你捏坏。”
邹延的脑袋里犹如炸开了数朵烟花,绚烂迷幻,情不自禁道:“小白,我好想把你变小啊。”
谢漪白低头到处找手机,搭话道:“怎么变小?”
“就是变成拇指姑娘的大小,然后把你装在我的兜里,无论去哪儿都带着你。”
“延哥,你好幼稚。”谢漪白找回手机,为自己新倒上一杯酒,这是为泡澡准备的。他对邹延说:“我先洗澡啦。”
这句话不带任何性暗示或勾引成分。
但邹延仍然很快乐,多日来因工作积攒的烦躁苦闷,在顷刻间被一扫而空,他似乎真的梦回无忧无虑的儿时。目睹谢漪白消失在浴室的门后,邹延心想,或许守住这份单纯也不错,欲望是一时的,情意却能长久。
一部剧从立项开始就要着手营销,有原著就借助ip的人气,原创剧本为了造势,往往会在选角上做文章,用自带流量的演员炒热度,先把知名度打响。
《烽火城西》备案的资讯一经发出,就在微博上溅起不小的水花。
如果说谢漪白的粉丝是凶悍,祁蓝的粉丝就是疯狂。流量艺人的拥趸中许多是事业粉,最关心和看重正主的下一部戏,要挑剔班底、题材和阵容。
由此引发的讨论度,正是剧方想要的宣传效果。
然而利用狂热的粉群来炒作是一柄双刃剑,因为祁蓝而关注这部剧的人,也会因为祁蓝的缺位而恨上它。
如邹延所说,祁蓝是顶流,咖位高就不可能不被蹭热度,也没有谁会站出来申明自己没有接过这部戏,那太掉价了,只得任由话题度发酵,为他人做嫁衣。
谢漪白不相信祁蓝会一声不吭地咽下这口哑巴亏,因为他和祁蓝共事过,当年大家都是糊咖小透明,尚未立下如今的人设和标签,全凭本色出演。他有直觉,祁蓝定然会做出反击。
但究竟是什么,他不知道,他拭目以待。
每个成熟的饭圈都有职业粉丝带头管控,而大粉又归明星团队中的粉丝运营管辖,如果换谢漪白被人遛饼了,他的粉头会立刻联络工作室,如确认情况不属实,就会带节奏号召大家“非官宣不约”,不给无关的利益方送热度。
谢漪白等了三天,等到他和邹延离开海岛,回归繁忙的都市,扑进没完没了的通告中,他已经遗忘还有这出戏的时候,阿楚却拿手机给他展示了一台新上演的大戏。
【他们俩居然卖过?我是全网最后一个知道的吗?】
黑心牛油果[楼主]:
谁来给我讲讲,这是哪个时期……?两个人都好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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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wwwweee:
额,第一次见这些图,他俩还同框过啊
光之大卫:
这都几百年前的老图了,都被盘包浆了,老粉没人不知道的吧
你们都是2G冲浪吗
满天星:
放一只耳朵
亭亭:
这是早期一档叫《青春不下课》的校园类综艺,只做了一季,后面因为版权纠纷被叫停了,全网下架找不到资源,所以很多人都不知道
我记得是祁蓝换公司前的事了,他和谢漪白就是很早就认识啊,节目里看着关系挺好……私下不好说,因为他们微博没互关过
邦邦兔:
不就是节目效果么,都是剧本,没卖起来所以散了,连互关都不是两个人,亏你们磕得起来
肚肚打雷了:
楼主你不要命了?不知道这组是蓝玉姐控场吗?
……
“这什么?”谢漪白问,“我都不记得还有这些照片了。”
“你再看看这个。”阿楚又切到微博某个营销号的主页,“这帖子昨晚发的,一晚上盖了五百楼,今早就被营销号搬运了,现在每个论坛和小组都有高楼,有人在炒作你和祁蓝的旧友关系。”
那条微博的文案很简短,却更加耸人听闻——
【蓝白组算不算顶峰相遇?】
配图是他和祁蓝早年间在综艺节目上的截图,两个稚嫩少年,留着过时的发型,穿着廉价的聚酯纤维服装,在教室里的钢琴前,合奏一首曲子。
还各有一张他们参加平台年末庆典的单人照片。高定礼服加身,走在红毯和花路上,已蜕变为星光熠熠的大明星。
谢漪白把手机还给阿楚,“谁这么无聊?我跟他连互关都不是啊。”
阿楚成天盯着网络上的舆论动向,和他分析道:“还不知道,但你想啊,要是你和祁蓝曾经是好朋友的事,被广泛传播并沦为共识,那你俩的名字就要被捆绑了!助他跻身顶流的那对cp那么火,他的核心粉群不是磕过那对,就是铁血毒唯,你招惹到他,小心被黑死吧。”
谢漪白不当回事道:“他的粉丝也没少黑我,随她们去吧。”
“我以我追星混饭圈多年的经验来起誓,这回没那么简单,咱们得留个心眼。”阿楚道。
“嗯,那你替我留意吧。”谢漪白对互联网的认知不深,也不想耗费心神去解析,他认可阿楚的工作能力,她每天干这些杂活儿并不轻松。他问:“你待会儿有空吗?跟我回趟家?我那儿有些东西要拜托你处置。”
执行经纪人包揽的活计和贴身助理差不多,阿楚的工作便是把他当作圆心,围着他连轴转,道:“好啊,要我处置什么?宠物用品吗?”
她心细如发,早就发现他家小狗有满满当当一屋子的玩具和狗窝,都不便宜,是放家里用不上,扔了又可惜的闲置物品。
谢漪白为她留下悬念道:“不是,是给你的。”
何荔梅来了不到一周,买了十几只新包,她也是耳根子软,听不得销售夸她,同一款包要拿三四个颜色,有的颜色买完又不喜欢了,横看竖看不顺眼,就全堆在谢漪白的公寓里。
谢漪白问她要不给她寄回老家,她说多了家里放不下,只每个款各挑了最爱的颜色带走,其余的都留给他了。
妈妈铺张浪费,他又没有姐姐妹妹能瓜分,幸好他的历任经纪人都是女孩,一堆箱包总算有个归宿。
谢漪白在这个遍地势利眼的圈子里摸爬滚打,明白“升米恩,斗米仇”,一共十只包,他让阿楚选两只她想要的,剩下的由她联系二奢店上门回收,钱打进他的个人账户。
阿楚实在太热爱她的工作了,不仅公费追星,还拥有数不清的隐形福利,她选了两只小香,一只百搭经典款黑色,一只牛仔丹宁。她背上身试包,直夸:“荔荔姐的品位真绝啊!好会买!”
她还年轻,相较于爱马仕,更拒绝不了菱格纹。
“哦对了!”阿楚从自己随身的大托特包里找出一份剧本,递到他手上,“这是直接寄到公司的,但编剧没有署名,不晓得是从哪儿来的。银然姐让我扔掉,但我读了一遍,感觉是个很有趣的故事,你要不要看一看?”
谢漪白没有接,问:“你能跳过银然姐,替我筛选剧本吗?”
“我是没那权限和资格,但这个本子真的很好,比你那什么文青男二有档次,你看看?”阿楚犹如对着他许愿的小女孩。
谢漪白满足她道:“那你放这儿吧,我晚点空了就看。”
然而他是贵人多忘事,转眼间就忽略了这份没有署名的剧本。
阿楚走后,阿姨收拾了一遍房子,将桌上的文件一律放入他的书房,搁置进抽屉里。
谢漪白抱着小狗路过餐桌的那一瞬,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却没能即时想起来,于是这个故事的后续,再一次不了了之。
第33章 又来
安霏今年三十一岁,她出道以来没演过一部电视剧,是纯血电影女明星,片酬稳居一线,观众缘和国民度极高,有她出演即是票房的保证。
电影开机在即,邹延做东,邀请女主角来家中小聚,真实目的当然是为她引荐男二号。
谢漪白和安霏是初次见面,她本人比银幕上更漂亮,皮肤嫩白,明眸皓齿,一双腿巨长。
邹延家门槛高,不是谁都进得来,安霏给他带了见面礼,是两盒名贵的茶叶;她看着谢漪白道:“这是小谢老师吧?百闻不如一见,真是颜巅了。”
她明显是在奉承邹延,果然全世界都知道他和邹延那点儿猫腻了,谢漪白只能笑两声掩饰尴尬。
邹延指着她提来的茶叶明知故问道:“这是送我爸的?”
“你爸也有,这是你的。”安霏和他称不上熟,但碰面和互相送礼的次数不少,能聊上几句。
邹延当面拆开茶叶的精装礼盒,说:“其实我最近喝咖啡比较多。”
安霏伸手去阻拦,“那你别拆了,还给我,我拿去送别人。”
邹延笑着不还给她,然后将盒子递给来送茶水的佣人,说:“谢谢啊,你有心了。”
谢漪白回想自己来过邹延家这么多次,却没送过一件拿得出手的礼物,要不他给邹延订购几斤咖啡豆吧?
“真想谢我?”安霏从点心盒里抓起一把开心果,咔咔地掰着果壳,“那你打电话把柯导叫来,我早想跟他聊聊了。”
邹延不愿应承,打马虎眼道:“我最近没见过他,鬼知道他在忙什么。”
安霏很早就说过想和盛柯合作,却屡屡失之交臂。
邹延理解她,能稳坐一线地位的艺人,不分男女,没有一个是佛系随缘的,个个野心勃勃,火了还想更火,有钱的想要名,名利双收的要转幕后争权。
谁都不甘心安于现状,只想进步高升,爬到金字塔尖上去,一览众山小。
安霏闯荡影坛十年,现在卡在瓶颈期,不上不下很难受。
她是一线,但一线之上还有超一线,比女明星咖位更大的是享誉国际的影后大花。
安霏在票房上的价值得到了市场认证,但奖项上始终差一步,她为了冲奖也舍得吃苦,扮丑扮老演过几部文艺范儿的犯罪悬疑片,却总是提名陪跑。
拿奖几乎成为安霏的执念,她率性而为地向邹延承认,她拍《世上总有人会爱你》这种糖水片,就是冲着分账去的,赚到钱了就拿去投资艺术电影,自己做女主角。
她长得甜,很有都市丽人的时尚感,在拍乡土文学起家的第五代、第六代大导演们那头讨不着好。
放眼当下的电影圈,盛柯是仅存的青年导演独苗,背靠大树,创作自由度高,奖运更是好到令人嫉妒;他的前作《浣青夫人》和《家宅》,分别捧出了一个金鸡加金马影后,一个东京国际电影节影后。
小巨导作品不多,却硕果累累,不知道多少人想撕他新电影的一番主角,安霏想先下手为强。
她和盛柯没有私交,便指望从邹延这里找到突破口。
邹延请她来做客,意在希望她照顾下谢漪白,到了电影片场,别忘给男二号留点发挥空间。
但拿糖水片男二号换盛柯新电影的女一号,是一笔亏本买卖,大亏特亏,邹延不做这种生意。
“我真不知道他下部戏是什么,”邹延说,“万一他转性了,回头写男人戏怎么办?镶边女主给你,你演不演?”
盛柯的成名作《昨日高悬》是一部动作元素的犯罪电影,邹延靠他老爹的关系,请来了影帝梁恒坐镇,那部片子能一鸣惊人,也要归功于老戏骨贡献了几段出神入化的表演。
然而盛柯对梁恒以外的男演员评价很低,说他们教又教不会,说也说不听,和蠢人共事是一种折磨。后头就再也不肯拍以男人为主体的片子了。
邹延也拿他没办法的,只能听之任之。
“镶边女主又如何?你只要给我演,我一准儿能演出特色。”安霏狠下心说,“我零片酬出演也没问题,你是柯导的御用制片人,对镶边女主的决定权总有吧?邹延,你帮我这个忙,我知道小谢老师是学音乐的,我那电影的OST还没找到人唱呢。”
邹延瞧着谢漪白,问:“小白,你想唱OST吗?”
谢漪白给他主演的长剧唱过几首OST,他不是创作型歌手,分不到版税,只能拿到一次性演唱费,收入也就聊胜于无吧。
但安霏自己投资的商业片,制作成本不会低,演唱费应该比网剧可观。他这男二号的戏份相当于客串,不能指望片酬,能多赚就多赚一点好了。
他答道:“嗯,我可以试试!”
