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分离(一) “我不
“我不服!”
林有枝瞪圆了双眼:“就因为这虚妄的命运二字, 我就必须和师兄分开?”
高辛:“你……”
林有枝:“他教我收余恨、改性情、且自新。他让我第一次感受到被偏爱。他甚至为了我叛逃宗门。我,我不想离开他。”
“我要去找他。”林有枝眼睛通红:“我不是什么苍灵族人,我……我只是普普通通的白玉京弟子。”
“我只是她的师妹。”
“你当真是疯了不成?”高辛一把抓住她, 脸上的神情带着某种微妙的痛恨、疯狂,一双冷冰冰眼睛直直射向她心里。
“你以为逃避就能万事大吉吗?做什么春秋大梦!早就回不去了。”
“他现在那副模样, 是因为姜溯之在他年幼时曾下了噬魂骨。这咒印一旦深入肺腑, 便会灵力干枯, 竭力而死,一辈子只能依附他而活。当时周家倾尽全族之力, 召集了多少宗师联手, 才勉强将这咒印压制下来,却也无法根除。现如今他伤势之重,姜溯之又趁人之危, 强行催动咒印, 令其死灰复燃。放眼天下, 只有白玉京医修雪若,尚能暂时压制这夺命的骨印。这种情况, 如若不及时回到白玉京,谁能救他?”
“更况且, 你们二人之间, 乃是此消彼长的死局。你们在一起, 若是结合, 有了肌肤之亲, 那便是一步步走向毁灭。括苍那鬼东西自己受了情爱的苦, 就不允许苍灵与仙族结合。你的苍灵血脉只会慢慢耗干他的生机。违背上神之誓的代价,你们谁能承受?就算他可以为你爱到放弃舍弃生命,你呢?你能做到吗?”
“到底是你们二人之间的情爱重要, 还是他的生命、苍灵一族的命运重要?”
林有枝只觉脑子里的弦一下子崩断了,紧接着,一曲混乱无序、汹涌强劲的曲子在脑海中轰然奏响,再冲向四面八方,把她整个人震得迷迷糊糊。
“我……”
前世的她,孤僻无能,但至少可以在深渊中以复仇的方式释放心中的恨意。今生,她有了梦寐以求的童年,后来,身边有了知根知底的朋友,更有了倾心相待的爱人,她愿意为他们以身犯险,为他们放下前尘旧怨,也为他们褪去怯懦,痛痛快快迎来新的人生。可如今,有人告诉她,她的人生生来是注定是一场悲剧。她必须和挚爱挚友斩断牵连,必须走上一条前途未明的孤途,必须扛起一个种族千万年的沉重命运。只一瞬间,心口便闷得喘不过气来,仿佛吹口气都能在她身上割出一道血痕。
高辛见她这般模样,心里叹了口气,一挥袖,二人又来到那间客栈中。
“你再考虑一晚上吧。”
吱呀——
木门关上了。
林有枝看见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周泽玉,鼻子一酸,心头猛涌着强烈的委屈和无力,堵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她试图与这个世界找一些连接点,下意识坐下拉住周泽玉的手,便立刻感受到他体内紊乱的灵力。
她脸色一白,赶忙把手松开。
窗外雨声淅沥,风撞开了窗门,阴冷潮湿的气息一股脑涌了进来。
林有枝只好起身把窗户关上,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钻入鼻腔,她一怔,脑中忽然想起了往日里与周泽玉相处的许多的画面。
她心里剧痛,缓缓蹲在地上,一口一口呼出滚烫的气,颤抖着将手上那串茉莉花取下,紧紧攥在掌心,许久过后,终于把头埋在膝盖间,发出嘶哑的、撕心裂肺的痛哭。
…………
金色的光辉洒入屋内,院外梨花和樱花落了满地。春雨过后,万物生机勃勃。
客栈沿岸,两岸桃杏开得如云蒸霞蔚,暖风卷着花香漫过青石板路。乌篷船轻轻摇过碧水,船娘的吴侬软语混着水声飘远。
周泽玉缓缓睁开双眼,转头看见岳灵渊和谢连辞二人坐在木桌旁,一人沏茶一人喝茶。
谢连辞放下茶杯:“这都是个什么事啊!”
“师弟?”
“师兄,你醒了?”谢连辞赶忙倒了杯茶给他:“师兄体内伤势太重,我们必须得赶快回白玉京。”
“师妹呢?”周泽玉眼睛直直盯着谢连辞。
“师妹……”谢连辞看了一眼岳灵渊:“师妹在外边院子呢。”
不知为何,周泽玉心里蓦地一紧,一种强烈不安涌上心头。
他一把掀开被子,便往外走。
“师兄!师兄!你伤势过重,记着悠着点啊。”
院子一片冷清,只有林有枝一人独坐在石桌旁。不知为什么,明明才一日未见,周泽玉便觉得师妹有些变了。
她的背脊依旧挺拔削瘦,却没有往日里的清淡明媚,像一朵开在春日里的小花,不必有人观赏,她自己便会迎风招展。而此时此刻,这朵小花似乎有些过于安静,坐在那里,便有一层薄薄的雪覆盖。
“师妹!”
可一见到她,周泽玉便什么都忘了。
林有枝闻言,站起身来。周泽玉心脏剧烈跳动,大步上前,想把人圈进怀里。
一股强力却挡在两人身边。
抬头,是林有枝抬手施法。
“师妹?”
“从今日起,我就不是你的师妹了。”
周泽玉整个人似乎被雷劈中一般,脸上震惊、慌张、无措一闪而过。随即两人陷入了一片长久的沉寂,林有枝安静的回望着她,眼神波澜不惊。
周泽玉强迫自己强行勾了一个笑容,讨好道:“师妹,别开玩笑了。这一点都不好笑。”
“我没开玩笑。”林有枝道:“我今日,本来就是和你告别的。”
“为什么?!”
“你知道的啊,我是苍灵族人,是魔族人。仙魔对抗多年,他们是不会容下我的。我是不是奸细,都对他们不重要。只要我身上留着魔族的血,我就不可能在仙门。”
“我不在意!”周泽玉一向从容不迫,此刻却忘了所有世家公子的礼仪,红着眼睛道:“天涯海角,我都愿意跟你走。仙门不要你,我们便浪迹天涯,远离江湖便是。”
“我不愿意!”林有枝只觉痛的连气都喘不过来,却依旧一字一句道:“我不愿意隐姓埋名,苟且偷生。我喜欢的,是仙门首席,若你不是天下第一了,我会不甘心。”
“你不是这样的人。”周泽玉忍不住上前想摩挲林有枝的脸:“我认识的师妹不是这样的人。”
林有枝:“不,我就是这样的人。”
“魔子是我的族人,她能给我想要的东西。我会跟随她回到魔族。仙魔有别,周公子,我们分开吧。”
周泽玉看着林有枝,见她的目光平稳,神情决绝,心开始一点点变凉。
他了解林有枝,知道她平日里看起来温润随和,不过是因为大多事情都不在意。可她一旦下定决心去做某事,那是任何人都阻拦不了的。
仿佛有一把血淋淋的刀子瞬间正中心口,让他心痛得痉挛。
林有枝转身就想走,周泽玉一把从身后把住她:“不要走,师妹。”
“不要走!”
“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我会对你好的。”
林有枝用力挣脱:“放开我。”
“我不同意分开,我不同意……”
林有枝眼泪夺眶而出:“在一起需要两个人同意,分开只需要一个人就行。”
“我不同意……”周泽玉像是疯了一般,不停在她耳边呢喃。
“周泽玉,你放开我!”
她手上运转灵力,轻轻将他推开,却没想到周泽玉猛地呕出一口血,身体摇晃,竟然显得十分脆弱。
“你没事儿吧?”林有枝下意识上前。
她记得自己完全没使劲儿啊?!
“师妹。”周泽玉固执地看着她:“你真的不爱我了吗?”
林有枝不敢看他,低声道:“爱没有那么重要的。”
周泽玉:“……”
二人对视。良久,林有枝所幸将心一横,正要转身离开。
忽然,后颈一痛,她没反应过来,身体一软,便陷入了黑暗。
周泽玉接住倒下的林有枝,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深潭一般,快要将人吸进去。
他抚摸着林有枝的脸庞,看着她面容平稳,像是陷入了睡眠一般。慢慢地,他把头深深埋进林有枝的颈窝里,肩膀剧烈颤抖着。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死都不行。”
…………
林有枝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在明心岛的小屋里。
她灵脉被锁,双手束缚,动弹不得。
她缓了片刻才明白过来,周泽玉居然在搞囚禁那套?
这时门卡哒一声开了,黄昏的光线斜照进来,紧接着,周泽玉缓缓走了进来。
“师妹,渴了吗?需要喝水吗?”
周泽玉端了一杯茶水过来,想要喂她喝。
林有枝不喝,反而问:“你什么时候放我走?”
空气一下子冻结了。周泽玉沉下脸,面容冷肃,仿佛一座高高在上的神像,周身都泛着冷光。
林有枝心里一动,把头偏向另一边。她没说,她一向害怕师兄生气不说话的模样。
“我不会放你走。”周泽玉盯着她看了半响,心里油然而生一股强烈的恨意。
他放下茶盏,凑近了林有枝,阴恻恻道:“既然当初招惹了我,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师妹。”周泽玉轻轻摸着她的脸,低声道:“我不是那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林有枝心里的气也被勾了出来:“周泽玉,你这样有意思吗?”
“有没有意思不重要,师妹能在我身边最重要。”
周泽玉坐下,一把拥住林有枝,缓缓抚摸她的头发,林有枝闻着他身上那股冷檀香味,心里又急又气。
他还和她在这里耗,身上的伤怎么办?
想到这里,她心里一痛,恨意涌上,一口咬住周泽玉的脸。
再放开时,对方白皙的脸上瞬间出现了一个带血的牙印。
周泽玉用手摸了摸手上的血迹,轻轻一笑,再慢悠悠地将血弄到林有枝的嘴唇上。
像走投无路的两头野兽一般,二人较劲儿般地对视着。
下一秒,周泽玉突然按住她的后脑,用力地吻了下来。比起之前柔情似水的亲吻,这个吻更像疾风骤雨的撕咬。周泽玉含着她的唇舌,肆意地发泄自己的无助与恐慌。
直到林有枝快要喘不气来,周泽玉才放开她。他看少女靠在她怀里,粉色衣衫衬得肌肤如雪,娇美无匹,嫣红的嘴唇微微张着,一副毫不设法的样子。
周泽玉心想,若是有人看见师妹这幅模样,他定是要杀人的。
他怎么能容忍师妹离开自己?
只要想一想,便觉得遍体生寒。
“师妹,你睡吧。我会一直陪着你。”
从那天起,两人就冷战着不说话。周泽玉设了限制,只能在小屋周围活动,林有枝多数时间,做自己的事,周泽玉就在一旁盯着她看,不知道想些什么。
这一日,林有枝又见周泽玉忍不住咳嗽。
不行,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师兄。”
周泽玉有些惊喜地看向她:“师妹……你!”
“我想出去。”
“不行。”周泽玉斩钉截铁:“你不能离开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有枝柔声道:“我只是嫌屋子里太闷了,我想去其他地方走走。师兄,你不在意我的感受了吗?”
“不。”周泽玉大喜,上前握住她的手:“我在意,一直都很在意。对不起,我……”
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唇上,周泽玉立刻僵住了。下一秒,温热的吻便覆盖下来。
“她这是…什么意思?”周泽玉整个人都呆住了,内心不自主地涌起狂喜。仿佛被劈成了两个人,一半是沉迷于情爱的周泽玉,一半是警惕多疑的周泽玉。
“师妹那么聪明,是不是又要做什么?
“师兄,这个时候了,你还分什么心?”林有枝吻着他的侧面和耳朵,轻声道:“我想要你,你不想要我吗?”
轰的一声,周泽玉只觉五脏肺腑的血都沸腾了。他按住林有枝的后脑,接了个绵长的吻。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衣衫凌乱,周泽玉卸下所有防备,完全沉迷于温柔乡中。
“师兄。”
他翻身将林有枝压在下面,忘记了一切烦恼。
忽然,身体一阵微痛。
周泽玉一怔,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低头,看见了一双极其冷静的双眼。
是林有枝锁了他的灵脉。
“这几日,我一直在研究怎么使用体内的魔气。
“你失算了,师兄。”
作者有话说:
他教我收余恨、改性情、且自新。取自京剧锁麟囊“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有枝不说血脉真相的原因是,他知道师兄就算死也不愿意放弃她,所以她只能强制让师兄分手。在有枝的眼里,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相比较而言,有枝对什么的执念都不算特别深,在一起的时候深爱,不能在一起也要师兄幸福,哪怕她做坏人,哪怕师兄恨她,她都会这么做。
周泽玉是另一种,我死都要和你在一起。偏执、掌控欲极强。只是平时有枝一直宠着她,师兄的阴暗面没怎么暴露。
第62章 分离(二) 周泽玉
周泽玉此生, 向来都是得体从容的。长久以来,他习惯带着居高临下的淡漠,与世相隔, 万事万物无法牵动他的任何心虚。也因这一点,周家的兄弟姊妹或者白玉京的师弟师妹, 都无法与他过多亲近。
他像站在真空的环境中, 冷眼看着这个俗世。
直到遇到林有枝, 他第一次想从神坛走下来,也第一次想要占有一个人。
他体会到了许多不同的情绪, 是让人会上瘾的情绪。他坚信自己会被爱, 投入时也倾其所有。
可现在,他感受到了难以言表的愤怒和恨意。
“师妹,在你眼里, 感情是什么?”
林有枝眼神躲闪不定:“我……”
抱歉, 她实在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林有枝上前点了周泽玉的穴道, 低声说:“对不起。”
“半个时辰后,穴道自动会解开。我已传讯给师兄师姐, 你和他们一起回白玉京吧。从此之后,把我给忘了。”
周泽玉只觉心脏处破了一个大窟窿, 鲜血狂涌, 连骨髓里都嗖嗖透着冷风。
他内心深处有个声音疯狂叫嚣着:“绝不让她走!”“不要!”
“我恨你。”周泽玉沙哑着开口。
“嗯。”林有枝吸了一口气:“恨我不值得, 忘了我吧。”
她站起身来, 拿起桌上的剑。
刹那间, 周泽玉的神色极其可怖, 像极一头走投无路的野兽,绝望到了极处,而濒临发狂。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有枝推开木门, 临走前又突然回看他一眼。
那眼神太复杂,里面的情感一闪而过,像风,他抓不住。
可她回头的画面却深深刻进脑海里,就算在多年后,他都清晰得历历在目。
“再见。”
吱呀——
门合上了。
光线暗了下来,四周悄然无声,窗外虫声起落,趁着屋内更加安静。
那一刻,周泽玉已经自己死了。
他长长地静立在那里,连呼吸和心跳都完全停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秒又或许是一个时辰,他落下一滴泪来。
…………
小屋附近被周泽玉设了结界,林有枝只能传讯高辛来救她。
她双手结印,一只灵蝶从她手上飞出。
片刻后,她听到极为轻灵的叮叮之声,抬头一看,居然是一身红衣的郁烈。他腰间系着一根黑色的玉带,每走一步,铃铛作响,发出清脆的叮叮声响。
怎么是他?高辛呢?
只见郁烈已恢复了魔王的容貌。剑眉星目,俊美异常,双眸明亮如星,含笑着看他,眉目间野气十足,且隐隐带着攻击之意,令人不敢直接逼视。
“小枝。”男人纤长的手指中立着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我带你回家。”
林有枝神情冷漠,手心一捏,那只蝴蝶便立刻碎为齑粉。
“你有毛病?”
“我知道,你还记得前世。”男人缓缓走进她:“一开始,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对我敌意那样重,等我恢复记忆后,我才知道,那是你由爱生的恨。”
林有枝嘴角勾勒出一个嘲讽的力道:“谁没有年少不知事的时候。郁烈,我不恨你,更不可能爱你。”
郁烈神色一变:“把你扔下的第二日,我就回去找你了。对不起,那时我没明白自己的心意。”
“我们回到过去好不好?”
林有枝:“……”
她叹了一口气:“我没法回到过去。”
郁烈神色狰狞起来:“是因为周泽玉吗?”
林有枝害怕他去找周泽玉麻烦,立刻否认道:“怎么可能?我和他只是玩玩而已。我只是……不想和你在一起罢了。”
“不想和我在一起?”郁烈大怒:“当初是谁说的爱我,伴我,一辈子不离开我。”
林有枝:“……”
她当时脑子到底有多大坑,才说出这种话的?
她叹了一口气,想要直接离开,郁烈一把抓住她,眼睛里全是不甘和疯狂。
“我爱你,我懂爱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林有枝心中怒火中烧,抬头却对上郁烈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面翻涌的情绪让她猛地想起周泽玉和从前的自己。
她叹了一口气:“郁烈,从前我们一同看过一个话本,你还记得吗?”
郁烈:“?”
“民间有一对小儿女,少年相逢,朝夕相伴。少年时名门世家的翩翩公子,少女却是身世低微的庶女。门第悬殊,世事枷锁,少年一腔孤勇想要迎娶姑娘,便让姑娘等着她。姑娘便等了。可等啊等啊,等了好久,每次得来的消息都是差一点,再差一点。少女不知少年受世事桎梏,身不由己所以屡屡错过良机。她只知道,每次自己等来的,都是一腔委屈。就这样,心渐渐冷了。于是啊,等少年终于可以挣脱所有束缚时,少女早已嫁作他人妇了。”
“郁烈,世间之事,有太多无可奈何。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再也回不到当初了。”
“至于你到底爱没爱过我,到底还爱不爱我,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郁烈明显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了过来。
林有枝见状,无奈地笑了笑。
在感情方面,郁烈明显就是个还未成长的孩童。所以爱她、恨她,全凭一时高兴。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对他颇有怨念。可遇见周泽玉之后,她的内心懂了安宁与平和。如今又出了苍灵一族的事,她开始觉得,郁烈也不过是命运这双手上的一枚棋子罢了。
“走吧。”
她从他身旁擦身而过,一双手猛地拉住她。
“那周泽玉呢?”
林有枝皱眉:“关他什么事?”
“你说的和他玩玩儿,是真的吗?”男人的声音沙哑动人,仿佛某种令人沉沦的罂粟。
“……”林有枝低头:“自然是真的。”
“林有枝。”清冷的声音如平地惊雷般,在林有枝耳边响起。
林有枝大惊,回头,便见周泽玉站在不远处,愤怒地望着自己。
他气得很厉害,一双手握紧了剑鞘,上面青筋凸起,似乎下一秒就要拔剑而来。
林有枝无措地和他对视,见他双眼通红,眸子深邃,仿佛要将她吃了一般。
“你怎么出来了?!”
周泽玉提剑而起:“你刚才在说什么?”
林有枝:“我……不是……”
不是假的,对你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说,只是和你玩玩。”郁烈挑眉,语气里充满快意和挑衅。
“你闭嘴!!”
林有枝大怒,刚才对郁烈的宽恕瞬间化作滔天的怨气,一巴掌便扇了过去。
郁烈比她更快,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往怀里带,林有枝一个手肘过去,两人才分开。
“啧。”
话音刚落,便见剑光一闪,周泽玉提剑刺向郁烈,两人闪电般交手数十招,气劲纵横交错,霎时间飞沙走石、万物崩裂。
“停手!!”林有枝看的心惊肉跳:“都给我停手!”
奈何两人都不理会她,自顾自地过招。二人一人比一人狠,都是一副要将对方置于死地般的模样。
这些人,就是欺负她修为不行!!
林有枝气的要死,等她将来强大了,定要把这种不听劝的人打的满地爬!
“你们……”一片混乱中,林有枝拔剑对准自己,大喊:“再不停手,我就刺我自己!”
周泽玉:“……”
郁烈:“……”
嗤的一声,极快刺在左肩,鲜血汩汩涌出。
再提剑,作势又要刺。
“住手!”
“住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林有枝将剑放下,望向周泽玉,一字一句道:“不是假的。”
周泽玉一怔,万千心绪骤然翻涌。忽然,一股错乱的灵流翻涌而上,直逼喉头,腥甜弥漫舌尖。他牙关咬紧,硬生生将涌上的一口热血咽下,面色白得近乎透明。
他已经要到强弩之末。
林有枝扫他一眼,便知情况,心里慌乱不堪。
师兄师姐怎么还没来!!
“我走了。”林有枝转身就想跑。
“等我。”
“不准走。”
两道声音同时出声。
郁烈有些痛快地看向周泽玉:“他不要你了。”
周泽玉拧了拧手中的剑鞘。
“郁烈,你……”
只听轰的一声,天边的云雾忽然聚拢,云浪翻滚间一道惊雷劈下,刚好落在林有枝身上。
所有人都措不及防。
又一道惊雷劈下。
“啊——!”
林有枝痛的叫了出来。
“小枝!”
“师妹!”
两人拼了命扑上前,二道剑光快速飞来拦住郁烈,是赶来的岳灵渊和谢连辞。
“让开!”郁烈怒喝道。
谢连辞:“我家师兄师妹郎才女貌,天作地和,哪轮得到你个妖艳贱货去掺和。”
“你——!”
又一道惊雷劈下。
“小枝!”岳灵渊大喊:“师弟,这是什么雷?”
谢连辞立刻快速补了挂,脸色瞬间惨白:“大凶大难!”
“这居然是极为罕见的天劫,师妹她一个元婴修士,怎么会经历大乘期才有的天劫!”
天雷落下的速度越来越快,一道比一道凶狠。
“快过去帮忙!”三人拔腿往里面跑,想要援助林有枝,但一股强劲的力道将他们所有人都隔绝在外,只有周泽玉能进入其中。
“靠,师兄怎么就能进去啊?!”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他们只能着急地看着雷心中的两人。
耳边是一道道雷劈下的声音,林有枝痛的浑身痉挛,眉间的彼岸花印红的渗血。
“站住。”林有枝用灵力推开前来的周泽玉:“你来干什么?我不需要你可怜!”
周泽玉没管,衣衫染血,整个人狼狈又憔悴。
“你必须跟我回家。”
“我说了,不需要你!”
周泽玉已彻底撕去了伪装,露出骨子里极端的控制欲,神情癫狂又偏执:“不需要我?”
“轰——”
一道比刚才厉害百倍的雷猛地劈了下来,林有枝凄惨一觉,接着又是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忽然,寒商出鞘一斩,爆发难以想象的磅礴灵力,轰得一声,与数道天雷悍然相撞。
刺眼的雷光骤然炸开,天地震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林有枝神情恍惚间,忽然有人紧紧抱住了她,她回头,睁眼,错愕地看向来人。
只见周泽玉浑身笼罩着极为璀璨、强悍的灵力,生生将那天雷撕裂粉碎,爆裂灵流映在她惊骇的眼底。
他爆了自己半颗金丹。
林有枝瞬间就哭了出来,伸出手推他:“不是让你走吗?!”
周泽玉把她拥进怀里,耳鬓厮磨,轻声道:“你只能死在我的手上。”
言外之意便是,我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伤害你。
渐渐地,周泽玉全身上下都开始渗血,他缓缓闭上眼睛,陷入昏睡,尽管如此,他依旧燃烧着金丹之力试图抵挡这恐惧的天劫。
“师兄,师兄,醒醒!求你了,我求求你了。
“周泽玉……醒来。”
“姓周的!!”
林有枝精神开始错乱,哭的撕心裂肺,她想要把这操蛋的天雷、操蛋的人生通通尽数撕碎,抛在后面,什么也不管。
她想要强大,强大到保护身边的爱人。
忽然之间,她平白生起无尽的勇气、无穷的决心,和虔诚又悲壮的孤注一掷。
她要救自己的爱人。她爱自己的爱人。这一刻,周泽玉比什么都重要。
惊雷不停炸响,阴风席卷而来。林有枝浑身浴血,艰难起身,摇摇欲坠的像一朵快要凋零的小花。
“人只要有走出一步的力气,就能走完所有。”
她闭上眼,心中想起师叔柳无畏曾站在她身旁,一脸坚毅地指点她。
“记住,你最大的敌人,不是它们,是你内心的恐惧。你现在敌不过它们,逃出去总行吧?凡是便有弱点,你排除杂念,专心致志地寻找出去的法子,其他什么都不要想。听着,不要过于害怕,你就先跟着它节奏,随之而动。”
是的,我能打败它。我能走完所有。我能拯救师兄。
我不服。
我不认命!!
“我欲立道。”她用尽全力去喊,尽管整个人都站不直了,但她就像是扛起脊骨站起来一般,怎么都不会倒:“我欲立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分离(三) 大风
大风吹着林有枝的裙角和长发, 她的眼前幻象丛生。
她看见前世的自己在乱葬岗中绝望大哭。看见她道心破碎。堕入魔道,满心仇恨,最后在无尽的杀戮中结束一生。
她又看见今生的亲人、朋友, 看见李文素温柔的笑颜,看见与周泽玉相处的点点滴滴, 看见白玉京的雪和云鲸, 看见清晨雨幕中的柳色和花树。
天光炸破, 无数响雷在天幕中炸响。有声音犹如远古神祇,空灵雄浑:“你欲立何道?”
众生皆苦, 苦海难度。凡人愚钝, 身受贪嗔痴妄。
苍灵一族千万年受尽折辱、世代压迫,仙魔大战烈火燎原、生灵涂炭。仙魔对立,凡尘众生深陷桎梏, 无法挣脱。无数的生命死于斗斗, 无数的冤魂长夜悲泣, 千载不散,万古不明。
“慈悲道。我愿立慈悲道!”
神爱世人, 神渡世人。
“慈悲者,度尽天下人。你能做到?”
林有枝垂眼, 她还做不到。她还有太多私心, 太多恐惧, 太多求不得。
可爱恨嗔痴, 本身就无罪。
她丝毫不惧地直视空中那道声音, 字字铿锵:“我如今做不到。”
“但我坚守本心, 慈悲为怀。知渡己,更知渡人!人族,是我的来处。魔族, 是我的归途。苍灵一脉,是我的子民。”
“众生平等,众生平等!!”
“我之道,名为隅生道!”
不是普度天下,度化一切的慈悲,不过是慈悲小道。
我不求举世圆满,不做无情圣仙。
我心怀私念,亦懂万般悲悯。不强行普度天下,只怜世间万般生灵。
已己身有限之心,护我所想所念,渡我目之所及众生。
“轰——”
天空忽然降下一道比刚才更快、更猛地紫雷。
“师妹!”“小枝!”
所有人目瞪口呆,看着林有枝缓缓升到半空之中,黑发飞扬,周身萦绕着一层极为纯净、强悍的灵流。
“立道,她在立道!!”
这可是化神练虚才会有的证道!她一个受了伤的元婴前期,实在是太难太难。
众人惊心胆战地看着天边那小小的一点,生怕她下一秒就灰飞烟灭。少女的灵流从身体处疯狂燃烧,和天边的神祇强硬地斗争。
“她快不行了!”
“师妹,你修为尚浅,别硬撑着立道!”
“砰——!”
一股巨大的灵流在天空中爆炸,所有人瞳孔一缩,那一刻,世界仿佛都静止了,唯有见得天上那女子小小的剪影。
“不——!”
凄厉绝望的声音从一边响起,仿佛某种野兽死前的嚎叫。岳灵渊心里一震,那竟然是周泽玉发出的声音。
自爆!
林有枝居然为了立道,燃烧了所有的灵力,孤注一掷地自爆了!
周泽玉刚从昏睡中醒来,便见着这一幕。他目眦欲裂,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走几步,又重重摔倒在地。
他绝望地看着天空那人,体内灵力肆虐,经脉寸断,那是同心蛊反噬主人的缘故。
她该有多痛啊?