安霏和邹延达成约定,喝了两杯茶,便告辞了,她加上谢漪白的微信,道:“那片场见了,小谢老师。”
谢漪白和邹延一同送她出门,看她上了车。
返回院子时,他感慨道:“拍电影好难啊……安霏姐都是这么出名的演员了,还愁拿不到好角色吗?”
“跟电视剧是一码事啊,好剧本难寻,僧多粥少,”邹延见怪不怪道,“她算含蓄的了,你是没见过那几个顶级电影花旦抢剧本,那才叫腥风血雨,连我爸都应付不来。”
“那男演员的竞争也这么激烈吗?”
“怎么问我?这个你应该深有感触啊。”
谢漪白:“电影和网剧还是不一样的吧……”
邹延:“嗯,男影星的情况复杂些。有名的电影导演,都是靠成绩和奖项奠定的地位,他们的名号比演员更响亮,话语权大过天,手里握着好本子,想找谁演就找谁演,比起用老熟人,更乐意去挖掘新面孔。一些男影星上了年纪,不想接叔叔爷爷这类角色,就没戏可演,他们会自己攒局开一部戏,自己捧自己,顺便扶植新导演。”
“所以成为影帝,到了中年也会没戏演吗?”谢漪白杞人忧天道,“形势真严峻啊。”
“拿个奖不代表什么的。”邹延捏捏他的耳朵,“等将来有一天,所有好本子都第一时间递到你手上,等你挑一遍再拿给别人选,而你能为自己做主——演什么,要不要演,怎么演。那时候,你就是名垂影史的顶尖演员了。再说了,男演员的黄金期很长,三四十岁才起来的比比皆是。你还年轻,不许说丧气话。”
谢漪白深思着,不经意地笑了。这感觉很奇妙,他瞻望到的是自己作为演员走到尽头时的光景,邹延却告诉他,你的职业生涯尚未开启。
一簇小小的星火在他的灵魂深处点燃,他的双眼中也因此有了异彩。
谢漪白这一周过得充实愉快,他预留了周日晚上作为休息时间。
他的休息就是哪里也不去,宅在家里躺着,玩玩狗、刷手机。
他是这么计划的,可惜又没赶上变化,因为傍晚七点,邢展云找上门来了。
先拨通了他的手机号,他没接,又给他发消息,说:我在你家楼下。
谢漪白很清楚,他不能就此和邢展云斩断一切联系,但他们已经划清界限了才对。
邢展云还来找他做什么?投资后悔了?想找他追回那六千万?
他打字回复:我不在家,你有公事要谈吗?可以联系我的经纪人
邢展云:我找你
:我不在
邢展云:我知道你在家,让我上去,有些事情你有知情权
:什么事啊
邢展云:关于邹延的
谢漪白原地纠结五分钟,万般不愿地给楼下物业打电话。
他怕邢展云是来发疯的,便让阿姨回她的卧室待着,等会儿别出来,如果听到客厅里有何响动,别犹豫,马上报警。
阿姨指小饼干道:“那狗要交给我带着吗?”
“不用,它就在外面陪我。”谢漪白说。
他的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小饼干在主人的小腿间穿梭着,跟着谢漪白来到玄关处,门一开,它冲着来客汪汪直吠。
邢展云神色从容镇定,不像来闹事的,垂眸看了眼小饼干,并不理会它的人来疯。
谢漪白正给他找拖鞋,他却视若无睹地迈入客厅,将一只牛皮纸档案袋丢到他家的茶几上。
谢漪白忍了忍,只见小饼干兴冲冲地朝邢展云奔去,扑向对方的鞋子。
这也是条贱贱的小狗,上次邢展云来逗它,它不予理睬,这回没人在意它,它倒积极地博取关注。
才几个月,却已时过境迁,邢展云改头换面,稳重而克制地说:“你先来看看这个。”
谢漪白狐疑地来到茶几前,解开档案袋的绳扣,从中倒出一叠照片和复印件。
他扒拉着照片,都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这些人是谁?”
“你那个相好的前任啊,”邢展云问,“你不知道吗?”
相好的?邹延?
谢漪白重新审阅那些照片,清一色的美好容颜,别的没看出什么,他说:“所以呢?”
邢展云耐心地拣出几张照片,为他解说道:“这个方纯,中德混血,是超模,四年前参加过一档选秀节目,小有名气。邹延和他有过一段,这是狗仔拍到的,他们共同出入餐厅和网球场的证据。”
“还有这个,任灏诚,十八线小演员,三年前被拍到和邹延在米兰逛街;这个叫简辛,是两年前……”
“你先停下,”谢漪白打断道,“你给我看他们的照片有什么用意呢?”
邢展云:“这些人,有一个是你听说过的,叫得出名字的吗?”
谢漪白:“没有,都不认识。”
“那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他邹延是什么人?一年换一个!厌倦了就甩掉,反正总有人渴望他手头的资源。你真以为他会捧你吗?他要是那么信守承诺的人,这几个旧爱怎么都悄无声息地退圈了呢?谢漪白你别傻了,他就是玩玩儿你,根本不会对你认真!”
“延哥没有玩弄我。”
邢展云气极反笑道:“你觉得你是那个特例是吧?因为你是稀世奇珍,独一无二,所以浪子为你回头,渣男为你当舔狗?你是烂戏演多了把自己洗脑了?真当天底下有这种好事?谢漪白,我比你了解邹延这种人,没追到手的时候对你千好万好,一旦得手就翻脸不认人,你要是不想跟他们落得同样的下场,趁早清醒点,别再贴着邹延,跟着他对你没半点好处——”
“展云,”谢漪白再一次打断道,“你嫉妒他吗?”
邢展云连珠炮似的话语陡然中断,仿佛被按下暂停键一般卡在喉咙里,脸上满是惊疑、困惑,和愠怒。俊美的面容如一幅被揉皱的素描,苍白而狰狞。
“你跑来跟我揭露这些,就是为了让我对他改观,否定他、厌恶他,然后回到你身边?”谢漪白整理好那叠照片,装回档案袋里,还给邢展云道,“你带走吧,我不需要知道邹延曾经是什么样的人。”
邢展云迟缓地抬起手,将要接下袋子之时,却突然反手一挥——档案袋飞向沙发,砸到坐垫边缘,继而砰然坠地,里面的照片纸张哗啦倾泻,散落一地。
又来了。
谢漪白没有被这粗鲁的动作震慑住,他还没酝酿好要说的话,邢展云先崩溃道:“你为什么不听劝呢?我是为你好啊。你从小被你爸妈保护着,没经历过大风大浪,你知道什么叫人心险恶吗?你什么都不懂!我们认识那么久了,我说什么你都不信,总觉得我要害你。你跟邹延才认识多久?他三言两语就把你骗得晕头转向!”
“我才是世界上最喜欢你,最为你着想的人!你不是说你不喜欢见色起意、见异思迁的人吗?所以你是骗我的对吗?只要足够有钱、足够花言巧语,就能把你骗过去!那我呢?我是输在不够富,不如他巧舌如簧?”
邢展云爆发的情绪收不住,充血的眼眶里蓄着泪水,声音嘶哑道:“我求你了,你别跟他在一起。就算我哪里不如他,我也可以改啊,你为什么不能给我个机会?”
谢漪白脑海里有惊涛骇浪在跌荡,他想对着邢展云大喊“给我滚吧你这个疯子”,可是邢展云滚了,那六千万的资金谁来填上?
这不是邢展云,这是他的金主之一,跑来找他无理取闹,自己却先情绪失控了。
他要是邢展云的父亲,出于爱子心切,必然把这宝贝儿子送去精神病院电击治疗,否则留在家里真是个祸害。
谢漪白做好心理建设,抽出两张面巾纸,靠近邢展云,帮对方擦去眼泪。
“别哭了……我不知道你这么喜欢我……”他思维混乱,只说些抚慰情绪的话,“你好好说啊,凶我做什么?我不是给你开门,让你进来了吗?”
邢展云被他的手碰着,眼泪立时止住了,握住他的手指,检查着他的指尖,说:“你的指甲该修了,我帮你剪。”
他们在客厅里搞出的动静不小,阿姨谨记着谢漪白的嘱咐,轻手轻脚地摸着墙走出来,却撞上邢展云在摸他的手,除却地板上乱了些,并没有发生更严重的伤亡和破坏。
而小饼干跟那只档案袋搏斗着,往袋子的开口里钻,钻不进去就叫唤。
人狗和谐,相安无事,好似方才的吵闹只是她的听觉错乱。
“漪白,没事儿吧?”阿姨问。
场面得到控制,谢漪白息事宁人道:“哦没事,您帮我拿下指甲刀,我忘记放哪儿了。”
阿姨给他们找来修剪指甲的工具套盒,又端出一壶煮沸的花茶,给他们斟满晾着。
她收捡好四散的照片,悉数塞回皱巴巴的档案袋,物归原处,就回屋去了,小饼干追着她的脚后跟跑进房间。
静悄悄的客厅内,花茶热腾腾的香味挥发在空气中。
指甲刀咬合的声响清脆地回荡在谢漪白的耳边,带他回到二十岁那年的夏天。
那时他和邢展云也是这样坐在地毯上,是另一间公寓的真皮地毯,手工钩织着美丽的图腾。
邢展云没留心,剪深了零点几毫米,伤到他的甲床,他疼得收缩手指,邢展云快一步把他的指头含进嘴里。
相似的细密的疼痛在这一刻跨越时间重合了,谢漪白轻蹙着眉,看邢展云亲吻他指尖那一丁点不起眼的出血。
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宛如收起翎羽的黑鸟,温顺地卧在他的掌心里。
他没抗拒,也没有反感。
他想到的只有那六千万,和这事儿千万不能告诉邹延。
第34章 没有
给邹延一个机会肆意发挥想象力,他也想不到邢展云的脸皮那么厚,居然拿着所谓的证据去谢漪白面前造谣他。
彼时他正像催稿编辑那样敲开盛柯的家门,嬉皮笑脸地走进屋,问:“巨导,您那剧本写得咋样了?”
盛柯在开放式厨房里做饭,熟食的香味盘旋起居室中,他将鸡蛋蔬菜和肉块放进一个锅里炒,熟透后撒上调味料,然后连平底锅一并端起来到餐桌,锅底垫着隔热的抹布,再从橱柜里寻找餐具。
他拉开椅子要坐下时,才意识到屋里还有个邹延,“你吃饭了吗?”
邹延不敢苟同他粗糙的饮食结构,摆手道:“别管我,你吃你的。”
盛柯能在邹延这里享有“怪胎”的美誉,不止是他不谈恋爱这一个原因,还有他的生活习惯和消费观,与同阶层的人格格不入,最典型的是吃饭都懒得用盘子或碗,端着锅就吃了。对食物的口味不筛选也不挑剔,营养充足吃得饱即可。
邹延年幼时他们两家人是邻居,没几年盛柯的家散了,父母各奔东西,将小孩子丢给亲戚带,那亲戚也不是个东西,收了钱上门带孩子,却整天见不着人,混迹于酒吧KTV,只买一大堆冷冻速食品和方便面囤在家里。
盛柯早慧,打小就懂事,知道自己在长身体,要吃新鲜的蛋奶肉,就去超市买菜回家自己做。
八九岁小孩儿哪儿会做饭,就洗洗切切,放进锅里炒,没味儿再洒点盐和醋,就这么吃了好几个月。
有一天邹延跟着妈妈上隔壁送水果,海南运来的莲雾,给邻居小孩尝尝鲜。结果碰上盛柯在吃饭,那碗里青黄红绿零零碎碎,不像人吃的,像喂兔子的。
邹延妈心疼得不行,赶忙把孩子领回自个儿家养着,从此便多了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子。
但盛柯在没人给他做饭的情况下,依然会重现当初的生活,跟兔子吃的没什么两样,不追求品质和色香味,进食只是为了活下去,什么仪式感啊生活情趣啊,他统统不在乎。
民以食为天,在食上尚且如此的人,衣住行更是没要求,房子是租的精装公寓,车子是邹延借他开的,衣服也是随便买买,合身舒适就行。
许多人看见盛柯戴的表和开的车,会误认为他是个精致利己男。
大错特错了,他只是个披着俊男皮的野人。
诚然,这样说不够客观,真正的野人并不能够像盛柯这般用电脑打字,写出一字千金的好剧本。
邹延在这间一无所有的公寓里转悠了一圈,唠起家常:“你挣了那么多钱,为什么不自己买个房子,好好装一装呢?”