在昏迷前,他忽然脑中多了许多陌生的记忆。
…………
周泽玉来到一片虚空,在那里,他回想起了前世的一切。
他第一次遇见林有枝时,是在被姜溯之设计夺取灵体。千钧一发之际,他动用禁术强行捏了一个分身,将姜溯之想要的东西全扔进去,然后用尽最后一点力量,撕裂空间,将他转移出去。
他意外来到当时各大仙门世家组织的灵山大比。灵山是上古圣人留下的秘境,里面藏着无数天材地宝、功法秘籍,每十年开启一次,对修炼弟子未来的道途十分重要。所有人心怀私欲,相争角逐,为了利益倾力厮杀。
而他的分身刚进入时,因伤势过重,灵力衰微,又不小心在打斗中毁了容,昏迷着躺在路边,完全无人理会。
是林有枝给了他第一颗丹药。
后来,又是她在必须选择二人搭档时,选择了他。
“我看你一个人,刚好我也是一个人,那我们彼此做个伴吧。”
少女是这样说的。
他一直都不明白林有枝当时的做法,毕竟若是他,他也从来不会去看一个弱小到别人轻轻一碾就会碎的人。
后来两人接了伴,一起在比试中厮杀。两人都是话不多的人,但性格却意外的相投,就算不说话就感到非常的安宁舒适。那些日,他毁了容,带着面具,取名为姜樾。
两人慢慢相熟,林有枝发现他是个非常博学多闻的人,对他很是羡慕。周泽玉便会下意识地讲很多仙门内的很多修仙典籍、功法书册——从基础的灵植图鉴、灵力导引注疏,到难得一见的上古道经、宗门秘传法诀,都会娓娓道来。林有枝修行天资卓绝,在日积月累的讲解中,进步飞快。
那段时光,两人时常白日大比,夜晚坐在客栈里看书修行。除此之外,两人在外面也生了某种默契。周泽玉坐在一旁吹叶子,林有枝便会在一旁玩耍。或是她在一旁练剑,他便在旁边看着一旁的花树纷纷,落满少女全身。
灵山多雨,两人接伴同行,一把油纸伞端端正正,开在两人顶头。
有一日,他外出去摘些果子,回来便见林有枝靠着树干睡着了。
暮色四合,夕阳斜照在她的脸上,一切都是如此的安宁美好。少女闭眼,忽然呢喃了一声:“姜樾……”
那一刻,他的心剧烈跳动。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那时他便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他坐下,将少女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两人幕天席地,靠着大树,便这样睡了一晚。
与此同时,他的法力也在慢慢恢复。两人崭露头角,锋芒毕露,取得了极好的成绩。
当然,这意味着他们会招惹许多是非。
“嘶。”
天幕深蓝,一轮圆月高挂在树梢,清光遍洒。
两人行至森林中,路过的蛇妖袭击,林有枝一时没注意,伤了腿脚。
她包扎好伤口,咬牙起身,刚要走。
一双手拉住她。
抬头,是带着面具的周泽玉。他身量极高,气质温润安然,虽看不清长相,但一双斜长凤眼明亮如星,很有几分动人。
“林姑娘,碧麟蛇毒歹毒阴寒。你要注意身体。"
“啊……我没事的。”
林有枝很害怕拖人后腿。
周泽玉眉头紧锁,见林有枝一副不把自己当回事的模样,心里叹了一口气。
“我背你。”
“啊?”
林有枝有些诧异地抬头,见周泽玉有些责怪又有些心疼的眼神,一时间茫然无措。
在那之前,她向来是被忽视的人,受伤了也从来没人心疼,久而久之,她对自己的情绪和身体都有些麻木了。
但现在,周泽玉一脸郑重地俯下身来,不容拒绝道:“我背你。”
林有枝撇撇嘴,心里忽然感到一阵委屈。她眨眨眼,撩起裙摆,趴在他背上。
两人身体都是一僵。
“周公子,我重不重?”林有枝打破沉默。
她说话的热气传到周泽玉面上,周泽玉心如擂鼓,低头轻声道:“不重,姑娘很轻。”
真的很轻,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姑娘的身体,会这么轻,又这么软。
“这蛇毒很厉害吗?我能快点好起来吗?”
“有种灵药可以治伤,姑娘不必须担忧。过了这里,我就摘些来。”
“好。”
夜风习习,空中有茉莉花的香气。树木森森,鸟鸣啾啾,一时天地寂静,仿佛唯有她们二人一般。林有枝嗅着这个香味,渐渐放松下来。
“说来,公子的修为和学识竟然这么厉害,我可真是走运了。”
因为周泽玉,她的修为突破极快。
周泽玉道:“若没有姑娘当初赠送的丹药,姜某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怎么可能?”林有枝罕见地加大了声音:“公子这般人品,定会逢凶化吉、一世平安。当初就算没有我,也会有别人。”
“可我就是遇上你了。”
周泽玉低声呢喃,没有人知道他说出这句话时,胸腔处迅速点燃了一团火焰,从心脏一路烧向四肢百骸,让他都有晕眩。
两人就这样走啊走,林有枝渐渐在他背上睡着了,周泽玉将她轻轻放下,然后四处寻找灵草,等到林有枝第二日醒来时,她的蛇毒已经完好了。
一切的转折在于某天。
姜溯之设置的法阵是一点点炼化他的灵体,周泽玉原本打算让分身沉淀力量,等到姜溯之势微之时,回身出手、一击定局。正如姜溯之了解他的弱点,他也亦然。
至于灵山大比,他纯粹是想要林有枝取得更好的名次。
意外来的很快,那日他们一群弟子结伴进了一个山洞。众人合力破了魔障后,偶然在石壁上发现了数道令人心惊瞠目的东西。
那全是上古流传的绝世剑式与秘术招法。一式便可裂风断岳,一招足以震彻山河,招式章法超脱众多宗门所学,实在是令人惊心动魄。
凡是修仙之人,无有不动心者。就连周泽玉,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面对这种千载难逢的至高机遇,洞内的气氛逐渐紧绷凝滞。
起初众人还能维持表面体面,故作和气,商议一同参悟石壁绝学,并且约定绝不将洞内秘辛外泄分毫。
可转瞬便有人出言反驳:“凭什么信你能守得住秘密?”
“先前破魔障之时袖手旁观不肯多出力,如今又想坐享其成,哪里来的脸?”
“这石壁明明是我先发现的!”
“一起学根本不公平!!”
很快人群争执四起,大家语言争锋相向,防备敌视,各方暗流汹涌,剑拔弩张。
林有枝心思敏感,靠近周泽玉轻声道:“情况越来越不好了,姜公子,我们最好先离开。”
若是心思粗糙一点的人,听了此话,很可能责怪林有枝过于软弱,面对这么好的机遇也直接放弃。但林有种没法解释,对于危险,她向来有一种小动物般的直觉。
但周泽玉只是低头道:“好。”
可事实完全不如他们所控。
洞内有三人突然拦截住洞口,要将其他人消灭干净。
洞内开始了疯狂的厮杀,林有枝和周泽玉背对背,共同御敌。
那二人是一个门派的师兄弟,大约有宗师水准,实力极其可怖。
没过多久,洞内血肉横飞,死伤无数。林有枝修为不够,所幸有周泽玉在旁,周泽玉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实力,看的林有枝目瞪口呆。
“喂,要不你们二人和我们一同修炼?”
二人见打不过,便想着拉拢过来。
“不用了。”林有枝冷眼拒绝。
“为什么?”
或许是刚才的打斗让她有些激愤,或许是同类的血腥味让她有些难受,再或许是出于某种天生的感慨。林有枝撕破了平日里谨小慎微的面皮,暴露出倔强的一面:“敢问诸位,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杀了他们?”
那二人明显怔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混不吝道:“为什么?姑娘,我们是修仙之人。修仙之人一辈子是为了什么?自然是得窥大道、前途无量、甚至于飞升成仙。”
“这剑招乃是上天赐予我们的机会,若不抓紧了占有,还让它泄露给别人修习,那岂不是愧对我们的天赋和人生。”
“飞升?愧对?”林有枝忽然冷笑一声。
那两人的神色明显大变。这世上人人都求飞升,因此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个如蝼蚁一样的小丫头会发出这样的讽刺的笑声。
“你笑什么?”
林有枝目光灼灼,语气是藏不住的愤怒:“如果一个人连无愧于心的凡人都做不到,那飞升有什么意义?”
“如果神灵都是像你们这般残忍嗜杀、自私成性的人,那我们为什么要对着这样的东西俯首称臣?”
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秒。
片刻后,那两人才笑出声:“随便你啊,大善人。你爱怎样怎样。”
林有枝眼睛通红,就想要拉着周泽玉走出去。
意外就是在这个时候产生的!
一人破空而来,猛地持剑斩向周泽玉。周泽玉提手阻拦,两股强横灵劲轰然相撞骤然爆发。狂暴灵力反震席卷周身,他身形一晃,当场呕出一口鲜血。
“姜公子!”
周泽玉眸光一闪,是姜溯之那边。那边的法阵进行到关键时刻,无论是原身,还是分身,都是处于无比衰弱时期,也是他最关键、最可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时期。
可现在他被这两人夹击着,根本抽不出身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分离(四) 场面一
场面一下就混乱了。
林有枝拔剑急刺, 奈何实力悬殊过大,剑气一扫,就把她给重重甩向背后石壁, 随即应声轰塌成无数石块。
林有枝呕出一口血。
周泽玉见状,一边忍着体内剧烈的烧灼炼化之痛, 一边持剑和两人纠缠。
两人一前一后, 行如鬼魅, 唰唰唰快速出击,刹那间铿锵剑锋撞击, 在周泽玉胸前划出了一泼血花。
“姜樾!”林有枝咬牙, 起身,又要帮忙。
周泽玉却死死挡在她身前,用比刚才更狠、更凶猛的力道回击过去, 这一下, 三人一时相持不下。
随着时间流逝, 周泽玉渐渐占了下风。
“小心!”
一道凶猛强悍的火流迅速朝周泽玉打去,那是二人联合结阵的暴涨灵流, 周泽玉强硬持剑迎上。
“轰——”
惊天巨响骤然炸开,可怖的灵力冲击波四下狂乱席卷, 林有枝被这股灵压压的动弹不得。
赤红火芒与清冽剑劲猛烈对冲, 忽然, 周泽玉似乎体内有极大异动, 手中力道一弱, 那股灵力便以铺天盖地之势将他吞噬。
“姜樾!”
林有枝疯狂爬过去, 见姜越喷出一口口热血,不停地喘气张嘴,他上半身满是伤痕, 血迹斑斑,比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要惨上三分。
“铮——!”
二人又持剑刺来,林有枝猛地爆发了的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决心,抽剑转身,迎难而上。
不过片刻,林有枝身上就多出了数道口子,她好似完全无从招架,被两人完全按着打,身体不住后退,一副害怕怯懦的模样。
周泽玉猛地起身,又重重摔下去。
林有枝依旧往后退缩躲避,似乎随时就要被两人一剑刺死。对面的人笑了一下,明显被她的惶恐弱小给取悦了。
一人将长剑一送,准备将人给刺死,忽然,林有枝轻轻笑了一下。
那人心道不好,刚要往回收。便见林有枝迅速使了一个诡谲莫测的剑招,那原本虚弱发飘的剑势陡然凌厉起来,招招致命。
两人皆是瞳孔一缩,震惊又嫉妒地看向林有枝。小丫头竟然有过目不忘之能,使得全是墙壁上的剑招!
而方才她为了引诱敌人,一直隐忍着伤口不发,装作怯懦无助模样。两人对着这少女,向来是鄙视的态度,林有枝利用这一点,不断退让示弱,二人一不妨,竟然都中了招。其中一人被横扫而出,摔在地下,另一人被活生生被削下一块肉起来!
“混账!”
二人大怒,面目狰狞地要将这少女碎尸万段。
一旁的周泽玉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量,向前阻拦,却也慢了一步,一人早已猛地抓住林有枝的脖颈,将她提起来。
“林……林姑娘!”
窒息感瞬间攫住四肢,她无力地抓向颈见那只手,脸颊迅速涨红。
“咳咳咳——!”
“你削了我块肉,我捏碎你脖子,怎么样,公平吧?”
“不要——!”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猛烈、强悍的灵力从林有枝身上骤然爆发。那人没预防,一时没反应过来,便被林有枝一剑刺中胸腹。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人。
少女浑身浴血,狼狈不堪,偏偏一双眼睛极亮、极坚定,纤细瘦弱的身躯散发着一种极为坚定不移的气质,恍若世上无论发生什么事,都阻拦不了她。
她竟然自爆了半颗金丹!
顷刻间,少女周身灵力暴涨,手上剑势凌厉迅猛,以雷霆之势在两人的剑光中腾挪转移。
她用的全是墙上的剑招,那二人虽然修为比她高出数倍,却没有她过目不忘的能力,一时竟然占了下风。
“贱女人!”
林有枝知道自己不可久战,几个剑招过去,重重将两人扫向一边,再一脚踩上石壁、凌空转身,长剑横扫,将那石壁上的剑招尽数粉碎。
“不——!”
紧接着,林有枝飞身走到周泽玉身旁,将他扶起,向着洞外飞身掠去,她顺势反手一击,石墙轰然倒下,将那二人堵死在洞内。
“咳……咳……”
二人说不清楚谁更糟糕一些,没出洞外多少,便重重摔在地下。
“咳……”
林有枝吐出一口口热血,将周泽玉的白衫全部染红,周泽玉半跪在地,用力将她搂在怀里,眼睛有泪光闪动。
“没事……没事。”林有枝安抚着他,但嘴角依旧源源不断涌出鲜血:“算……算我们倒霉吧。”
“没事。”周泽玉抵住她的额头:“我们不会有事的。”
林有枝微弱地笑了笑。
其实还是有些可惜的,她才十七岁,她还那么年轻,她还很多事都没有做过。
“姜公子……其实我是很感谢你的。”林有枝顺势躺在他怀里。
“在你之前,很少有人关心我,照顾我,愿意听我说话。”林有枝流下泪来:“也从来没有人像你对我这般好。”
周泽玉闻言,一怔,心脏猛地抽痛起来。
他第一次,会因为一个人的伤疤而感到悲伤。
“我以后也会对你好。”周泽玉柔声道:“比这好千倍、万倍。”
林有枝愣了愣神,随即笑起来。
“咳咳咳……”她剧烈地咳嗽了一下:“好,真好。”
“只……可惜,我们只有下……辈子再见了,你……愿不愿意……下辈子和我……”
“好。”周泽玉握住她的手:“我生生世世都愿意。”
林有枝闻言,早已泪流满意。
“林姑娘,你听着,一定要坚持住,其实我是……”
噗嗤。
耳畔骤然炸开一声沉闷的血肉撕裂声响,尖锐又刺耳,周泽玉浑身骤然一僵,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艰难低头,见林有枝双手成爪,狠狠探入自己胸腔之内。接着,指尖发力猛地一扯,滚烫的鲜血溅出,一颗蕴着磅礴灵力的金丹,被她活生生从体内剖出来。
剧痛没有丝毫耽误她的行动,她握着那颗尚在温热跳动的金丹,不容分毫迟疑,狠狠按向周泽玉的身躯。甫一触碰,便化作一股浩瀚无匹、纯净至极的灵力,如奔腾洪流般疯狂涌入周泽玉四肢百骸。
这一幕全然出乎周泽玉意料,他的伤势迅速愈合,体内灵力迅速复原。更让他震惊的是,那个无人可解的骨印竟被尽数消融,连一丝残存都未曾留下!
“我……”林有枝已经快要发不出声音了:“你……别……愧疚……,我……本来就……活……活不成了。”
周泽玉全身都僵住了,他听着少女在他耳边轻声道:“替我……好好……好好活下去。”
话毕,她便无声向旁边一倒,落在了周泽玉怀里。
周泽玉从来没有这么痛过,仿佛有人拿了一把刀子一下一下割着他的心脏,痛的痉挛。
他抱着林有枝,只觉自己已经死了,连呼吸和心跳都停止了跳动。
“不行……”周泽玉忽然回过神来:“还没有到最后!”
她不会死!她不能死!!
他用力闭上双眼,强硬着将恐慌至极的自己关进内心最深处,再睁眼,已恢复了极致的冷静。
他施法,灌入大量的灵力,护住林有枝最后一口气息,再将她关进芥子空间。
紧接着,他将分身回入本体内,运转法力,和姜溯之斗在一起。
那一场大战,他们进行了三天三夜。
最终,他一剑击败姜溯之,将他刺死。
他当时已经伤的很重,但他依旧不敢停下,回到芥子空间中,撕裂了自己一半的灵体,将灵体中所有灵力、神魂力量强行凝聚一颗成金丹,将它送入林有枝体内。
“呼……呼……”
他全身剧痛无比,稍微动一下就痛的骨髓发颤。但他心里却感到无比幸福,笑着把林有枝捞进怀里,吻了吻她的脸颊。
“等……等我。”
…………
林有枝再次醒来,已回到了白玉京。
她全身剧痛,稍微一动就眼前阵阵发黑,骨头缝里像是被钝刀反复碾磨。
奇怪的是,她丹田处有汹涌澎湃的灵力,这灵力沿着四肢百骸,正滋养着她的伤势。
我怎么回来了?姜樾呢?
我不是在山洞发现……发现什么来着?
外面的雨下起来了,雨点来势汹汹地砸到窗上,噼噼啪啪地响成一片。
林有枝在昏昏沉沉中睡去、醒来、又睡去,反反复复做着那段时日的梦,可每次的片段都不完整。等她终于彻底清醒从床上爬起来时,记忆遗落得七七八八,好似被那场大雨晕染,只剩下斑斑驳驳的痕迹。
她去找主持的这场大会的长老询问,那人却对他说姜樾受了伤,已回了自己的宗门修炼,三年五载之类,是不可能出来的。
林有枝请求他把姜樾的联络方法送给自己,那长老似乎有些瞧不起她,便生硬地拒绝了。
林有枝没有哭,也没有闹,很快就接受了这场突如其来的离别。只是那一日,她一个人来到落霞峰的后山,静坐了一夜,等到白日云鲸升起,她便离开了。
从那之后,她的修为突飞猛进,正式跃入白玉京的精英弟子一列。
再过了一年多,她遇上了装作辞镜君的郁烈。
…………
她不知道的是,周泽玉因为伤势过重,必须紧急闭关上三年。
那日他一身浴血,怀里抱着不省人事的林有枝回了白玉京,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周泽玉再三叮嘱旁人照顾好林有枝。他表现出的在意和柔情,让所有人大感诧异。那长老见状,出于对林有枝的鄙视,出于对周泽玉受伤的愤怒,出于对周泽玉不对自己女儿心动等等原因,十分忌惮他们二人的关系。于是当林有枝询问时,他断然拒绝了对方。
于是,等到周泽玉出关,遇见的是已经爱上郁烈的林有枝。
他从来没有那么伤心、那么委屈、那么愤怒的时候。
看到林有枝一心一意扑在别人心上之时,他甚至想要直接将她夺走,关起来藏住,不允许她的眼神再看向别人。
可从小到大养成的可怖自制力让他压抑了这种偏执的想法。
他想尽办法接近她,告诉她他就是与他同生共死的姜樾,林有枝十分惊讶,但也很快接受这个现实。
但她依旧和他保持距离,依旧跑向别人。
嫉妒如利爪将他的灵魂撕的粉碎,偏执从他的心中脱胎出骨血,长成了不知名的模样,日夜冲他微笑。
他又开始闭关,一闭就是几个月,他甚至不敢想一点那张她描摹了三年的脸庞。
有一日,他刚闭关而出,见院子里有人给他放了几盆春兰。
他愣了片刻,想起林有枝曾笑语盈盈对她讲过,自己喜欢春兰,他当时便想着以后在院子里给她种上一大片。
可现如今,物是人非,花还是兰花,相约的那人却再也不在了。
他忽然十分生气,大步上前,将那几盆春兰用力地扯碎,砸在地上。
他怔怔地坐在地下,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被损毁的兰花,心中大恸。
他可是周泽玉,
周泽玉怎么会被爱折磨成这样?
心魔从内心轰然升起,将他彻底拖入了无底深渊。
作者有话说:
其实枝妹没有爱上郁烈,她只是太缺爱了,但凡有一个人对她好一点,她就傻傻的凑上去。
至于师妹为什么知道姜樾就是周泽玉之后依旧冷淡。一是她失去一部分记忆了。二是师兄太高高在上了,师妹自卑觉得配不上。三是她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
师兄虐,师妹也虐。
第65章 分离(五) 后
后来的事, 也如脱缰的野马,一切往无可挽回的恐怖深渊的去了。
等他再一次出关时,正逢白玉京大乱。原来长老辞镜君早已被魔王替代, 一直蛰伏在宗门内部。那日他忽然大开杀戒,导致弟子死伤惨重。白玉京颜面扫地, 下令捉拿凶手。无数弟子倾巢而出, 在各处布下天罗地网, 势必要将人擒获严惩。
他心里当即一震,立刻去打听了林有枝的消息, 却发现早已没了她的踪迹。林有枝平日本就里沉静疏离, 并无太多朋友,众人对她的去向一无所知。而她少有的朋友,也在那场内乱中受了伤, 更没有精力去顾及她。
原来她这样一个弟子的失踪, 便如微风吹散尘土, 阳光照射晨露一般,轻飘飘地, 就被所有人遗忘在了这个世上。
周泽玉执着地追寻她的踪迹。他亲自去找魔王郁烈,想要打听她的下落, 却始终找不到他的踪迹。他便开始外出游历, 踏遍天涯海角, 遍历荒古深山, 不问人间世事, 踏遍千山万水后, 终于得到那人的消息。
可她已经变了。
她堕魔,生了极深的魔心,杀了许多仙门修士, 甚至还在人间滥杀无辜,害的人家破人亡。
周泽玉心里十分震惊。
她可是那个第一位向凄惨无助的自己伸出援手的林有枝,那个会愤怒地向滥杀无辜的修士说出“无愧于心做人”的林有枝。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做出这种事?
周泽玉忽然十分心疼,因为他知晓,犯下杀孽的林有枝才是最痛苦的。
他开始心慌起来。他必须找到她,将堕入深渊的她拉回来。
可一切都被突然起来的意外打乱了。
林有枝盗取无尽灯被人发现,众人拦截她,无尽灯却意外地认她为主,于是,那日
红衣少女手握长剑,身后一片尸山血海,仿佛地狱里恐怖的死神降临人间。
周泽玉匆匆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沿途修士死伤无数,许多年轻的少年少女还未感受大好人生,便被一剑穿心而死,他们大都死不瞑目,最后一颗惊愕恐惧的深情还凝固在僵冷的脸上。
“师兄……!”谢连辞受了伤,喘着粗气道:“那女人……抢了无尽灯,不要让她拿到,快去追!”
周泽玉立刻化作灵光飞掠而去,他说不清当时的感受,只觉脑袋嗡嗡,一片空白。
他以最快地速度去追林有枝。因为他若不能第一个捉拿住她,被其他仙门的人给捉住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没过多久,二人终于碰见了。
她长高了,又瘦了很多,脸色苍白至极,看起来受了很严重的伤。
她的目光疏离淡漠,周泽玉面对她,心里陡然涌现出铺天盖地的愤怒与委屈。为什么她的眼里,总是有那么多人、那么多事,为什么她从来不看他,为什么……
为什么要将他的心揉的七零八碎,却看都不看一眼。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愿爱他?!
“四大仙门会联手诛杀你,你逃不过去。”
“以及,我也会杀你。”
他是真的生了杀她的心,想要将她一剑刺死,二人便结束这痛苦的一生。
可她竟然向他示弱了,她用了“锁灵诀”,将周身灵力封住,亲自向他走来,乖乖地说“我跟你走。”
那一刻,他的心又开始跳动起来。
他听她忏悔,听她讲自己受到的欺辱,一时只觉心如刀割,想要把人拥进怀里,抵挡住所有风雨。
他对她似乎,毫无底线而言,以至于很快让她又骗了他一次。
他冷眼看着一脸歉意的林有枝,心里忽然万念俱灰,提不起任何说话的兴趣。
只内心深处有一道阴沉的声音不停道:“小骗子”“小骗子又骗人”“必须将她给捉回来,让她再也离不开你。”
万般情绪中,林有枝拿着剑走了,周泽玉看她停顿下来,看了他一眼,仿佛有些不舍。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心里仿佛被人挖去了一块,那种拼尽全力去抓住一个人,却只能渐行渐远的感觉。
等他醒来又去捉人时,得到的却是林有枝身死的消息。
听说她与魔王大战一场,却突然被心魔反噬,神智不清,魔王便一剑刺死了她。
他浑浑噩噩地来到林有枝身死的悬崖,崖骨深不见底,黑雾翻涌,万魔丛生,他什么都没想,纵身一跃,便朝着万丈深渊扎了下去。
那次他被伤的很深,归根结底,在于他一时也没了反抗之心。脑中却忽然想起杀人凶手还逍遥法外,他必须将郁烈亲手杀掉。
他回去便闭了关。
同时,郁烈开始挑起仙魔大战,他是魔王,实力凶悍无比,一时仙门防线节节溃败,天地生灵皆被战火裹挟。
于是周泽玉的执念便成了杀掉郁烈。
那几年里,仙门对着魔族无可奈何,不停打败仗,仙门也一时只能割地求和,直到周泽玉出关后。
一剑斩四海、破八荒!
他已快达到飞升的地步。
能这么迅速的原因,还有无尽灯的缘故。
当年,他在林有枝身死的深渊中捡回了它。无尽灯是天下第一宝剑,剑灵一向心高气傲,从不轻易择主,便一直被白玉京看管着。年少时,他身负先天道体,曾与无尽灯遥遥感应,一人一剑差点缔结契约。但偏偏他是水火灵根,无尽灯惧怕火灵根,便弃了他。可任谁也未曾料到,这般桀骜的剑灵,会认林有枝为主。林有枝死后,毕生修为与残存灵力尽数附在剑上,她是土金双灵根,土能镇水掩火,金可定气安魂。
于是,她成了他的剑鞘。
他出关,和当时风头正甚的郁烈战斗。一日一夜,他遍体鳞伤,终于赢得了胜利。
郁烈性情乖戾、喜怒无常,手上鲜血无数,他阻止了这一切,得到了滔天功德。
于是某一日,如众人所料的,天界敲响了响钟。
他成了百年来,第一个足以飞升的修士。周家上下尽数沸腾,全族欢欣鼓舞,仙门为之震动,无人不艳羡这份无上光荣。
可他偏偏心如死灰,只冷眼立在喧嚣人群之中,漠然看着周遭一片欢腾盛景,半点欢喜都无。
一个有着心魔的人,怎么能飞升证道,位列仙班呢?
这只是周家想要的,仙门想要的。
从来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早就死在了林有枝去世的那日。
没人知道,他心中的少年也跟着死了。
他来到忘川边,找了七日七夜,终于在长河里找到林有枝残存的魂魄,与她共情之后,了解她的一生。
他感受到她的爱恨嗔痴,这份浓烈至极的情绪,是他一辈子从未体会过的。
他从想过,她的一生,居然这般艰难。居然有那么多的无可奈何,有那么多的恐惧与悲伤。
同时,他还知道了,原来林有枝并未违背过彼此的约定。她只是忘记了,忘记了那日的记忆。
当初为了救活她,不惜逆天而行,强行剥离灵体炼化金丹,不顾一切渡入她体内。可他的水火灵根本就狂暴霸道,金丹之力更是磅礴汹涌,林有枝的肉身与经脉根本承受不住这等毁天灭地的冲击。
庞大的灵力在她四肢百骸肆意冲撞,撕裂经脉的剧痛席卷全身,神魂与记忆也在这极致的痛楚中剧烈震颤,最终彻底溃散紊乱。
他呆呆地坐在忘川的石头边,又喜又悲。只觉得老天给他开了一个极大的玩笑,他却因此错过了世上最重要的东西。
他也有了此生最大的无可奈何。
“唉,要是我能像别人一样,有娘亲就好了。如果再来一次,我才不想在林府看别人脸色过日子呢。”
少女的残魂许着小小的心愿。
周泽玉在浑浑噩噩中,忽然听到这声祈愿。
“好。我答应你。”他沙哑着开口。
“咦,你是谁?”