“买房子做什么?我又不会一辈子住同一个地方。”盛柯吃饭是很文雅的,慢条斯理。
“你吃快点吧,”邹延说,“我看你那饭就想吐。”
盛柯也有说不还口的时候,默默加快速度吃光一锅食物,收拾餐桌洗碗去了。
邹延等他做完家务,看他端来两杯咖啡,又一次摆手道;“我不喝,你那剧本呢,写到哪儿了?让我帮你参详参详?”
盛柯避而不谈道:“你别问了,我暂时不会透露,说说你的网剧吧,进展怎么样?”
“挺顺利的啊,等把女演员谈下来,就要开拍了。”邹延两手垫在脑后,靠着沙发椅背,自满地说,“我跟小白的进展也很顺利,恋爱的感觉真好啊。”
“是你单恋吧。”盛柯武断道。
邹延:“你欠收拾了?”
“要是你们真谈上了,你会带他一块儿来的。”盛柯有理有据道,“你单独来我家,说明你们还没发展出亲密关系。”
他这好哥们儿,自幼就鬼精鬼精的,不好骗。邹延也不逞强犟嘴,说:“是瞒不过你这双火眼精睛啊,不过我们好着呢,我只是不性急。”
盛柯端起马克杯,敬他道:“祝你不会人财两空。”
邹延听着刺耳,道:“你干吗总对小白有偏见?他很善良的,心也软,不是一肚子花花肠子的人。”
“心软善良才是最大的问题,”盛柯喝了半口咖啡,决定去加点奶,“算了,当局者迷,你自己体验吧。”
“有什么话你说明白啊,跟我还打哑谜?”
盛柯这哑谜是打定了,因为真话伤人。以他旁观者清的角度,喜欢不喜欢这种事,一眼明了,一望便知。谢漪白看邹延的眼神里没有爱,那是演技再好也伪装不了的。
奈何邹延看不出,或者看出来了不肯认命。
反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管不着。
谢漪白这人是有点意思的,盛柯承认,他理解邹延为什么被吸引。
可是他唯一想说的是:“我再跟你说一遍,我没吓唬过你那小白。”
“我没说你故意的啊,你本性就那样,我知道,我是想说,你以后在他面前装一装,友好温和一点。”
“我一向很友好。”
“哎跟你说不清,你少说话就是了。”邹延言归正传道,“问你剧本的事,你老打岔,你这次写的什么?写到第几幕了?给我说个大概吧,好多人问我呢。”
“我写完了,但是很不满意,全删了。”盛柯撒谎道。
“删了?”邹延如临大敌道,“没备份吗,你删它干吗啊!”
“因为不满意。”其实不是,他很满意,就是太满意了,所以舍不得给旁人看。
有些故事要先分享给特定的人,然后才能公开。这是他独特的仪式感,他做得有什么错吗?
好故事是讲求因缘际会的,而缘分交给天来定。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不满意可以改啊,你删光算怎么回事?”邹延对他无计可施,只能捶胸顿足。
“再写新的呗。”盛柯说,“你以前从不催我啊,别是跟人乱许诺了什么吧?”
“没,就是希望你勤劳高产,哈哈。”邹延笑着掩饰心虚,想换个话题,然而手机屏幕亮了,是微信语音通话。
他滑动解锁屏幕,来电的人竟然是谢漪白。
邹延坐端正了,清嗓子接通:“喂小白,怎么啦?”
他的手机音量开得大,非免提也透出了少量声音,谢漪白说:“延哥,我这边收到点东西,我想拿给你看下。”
邹延:“什么东西?”
谢漪白:“当面说吧,你在哪里呢?”
“我在盛柯这儿,要不我去你家找你?”邹延提议。
“不用,那我来找你们吧,发我个定位。”谢漪白说完便挂断了。
邹延看盛柯道:“你要是介意,我约他在附近见面也行。”
“我不介意。”
盛柯的公寓里家具很少,是网上盛行的极简风,他不是每天都回家,但热爱收纳,家中陈设整洁如新、秩序井然,至多是书房杂乱一些,把门关上就好了。
不过也是奇了,他从不接待生人来家里做客,就是怕乱,现在却在意起谢漪白对他住所的印象。
他有种预感,谢漪白是来找他的。算算日子,从收件到转交,二十四小时减去谢漪白的工作时长,剩余时间乘以正常人的阅读速度,嗯,正好今天够读完一遍剧本。
收到了没有署名的剧本,所以要询问邹延是怎么一回事,合理。
晚上九点的路况良好,谢漪白家到盛柯的小区,不堵车的话车程只要二十五分钟。
四十分钟后,邹延到楼下去把谢漪白接上来,盛柯在家时天天清扫屋子,进他家是不用换鞋的;谢漪白摘掉口罩和帽子进门,怀里抱着一只有厚度的档案袋。
“柯导晚上好,”谢漪白垂头道歉,“打搅你了。”
盛柯:“没事,你喝咖啡还是茶?”
谢漪白:“我要白水就好。”
邹延引着人坐到沙发上,问:“什么事那么重要啊,还非得当面说,是关于谁的?”
盛柯去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一瓶纯净水,他虽然不好客,但熟知待客之道,又开橱柜门,找干净的玻璃杯。
与餐厅连通的客厅里传来纸袋开合的窸窣声,盛柯无法忽视这细微的噪音,他转过头寻索着声源处,手探进昏暗的柜中,没看样式,取出一只不曾用过的杯子。
谢漪白将档案袋里的照片全数倒出,于深色的木头桌面上铺开,说:“延哥,这是今天有人送到我家的,我不知道是谁送来的,但都是和你有关的照片,你知道是谁拍的吗?”
盛柯将瓶装水和杯子放到谢漪白的手边,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数张照片,捡起其中一张,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用专注掩盖心头的空荡。
有点失望,但也还好。
“柯导,”谢漪白叫他道,“你认识照片上的人吗?”
“没见过。”盛柯将照片放回去。纵然见过也不记得了,他向来不浪费脑容量储存无足轻重的人和事。
邹延没对照片发表感想,他心里有数,有人给他使绊子来了!
“小白,我跟这几个人的确认识,但已经没有瓜葛了。”
“只是认识吗?”谢漪白问,“没有那么简单吧?”
邹延说:“挺简单的,就是认识而已,有过一些来往,就没有然后了。”
被揭老底了。盛柯忍着笑,坐到另一张沙发上看戏。
“延哥你不用对我撒谎,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这么多的照片,一定是有心之人偷拍或收买来的,我就是担心有人想破坏你的名誉。”谢漪白瞬间变了脸道,“我只想给你提个醒,我不会怪你的。”
邹延一时也想不到是谁对他怀恨在心,想出这么弱智的招数来膈应他。
往日生意场上和他有积怨的人,是不屑于使这种雕虫小技的。
想不到,先说眼前吧。他挂着淡淡的笑意道:“小白,你就说干咱们这一行的,谁没有被跟踪偷拍过?照片能证明什么呀?真没事,我跟你保证,我连他们微信好友都没有了。”
谢漪白眨眨眼,怔愣道:“他们不是你之前暧昧过的对象吗?”
“暧昧什么啊?这哪儿暧昧了?”邹延指着照片中的自己,申辩道,“你看这,我跟他们离得多远啊,还有这张,都在保持距离啊!连手都没牵过也叫暧昧吗?”
谢漪白:“那你也没有追过他们吗?”
“我追他们?”邹延像是听到无比滑稽的笑话,“那为什么不是他们追我呢?我也不是那么不挑的人吧。”
谢漪白望向盛柯,充满求知欲道:“柯导说说呢?”
盛柯事不关己道:“我对这几个人所知甚少,没什么好说的。”
谢漪白也确实不是来问罪的,他只想让邹延知道,他收到过这个东西,其他的不过随口一问。
但他听得出来,邹延没跟他说实话,有所隐瞒。
哎,男人啊。
他的目的达到了,不想逗留,起立告别道:“那不耽误你们谈正事了,我回家啦。”
邹延:“我送你下去,我们也没别的要谈了,我先送你,然后再回家。”
谢漪白明确拒绝道:“不必了,司机在等我。”
邹延暗叫不好,可是做人要知进退,他妥协道:“那行吧。”
盛柯说:“我跟你们一起。”
邹延:“这个点你还要出门啊?”
“家里垃圾袋没了,我去便利店买。”
邹延的车停在负一楼的停车场,谢漪白的司机开着车在小区外面等他。于是电梯到一楼时,他和盛柯出去了,邹延还要再下一层。
“延哥晚安,路上小心。”
“晚安,小白。盛柯,你得眼看着他上车。”
电梯门合上,将邹延带去地下。谢漪白对身边的盛柯说:“柯导你不用麻烦,我找得到车位。”
盛柯不置可否,“走吧。”
从公寓楼到小区大门的路又长又黑,路边的植物掩映着草坪灯,高楼上嵌着一扇扇发光的方窗,夜晚弥漫着万家灯火的安谧静好。
天黑人少,谢漪白卸除了戒备,没戴帽子口罩。
他又闻到盛柯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香味,原来那不是香水,而是来自于家里随处可见熏香和香料包。
“你还自己买垃圾袋啊。”他说着闲话消磨时间,“那你会打扫卫生吗?”
“不然呢?我一个人住。”盛柯习以为常道。
谢漪白:“我没那么忙的时候,也会做家务,感觉很解压。”
盛柯这一路犹疑不决,终于问出口道:“你还收到了别的吗?”
“别的?指什么?”
“那就是没有了?”
谢漪白回溯着今晚邢展云登门的场景,除了那一袋照片,没带别的来。
“没有,”他问,“还有什么吗?”
盛柯听着树上的叶子凋落、草丛中的虫子悲鸣,在一片索然中说道:“没有就没有吧。”
谢漪白谢绝盛柯送他上车的好意,说他的车停就在马路对面。盛柯看他走过斑马线,便扭头去了便利店。
他不让他们送,是因为今天接送他的人不是司机,是邢展云。
谢漪白坐进副驾驶室,邢展云急忙问:“怎么样?我没骗你吧?他是不是不认账?”
他不回答,只静默地坐着。
邢展云尝试着牵他的手,他的手总是温凉的,干燥却不粗糙。
“漪白,你离开他吧。”
“那剧呢?不拍了?”谢漪白冷静得如同在谈判,一字一句字正腔圆道,“邢展云,我走到今天并不容易,我不会轻言放弃;你耍的这些花招不起作用,也蒙蔽不了任何人。今晚我帮你,是因为我希望什么事都不要发生,我们就安安稳稳地把这部戏拍完,各取所需。你要是再跟我说些混账话,我不会再原谅你了。”
邢展云上次跟邹延打架,脑子被花瓶砸了,这一砸算是给他砸开窍了,他不再死缠着谢漪白不放。
他做这件事要的只是谢漪白对邹延改观,产生恶感;而他的意图也成功实现了,再施压逼迫,只会适得其反。
所以他往前倾身,靠在方向盘上,像头匍匐的大型动物。
他侧着头紧盯谢漪白,托起那几根细白洁净的手指,无名指甲缝留着一条微小的伤口,他说:“好,我听你的。宝贝,亲你一口好贵啊,六千万呢。”
第35章 烦恼
倘若谢漪白还处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听见这类轻薄而露骨的话语,他一定会害臊难为情。
但一过二十五岁,很多问题就不再是问题。
红气养人,认识他的人都说,现在的他比刚出道时更好看;眼睛变长了,睫毛耷拉着,阴影浓郁,藏起一半天真。
他幽幽地睨着邢展云,道:“嫌贵啊?那你撤资好了。”
邢展云被他冷落了多时,此时被瞪两眼也心中暗爽,对他俯首帖耳道:“怎么可能?我就是很想你……能不能……”
“不能。”谢漪白切断了对方不切实际的妄想,“送我回家吧。”
“漪白……”邢展云企图唤醒他心软的一面,“抱抱嘛……”
很早之前他们是经常抱抱的,房子是邢展云的,想找由头欺负他有的是机会。
漪白,空调冷气太足了,让我抱抱吧。
他二十岁时性格软糯,很好搓揉,邢展云就抱紧他不撒手,把他拉到沙发上一起追剧。
要是打游戏输了,还要把他骗过去,在他手臂上咬一口。
他想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又想着邢展云长得不错,打打闹闹也是生活的调味剂。
但他的二十岁已经过去了,也不再需要邢展云来调剂生活。
“还抱?手指都被你剪伤了,我要回家。”谢漪白按着车门把手,“你再不动,我就下去自己打车。”
邢展云在他这里使尽浑身解数,撒泼打滚流眼泪,无理取闹勾心斗角,但取得的进展也仅限于此。邢展云相当的不甘心,然而此刻发疯必定功亏一篑,所以再不甘也要憋着,服从他的指令道:“不行,今天只有我能送你。”
好好的休息日,被这么稀里糊涂的一搅和,谢漪白心情乱糟糟,不痛快极了。他谁也不想理,一句话也不想说,等车辆发动,只闭眼装睡。
这天夜里邹延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他全都没回。
先晾着吧,心情好转了再说。
邹延也很憋屈,他什么也没干,却要像做错事一样卑微。
他设想过是邢展云在搞鬼,但新剧开机在即,他有总制片的头衔职责在身,无凭无据,总不能无缘无故地去找投资人的麻烦。
而且他是实打实的忙,没那时间去追查厘清,他能兼顾好的只有谢漪白,比如一有空就去陪着、跟着、缠着。
谢漪白性格不作,不至于闭门不见,也没跟他闹脾气,就是不收他的礼物也不要他请吃饭,两人单独相处时话少了,不再延哥长延哥短地喊他,牵手和拥抱那更是没有了。
邹延很失落,感觉家被偷了,损失惨重。
怪他没锁好门吗?怪小偷心机深重!
什么玩意儿真是,怎么不把他小学被请家长的事迹也挖出来列入他的黑历史?
他找盛柯借酒消愁,吐苦水道:“你评评理,我干什么了?我这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为什么要惩罚我啊?”
盛柯嘲弄他:“你加把劲,接着舔啊,说不定他就回心转意了。”
“我那不叫舔,叫有心上人,你没心动过,你不懂。”邹延说,“不过换做是你,你会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生气吗?我不懂你们单身贵族。”
“他介意的不是你有过那么多绯闻对象,而是你一直在狡辩。”盛柯帮他倒酒,“不过没所谓吧,他又离不开你,主动权在你手上,你要强吻,他也不会推开你。”
“你别把我想得那么龌龊!”邹延觉得在对牛弹琴,费劲解释道,“我是为了亲亲抱抱吗?我是想要情投意合!你懂什么啊你,真跟你说不着。”
盛柯:“我明白情投意合,但你这不就是情不投意不合吗?真正对你有意思的人,是不需要你跪着求他垂怜的。你能牵到他的手,是你偏要勉强的结果。”
“不是,我勉强他什么了?”
“你给他提供了诱惑,他只是在和你交换。这不是喜欢,也不会变成喜欢。如果你执着于让他喜欢上你,那就是勉强。”
邹延陷入思考。
“你听我句劝,”盛柯一针见血道,“你靠砸钱砸资源来接近他,就不要指望他爱上你的灵魂,爱你的钱和资源就够了。”
他知道邹延那点胜负欲和自尊心,尽管是凭借着财富权势立足,却又希望别人来爱慕自己的才华和人格魅力。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我说哥们儿,”邹延端详着他,“你为什么总是劝分不劝和?我发现你很想拆散我们啊。”
“勉强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盛柯说,“这就是我朴素的爱情观。”
“你错了,现在流行强扭的瓜最甜。”
“随你的便,到时候受罪的可不是我。”
邹延以为,他和谢漪白的相处之道还用不上“强扭的瓜”这样严重的形容词,他们是你情我愿的,虽然包含些交换的意味,但也是在有共识的基础上。
说“买卖”谈不上,只能算各取所需。
可他就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值得被喜欢的部分仅有外在的物质,而非内在本身。
人嘛,贪得无厌。
谢漪白浑然不知自己给他人带来了偌大的烦恼。假如他见证了邹延和盛柯的对话,他只会说:“延哥,你想多了,我本来就忽冷忽热的。”
他没有针对邹延,那也不能称之为惩罚。他只是一不高兴,就不乐意搭理人。
再者他不高兴的原因是复合且多重的,最近网上他和祁蓝的蓝白cp被炒得广为人知,论坛的领嗑帖火遍全网,还冒出层出不穷的饭制剪辑和p图。
这对异军突起的cp被赐予了一个和“蓝田生玉”对应的花名,叫“蓝天白云”。
阿楚加班加点地调查究竟是谁在带头舞,但起头的几栋高楼的楼主是新注册的账号,微博上全是营销号在搬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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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大规模的造势和一条龙服务的传播途径,显然是幕后有专业公司在操作。
炒cp通常是为了吸引观众去追剧、看综艺,利于平台和剧方赚钱;后期虐粉提纯,利于明星吸粉带货割韭菜。
而他和祁蓝拍过的唯一一部综艺,早就下架几百年了。
没有哪一方会因他们俩的cp红火而获利,包括他们自己。
谢漪白已有半年没进组,但公开活动没断过,他的粉丝对他极其死忠,每次现场都是人山人海,他不需要花钱来营造这点热度;而祁蓝是顶流,不管跟谁炒cp都是扶贫。
阿楚说:“我估摸着,真就是他本人示意的。”
“为什么?”谢漪白想不通。他和祁蓝下次见面应该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了。
“连你也知道,祁蓝不管跟谁炒cp都是他被吸血,他扶贫对方,他的粉丝还能不知道?他那群粉丝多凶残啊。你跟他组cp,不仅他的毒唯看不惯你,他最大势的cp蓝田生玉粉更恨你入骨,开帖骂你那架势,啧啧,咬牙切齿啊!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了。
“可有一点很反常,几家粉群撕逼都撕过好几茬了,那几条热门的领嗑帖却还完好地飘在首页。我观察好多天了,为什么没人举报呢?肯定是使了些手段的。”阿楚解说得头头是道,“你信我吧小白老师,只有艺人的官方团队下场,才能做到这程度。”
谢漪白惊恐道:“祁蓝跟我炒cp?他图什么啊?”
“谁知道呢?”阿楚耸了耸肩,“再等等看吧,他早晚要露出马脚的,兵不厌诈,我有对策!”
谢漪白吃过高人气的红利,也品尝过黑粉侵犯名誉权的苦楚,她们编出的洗脑包能够蛊惑很多人,谣言的力量不可小觑。
听到阿楚如此可靠,他百感交集道:“那就靠你了……我的军师。”
像这类因流量促发的弊端和烦恼,是他自己选择的演艺路线,没办法,忍着。
但是他就是很不高兴,谁和死对头组cp会高兴啊?一上网就看到自己的名字和最讨厌的人并列捆绑。
要是有大逃杀综艺就好了,他要约祁蓝一起上节目,跟对方决一死战。
可恶可恶可恶。
他也是有脾气的,与邹延的推论恰恰相反——他是因为从内心上接纳了邹延,才会把消沉的这一面展现出来。
他和邹延很熟了啊,所以喜怒哀乐可以摆在脸上,如果是在最初怀有戒心的状态,他才要表演强颜欢笑呢。
邹延不能懂得这点,真是太可惜了。
他也用不着人哄,等情绪一过去,又笑得比谁都甜了。
谢漪白跟自己闹着别扭,每天神游天外地混日子,不久便等来了电影《世上总有人会爱你》剧组的组讯。
他饰演的男二号林文只有四场戏,台词难度不高,他全背熟了。不过取景较为复杂,要在两座城市间辗转,抓紧时间一周内能拍完。
银然提前说过不会陪他去,他只带了阿楚和助理小刀出门。
谁知进组的当天,邹延也来了,和他订的同一家酒店,说这一周都在剧组陪他拍戏。
小刀在房间里归置行李,阿楚忙着接打电话。
谢漪白把邹延从走廊上带进屋内,纳罕道:“这样会不会有点小题大做?太高调了吧?”
邹延关上门,问他:“那你要赶我走吗?”
“那也不会……”谢漪白说,“我只是怕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大名鼎鼎的电影制片人成天跟着他这个网剧咖,混迹于别人主演的都市爱情片的片场,传出去成何体统?
“我名声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了,”邹延豁达道,“还是你不想看见我?”
谢漪白在进组前都会先解决心理障碍,不让私人情绪影响到工作,他仰着头,抿起的嘴角一侧是凹陷的酒窝,很矜持地说:“那就允许你跟着吧。”
邹延只得这一句恩准,心里却比喝了蜜还甜。上手掐他的脸,指头往他的酒窝里戳,“你要多笑笑啊,小白。”
第36章 少主
时隔半年,谢漪白再次进组,如此喜讯势必要放出一两张上班图和一段路透,让粉丝们开心下,跟她们打个报告,他没辜负她们的期待,有在认真工作。
追线下的粉丝有的是本事打探他的行程,他上下班的通道都有代拍定点蹲守;他一下车,长枪短炮的镜头就怼上来,小刀呼喊着“别挤别挤”的声音被淹没在咔嚓咔嚓的快门声里。
无论何时何地,谢漪白都会震惊于粉丝们的热情,过去是惊喜,现在是惊吓。
在他还不够火的时期,他遇到粉丝也会下收她们写的信,挨个给她们签名,跟她们聊聊天。火了就再不敢了,吃一堑长一智,人红了更怕惹祸上身,今时今日的他只能冷着脸装聋哑人。
小刀拦下拥挤的人群,替他开路,阿楚贴着他寸步不离。
邹延和他同行,做幕后的对这阵仗不熟悉,但记得他怕晒太阳,所以从阿楚手里接过伞,撑开屏去他头顶的阳光。
谢漪白今天穿得非常林文,短发自然松散,纯白衬衫,下摆扎进腰里,直筒裤包裹着两条细秀的长腿。
身边黑压压的人影和一把黑伞,将他突显成画面中心,如白鹤渡过水杉林。
他前脚刚走,这一幕的视频图片后脚就发布在网络上。
今天的光线好角度也巧,他的着装打扮和周围的人与景主次分明,上镜效果极佳;生图已足够吸睛,再辅以滤镜和配乐剪辑成一小段视频,观赏性不言而喻。
谢漪白的粉丝苦等数月才等到他进组,刷到这套组图,如久旱逢甘霖,纷纷冒头狂欢,超话活跃度激增。
@涟漪雪白:终于进组啦,上班打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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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9234:宝宝今天好美,玉观音//@起司卡卡:靠啊啊这简直……救命//@炭烤鱼丸:我靠……//@三角函数仙人:主人级别的//@极光飞行云8:亲亲眼睛亲亲嘴巴亲亲手背//@少爷再也没笑过了:这脸蛋这身段这角度都绝了我的艺术品救命啊啊啊啊
@横了心说真心话:能不能莫名其妙地扇我一巴掌啊老公//@羊圈头狼:我要魂穿旁边打伞那男的[抓狂][抓狂]
@鲸落岛亡:美得我昏厥……主人请赏赐[辣][辣]
阿楚实时刷新着粉圈动态,她也觉得今天这组照片拍得有水平,自然不刻意,氛围感拉满。
但这么直观的视觉冲击,不光是因为谢漪白的颜值过硬,还有邹延在边上配合得好。
一般明星的保镖日晒雨淋,肤色暗沉粗糙,脸蛋不修边幅,只是壮硕的普通男人,形如鱼目,站在明珠边上相形见绌。
但邹延那身量体格,还有穿搭档次,一看就绝非俗物;身处拥挤的人群中,仍气宇轩昂,撑伞的那只手瘦长有力,另一条手臂舒展从容地绕过谢漪白的肩,将人圈在安全区内。
如明珠与贝壳,白鸟与黑马。
这构图、这质感、这表现力,能不好看吗?
阿楚将照片保存在相册里,便于日后潜心学习。
但为了表现职业素养,她也不忘寻求的邹延意见,道:“邹总啊,我们家站姐拍小白老师的时候,不小心把您也拍进去了,要我联系她们给您打码吗?”