周泽玉忍不住抬头想触摸林有枝的脸庞,去见少女忽然拍手一笑:“你是来救我的神仙哥哥吧?”
“神仙哥哥,神仙哥哥,你长的好好看啊。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许多!”
周泽玉轻轻道:“……想象的?”
“是啊。”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从小就会幻想有一个温柔的神仙哥哥带我脱离苦海,一定是我太真心实意了,所以上天才派你下来的吧!”
“我太高兴了……神仙哥哥,我一定会乖的,你别抛弃我,我……咦,你怎么哭了?”
少女笨拙地用手去擦拭周泽玉的泪水,仔细一看会发现,她的皮肤苍白至极,烟雾般的颜色,似乎风轻轻一吹,魂魄就将消散开了。
“你……你别哭啊!哎呀,怎么越哭越凶了。”
周泽玉再也忍不住,心中大恸,将林有枝拥进怀里,大哭起来。
林有枝不停地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抚道:“神仙哥哥,你是不是遇上什么难事了?关系的,你哭吧,小枝会摸摸你。”
她一边这样说,一边用手抚摸着周泽玉的背脊,周泽玉便和小孩一般,埋在她肩颈处痛哭。
不知过了多久,周泽玉忽然察觉有异,抬头一看,便见少女的魂魄越来越单薄,快要消散在空中了。
但她没有丝毫知觉,依旧天真无邪地看着他,笑吟吟道:“太好了,你不哭了。”
“你不要难过。我会陪着你的。”
小骗子,又在骗我。
周泽玉心想。
“你不相信吗?是真的,小枝想永远陪着你。”少女凑近了他,笑道:“因为小枝喜欢你。”
“从第一眼就喜欢。”
随即少女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周泽玉呆呆站在原地,心痛不已。
清寂月夜下,清风呼然拂过,忘川河畔无数魂灵悠悠缠绕在周泽玉周身徘徊不散。
良久,他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他放弃了飞升的机会,并乞求天道给予林有枝重生的机会,天道不同意,他便一直僵持,分毫不肯妥协。
他甚至开始翻看禁术,希望能找到让人重生的方法。
“你真的愿意放弃唾手可得的飞升机缘,送她去另外一个尘世重生?”
“是。”
“好。”
偶然间,他触碰到了另外一个广袤无垠的世界,对面要他签订一个所谓的系统,那系统便能改变林有枝人生的轨迹。
之后,他动用禁术,撕裂了时空,进入了另外一个尘世。他将重病的李文素救活,并给了她一个玉佩,让她携带林有枝南下生活。玉佩灵力内敛自成屏障,足以隔绝林府之人的探寻追踪,一生安稳不被打扰。
“仙君,多谢你。”李文素虽不明白周泽玉的来历,但他将缠绵病榻的自己救活,定是天大的好人。
周泽玉点点头,看向不远处的林有枝。小姑娘今年六七岁,粉雕玉琢,一双葡萄似的圆眼睛,正天真无邪地看着自己。
“神仙哥哥。”小姑娘咯咯地笑,看起来古灵精怪得很。
周泽玉微微一笑,蹲在她的身前,定定地看着她。
“等你长大了,愿不愿意来陪陪神仙哥哥?”
“当然啦,神仙哥哥长的这么好看,小枝喜欢神仙哥哥。”
周泽玉满意地笑了。他伸手,在林有枝眉心一点,便中下了同心蛊。
这样,无论发生什么,他们二人都能相遇、纠缠,永远难以分开。
“小枝,要快乐。”
“好的呀,神仙哥哥。”
周泽玉摸了摸她的脸蛋,随即袖子一挥,身侧二人便陷入睡眠中,等她们醒来,便什么都忘了。
他走向外面,天空忽然咔嚓一声,随即一道惊天紫雷轰然而下,如同银河倒倾,苍龙怒吼,万丈紫芒倾覆四野。
周泽玉的肉身死在那场紫雷中。
他将灵魂抽离,顺着时空来到这一世的周泽玉身上,和他强行融了魂后,沉沉睡去。
闭上眼,他感到无比的满足。
师妹,再次相见之时,请快乐、无畏地站在我身边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画舫 云雾翻
云雾翻涌, 仙雾袅袅。白玉京各峰错落嵌于浮空仙岛之上,群峰拔地而起,峻峙凌天。
云雾流转, 各峰之间凌空架起玉石长桥,盘绕云间栈道, 连通诸山。
其中, 有一条白石长阶蜿蜒铺展, 自云海云麓直抵达掌门的拭剑峰。太一宫便雄锯峰顶高台,端坐云巅, 庄严肃穆。
此刻, 太一宫内,一位粉衫少女跪坐在地,十分狼狈, 正流泪看着身侧的黑衣男子。男子脸色苍白, 看上去受伤很重。
“子秦。”女人目露哀戚。
“别怕, 雪儿,是生是死, 我们都在一起。”男人安慰道。
雪儿泪流满面,一字一句道:“磐石无转移, 蒲苇韧如丝。只要你不悔, 那我便……”
话音未落, 便有一冰冷威严声音从高台上传来:
“大胆妖女, 混入我派, 还勾结本门弟子, 意欲何为?”
雪儿静默片刻,才朗声道:“我虽有魔族血脉,但从未与魔族人有来往。小时候, 我曾经见过道士在天上御剑飞行,斩妖除魔,那时我便在心里许下了入道门的梦想。为了这梦想,我甚至常年用药抑制体内的魔族血脉,让它得以隐藏,最好能直接被消除掉。长老,这么多年,我一直谨言慎行,潜心修炼,难道就凭这一点点无法改变的血脉,就订下我的死罪?”
子秦立刻道:“长老,雪儿心地良善,一向秉持本心、匡扶正道,还望长老宽宏,饶恕于她!”
戒律长老却丝毫不为所动,冷哼一声:“魔族人向来奸诈狡猾,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雪儿:“如有一字为假,我……”
没等她说完,戒律长老继续道:“何况,你现在不做坏事,将来也必定会做!”
“为什么!?”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戒律长老冷着脸:“而子秦,你明知对方是魔族人,还公然包庇,置门规于不顾,罪加一等。”
雪儿见状,知晓今日是无法善了了。她看了一眼身侧的男人,心里一酸,便打算上前求情。可她的双手被束缚在身后,受伤也重,稍微一动,便猛地向后摔去。她却完全顾不上身体疼痛,恳求道:“长老,是我迷惑了他,欺骗了他,他是无辜的,还请长老不要责怪于他!”
“我没有被迷惑!我是自愿的。我曾经对朋友立过誓,这一辈子,都不会做有愧于雪儿的任何事。师父从小交我言必行,行必果,我不能对我的爱人食言而肥。”
“混账!”
戒律长老气的胡子乱吹,大殿内顿时一片肃杀之气。与此同时,大殿外跪立许多弟子,皆齐刷刷地大喊:“求长老饶恕他们!”
一片僵持中,不远处缓缓走来一个白衣男子,那男子面容俊逸,恍若九天之月。
“周师兄!”
“首席!”
周泽玉停下,有些疑惑地看过来。
“雪儿和子秦曾经和师兄一起同师兄除妖过,求师兄求首席为雪儿和子秦求求情吧!”“是呀,戒律长老不会听我们的,师兄帮帮他们吧!”“雪儿真的心地良善,从未作恶!”“师兄不是也救过别的魔族女子吗?”
周泽玉皱眉,他什么时候救过魔族女子了?
但周泽玉永远能保持良好的风度,礼貌回答众人后,踏入大殿内。
他瞧了一眼地下的两人,对着戒律长老行了礼。
“长老,泽玉有有事禀告。”
五年前,掌门云无咎修补鬼界结界时身受重伤,随后便闭关修养。半年之后,他把宗门大小事务,一并交给了戒律长老、周泽玉和岳灵渊一同打理。可周泽玉这几年也一直在闭关修行,没空理事,所以宗门事务大半都落到了戒律长老手里,一直由他代为掌管。
“行。”戒律长老挥了挥手:“将这二人拉下去,雪儿剔除仙骨、废去修为,扔去水牢永远监禁。子秦废去修为,逐出师门,永不收录。”
雪儿瞳孔一缩,打了个冷颤,随即哭诉道:“长老,你要罚就罚我,子秦是无辜的,你饶恕他吧!”
子秦也道:“出身是我们改变不了的。长老,雪儿从未作恶,这不公平!”
可没人会听他们的话,就在二人快要被带走时,有一声音道:
“雪儿师妹虽有魔族血脉,平生从未滥杀无辜,多年来一直谨遵门规,以除妖伏魔为己任,不知长老是否可减轻罪行?”
戒律长老一双冷电似的眼睛立刻扫向周泽玉:“首席又要为魔族人说话吗?”
周泽玉:“……”
又?
“别人不懂事,首席也不懂事吗?魔族人向来处心积虑,若今日饶了他们,他日必定反噬宗门、祸乱三界。”
“首席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吗?你是周家子女、白玉京首席,自然事事以白玉京为先,以天下苍生为己任。”
“不然,这个代掌门,由你来作罢!”
周泽玉:“……”
他要看了一眼地下的二人,雪儿和子秦确实情比金坚,说无辜也算得上辜。然而,这一切与他有什么关系?
想清楚其中厉害,他便一言不发了。
子秦立刻被人推下去,雪儿凄厉惨叫,忽而崩溃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她一双眼睛不甘地瞪着两人:“你们全都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嘴上说着渡尽天下苍生,实际上宽恕一人都做不到!你们爱着哪门子的苍生?”
“我诅咒你们!爱不得、恨不得,更求不得!所爱之人受尽苦楚,永生永世离你远去!”
她的声音凄厉尖锐,任谁都听了浑身发生了瘆,偏偏高台上的两人,一人铁面无私,一人淡漠无情,没有丝毫所动,仿佛代表了至高无上的仙规公道。
“啊……!”大门那边响起子秦凄厉的惨叫。
于是,这个刚才还愤怒叫骂的少女立刻哭出声来,一双杏仁眼无力地看着二人。
她被拖走后,弟子大气都不敢喘。戒律长老看了一眼周泽玉:“不是有事禀告吗?我也正巧有事与你同说。”
……
三清宫内陈设极简,青玉石案上戒律文书放的整整齐齐,香炉里的炊烟袅袅升起。
“听说你这次出关,已达大乘后期了?”
周泽玉垂眸:“是。”
戒律长老一向严酷的表情柔和了一点:“看来这五年,你不是在外出战,便是在内苦修,修为着实精进不少。”
周泽玉:“多谢长老操持宗门事物,操劳费心。”
戒律长老:“这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他喝了一口茶,随即转了一个话题:“百年过去,须弥镜有动静了。”
周泽玉挑眉:“哦?”
须弥镜乃是天道所造秘境,悬于三界缝隙之内,藏着天材地宝,最重要的是,它能给修士带来极大的境界突破。不管是强是弱,都能在那里获得惊喜收获。只是,一般让弱者担忧地便是如何活下去。
“听说,那里会有造化天书现世。”
此乃三界传闻中可逆转乾坤、一步登天的至宝,千百年来只存于传说之中。此番天书将现于须弥镜,消息一经传开,早已暗自搅动三界风云,各方势力虎视眈眈。
可周泽玉并不需要这种东西。
戒律长老看出了他的想法:“你虽可以不要,但须弥镜确实个难得的历练机会,不如去试试?”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这天书这么厉害,你且去看看花落谁家,若是被魔族人抢了去,你夺回来交给白玉京。”
“泽玉听命。”
…………
周泽玉一人走在回寝殿的地方,不知为何,一向心如止水的他忽然想起了雪儿哭泣时的一双眼。
为什么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呢?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仿佛一根细针,轻轻挑了挑他的心房,让他有一种莫名的烦躁。
他曾经见过类似的人吗?
他的记忆缺了一大块,五年前的大部分事都记不住了,连师弟师妹都是过了好久才慢慢想起来。
师妹对他说,他是外出征战时受了重伤导致。
他无奈接受了现实,五年之中,一心沉浸在修行之中。或许是趋近飞升大道,心里便越看淡红尘。远远看上去,他身上的淡漠之气更浓更重,让人不敢半分亵渎。
之后,他见了师弟师妹一面,将宗门事物交代给岳灵渊,便朝着须弥镜走了。
…………
他一路南下,路过姑苏,此时正是浓春时节,游人如织。岸边青楼教坊中正传出一阵阵银铃般的娇笑声,端的是歌舞升平,繁华风流。
周泽玉进了一家酒楼,抬头望向远处风景。河面画舫连绵不绝,馥郁香风迎面而来。
就在这一片良辰美景中,忽然有个争执的声音。
河面上一家精致华美的画舫中飞出两道剑光,立在岸边,对着一娇艳少女道:“这位姑娘,我家主人仰慕姑娘风姿,有请你上船饮酒,可否?”
那少女顿时失色:“你家主人是?”
“我家主人姓何。”
当今仙门五大世家,其中便有一家姓何。
那少女脸色苍白,望了一眼那画舫,果然有一面黑色旗子,中间写着何字,下方是代表何氏的弓箭纹。
“走吧,姑娘。”
那姑娘柔柔弱弱,神色恍惚间就被带上了画舫。何家主一见这姑娘,顿时被迷的神魂颠倒,笑眯眯地凑近:“姑娘,敢问芳名?”