邹延摊手索要道:“拍成什么样了,我看看。”
阿楚老老实实地点开相册,把手机递过去。
邹延草草滑了两张,还给她道:“拍得挺好的,不用打码。”
阿楚:“好的好的。”
谢漪白在那头找导演报到,这部电影的预算充足,大多是实地取景,今天的拍摄地在一家格调高雅的小资咖啡馆内,本店老板将在片中客串店员。
上午先拍他的单人镜头,安霏要中午才到,下午是男二与女主的对手戏。
导演看过他的试镜片段,跟他客套了几句,叫化妆师带他去做妆造。
他的外形和角色适配度高,换身衣服,头发稍稍打理下,再补一补妆,就是活脱脱的林文了。
导演对他的扮相满意,叫来咖啡馆的老板,现场教他使用店内的设备制作一杯咖啡。
谢漪白在准备试镜时提前学习过咖啡机的使用事项,上手很快;老板一味地夸奖他,说他有天赋,学习能力超凡,还说等拍完戏想跟他合一张影,今后挂在店里做招牌。
另一边场务在和灯光师协调打光和道具摆放,邹延过来把他拉去镜头前,让他亲自试光。
调试灯光是一道枯燥乏味的流程,为减轻演员的负担、提高拍摄效率,很多时候都会采用光替。
但邹延说什么替身都不如本人好使,想要出镜的最佳效果,就别怕吃苦受累,让他在那儿硬站了半小时。
他站着试光,邹延又去和导演聊天;到了正式开拍,邹延一直守在监视器前,生怕出一点纰漏或差错。
谢漪白拍过那么多戏,哪怕演技不够精湛,也是一打板便即刻就位的职业演员。
头两条顺利地过了,大家都很松快,只有邹延神色凝重地盯着监视器。
他也到监视器前看了自己的表现,好像没什么不对的,完全不知道邹延在担心什么。
谢漪白将邹延拽到一边,给了对方一杯现成的咖啡,悄声问:“延哥,你有心事吗?”
邹延:“没什么,我很久不盯片场了,一时不习惯。”
“你把导演都弄紧张了,”谢漪白提醒道,“这又不是咱们的地盘,你收敛点。”
“我又没对他们拍片子指指点点,”邹延叹气道,“不过你说的对,我待会儿出去吧。”
谢漪白:“延哥,你会不会还是很想做导演?”
“我做不了导演,因为我接受不了自己能力的不足。”邹延轻拍他的胳膊,“你刚才的表现很好,别受我的影响。”
“好。”
邹延去场外透气,换阿楚留下陪伴他。
只一上午,谢漪白的上班图就被转出圈了。
他是出了名的生图能打,颜值扛得住一切镜头的检验,所以美照被传得满天飞是时有发生。
但本次的舆论热点不是他,而是邹延。
起先是微博评论区有人在问那个给他打伞的男人是谁?新保镖?气质未免太好了,穿得也不像打工的。
是工作室大换水了?又招了新经纪人?可经纪人不是女的吗,就在他身旁啊。
助理?助理也在啊!
总不能是老板吧?他老板郝骏在网上也算个知名人物,有照片,不长这样。
这组照片被搬去论坛后,很快有人扒出了邹延的身份,于是理所当然地引起一片哗然与热议。
【恭喜lyjj,你们家哥哥搞到真的京圈少爷了】
我就是工具人啊[楼主]:
[图片][图片][图片]
看看少爷这履历,电影圈教父之子,真镜界少主了……年纪轻轻就是巨导的监制了……谁都敢说,这次xyb是真的要飞升了!!!
不如来买股吧!蓝和白,谁先一步登天问鼎电影圈!
闪电狗:
崩如溃……这少主是眼瞎了吗,就谢漪白那木头人演技,要是真能演上巨导的电影,那华语电影完球了
朝雾:
八字没一撇的事能不能别瞎传了?
梦里重逢:
滚啊,监制了那么多电影,就看得见一个盛柯是吧
活在滤镜和p图里的网剧咖也配碰瓷华语影坛有史以来唯一的天才导演吗
青石花果:
我楼上又是什么物种,导演还有粉丝啊
Imomo:
蓝白粉都不理这种低级挑货,倒是有酸鸡在顺杆爬
谢漪白不过是客串个爱情片的三番男二,你们在破如防什么?
MystySTARRY:
听风就是雨……不过这少主比好多星二代长得利索,乍一看像硬照平模
复古奶黄包:
只有我觉得是真的吗,,,都少主了,怎么会给一个三流网剧咖撑伞
羡慕涟漪姐姐,马上要天降巨饼了
kawa:
前些日子蓝粉狂吹的那部刚立项的新剧,也是这人监制吧……电影圈少主还惦记着网剧这一杯羹?
只喝矿泉水:
如果他就是祁蓝那部新剧的监制,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是祁蓝把他介绍给谢漪白的
明天就下葬吧煎蛋:
还有嗑药鸡把脑子嗑坏了的,是谁在相信祁蓝和谢漪白有一腿?
单身二孩疲惫母亲:
不管咋说,一个资深的电影制片人同时接触两个流量演员,是在发出试探,要捧新的电影生没错了……就看花落谁家吧
但也别痴心妄想巨导,就凭这批流量的资质,他们攀不上的
KuRoMi:
那还是祁蓝的可能性大点,已经吃到饼了,期待电影咖打造的网剧
幸运E: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得……某些粉做白日梦的样子好幽默
……
阿楚退出帖子页面,深感不妙,她在网上搜索有关《烽火城西》的资讯,关联词条全是祁蓝。
但这部剧的男主角定的是谢漪白,从始至终都没变过。
如果以祁蓝参演为噱头,勾起观众对剧集的期待值,官宣时却换成了谢漪白,势必会引发大众对演员的抵触情绪。营销也讲究深度与广度的,不能再助长这一谣传了。
阿楚将她的观察告知主经纪人银然,并讲明了利弊。
于银然而言,手心手背都是肉,在实际的利益面前,她不会偏袒哪一方,“那我这边开会筹备下,找个合适的时机宣了吧。”
然而谢漪白还不知道,这次的新剧官宣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第37章 改天
谢漪白是个全凭心情做主的人,由于上午的单人镜头顺顺利利,给他培养起了自信心,下午轮到他跟安霏搭戏,照样是一条过,丝滑得不可思议。
导演说因为他长得好,怎么拍都漂亮,这张脸出现在大银幕上,给电影院里的观众造成的震撼,是演技所不能磨灭或替代的。
所以只要台词不出错,就没必要调整。不过为了最终成片的剪辑效果,有些镜头多拍了几条备选。
深情男二固然是谢漪白舒适区的角色,但他和安霏没有磨合过,也能演出心动的感觉,这不是职业素养又是什么?
连见多识广的安霏都说,没想到他的戏这么好。
即便是看在邹延的面子上得到这些褒奖,也不影响谢漪白沾沾自喜。
她为什么只夸他,不去夸别人呢?因为他的戏就是很好啊!这是他刻苦上进、私下磨练应得的!
谢漪白每每收获喜悦,就会慷慨地分享给身边的人。
收工后,他到拖车上的化妆间里换回自己的衣服,邹延一进屋就被他扑了满怀。他像讨要糖果的小朋友,理直气壮道:“今天我表现很好,延哥你请我吃什么好吃的?”
化妆镜边框上的一排排灯泡雪亮,将室内光过度成冷白色,他的皮肤盈透白皙,一双眼睛亮汪汪,闪得人犯迷糊。
邹延也不是很懂,这么幼稚的话,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就那样动听;但他实在秀色可餐,不可能有人不动心。邹延搂着他问:“你想吃什么?”
谢漪白的睫毛一耷,假装思忖,然后道:“你安排吧,我喜欢惊喜。”
吃饭是小问题,邹延打通电话就能搞定。但搂都搂住了,不多抱会儿再撒手可说不过去。
“你不生气了?”
谢漪白迷惑道:“我生气了吗?什么时候?”
邹延说:“你前阵子不理我啊。”
“噢……好像是,但那已经过去了,哈哈。”
让他陈述自己心情不好的原因,他还未必开得了口,翻篇吧。
他这一笑,酒窝绽露;邹延未经他允许,亲了亲他的脸颊。
谢漪白不笑了,他听到对方的心跳和呼吸声,似乎在向他的嘴唇靠拢。空气骤然变得粘稠,时间的流速变得缓慢;他也说不好自己是期待还是抗拒,总之他没动。
然而很戏剧的一幕发生了——邹延的手机响了。
跟电视剧里一模一样,快要亲到却没亲成,两人不约而同笑出声,暧昧的气氛化为乌有。
谢漪白咳了咳,缓解尴尬,往后退道:“你接电话吧。”
邹延一看手机,是他老爹打来的,立马收起笑容,没往外走,只是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谢漪白今天上的妆很淡,可卸可不卸,他拖了一把椅子到邹延近前,面向着椅背岔开腿落座,两只手搭在椅背的边沿,下巴搁在手背上,楚楚可怜地守望着。
“喂,爸。”邹延沉着声接起电话,视线却还粘在他脸上,伸出手摸摸他的耳朵。
谢漪白侧过脸,他模拟着小饼干骚扰他的动作,蹭了蹭邹延的手掌心;指缝间有淡淡的烟草气息,袖口残留着衣物的薰香余味。
挺好闻的。他轻嗅着,张嘴去咬邹延的手指。
邹延没料到他这么大胆,同时万分遗憾此刻不是调情的时机。
邹延他爸给他打电话的起因很简单,通过网络得知了他的近况——撇下工作飞去不相关的剧组,只为给一个小明星当保镖撑伞。接着又从旁人口中听说,他不仅为这小明星开了部网剧,还跟谁谁争风吃醋打架来着。
于是专程来电慰问他,这些情况属实与否,有几分真几分假。
“是,都是真的,没有添油加醋,是我干的。”邹延略感诧异,但并不打算否认。能传到他爸耳朵里,那就不是撒两句谎能糊弄了事的。不过按理说他爸不管他这些,也不知道是谁在多嘴多舌。
谢漪白在他食指上咬出浅浅的牙印,然后捧住他的手,数着他掌心的纹路。
“你有三个月没回家吃过饭了吧?今天还是明天,回来一趟?你妈想你了,把小柯也叫上。”
“嗯。”
邹延抽回手,谢漪白随之抻长颈脖,祈盼道:“可以去吃饭了吗?我饿了。”
他模仿小狗学得惟妙惟肖,可怜可爱,要不是刚接完家里的电话,得琢磨怎么应付爹娘,邹延真想咬他几口。
“走吧,去吃饭。”邹延保持神秘,没告诉他菜系。
其实不管吃什么,谢漪白都不敢敞开肚皮吃。万一过敏或者水肿了,耽搁拍摄进度,他就成全组罪人了。拍戏等于烧钱,拍电影尤甚,设备和场地租金、人工费、整个剧组的日常开销,多延误一天,就是上百万经费在燃烧。
他说想要惊喜,不过是想要邹延花心思哄哄他。
反正他开心了邹延也会开心的。
邹延是愿意陪他开心,谁承想天公不作美,他们出门时,天上下起一场瓢泼大雨。雨势之大如密密的水珠串起的帘幕,街道霎时间被雨水浸没;行人狼狈四窜,车辆鸣笛声此起彼伏。
谢漪白望着倾盆而下的暴雨,沮丧道:“这么大的雨,不知道上路有多堵。”
邹延再有本事也改变不了天气和路况,给他提供解决思路道:“暴雨一般下不久,你不想堵在路上的话,要么等雨停了再出发?”
“等雨停了,人都饿扁了……”谢漪白瘪着嘴说。
邹延:“那就只有回酒店,或者在这附近将就吃点了。”
说好的惊喜,却因突如其来的狂风骤雨而泡汤,谢漪白气馁道:“回酒店吧。”
这场雨仿佛要淹没整座城市,水滴砸在伞面上铛铛作响,泛滥的土腥气笼罩着高楼与柏油路。
尽管有人撑伞,但谢漪白在上车时仍不免淋到了雨。
都市排放的污水浊气将雨水一并污染,什么这个酸那个细菌的,害得他一回酒店就钻进浴室洗澡。
洗完也不想再穿着齐整地去餐厅,只趿着拖鞋到隔壁找邹延,订餐送到房间。
谢漪白好久没看电视了,进门他先把电视打开,放着声音当背景,然后窝在沙发上玩手机。
邹延处理完公事,走过来对他说:“小白,明天我得回趟家,之后几天如果赶不回来,你自己能行吗?”
“我行啊。”谢漪白放下手机,问道,“你回家干吗?”
“我爸妈想见见我,可能要聊点家事吧。”邹延跟他坐到同一张沙发上。
“家事?哪方面的?”谢漪白说完又捂嘴,“你介意我问吗?”
邹延:“不介意啊,就是父母关心关心孩子。再说我也有段日子没回去了,他们想见见我。”
谢漪白虽说脑子不聪明,但直觉超乎寻常地精准,问:“不会是要说你不务正业吧?”