那姑娘吞吞吐吐:“雪……嫣然,敢问阁下,所谓何事?”
“嫣然姑娘!”何家主满脸涨红,噼里啪啦地道:“我路过此地,偶然碰见姑娘,见姑娘面善得很,像是之前见过一样,便想和姑娘交个朋友,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雪嫣然:“……好。”
何家主立刻从身后端起一杯酒,强硬塞过去:“那姑娘喝下快这杯酒吧!算作一种仪式。”
“我不擅饮酒…还是算了吧。”
“就一杯而已,不会醉的!”
“我真的不善饮酒,麻烦派人送我下船吧!”
何家主顿时沉下脸色:“一杯都不行?嫣然姑娘是看不起何某吗?”
“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
何家主步步紧逼,雪嫣然步步倒退,不停向周围的船只求救,但那可是五大家族的何家,在场谁敢得罪?都只能装作没看见模样。
正当何家主强硬把酒杯塞进雪嫣然手中时,一道剑光飞速掠过,那酒杯顿时化为齑粉。
接着一道冷冷的声音响起
“她说了不愿意,你听不见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是二女一男,为首那少女一身紫衫,面容清丽,额心有一个小小的彼岸花印,一双眸子如寒星一般清亮。看向何家主时,既无忸怩躲闪,也无任何惧怕。加之她出手如电,行为果决,整个人端庄又矜傲,让人不敢有丝毫怠慢之意。
她身侧站着一男一女,男人俊秀端正,女人娇俏灵动。雪嫣然见到这女子之后,大喜道:“琼琚!”
“嫣然!林姑娘,嫣然是我的朋友,你快救救嫣然。”
林有枝一手抬起,那照夜便收回她的手中,她飞身上船,对着何家主道:“公子,我技艺不精,弄坏了你的杯子,实在不好意思。这样,我赔你一个。”她转头看了眼雪嫣然,笑道:“嫣然姑娘是我的朋友,就不陪在下赏景了。”
“从我手上抢人,你知道我是谁吗?”何家主气的脸皮涨成猪肝色。
“阁下姓何,单名一个弦字。乃是仙门世家的何家主。”
“你知道你还敢……”
他话未说完,便被林有枝强硬接过话头。她依旧是那副温温柔柔、清清淡淡的模样,但嘴上却:
“为什么不敢,我不仅敢抢人,还敢砸了你这艘烂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月下 林有枝
林有枝的话一出, 瞬间激起千层浪。众人齐刷刷地看向那女子,心里猜测来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何家主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顿时恼羞成怒, 阴恻恻道:“好哇,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他挥一挥手, 冷喝道:“来人, 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给我抓起来。”
此话一出, 岸上那一男一女立刻飞身上船。
琼琚骂道:“丑八怪!你不仅光天化日下强抢民女,还要欺辱弱女子, 呸, 好不要脸。”
围观的众人被这话瞬间逗乐,有的更是直接笑出声来。胆敢当众直接骂何家主丑八怪的,这年头没几个人了。他们又忍不住看向何家主, 整个五官像是讨厌极了对方, 还非要硬凑在一起, 丑的极有个性。
这姑娘,真是好样的!
话题中心的何家主心中却怒火更甚, 目露凶光,一副磨牙吮血, 杀人如麻的模样。
那男人见状, 心叫不好, 侧身和林有枝道:“有枝, 这里游人太多, 若动手的话……”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有枝和他对视一眼, 笑道:“那我们就……”
琼琚凑上来:“就什么?”
话音刚落,她就被男人像拎小鸡仔一样拎了起来,林有枝也拉过身侧的雪嫣然, 化作电光急速飞掠出去。
“快!不能让她们给跑了!”
何家主身侧的暗卫一涌而出,迎头追上。就在此刻,一道磅礴迅猛、势如破竹的灵流横扫而出,将他们齐刷刷扫至船上。何家主一时未防御,直接摔了出去,口吐鲜血,不省人事。
暗卫们躺倒在地,全部瞪大了眼睛,一股寒气直直涌上背脊,心里暗想:“这女人……实力竟然如此深不可测!怎么之前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她的名讳?”
…………
客栈,琼琚倒了一杯水给雪嫣然喝下。
雪嫣然拉着琼琚的手,哽咽道:“我……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
琼琚笑道:“是林姑娘救了我。”
原来这少女便是当年林有枝在蓉城买软卫甲时碰到的卫氏遗孤。卫琼琚辞别林有枝后,在人间辗转多年,发现仙门是怎么也容不下她了,随即便果断投身于魔族。等到林有枝被高辛带回魔族后,二人偶然相见,卫琼琚便要结草衔环,誓死跟随于林有枝。
她将将事情经过说给雪嫣然听,话毕,又笑嘻嘻道:“雪姑娘,我们现在是正邪不两立啦。”
雪嫣然抿嘴:“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好朋友。”
卫琼琚也有些眼热。这么多年,她一个女孩子孤零零地漂泊在外,受到的欺辱数不可数,只是她生性看的开,才没有自艾自怨,让自己沉沦在生活的苦海中。
“诶,你怎么来姑苏啦?”
雪嫣然:“今晚有花灯会,我偷溜出来看花灯呢。”
“真的?”
雪嫣然:“你……你今晚若是无事,不如我们一同游赏?”
卫琼琚眼睛顿时发亮,便快速看向林有枝。林有枝温柔一笑:“他乡遇故知,自然是要好好叙旧一番的。”
卫琼琚道:“谢谢林姑娘!”
…………
夜晚,一轮硕大的月亮高挂。
林有枝斜坐在客栈的窗台边,手里拿着一壶酒不紧不慢地喝。灯火照着她修长的身体,外面街道人来人往,脂粉香气混着男女嬉笑喧闹的声音席卷而来,衬得她身影无比的寂寞。
五年了,她有五年没见到那人了。
当年她为了立道不惜自爆,险些魂飞魄散、形神俱灭。但就在绝镜中,天道忽然认可了她的小道,随即,一股神秘的力量将她溃散的神魂重新凝炼重塑,修为也随之暴涨。原来这便所谓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只是那种烈火焚身、形神俱裂的痛苦,她此生再也不愿经历第二次。
之后,她一个人反手击退那突如其来的天劫。那雷电越狠,她便以更猛、更烈、更决绝的方式痛击回去。
慢慢地,她在伤痕累累中又提升了一层境界,才得知,原来那竟然苍灵一族特殊的考验,只要顺利通过,便能彻底激活身体内的所有血脉天赋。
只差一步,她便能得道飞升。
她当即跑到周泽玉身边,将自己的一部分灵息渡了过去,花了半天时间才将他的金丹修补好。
那时,岳灵渊和谢连辞早在天劫的余波中被镇昏过去。她将周泽玉往他们身侧一放,自己躲起来,再用小法术将他们叫醒,见他们将昏迷的周泽玉带走之后,才放下心。
五年来,她奔波四方,四处寻觅灵珠碎片。一路上,跋山涉水,历遍荒古险地、幽冥绝域,其中风波诡谲、凶险重重,远比想象的还要曲折百倍。多少次身陷绝境,险死还生,都是凭着一身过人修为与聪慧心性艰难脱身。
时间一长,未免内心隐隐忧郁。但她向来不是个与人撒娇打闹,与人抱怨嬉笑的性子。大多数心情郁结时,便一个人默默练剑消化,等着天光一亮,她又马上收拾好所有情绪上路。
但也有特殊的地方,她养成了喝酒的习惯。
娄砚进门时,便看到这样一副画面。
夜晚的风渐大。
林有枝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眼含笑意,被风撩起的发丝拂过脸颊,轻声道:
“你怎么来了?”
他的心剧烈跳动,一股前所未有的爱念涌上心头。
…………
魔子高辛回了魔界后,便与魔王分庭而至,各掌半壁江山。其余各路诸侯王,尽皆俯首听命。
娄砚自那次魔界动乱内,取代父亲做了城主。他在见高辛之时,便遇上了林有枝。
之后,少年惊鸿一瞥,彻底沦陷。
她知晓林有枝心里有其他人,但难免庆幸一想,若她回头呢?
这厢,林有枝看着发愣的娄砚,有些疑惑。
“我……”娄砚随即回过神来:“我见你晚上吃的很少,怕你饿了,便带了一点糕点过来。”
林有枝坐下,大大方方道:“好啊,那我们一起吃吧。”
二人坐下吃着糕点,娄砚忍不住偷偷地看着她。林有枝察觉到,心里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道:“娄砚,这次出行多谢你和琼琚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嗯……”林有枝:“那魔子吩咐你的任务完成了,你明后日便带着琼琚一同回去吧。”
“那怎行?”娄砚变了神色:“我怎么放心让你独自前去须弥镜?那里有多么危险你知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林有枝:“可我习惯独来独往,不需要别人做伴。”
“更何况,我现如今的修为一般人是伤不了我的。”
娄砚:“……”
他还想再争取一点什么,忽然见林有枝脸色有变,她摊开手,一面镜子滑出,上面正显示着异样纹路。
“是琼琚那边,快,她遇到危险了!”
…………
卫琼琚和雪嫣然携手走在大街上,花灯璀璨,人流如织,一片繁华景象。
几个时辰后,两人玩累了,一同往回走。此时此刻,已是夜半时分,游人已散了大半。半路上,一缕淡淡的妖气从身侧的小巷传来,紧接着,一阵凄厉惊叫之声陡然响起。
二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算了吧。”卫琼琚拉了拉雪嫣然:“少多管闲事,我们走。”
雪嫣然向来被动,被她拉得向前走了几步。忽然,她脚步一停,猛地拉住卫琼琚。
二人就这样对视片刻。卫琼琚叹了口气:“走吧。”
二人便猫着腰,鬼鬼祟祟地走进巷子,沿着那股妖气进入一家民宅。
拔剑,猛地推开房门。
只见一只狐妖利爪死死攥着一个小姑娘的脖颈。那小姑娘惨白如纸,嘴唇泛着青紫色,一副快要死去的模样。她身侧不远处,直挺挺躺着一个男人,双眼圆睁却毫无神采,周身气息涣散,应该刚被这狐妖吸了精气。
“大胆狐妖!竟敢在姑奶奶眼皮子底下作孽!”
卫琼琚大喝一声,拔剑便上,雪嫣然也紧随其后。
那狐妖啧了一声,把那小姑娘往一边重重一甩,便迎了上去。
不出十招,卫琼琚心里便咯噔一声。
她奶奶的,这狐妖她打不过啊!五个她和雪嫣然加起来,都打不过!
“轰——”
两人被妖力重击,猛地砸向身后屋子,屋内的墙壁、木柱立刻倒塌大半。
“呦,姑奶奶最喜欢吃你们这种有修为的小姑娘了。”
卫琼琚眼泪肆流,心里哇哇大喊,林姑娘快来救我!我再也不多管闲事了!
忽然,一块小镜片从她袖子里滑了出来。
她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上次她遇到危险、差点送命的时候,林姑娘悄悄塞在她身上的法器。
她刚要施法,那狐妖便察觉,猛地向她抓了过来!!
可人在绝境中爆发的潜能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琼琚脑子里电光火石间有几个极难的招式划过,她下意识努力模仿,身子一滑,竟然活生生挣脱了狐妖的进攻。
没有丝毫犹豫,她立刻给林姑娘发了讯息。
接着,一股妖力便圈住她脖子,将她紧紧箍住。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色剑光打了过来。狐妖顿时放开手,怒目相向。接着,一个白衣男人从天而降,不过数招,便将那狐妖杀死。
卫琼琚瞪大了双眼,喃喃道:“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吗?”
“姑娘,没事吧?”
白衣男人回头,卫琼琚心脏猛地一跳,这大哥长的也太好看了一些吧!
她偏头看向雪嫣然,二人对视间,认定了对方此刻的相同想法。
“哦……我我我没事。”卫琼琚立刻爬起来,拍拍衣袖,对着男人道:“多谢周公子出手相救!”
“你认识我?”周泽玉有些惊讶。
“是呀,不过公子不记得我很正常。我当时狼狈的要命,还一直躲在别人后面。”
周泽玉便点点头。
“林姑娘,我没事啦,你不用再过来了。”一旁的卫琼琚立刻拿起镜面对林有枝说话。
“嗯?那你没事就好。刚发生了什么吗?”
女人的声音很好听,清朗婉转,如风动碎玉一般。与白日里的矜冷不同,此刻的她,显得非常的柔和。
“我回来再给你细说吧,多亏了一好心大哥救我和嫣然。”
“嗯,好。”
一旁的好心大哥见她放下镜面,幽幽道:“这林姑娘便是白日里画舫上那位侠肝义胆的姑娘吗?”
卫琼琚快速点头:“是呀是呀,就是她!我们姑娘人美又心善。没有人会不喜欢她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她就是林有枝啊!咦,周公子是没听出她的声音吗?”
周泽玉瞳孔一缩,那紫杉女子,原来是与他相识的吗?
卫琼琚见他不答,也不在意,把地下那昏倒的小姑娘弄醒,然后对着周泽玉道:“今日多亏周公子啦,我们就先走一步。”
“好。”
……………
夜风轻拂,树影婆娑,满地月华澄澈微凉,将万物都笼在一片朦胧静谧的月色中。
周泽玉默默走回客栈中。这客栈是姑苏最好最大的客栈,足足有五层楼高。
万籁俱静,周泽玉向来很习惯这份清寒孤寂。只是自那次失忆醒来过后,雷电雨天,便会没来由的心口作痛。
怎么做都改变不了。
他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正在沉思间,他已经走到客栈门口,刚要回屋休息,院子里传来男人暴躁的声音。
“我就是看不惯那姓娄的苍蝇似的围在你身边。”
“我就是想和你一起去,这有错吗?”
接着又响起女人无奈的声音:“你别这样。”
周泽玉忍不住挑眉:
“原来这林姑娘,还是个万人迷吗?”