用膝盖想也知道啊,邹延生活中最大的变故就是他了。堂堂制片人,放下工作跑来陪他拍戏,说得严重点,简直是玩物丧志啊!
“管他们说什么,我的主业我心里清楚。”邹延早已自立,生活上与家人分居,事业上无需父辈提携,他对父母是爱大于敬,烦大于怵。他不怕挨训,他是怕被唠叨。
在邹延小时候,他妈是远近闻名的河东狮,吼不住他爸,就老吼他。
等他岁数大了,靠吼靠打镇不住,他妈又学会哭哭啼啼和苦着脸念叨他。
那可是亲妈啊,用血肉孕育你、喂养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你还能和你含辛茹苦持家多年的老母亲翻脸?
邹延是拿他妈没办法,只能忍着让着。
“我不用回去都能想象到他们会说什么。”邹延单手支着头,颓丧道,“肯定又要瞎催瞎闹,什么毛病?我还不够省心吗?”
不如他本领高强的谢漪白反而没这困扰,但谢漪白能够感同身受;天下间父母总是相似的,他以前也最怕被爸爸妈妈抓去谈话,说是家庭会议,不过是夫妻俩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给他点颜色瞧瞧。
他想给予邹延一个人道主义关怀的拥抱,展开双臂道:“可怜的延哥,原来你也有弱点,怕被你爸妈召唤。”
邹延被他逗笑,拖住他的手腕子,将他拽到怀里掐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挠他痒痒,“那你的弱点是什么?”
谢漪白是不长心的,或者说他在邹延这儿汲取到安全感,足够使他无后顾之忧地穿着浴袍和拖鞋跑来。也不是勾引什么的,但打闹之间,浴袍撩乱了,他的大腿暴露在灯光下,一片白花花的雪色,和小腿一般光洁细腻,在蹬动和腾挪中浮现出饱满的肌理。
而且他的腿又很长,细瘦笔直,动来动去的,勾折重叠,活色生香。
他是不是有心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邹延认为他是故意的——明知我对你有意思,还穿成这样过来,不光搂搂抱抱,还堂而皇之地露给我看,你什么意思?
在长时间的相处中,邹延也不是没有察觉到他有时在装傻。
一想到明天就要飞走,邹延不跟他兜圈子了,挠他痒痒的手忽然下移,掠过衣袍,指尖按在他平时不会被人触及的肌肤上。
谢漪白本就怕痒,被挠得惧意丛生,瞧见邹延的眼神变了味,手也放错位置,他急忙说:“不行不行,今天不行。”
邹延怀疑他藏有别的花招,先扣住他的手腕,“为什么今天不行?”
“因为明天还要开工啊!你要是……要是把我弄伤了,明天就拍不了戏了。”谢漪白拨浪鼓似的摇头,他连雨都不想淋到一滴,怎么敢跟人做出格的事呢。
那种在剧组偷情和乱搞的行为,他是极其不认可的!误工了怎么办!
他红着脸垂下眼,浓密的睫毛扑扇着,柔润的嘴唇张合,低声说话。在邹延看来和欲迎还拒没什么两样。
但凡对象不是他,邹延都不会相信这些拙劣的托词;可他毕竟是没有经验的雏儿,思想负担重也合乎情理。
邹延退让一步道:“那亲你总可以吧?让我亲一下。”
谢漪白想起化妆间里那个没进行下去的吻,重着两只手掌覆盖住邹延的嘴,说:“也不行!亲了我怕你把持不住,还是改天吧!”
花了大价钱不说,还费了不少功夫,这才好不容易能抱一会儿,结果碰也不让碰,亲也不让亲。邹延拿开他的手,问:“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我不讨厌你啊,”谢漪白听出他有些生气,心一横将头埋在他的胸膛上,“你都忍了那么久了,为什么不能再多忍几天呢?我这部戏很快就拍完了呀。我喜欢你才叫你延哥的,你不疼我了吗?你还是不是对我最好的延哥了?”
邹延竟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那么久都忍了,干吗要急这两天?
何苦为了这点事儿闹得不欢而散。
“好好好,你说了算。”邹延哄他道,摸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起来吧小白,快吃饭了。”
第38章 激动
邹延次日一早就飞回家拜见二老。
他从小犯了错,总是要拉着盛柯给他垫背的,此次也不例外。
盛柯在他家的待遇好比别国王子,来做客并享受主人翁待遇,和他平起平坐的同时,却持有不被管教的特权。
自己家的儿子随便揍,别人的儿子舍不得碰一根手指头。邹延的父母就这样。
所以邹延也学精了,每当要挨训被揍,就拉上盛柯帮他圆谎、替他求情。这便是他们的赴汤蹈火与两肋插刀。
他下了飞机,盛柯开车来机场接他,然后载着他一道去他父母家吃饭。
对待朝夕相处二十多年的好兄弟,邹延历来是绝无隐瞒的,但昨晚那件事他羞于启齿。
然而盛柯却先提及道:“你去剧组陪他拍戏,照片都上头条了,现在人人都知道你在力捧他;伯父伯母过问两句也是情理之中,你到了家别跟他们较劲,有话好好说。”
邹延木然道:“早知道我就让那小丫头给我打码了。你说这事儿闹的,还把我家那老两口惊动了,我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啊,他们问你什么没有?”
“没有。”
“那待会儿他们问起,你也什么都别说。”
“嗯。”盛柯追问他,“所以你如愿以偿了吗?”
“什么如愿以偿?你问这干吗?”
“就问问啊。”
邹延说:“不该你管的事你少问。”
这不相当于不打自招了吗?盛柯在心中假设,按邹延的个性,如果偿愿了,必定巴不得昭告天下,吹着口哨意气风发;所以多半是又没得逞,才这般意志消沉。
男人和男人搞不出孩子,也不涉及婚姻中的利害关系,没成,那就是有一方不愿意。不愿意还能是什么原因?不喜欢,没感觉呗。
但同样的话盛柯说过太多遍了,邹延不听,他能怎么办?
他什么都还没说,邹延又开口道:“那事儿不是我的目的,我是真心喜欢他。”
“嗯。”盛柯懒得劝了,好话歹话他都不愿说第二遍。
“不过我确实不甘心。”
“为什么不甘心?”
邹延摁下车窗,轻车熟路地在他车上找到烟和打火机,捂着火苗点燃了,深吸一口消解愁闷道:“因为付出得不少啊,一无所获,谁能甘心?”
盛柯:“那都是你自愿的,他也没跟你要过。”
“可是他回应我了,两厢情愿的事,总不能一直吊着我。”
“我早说他在钓你,你不信。”
“钓我跟吊着我那是一回事吗?可以钓啊我不是上钩了吗,问题是饵呢?”邹延将手探到窗外,抖落烟灰,从后视镜中看到自己的脸,“我长得也不丑吧,他为什么那么抗拒?”
“和长相无关,是感情没到位。”盛柯宽慰道,“和你打架的那个富二代不是长得很好吗?他也没冲着脸就跟人复合。”
“嗯,小白不是纯看脸那么肤浅的人。”邹延抽着烟回味道,“昨晚上真的很那个,我有点受不了,但还是忍住了,就凭我这定力,怎么也值得封个正人君子。”
盛柯不以为意道:“你那小白心眼儿不少的,你做正人君子,怕是要吃亏。”
邹延护短道:“你别说他坏话,他很单纯的,大不了我再多等等。”
“恋爱脑。”
“你懂个屁。”
邹延父母住在城郊,也是独门独院,依山傍水。
盛柯把车停在院子外的柳树下,锁车前从后座提下一只袋子,里面装着带给长辈的书。
邹若清来到院子里迎接两个儿子,他爱人程琦立在门边,先听邹延叫了声妈,没理睬,紧接着听盛柯叫“程阿姨”,才绽开笑颜。
“小柯来啦,哎唷阿姨想死你了。”
邹延还没进家门就被气得直瞪眼,索性不理,只跟亲爹聊天。
今天他老爹掌厨,做的全是他们俩最爱的菜,盛柯不挑食,所以他爱吃的等于盛柯也爱吃。
一家四口洗手上桌,邹延一言不发,只拾起筷子扒饭,他妈对他撂下脸,只对盛柯喜笑颜开,亲手夹菜道:“来孩子,尝尝这个鱼,你叔叔白天去钓的,鲜着呢。”
盛柯吃鸡鸭鱼都一个味儿,但尝完很给面子道:“嗯,好吃。”
“你还一个人住呢?怎么不请个保姆烧饭?小柯你要是忙就说一声啊,阿姨帮你料理。你成天吃那些清汤寡水的,身体怎么撑得住呢?”
“我身体很好,谢谢阿姨关心。”盛柯只吃饭不接话。他不喜欢家里有其他人,煮饭打扫这种基础家务活也实在用不上请人做。
邹延幸灾乐祸道:“成天瞎操心,你看人家领你的情么。”
程琦脸色一变,摔筷子道:“死小子你还敢开腔?你也不看看你在外面干的混账事!把你爹妈的脸都丢尽了!老天呐?我没听错吧!打架——你都几岁的人了?你在外面打架!?邹延你疯了吧你?我生你的时候你脑子没被夹啊。”
邹若清劝和道:“诶诶诶——你好好说,别激动。”
“我激动?是我激动吗?你看看你养出来的好儿子!他马上要三十了!他还在外面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邹延呐!你不要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你做的那些事多少双眼睛盯着,你——”
“住嘴。”邹延高声道,“再说我真发火了!”
盛柯趁机捡回筷子还给程琦,“阿姨,吃饭吧。”
见来硬的不行,她接过筷子搁下,难过地抹眼泪道:“你有空陪那外边的人,你想过回来看一眼我和你爸吗?邹延,我们对你没别的盼头,就希望你爱惜身体,少喝酒应酬,家里不缺你挣的那一份钱,你哪怕游手好闲一辈子,咱们家也养得起。你喜欢谁,我们不会干涉,不管男的女的,只想你找个稳妥的人好好过日子。今天你给句准话吧,你还想胡闹多久?”
见妻子大动肝火,儿子心不在焉,做丈夫的出来和稀泥道:“哎年轻人嘛,哪有不爱玩的,你说你动这气干吗?他喜欢你就随他去,玩够了自然安定了。”
“玩玩玩!还不是跟你学那破电影学成这样的!”程琦抚着剧烈伏动的胸口道,“这也不怪电影,难道搞电影的都跟你们父子俩一样?那小柯还是拍电影的,他怎么不玩?小柯是首屈一指的大导演,难道就没有演员往他身上扑?他怎么就能守住本心?两个孩子我一起养大的,区别却比牛羊还大!”
盛柯见缝插针地分担火力道:“阿姨别生气了,都怪我,怪我没把邹延看好,是我的错,您消消气。”
邹延想冷处理,还在照常吃饭,但筷子伸进菜里,却只搅动,夹不出菜。他将筷子拍在桌上,气急败坏道:“我服了!真是你生的我吗?你那么爱盛柯,让他改姓邹啊!哦不对,跟你姓程算了,你看他愿意吗?你儿子有出息有能耐,你看不见,你就看见那些鸡毛蒜皮的破事儿!我就把话撂这儿了,我这次是认真的!你们谁也别想插手我的私事!谁敢反对我谈恋爱我跟谁没完!”
盛柯帮腔道:“是,邹延这次特别认真,不是玩玩。叔叔阿姨你们别担心了,我会帮他把关的。其实他就是恋爱脑,一坠入爱河把全世界都忘了,但他本性没变,还是个顾全大局的人。”
邹延彻底倒了胃口,起身道:“我吃饱了。”
“坐下!”父亲呵斥他道,“你是长本事了,也愈发地没规矩了!谁准许你下桌了?”
邹延不下桌,也不坐,就站在那里,抬杠道:“那您二位还有什么指教?”
母亲深知发泄情绪无法降伏他,转而改变方针,心平气和道:“如果你是认真的,确认关系了,就把人带回来,吃顿饭,让我和你爸爸看看人品和心性。”
盛柯冷不防地说:“那可能还有点困难。”
“怎么困难?”程琦领会到这句话中的深意,声量蓦地拔高,面容扭曲道,“邹延!你不会还是倒贴的吧你?咱们家多少张脸都不够你丢的!你真要把你爸爸积攒了大半辈子的脸面、名声——扔在地上踩吗?”
“对啊我倒贴!我贱!你生的!”邹延说罢,往外疾走,“盛柯!你他妈的走不走?真当这是你家啊?”
盛柯朝两位有养恩的伯父伯母道别:“叔叔阿姨,我去看着他,免得他想不开又跑去喝酒。你们慢用,下次我们再回来探望。”
邹延这边乱成一锅粥时,谢漪白在片场吃完了午饭,休息时分,他拿出手机偷看自己昨晚下单的商品有没有发货。
因为买的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所以他切换界面的动作小心得堪称如履薄冰。这要是被人窥屏偷拍到证据,他可以抱着小饼干去投江了。
昨晚邹延提出那种要求,谢漪白并不觉得奇怪或过分,其实按流程,他们早该那啥了;只是在剧组他接受不了,他前怕狼后怕虎,唯一的诉求就是安然无恙地杀青。
睡觉这事儿吧,他也无所谓想或不想,邹延喜欢他什么?不外乎是脸蛋、性格、身体,他只当成一份工作来做就好了。
谢漪白网购的物品全是能够帮助自己更安全高效地完成工作的,假如他知道邹延的父母在催促儿子带他回家见家长,他只会吓成一只土拨鼠发出意义不明的尖叫。
他们明明是金主和金丝雀的雇佣关系啊!不必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吧!
幸而这时的他还一无所知,只规划着到了那天晚上要怎么提高彼此的体验感。
邹延对他那么好,他也不能在这方面亏待了对方。
谢漪白删掉网购界面的后台,点进微信,找到和邹延的对话框,输入并发送道:延哥!我有惊喜要给你!你下周三晚上有空吗?
可直到他当天收工,天色暗下,邹延才回复他:有,正好我也有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啊?
邹延:见面说
第39章 黑暗
谢漪白如有神助地完成了林文的戏份,并在积累人缘和好感度上收获颇丰。
或许他演得没有那么地好,但大家聚在一起是为了打工,能如期完成拍摄任务,不NG不拖累全组人员加班,又能跟所有人平等友善地共处,不作妖不耍大牌,还有粉丝暖心的应援,试问有谁不愿意跟他这样的主演一起工作。
其乐融融地上班,开开心心地赚钱,有工如此,夫复何求。
谢漪白杀青的当日,全剧组都来向他道喜,而他又收到了一束不留名的紫玫瑰——邢展云在对他穷追猛打这方面真是锲而不舍,勇气可嘉。
他把玫瑰花留在酒店,坐上飞机赶回家。
今天是周二,明晚他约了邹延。
家门一开,长身短腿的小狗“嗖”地冲到玄关,朝他狂摇尾巴。
“你想我啦?”谢漪白抱起狗儿子,和它鼻头对鼻头地亲昵,然后被狗舌头舔了一脸口水。
每次他在外地拍戏,过一段时间再回家,都能闻到小饼干身上的狗味,腥腥的,带点臭。
谢漪白估计是阿姨又在家自己给狗洗澡了。
他请的这位住家阿姨,勤恳朴实,做事仔细,无不良嗜好,也不会趁他不在把别人带回家;唯有一点,节俭过头,总想着替他省钱。
阿姨闲不住就爱做些额外的家务,擦洗窗户、拆窗帘和清洗抽油烟机,以及给小饼干洗澡。像这些重活儿谢漪白都是请专人来做的,奈何阿姨说他在家的时候少,她的活儿也少,基本等同于帮他看房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打扫到底。
别的谢漪白没意见,但小饼干的洗护用品纷杂繁多,全是进口高档货,纯英文说明书,他自己尚且分不清步骤,阿姨更一头雾水;每回阿姨亲手洗完狗,他都觉得没洗干净,要她送去宠物店再洗一遍。
“这有味儿吗?我闻着香喷喷的啊。”阿姨埋头在狗肚皮上猛吸。
“我就是能闻到啊,我不喜欢那个味道。”谢漪白在客厅收拾自己的行李箱,衣服全拿出来扔到沙发上。
阿姨识趣,何苦跟雇主对着干,她取下挂在墙上的牵引绳,还有狗狗的外出服,蹲下身给小饼干套上,“我这就带它出去再洗一次,顺便把晚上的菜买了,漪白你有啥想吃的吗?”
“我都行,您看着办。”谢漪白将空置的行李箱重新合上。
阿姨牵着狗出门了,他蹑手蹑脚地溜去餐厅,将未拆封的快递箱全搬回自己的卧室。
他速度地拆开一件件包裹,翻看商品是否齐全和完好。
不知邹延发现了会作何感想,但光是看着这一堆用具,谢漪白的脸已经不自觉地红了。
哇……我好敬业啊。
他捧着自己红彤彤的双颊,拍打腮帮子保持清醒;得先弄清楚每一样怎么用,不然明天出糗就糟糕了。
谢漪白忙,邹延也忙。
他自从回家挨了父母亲那劈头盖脸的一顿骂,整个人不仅没颓废,还比以往更亢奋了。
他是极度抗压型人格,否则也扛不住他妈这么多年来的打压。
什么偏心、区别对待、厚此薄彼,邹延早看淡了。
盛柯姓盛,人家有妈,还有一对可爱的双胞胎妹妹,不会跟他抢亲妈;所以他妈那是单方面的偏爱,而且是做给他看的;为的就是让他服软、听话。
你看,爱在妈妈手里,妈妈想给谁就给谁,只有你做妈妈的乖儿子,妈妈才会爱你,不然妈妈就去爱别人了。
邹延在青少年时期的确为此痛苦过,但后来他想通了;爱有什么稀奇,他干吗要争这种无用的东西?不如把眼光放长远,培植野心,大展宏图。
等他站得足够高的那天,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所以挨一顿骂,无关痛痒,他当晚便投入到工作中,回归了加班、开会、应酬的生活。
无止境的忙碌让他感到神清气爽、精神百倍,连谢漪白的拒绝和回避也不放在心上了。
没关系,小白不乐意,他就等嘛。
如果说良禽择木而栖,他无疑是最优质的那根好木头。
小白又能飞到哪里去呢?
早晚会收拢羽翼,轻盈地降落在他的手心。
如此自信的邹延,在收到谢漪白叫人送给他的房卡时,第一反应不是谢漪白要邀请他共度良宵。
他们去海岛度假也住的同一间房,没发生什么。
在他和谢漪白之间,不存在开房等于上床这类潜规则。他早就把肢体接触的主导权交给了谢漪白,这能营造一种有别于买卖关系的温情脉脉。
他是诚心求爱,不是强取豪夺。
笨蛋小白可能又给他准备了类似领带夹、袖扣、胸针之类的礼物,然后想跟他喝两杯,冰释前嫌。
邹延感到好气又好笑,但他依然提前买好了花,那是迟到的杀青祝贺。
不过他这样一位日理万机的大忙人,在重要关头被突发事件打乱节奏,似乎已成一条固有定律。
下午五点,邹延在公司开完会,带着文件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的桌上摆着要送给谢漪白的大束鲜花,花下是一张珠光纸信封,里面装着印有房号的烫金卡片。
邹延的手机一天到晚响个不停,今天更是让他连喝口水的空闲也没有。接起这通电话时,他的手里端着一杯养胃的温水,可杯壁上的水珠使得他手心湿滑,不慎打翻了杯子。
他眼疾手快地接住水杯,虽然水洒了一身,但幸好是温的,没烫着。
邹延站起来,让水往地板上滴淌,他听着电话那头慌张的声音急促道:“邹总您现在忙吗?敦煌这边的剧组出事了,场务一时粗心没检查道具,拍戏的时候纸灯燃起来,烧伤了一名演员。”
“我在,你不急慢慢说。”他扯出抽纸擦干衣摆和裤子,往窗边走去。
高楼窗外是喧嚣的风,俯瞰着钢筋水泥的丛林。手机里的背景音嘈杂,人声断断续续,向邹延道明了意外的前因后果。
他姑且也算身经百战的制片人,一直把从业者的人身安全视为第一。然而百密一疏,时间久了,总能碰上事故。
敦煌片场的导演是新人,剧组的执行制片没有应对复杂状况的经验,也许是处理不当,导致艺人方的经纪人报了警,伤患已送往医院就医,但各方各执一词不肯罢休,正纠集在一处扯皮。
总之场面乱作一团,需要他飞过去主持大局。
邹延立马打电话联系律师,并让蒋妮帮他订机票,他要赶最近的航班飞去甘肃。
盛柯耳聪目明,听见他的焦躁与匆忙,来到门口,敲了敲他敞开的门。
“怎么了?妮妮说你有急事要出远门?”
“确实事出紧急,我来不及跟你说了,得先赶去见个人。”邹延没时间抬头,只顾整理凌乱的桌面,“你别来我这儿乱翻,要什么问妮妮,我都跟她交代过了。我可能得在敦煌待个两三天,你有事打电话,别发微信,我没空看。”
“要帮忙吗?”盛柯问。
“我自己能行,你别帮倒忙我就谢天谢地了。”
盛柯;“那花儿是给谁的?”
“哎。”邹延说着话,脑回路一岔,思绪溜走了,停下手回想道,“我也没空跟他解释了,你要没事的话,去帮我送个花吧。房卡在这儿,跟他说下我有要事在身,回来再补偿他。”
盛柯走到桌前,捡起信封,查看里面的房卡,“酒店?约会吗?这我能替你去?”
“你想多了,没那好事儿。他应该只是想聊聊,你送完花就走,别说难听的刺激他。”
“哦。”
邹延一拍脑袋,想起来了,他是讲究人,办公室里常备换洗衣物,他打开柜子,从底部提出一只老花的硬质旅行箱,解开卡扣摊开成两只盒子,再找了两件衣服塞进去。
盛柯在手机地图上搜索着酒店的定位,等路线导航加载出来,邹延已备好行囊,整装待发。
一只手掠过盛柯的背后,按了按他的肩膀,待他扭头时,邹延已拎着箱子走出办公室,大喊道:“蒋妮!帮我叫车!”
盛柯问:“去哪儿?要不我送你?”
可是邹延健步如飞,早已走出了他声音能够传达的范围。
盛柯只好转去看那束花。
算了,人送不了,送花也行。
傍晚六点半,谢漪白在酒店房间里如坐针毡。他和邹延约的是晚上七点见,但他左思右想,七点是吃饭时间啊。
于是他把遮光窗帘拉上了,室内只有灯光,勉强能模拟深夜。
谢漪白只穿了件浴袍,他里面的造型有点不可描述,所以他不敢去照镜子。
想到妈妈给他生了一具这么美好的身体,还将他健健康康地抚养长大。而他居然要用它来取悦他人,好悲伤。
不过邹延都那么喜欢他了,他这是知恩图报!
以身相许,多常见啊!
常见的悲伤,也还是悲伤。
什么时候可以摆脱“身不由己”这四个字呢。
谢漪白坐在床尾发呆,他其实是蛮容易害羞的人,势必不能接受袒露羞耻,受人审视和估量。
不管了,邹延会宠着他的。
谢漪去床头摸索,将屋内的灯全关了。他摸黑钻进被窝,像一只柔软的蜗牛,缩到并不坚硬的壳里。
不开灯正好,这才叫惊喜嘛。
邹延要抱到他才能拆开礼物。
如果什么都看不见,他的脸红和赧然可以不被看见,眼泪和酸楚可以不被看见,就当做一场梦。
梦是会醒的。
这样想一想,他顿感轻松了。
盛柯抱着一束花站在房门外,他再看了一眼房卡,确认房间号没错,才将卡片贴上感应处,刷开门锁。
然而门内是一抹暗沉沉的漆黑,幽静得不像有人。
他搂着满怀的芬芳粉艳步入屋中,正要将房卡插入卡槽取电,却听见黑暗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央求。
“可以别开灯吗?”