作者有话说:
琼琚(qiong ju) ju为一声。
出自《诗经·卫风·木瓜》: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琼:美玉;琚:古人佩戴的玉饰。
本义就是美玉、玉佩,喻指珍贵无瑕的宝物。
第68章 观音 神女不如教
林有枝怕郁烈在外发疯丢人, 便赶紧把他拉回了屋内。
灯火昏暗,男人黑润润的眼睛定定地望向她,眸子像漩涡, 其中有几点诡异的猩红光点隐没在眼底深处。
他身量极高,肩宽腿长, 阴邪中有种冰冷强大的压迫感。
林有枝心里叹口气。这一世起, 郁烈便一直纠缠在她身边。她询问得知, 原来她在醉仙楼那日买的坠子里藏了一缕郁烈的丢失魂魄,郁烈找来时, 那缕魂魄早已得陇望蜀, 认了林有枝为主。林有枝知晓后,吓得赶紧把坠子还给了对方,那魂魄却依依不舍粘在她身上, 她直接强硬地引导他回去了。
可郁烈还是喜欢来找她, 若不是她时常在外奔波, 只怕会被对方烦的要死。郁烈爱她又如何,她没兴趣教一个喜怒无常的暴君如何去爱。
“你为什么宁愿和娄砚一起, 都不同我?”
林有枝:“娄砚是魔子下属,他听魔子的命令, 来帮扶我。”
何况, 娄砚是我的朋友, 你又是谁?
“我是不是不来找你, 你就从来不会想起我?!”
五年来, 林有枝对他都格外冷淡, 每次他登门造访,她都直接找借口推辞掉,数来数去, 二人居然只见了三次面!他气的发疯,想要把人直接带回去藏起来,可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弱小可怜的少女。
他忽然想起前世,他在白玉京大杀四方后,到处寻找林有枝,甚至连乱葬岗也找过了,皆是一无所踪。过了三年之后,林有枝带着一把宝剑过来和他对战,她进步了许多,但依旧不是他的对手,正当他想把她捉回去,林有枝忽然被心魔煞气反噬,当场身亡。临死前,她用尽全力跳下悬崖,形神俱灭,连尸体都不愿留给她。
想到这里,他就气的浑身颤抖,体内有种暴戾之气汹涌翻滚,又似利刃翻搅,剧痛难忍。
一股温柔又绵密的气息缓缓流淌进他的身体,如春风化雨,慢慢抚平他心中的戾气。
他抬起赤红的双眼,看见少女垂眸低眉,眉间笼罩淡淡悲悯,恍若一尊观音像。
心里猛地一跳。
“你杀人太多了,若不停手,修心养性,将来必定自食恶果。”
郁烈嗤笑:“我是天生地养的魔,不懂什么叫修心养性。”
“要不,”他弯腰凑近,笑道:“神女教教我?”
“我并未飞升成神。”林有枝淡淡道:“其实很简单,不用任何人教,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再任凭情绪去杀人泄愤。”
“我这样做你会开心?”
林有枝皱眉,神情如同夫子看着顽劣愚钝的门生。
“上天果然是公平的。”
“哈?”
“给了你得天独厚的力量同时,也给了你一颗如此愚钝的心。”
郁烈气笑了:“臭丫头,你说了什么呢?”
林有枝:“你做什么都是为你了自己,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未来也不会有任何关系。”
她索性将郁烈一推,想将他强行赶出去:“你很烦人知道吗?别逼姑娘我动手。”
郁烈被她推出门,面色又开始发黑,正要爆发,一道声音横插进来。
“姑娘!你们在做什么呢?”
林有枝看见卫琼琚,大喜,忙把她叫过来:“你怎么才来,我等你好久啦。”
卫琼琚见状,立刻眼明心亮,机灵地凑了过去,把两人隔开,笑眯眯道:“魔尊大人,我和姑娘还有体己话要说,麻烦大人暂且回避片刻!”
郁烈面沉如水,沉默不语,片刻后,看了眼林有枝,不甘心地走了。
那姓周的绿茶如果遇到这种事,肯定会这么做!他装的,我装不得?
…………
二人进了屋子。
卫琼琚就快快乐乐地拿出了一盒胭脂、一根簪子、一些糕点,推在林有枝面前。
“姑娘,这些我都亲自试了的,全部给你。”
林有枝大大方方地收下了。卫琼琚向来喜欢买东西送给她,她不收,对方才会难过。
“你怎么突然来了?不睡觉吗?”
卫琼琚忽然沉默了。
林有枝:“?”
“姑娘。”卫琼琚:“我可不可以同你一起去须弥镜。”
林有枝:“那里很危险。”
“我知道!”卫琼琚:“我只是听说,那里面有一种珍稀灵草,叫九重楼,若能拿到,便能涤清我体内混乱的灵脉。”
她前半生修的是正统道法,后半生入魔,偏偏实力不够,根本无法调节好体内灵力和魔气的关系。时间一长,不仅修为停滞,还性命都堪忧。
林有枝沉默片刻,卫琼琚表面顽皮爱闹,实则对她十分尊谨。五年来,这是她第一次对她提出请求。
“好。”
还未等卫琼琚欢喜,便听林有枝道:“从今日开始,你每日必须修行三个时辰以上,那套问心功法,至少突破至十层以上。”
“啊?!”
林有枝淡淡看了她一眼:“你不愿意?”
卫琼琚哪敢说不愿意,连忙连连点头:“愿意,愿意,我自然愿意。”
…………
须弥镜的入口在万神山内。
这是一个人迹罕至的山区,山路崎岖险绝,群山层峦叠嶂,林间常年被氤氲白雾笼罩。这白雾也不是寻常白雾,境界较低者,极易迷失在幻境中,陷入昏睡,最终被吸干精气而亡。
此刻,一大群修士打扮的人在山间行走。
“找了三天三夜了!那入口到底在何处?这天机镜就是骗人的嘛!”一男人忍不住抱怨。
“才三天,你怎么如此心浮气躁。之前有人找了一百多天才找到,要是这都忍耐不住,早些回去罢!”
“……”
在场众人闷不吭声,但心思各异,互相用神识沟通。
“靠!一百多天,人都找疯了吧。”
“这死老头子说的轻松,我不信他能受得了。”
“师兄,我不想去了,我想回去了。”
“我也是!”
讨论一番后,在场的人又开始分流,有的直接往回走,有的硬是咬牙坚持,拿着辅助的法器四处寻找入境的契机。
两日之后,他们随意找了块地方坐下休息,分着东西吃。
“哎,不知什么时候能找到入口。”
“反正我是和它干上了,不找到绝不回去。”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异响。
一阵飓风刮过,飞沙走石,万物震颤,不少人直接吹飞了起来。
腥气挟着阴冷的气息呼啸席卷而来,众人抬头,只见两只庞然大物在不远处斗地天翻地覆。
仔细一看,其中一只为巨鸟,双翼铺展遮天蔽日,一双竖瞳幽绿如寒潭。和它对打的看上去像只赤色豹子,赤红皮毛,五尾一角。
“糟了!是上古凶兽,大风和狰!”
“怎么回事?它们不是被关在锁灵渊了吗?怎么会突然跑出来?”
“快,快跑!”
与此同时,天穹上的两头凶兽也看到了下方的修士,两人顿时停止斗法,对视一眼。
大风猛地振开遮天蔽日的羽翼,对着天空啼叫一声,尖利刺耳的啼声震的修士神魂俱裂。它见状,发出张狂的兽吼,粗哑却清晰的人语响彻天地:“狰,好久没见到香喷喷的人族了。你我暂且休战,下面的人,我们一人一半如何?”
“哼,谁要和你一半。”狰面露凶光:“能吃多少,当然是各凭本事!”
“不如我们比一比,看谁吃的人更多?”
“好!”
话音刚落,两只凶兽便从天空急掠而下,下方的人们艰难地抵抗,不过片刻,地上就留满了血迹。
“快!大家别分散了!我们集合起来设个结界。”
众人顿时聚拢一处,合力催动灵力,设置一个保护的结界。
狰见状,喉间发出低沉又戏谑的嗬嗬低吼。下一瞬,一个巨掌猛地拍了上去。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坚固的结界瞬间震颤摇晃,应声裂开一道狰狞缺口。
“救命啊!我不想死!”有人直接哭出声了。
但狰的兴致却更高了,他兴致勃勃地抬起另一掌,猛地向下拍落!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越婉转的笛声飘来,方才还生猛的狰和大风顿时停止了动作。
下一秒,一个白衣女子从天而降,一剑刺穿那狰的手掌。
狰顿时发出一阵凄厉的嘶吼之声,猛地向那女子攻去,一旁的大风也向她夹击。
那女子却极为厉害,在二兽之间腾挪转移,依旧面不改色。
“咦,那女子是谁?”
“我靠,怎么会有人这么牛逼。”
众人满是佩服的看着空中那女子,只见那女子看起来斯斯文文,一举一动却充满了剽悍之气。不过那二兽毕竟是上古神兽,时间一长,她对付着也有些吃力。
“你们谁能暂时牵制住大风?”女子大喊。
其中有几位法术高深的立刻踊跃而出,拼劲全力结阵牵制大风。
那女子少了一个对手,顿时轻松了许多,整个人如同一朵白云一般,在狰的周围窜来窜去。
“妖绳锁疆,定!”
法术一出,一层层捆妖锁便缠上了狰的身躯,将它牵制在地,动弹不得。
那女子一剑刺去,狰仰天大吼,激烈挣扎。与此同时,一旁的修士们被大风横扫而出,女子不得不抽出佩剑,又向大风攻去。
少了一只凶兽攻击,女子更是胸有成竹,她手中术法不停,大风很快就占了下风。
“九天神雷,听我号令,降世诛邪,万法不侵!”
天空陡然凝成一道漩涡,女子抬起剑,和漩涡处劈下的雷电交接。从远处看,她的白衣翻飞,同黑色长发交缠在一起,背影削瘦,却带着一股坚毅不屈的气质。
大风被女子控制在阵法中央,女子则在远方持剑引雷。她用的是九天诛邪神雷诀最难修成的巅峰层级,一时半刻,必须得在原地,将雷电之力与体内法力融合,积蓄,分毫不能移动。
变故却忽然横生。
有一修士从人群中蹿出,用剑刺杀伤痕累累的狰,那狰却抓住了机会,手掌抓住修士,把他往嘴里一抛,咀嚼几口便吞下。
下一秒,它法力暴涨,瞬间挣脱了捆妖锁,再猛地向林有枝攻取!
“林姑娘!”
卫琼琚什么也没想,猛地向林有枝扑去,试图挡在她身前。但有人比他更快,一道剑光破空而来,深深刺进狰的身体。
众人都愣了一下。
林有枝更是五雷轰顶。
她微微偏头,脸色煞白,剑锋寒光闪烁,瞳孔中映出那把长剑上两个凌厉古朴的篆字。
寒商。
她猛地回过头,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踏风而来,雪白衣袍,容貌昳丽,一双凤眼清亮如寒星。
正是周泽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玄城 我们之前是
正在她错愕一瞬间, 凶兽大风见机挣脱阵法,当即冲破林有枝的九天诛邪神雷诀。法力暴涨,将林有枝重重甩了出去, 随即再次袭杀。
那一刻,林有枝的反应堪称当世高手典范。她不假思索, 便急速翻身、持剑, 以一个极其不可思议的角度贴地掠过大风侧翼, 如鬼魅般闪至其后,剑光凌厉, 猛然劈斩而下。
大风亦是极为灵敏, 翅膀一转,便借力转向林有枝。
一人一兽,瞬间缠斗对决!
于此同时, 周泽玉也和被逼急的狰打斗。
大风更有心智, 见狰快要被远处的那男人降伏, 如果它不赶快逃走,定会被灭得渣都不剩。
危急时刻, 它张口咬破自身的翼脉,以本命精血献祭周身, 滚滚血气翻涌冲天, 法力再一次暴涨!
林有枝面色一白, 呕出一口鲜血。
那是她心神不宁被大风偷袭时受的伤, 一直强忍着, 此刻又受到猛烈攻击, 便再也忍不住了。
她面不改色,凝神、皱眉,索性再也不收着, 一把将头发上的白玉簪子扯下。
轰一声雷响。众人抬头看去。
白衣女子悬浮在空中,头发飞散,眉心显现出一枚彼岸花印。衣袖疯狂摆动,一双眸子骤然变成冰蓝色,里面似乎藏着勾魂的漩涡。气势飘渺凌厉,似乎众生万物在她眼里,都不过是蝼蚁一般。
众人大呼:“那是魔!那女人是魔!”
“魔又怎么了?”卫琼琚大骂道:“就是你们看不上的魔救了你们!”
“你……小畜生,你跟在魔女身后,也是魔!”
“士可杀不可辱,我宁愿死也不要魔女救!”
林有枝却也眉头都没皱过。
她心知人魔两族积怨已久血海深仇并非朝夕能消解。于是在人间行走时,常佩戴匠人特质的藏魔簪,以人族的身份在人间行走。毕竟,她的隅生道是天道所承认的慈悲小道,向来平和温绵,秉持万物众生平等之念,能调和体内仙魔两股本源,令两套灵力源流安稳存在。
如今将藏魔簪取下,法力更上一层楼。
她手腕剑花,腾挪转移间,那大风身上就突然多出了几十个窟窿,鲜血汩汩流下。
大风一声长鸣,用尽全力向林有枝攻去,林有枝丝毫不惧,将剑重重一斩!