盛柯的手悬停在半空,从背后照来的走廊灯光,镶嵌着他的身影,洒落在花纹缭绕的地毯上,一双光裸的小腿迈过明暗的交界线,如暗河中生长的珊瑚树,足趾清隽瘦削,胫骨亭亭玉立,端然地静止在那里。
“那个……你先进来吧,把门关上,别开灯。”谢漪白将自己膝盖以上的肢体藏在阴影中。
进来的人个头很高,捧着一大束花朵,头发和衣饰被花瓣遮掩着,还逆着光,俨然一片混沌黯然的剪影。
门“咔嗒”地关上了。
盛柯没有摸清实情,他是来送花的,他在懵懂中恰好听从了谢漪白的安排。等明白这是什么把戏后,他将花束放在地上,打算澄清身份和来意。
只是他不知道,谢漪白光脚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地走近了。
在他开口的前一秒,一双瘦长的手臂攀上他的肩膀,然后是确切而笃定的,几乎是包含着献祭意味的吻,堵在他的唇齿间。
这并非主题,而是开篇的引子。
盛柯的大脑还处于空白的漩涡,几根细手指便代替温软的双唇,冰凉地压在他的嘴上。
“你不要说话了……我下了好大决心呢。”谢漪白暗中壮起胆子,另一只手拉起对方的手,放在自己松垮的衣襟边上,“你要不要摸一下……”
盛柯想抽回手,遗憾的是晚了一点,当指尖触碰到发烫的柔滑的肌肤,他是说不出话来了。
不知道邹延是否会原谅他经不起撩拨,但他的体内显然埋藏着一种超越理智的本能和冲动。
原谅他实在好奇,原谅他难拒诱惑,原谅他是只披着人皮的精怪,他像是怕猎物逃走似的,单手钳住那截柔弱的脖子,带着冷血与掠夺,兴奋地咬上去。
第40章 意外1
酒店的遮光窗帘厚实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和干扰。
其实在来到这里之前,盛柯从没想过要对谢漪白做什么,他自出生起就过着单一而质朴的生活,从小最钟爱的事不过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足不出户,看很多很多的电影。
一次波折的搬家后,他和邹延成了邻居,这下倒好,邹伯父是制片人,他想看多少电影都有。
他和影片相伴了二十多年,说是恋物癖也没错。青少年时期同龄人都在谈恋爱,像一群急于翻出墙外思春的猫;邹延彻夜不归约会时,他还是在书房里看电影。
没有什么比影像更能抚慰他躁动的心。
他是个表里如一的怪人。
生理需求谁都有,但是可以靠忙碌和疲惫压制,比如疯狂地拍片子、剪辑、合成,然后运动,骑马打球,累了回家倒头就睡,什么也不想。
他这一生中的清醒时刻,全被故事和光影塞满了,再也容不下其他。
可谢漪白走进了他的脑子,以故事和光影的形式;他为谢漪白写了很多字,还画了一本厚厚的分镜头。
当他今晚站在这里,在黑暗中抱住那具陌生的身躯——比他想象中的更薄、更纤细,却有一种久别重逢的震颤回到他的体内。仿佛他抱住的不是别人,而是他故事的主角,那是个尚未被实现,只存在于构思中的故事,所以他抱住了自己的想象力。
这就是他的啊,谁也不能抢走。
再加上他真的没有受过多少肢体上的刺激,在这档子事上,很难说有什么抵抗力。而且他也发现了,自制力和抵抗力,根本不是一回事。
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干吗的时候,已酿成大错,覆水难收的那种。
谢漪白感觉自己像块肉骨头,正被狗按着啃,要被拆吞入腹的恐慌促使他挣扎起来,“也、也不必这么着急吧!”
他一说话,对方又追着他的声音,吻住他的嘴唇。
谢漪白被捏得咬得全身发疼,脑髓都要变浆糊了;他被剥夺了光明,手脚笨拙得犹如盲人,只能任由人摆弄。
尽管这方狭小的世界暗黑无光,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却仍然清明;他听到粗喘的呼吸,衣料摩擦的碎响,无处不在的大手拉扯着他的四肢,将他拖进一个全然未知的深渊,坠入汹涌而绵软的浪涛。
翻滚的浪花轻抚着他,时而急躁炽热,时而冰冷温柔。
他今天长出了一条尾巴,狐狸的,裹满雪白的绒毛,蓬松柔软。
盛柯摸到了,并很疑惑那是什么,以为是不小心落在床上的杂物,于是抓起来往一边扔去。
怀中的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如同被揪住命门的小动物,啜泣着捶打他的肩,“你不能轻点吗……”
盛柯反省自己下手是有些没轻没重的,但那根毛茸茸的物件竟被一股阻力拽住,没能拔下来。
他对谢漪白的反应毫无概念,茫然不解,等他顺着尾巴往上摸,才有了些头绪。
他饱含怜爱地亲吻这只不怎么聪明的假狐狸,握紧尾巴根一揪。
谢漪白的手脚缠上他的背,好似被抽走发条的人偶,呜咽着哭出声。
在某一瞬间,降临在彼此脑海内的山洪海啸,来势汹汹地冲垮了整个房间。
谢漪白被迫在惊涛骇浪中飘摇颠簸,他张开手指抓紧一切可以被攥住的,但没有浮木或救命稻草,有的只是宽阔的背脊和颈椎上突起的骨节,如一头凶猛的大型生物,尖利的牙叼着他的脖子带他在荒原上奔袭。
他没想到这事一旦开了头,就没完没了。
谢漪白骨头软,受不了就会喊延哥,可是无论他怎样说好话求饶,邹延就像聋了,不出声也不理会他。
他在昏沉与迷蒙的间隙中产生了怀疑。
怎么这样……
真的一句话也不说吗?
在谢漪白的认知里,邹延是不会冷场的人,怎么都要说几句的;无论是哄哄他、夸夸他,还是调笑他。
难不成邹延就那么听他的话吗?他让闭嘴,就闭嘴了。
但只有行为没有交流,这算什么爱。
还是说人一憋久了就是如此,只会闷头使蛮力,不懂得调情。
不过他也没太多的余力展开深度思考,因为蛮劲也是很可怕的。
这场掏空体力的梦境持续到下半夜,谢漪白惊醒后恢复了神智,嗓子干得冒烟。
盛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出神;察觉到枕边的人醒了,他转过脸看去。
谢漪白摸到床边的控制面板,胡乱按亮了一盏壁灯,想下床去给倒一杯水。
然而脚尖一触地,膝盖却是软的,腿根在抽筋,他一没站稳,便跌坐回床边。
“没事吧?”一只手从后方伸来,扶住他的胳膊。
谢漪白正头昏脑胀,听到这声音猛一激灵,是听错了吗?
这好像……不是邹延啊。
这一堪比世界末日的想法吓得他魂不附体,他愕然回头,瞧见那张脸的一刹那间,受到惊骇,险些魂飞魄散。
盛柯对上那双瞪大的、写满惊恐的眼睛,心脏也陡然加速跳动,“你……听我说……”
谢漪白没有叫喊,他遍体生寒,手足无措地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什么情况啊,他做梦了吗?这到底——是什么啊啊啊啊!!!
盛柯不爱撒谎,如实说:“事情是这样的,邹延出差去了,我来替他送花,然后我刷卡进门,你不要我开灯,还扑过来抱我。而且你里面什么都没穿,我觉得也不全是我的错。”
谢漪白遭遇现实的重创,脑内如地震般被摇撼,陷入深层的混乱,他一次性打开房间内的所有灯,还冷静地拾起浴袍披上了。
他裹紧身上仅存的布料,望着一地乱扔的衣裳,和不远处地毯上那束鲜花,黑色包装纸拥着粉白艳丽的花朵,仿若深色地毯的花纹生长到了墙皮上。
“你去帮我倒杯水吧。”谢漪白说,他低着头,艰涩地吞咽着,像喉咙里卡着一根刺。
房间自带的冰箱里有各种水和饮料,盛柯拿了一纯净水,倒在玻璃杯中,再走回床边,端给床上的人。
谢漪白接住杯子,因为用力过度,指尖青白。他喝完一整杯水,两手捧着空空的容器,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盛柯坐在他身旁,稍加考量后,捧住他的头,亲了亲他的脸颊,“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对不起就完了吗?”谢漪白气得掷出手中之物,杯子砸到地毯上,裂成一摊碎片;他的灵魂落回颤抖的躯壳内,周身战栗着,大颗眼泪掉出眼眶,啪嗒地滴在纯白的被子上。
“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好东西……可是我没想到你一点底线都没有!延哥对我都那么好,何况是对你呢……你们那么多年的朋友了,你就这么对他吗?”
盛柯说:“这是意外。”
“这不是意外!你可以推开我的!你知道是我!你明明开口说一句话就好了,你怎么能……你还说这是意外,你真的太坏了。”谢漪白泣不成声,哽咽道,“你是畜生吗?那么多演员愿意陪你睡觉,你挑哪个不行?你非要来害我!我是你朋友喜欢的人啊,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盛柯并没有被这一连串的质问混淆视听,直截了当地问:“你是邹延喜欢的人,这没错。那你呢?你喜欢他吗?”
“我本来都要喜欢他了……”谢漪白抬起手背揩着眼泪,喃喃道,“我本来就快要喜欢上他了……”
他只剩下一个念头:他完蛋了。
他跟盛柯睡了。
邹延对他掏心掏肺的,他却跟邹延最好的朋友睡了!
他不如一头撞死吧!
“那就是不喜欢。”盛柯果断地下结论道。
“你管我喜不喜欢呢?”谢漪白哭得心脏疼,啜泣声一抽一抽的,“我就是不喜欢他,我也不会喜欢你啊!你凭什么这样做?你害我变成了一个非常糟糕的人……延哥对我那么好,我居然……我居然……”
“你又不喜欢他,为什么要这么难过?”
“因为我有良知!”
“别哭了,既然你不喜欢他,也不喜欢我,那我们俩对你来说都一样。”盛柯看他哭得那么伤心,想为他擦拭眼泪。
谢漪白挥开那条手臂,情绪失控地叫喊道:“哪里一样了?你这个王八蛋!人渣!我恨死你了!”
他捡起触手可及的枕头,一股脑地砸向盛柯,“滚——你给我滚!你坏透了!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盛柯淡定得就像没事人,随他打骂也不走开,等他手中的枕头扔完了,说:“你把我赶走也无济于事,已经发生了,接下来怎么选才是最要紧的。”
“什么怎么选?”
“你可以在我和邹延之间选一个,你不是要资源吗?我也能帮你。”
“谁稀罕你的破资源了!你跪着求我演你的电影,我也不会演!”谢漪白要被逼疯了,嚎啕大哭,“你真不是人,你这个不要脸的混蛋,你要我今后怎么做人?我还有脸面对邹延吗?你就是故意的!你想毁了我,你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我,你看不起我,你觉得我下贱,你不希望我和邹延在一起,所以你要这么作践我!我不会放过你的,我就是死,也要拉着你下地狱!”
对于他的歇斯底里,盛柯冷静得像外科医生,吐出的话语如解剖刀,拆解着他的皮肤和内脏,“你为什么要生气呢?邹延也未必介意啊,如果你觉得有愧于他,无颜见他,我可以去向他解释和说明,这事没你想得那么严重。”
“——你敢!”谢漪白红着眼道,“我不准你说!”
“那要瞒着他吗?”
“要说也是我去说!这是你强迫我的!你等着他找你算账吧!”
“你为什么觉得他会找我算账?就凭他说他喜欢你吗?”
谢漪白咬住嘴唇,不说话了。
是啊,万一在邹延心里,他没有那么重要呢?
他想起邢展云给他看的那些照片,他并不是邹延第一个喜欢的人,大概率也不是最后一个。
金丝雀想养多少只都行,挚友却是唯一。
情同手足的好兄弟,会为一只鸟儿决裂吗?
即便是只看个体价值,一个有可替代性的演员,和一个无可替代的导演,必然是后者更宝贵稀缺。
盛柯问他,要选谁,选择权在他手里。
假如这件事被邹延知道了,选择权就属于邹延了。
而他只能被动地等待,好比试镜那样:被人打量、审度,被权衡利弊,被录取,或被抛弃。
他受够了那样的日子,他不想再那么可悲了。
谢漪白强逼自己保持镇定,问:“我选你有用吗?我能突然离开他跟你在一起吗?那他会怎么想?你还不是要让我当那个背信弃义的无耻之徒!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这跟背信弃义有什么关系?你又为什么要在意他的想法?”盛柯道,“邹延怎么对你,都是他自愿的,他甘之如饴。你有承认过你们是情侣吗?我记得没有吧?你是自由身啊,你想选谁都行。”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那是和你一起长大、你这辈子最好的好朋友啊!你却横刀夺爱,完全忽视他的感受!你是疯子吗?”
“我没疯,就因为跟他是好朋友,我才不愿意他把时间浪费在一个不会喜欢他的人身上。”
谢漪白要崩溃了,但心中憋着气,非要辩个输赢,说:“你还觉得你没错是吗?你成了大善人,是你在成全我,解救他?你简直丧心病狂,我看你不要拍电影了,你去精神病院治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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