轰——
大地崩裂,无数草木摧折,远处的修士们只能用灵力将自己身形稳住。
他们身躯抑制不住地颤抖,这等绝顶强者带来的磅礴危压,实在令人心生敬畏,惊惧厌恶之余,又忍不住心底生出一丝臣服之意。
果不其然,那大风被这一剑彻底击败,躺在地下奄奄一息。
林有枝垂眸,上古凶兽命源不止一处,就算打碎肉身,只要本命灵核不灭,它们也能在千万年之后重塑肉身,重回人间。
可本命灵核极难打碎。
她索性将凶兽的元神收入封妖瓶中,先长期渡化它的戾气,再找个合适的地方关押起来。
另一边,周泽玉也将狰杀掉。他走到林有枝身边道:“姑娘,我也将狰的肉身打散,元神关入镇妖塔中。”
林有枝突然手一陡。
周泽玉见她面色有异,递了一瓶丹药给她:“姑娘,你受伤了。我这里有几粒凝伤丹,若不嫌弃,便将它服下吧。”
没有人知道林有枝此刻在想什么。
其实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只觉脑袋一片空白,灵魂也从体内缓缓飘了出来,被空中某种不知名的东西狠狠撕扯着。
于是,连刀山火海、幽冥绝域都不怕的林有枝,居然想转身就跑。
“林姑娘!”卫琼琚很快跑过来,抓住林有枝的手:“你没事儿吧?”
空气似乎流动了那么一些。
“我……”林有枝艰难道:“我没事。”
“你每次受伤都说没事!”
周泽玉又将药递过去:“这里有凝伤丹。”
卫琼琚接过,大咧咧道:“周公子,又见面啦!我叫卫琼琚!”
“卫姑娘安好。”周泽玉看向林有枝:“五年前我曾受了一次重伤,醒来便忘记许多事了。林姑娘,我见你十分面熟,想来,之前定是见过面的吧?”
林有枝:“………”
她用尽全部的自制力才把体内翻涌的情绪压下,过了片刻,才淡淡开口道:“没见过。”
卫琼琚疑惑道:“你们不是朋友吗?”
林有枝:“……”
察觉到周泽玉的目光,她冷下脸沉声道:“我是魔族,怎么会和公子是朋友?”
她没去周泽玉听到此话的表情,便转身离开,远方的一众修士看见林有枝,原本吵嚷的环境顿时鸦雀无声。
被最厌恶的魔族女子救了,他们该怎么办?
林有枝却也难得理会他们,直接朝着远方飞掠走了。
“诶!姑娘,等等我。”
她转身从衣服里掏出一个东西,往空中一甩,灵力轰然爆开。那修士没预防,根本来不及躲闪,瞬间被漫天黑雾裹了个严实,个个灰头土脸、浑身狼狈。
“活该,好心没好报!一群白眼狼!”
…………
卫琼琚很快就追上了林有枝。
“我就知道姑娘等着我啦!”
林有枝笑笑,不搭话。
“姑娘,你干嘛要救那群没心肝的东西?他们连谢谢都不说一声!气死我了。”
林有枝淡淡道:“我是为我的心,管他们怎么想的。见死不救,不是我修的道。”
“哼。”卫琼琚叉腰:“可我还是为姑娘生气。”
正在这时,林子里忽然出现许多浓雾。
卫琼琚下意识躲在林有枝身后,林有枝拉着她的手,看着不远处逐渐形成了一个黑色漩涡。
“这是什么?”
“大概是须弥镜的入口,相传这入口行踪不定,会随时出现在某个地方。只不过,有些入口是假的,若没有分辨出,进去了很有可能尸骨无存。”
“哈?”
林有枝施法唤了一只灵蝶出来,让它飞入洞口,闭上眼,过了片刻后,道:“进去。”
一说完,就踏步走了进去。
两人没有掉进万丈深渊,有一种奇异的力量拖着她们的身体运行,身侧是类似于深邃星空的墨色长河,里面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点。
仿佛踏入了天地初开的未知混沌。
有一股浓香弥漫,林有枝逐渐犯困,她立刻拿针戳了自己一下,鲜血汩汩流出,脑子清醒了不少。
“不许睡。”
“也不许去抓那些星点,那都是幻象,一旦中招就再也出不去了。”
卫琼琚心里一惊,连忙警告自己。片刻后,脸皮还是忍不住打架,林有枝见状,直接用针狠狠戳了她一下。
“嗷——”
“忍一忍,不要睡。”
片刻后,两人终于被那股力量带出,眼前骤然一亮,已经身处海滩,远处海浪翻涌,晚霞如画。
“哇!姑娘,你看,前面有城,好壮观啊!”
林有枝望去,只见不远处海岸尽头,村庄连着城池依山傍海盘踞而立,入口一块通天巨石,上面写着“魂归玄城”四字,其中玄城二字颜色通红。
林有枝道:“据说须弥镜内有五座城池相连,要想得到世间罕见的天材地宝、珍稀秘籍,成为城主是最有效的方法。久而久之,那些厮杀成功的城主会豢养一批死士心腹,彼此制衡,再通过与其他城主进行利益交换,一度形成了稳定的局面。”
“只不过,百年过去,新的人进来,旧有的平衡,怕是要被打破了。”
卫琼琚望着远处黑色的城墙,笑嘻嘻道:“我知道,我知道,剩下的我来说。剩下的四座城,分别叫做苍龙城、白虎城、朱雀城、玄武城!”
“姑娘,我说的对吗?”
林有枝笑道:“说的对。”
两人一起走入城内,发现里面的布局与人间,街道、住户、瓦肆,一共十八条街,排布规整。
里面人魔混杂,都是来寻找机缘的,也不知平日里见面就要动辄杀对方全家的人,怎么做到全部闭嘴,互相视而不见的。
“对了姑娘,我一直想问你呢,你和周公子不是认识吗?为什么装作不认识?”卫琼琚问道。
“仙魔有别。”
“可姑娘不是向来不在乎这些的吗?”
“嗯……”林有枝想了想,解释道:“我不在乎,但世人在乎呀。他是仙门首席,平日里必须恪守门规,做世人楷模,最好别和魔族人沾上关系。”
她正色道:“琼琚,听着,如果以后见到他,定要离他远一点。”
卫琼琚只好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姑娘在见到周泽玉之后,就有一些不高兴。
二人随意找了一间客栈,打听城内的消息。
“城内近日一直在举行英雄大会,所有人都可参加,按例来说前五名可以和城主对决,赢下比试就能坐上城主之位。其余名次的人,也能获得对应仙宝机缘。”一小二道。
“如今玄城刚易主,新上位的叫魏元。看如今情况,也不知他能坐上这位置多久。”
这场英雄大会即将举行两年,两年之内,他都得日夜担心自己的位置是否会被人夺走。
那小二见林有枝和卫琼琚是两个年轻姑娘。尤其是那位斯文温婉一点的女子,看起来柔柔弱弱,不擅长与人争斗的,便好心提醒道:“我劝两位姑娘看热闹可以,万万不要贸然下场参战。那都是些不要命的凶狠玩意儿,下手毒辣狠戾,仙缘至宝是好,但也要有命去拿不是?”
林有枝温柔一笑:“谢谢小二哥提醒。”
那小二哥便转身走了,临走前忍不住再看了一眼林有枝,他原本也是宗门的修士,百年前一心想要寻找机缘,便来了须弥镜,结果修为没怎么提升,也找不到出去的路,只好在这边城内住下,当个店小二来维持生活。
这么多年来,他见过的人不计可数,无论表面是温文尔雅,还是凶戾狠绝,眼睛里都透露着向上的野心,但这在须弥镜里才是正常的状态。而这姑娘却显得极为特殊,她的眉眼清正平和,眼神敞亮淡澈,能装下世间所有事,仿佛就像来闲逛一般。
难不成是仙女下凡来观察民生的?
他却不知,林有枝确实不是来与旁人抢什么机缘的。此时此刻,她手里正拿着一盏灯,细细观看里面的东西。
“姑娘,看出什么了吗?”
“引灵灯显示灵珠碎片可能就在这附近。”
她手里拿着的灯正式苍灵族的宝物,用来寻找灵珠碎片的,五年来,她已经靠她寻找到许多片。
“嗯?是吗?那太好了吧!”
林有枝点点头,把灯放下,监督卫琼琚修习。
“姑娘,今日能不能算了?好累啊。”
“不行。”林有枝如今颇有些完美主义倾向:“你当时答应了我的。”
“好吧。”
林有枝这才满意:“明日我们便去看一看那英雄大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魁首 林姑娘,我
英雄大会举办在广场, 广场中央立着数丈高的斗法台,四方修士、妖魔早已齐聚。
此时此刻,打斗的的两名修士。一人持剑, 一人持扇,斗得不可开交。
林有枝在远处远远观望了一下, 又到四处去转转。
这广场旁边有条河流, 河岸边长满蒹葭, 一座琼楼高耸而立,巍峨不凡。
是城主的地盘。
她眉目一敛, 便化作一道光偷偷溜进去。一共有十六层, 十分开阔,里面却没什么人,只有巡逻的护卫, 最上一层楼, 有两人正在煮酒谈话。
林有枝看了看引灵灯, 没发现什么,刚要离开, 便听见屏风后传来一个声音。
“这是月魄酒,采集月华精华凝结而成, 不仅甘甜, 还能有固定道心的功效。”
接着, 周泽玉温润的声音传来。
“多谢魏兄。”
林有枝瞳孔一缩, 怎么哪里都能遇见他!?
她转身就要走, 却不知怎么, 步子始终不肯迈开。
“多年前,若不是有兄弟你指点,只怕我今日修为到不了这等程度。”
十年前, 魏元还未进入须弥镜。
周泽玉代表白玉京前往蓬莱宗,那时他也是蓬莱宗宗主的得意弟子,骄傲肆意,不满周泽玉的首席身份,要和他较量一场,很快过后,他就输了。
自那之后,他便更加努力修行。
蓬莱宗分有情道法和无情道法。他天性冷静,从小便立志得道飞升,见宗门内大多选择无情道的弟子比有情道的弟子修为更深,自然认为无情道法更甚婆婆妈妈的有情道法一筹。那过后,就连年少慕色之时,心底深处悄然萌生的那份怦然心动,也被他硬生生掐去。
但时间越长,他越往上修,便越发现其中的艰难。他四处探查后才得知,境界越是拔高,有情道的修行,反而会比无情道容易许多。
最重要的是,原来无情道的至高境界,关键在于放下情。
可若没有情,哪里能放下呢?
他为此逐渐动了道心,直至遇上周泽玉,他一眼看出他的情况。
“为何你能保持如此道心?”
“无他,唯专注尔。”
“你便没有执着之事?”
“无。”
“如果我当初选择有情道,或许并不是现在这般模样。”魏元很少有这样自艾自怨的时候。
周泽玉当时神色一变,沉默良久,缓缓道:“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认为,有情、无情不过都是方法。”
“魏兄,你又怎知有情道不艰难?有多少有情道者一直停滞在低阶。何况,你心性清冷,要生出烈火焚烧、飞蛾扑火的爱意是极难的,而处理这种心绪更难。”
“记住,万物皆有道。”
万物皆有道。
因着这些话,他放下了执念。
“你如今还是没有执着之事吗?”
十年之后,魏元再次问道。
不知为何,周泽玉忽然顿了一下,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萦绕在心。
片刻后,他才淡淡道:“无。”
魏元笑了一下:“说真的,我还真是佩服你。”
“十年了,我有一心结,还需要你来解一下。”
周泽玉:“什么?”
魏元正要说话,便忽然眼神一动,冷电般的目光转向一处。
“有人闯入。”
他将茶杯缓缓放下,下一秒,电光火石般飞掠出去,灵光四射,顿时和那人打了起来。
周泽玉走到外面,见魏元对战的是一个黑衣修士,大概是进来探查情况的探子。
他干脆往身侧一斜,慵懒地看着两人越打越远,正要往里走回。忽然,身后有一微弱的气息流过,他心念一动,长袖一拂,一道强劲的气流便向那边打去。
屏风瞬间炸开,金色的纱帘被风吹起,白衣女子长身玉立,一手抬起,一把将他的劲气捏碎。
轰——
灵光四散,女子清清淡淡地朝他看了一眼,有几缕辉光映入她水润润的瞳子里,十分好看。
周泽玉:“……”
空气沉默了一秒。
周泽玉挑眉道:“好巧?”
林有枝:“……”
“你,能不能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林姑娘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林有枝:“是。”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地方,那里栽种着许多奇花异草:“我朋友生病了,需要里面的药草,我来看看。”
“哪株草?”
“?”
两人面面相觑,林有枝只好随意指了一株。
正在这时,魏元的气息从不远处传来。
林有枝:“公子,我真的没做什么,你别告诉你的朋友。”
周泽玉一拂袖,蓝光闪现,刚才碎裂的房间顿时完好如初。
“好。我答应你。”
林有枝对她躬身道谢,便要转身离开,周泽玉叫住了她。
“林姑娘,我叫周泽玉。”
林有枝点点头:“再见,周公子。”
说完,她便从楼上化作白光一跃而下。
…………
斗法台上正激烈。
林有枝想了想,她需得掌握更多些信息才能更好找到那灵珠碎片。
“我要赴赛。”
她一旦认定了什么,那便是坚如磐石,任何人都改变不了她的想法。
于是,那日下午。
斗法台上虹光万千,杀气如幕,疾风狂雷,排山倒海。
有一文质纤纤的淡雅女子,提着一把长剑,在一众修士、妖魔中,杀出一条血路来。
她下手并不狠戾,不像别人那样会直接杀死竞争对手,每次都会点到为止,给人留以体面。但她轻飘飘的长剑,淡定从容的神色,给人一种强烈的高不可攀之感。
无人能敌。
…………
夜晚,城主设宴邀请比试者。
赴宴的人有许多,但只有英雄大会的前十名才能见到城主。林有枝到时,已经坐满了人。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射在她身上。
林有枝淡定地拿起茶喝。
“敢问姑娘芳名?”身旁一男修道。
“在下林有枝。”
“在下李周。”
“林姑娘此番大比勇夺魁首,实在令在下心生敬佩!”
林有枝看他一脸酸唧唧还非要故作坦然的模样有些好笑。但也装作看不懂的模样,低声道:“不过侥幸得胜罢了。”
李周嘴角顿时抽了抽,这姑娘战无不胜,无人能敌,她管着这叫侥幸?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妒意,想着以后对方若是成了城主,还需要多结巴一些。便道:“不瞒姑娘,我见你修为精深,竟比城主还高出数重,日后定是要做城主的。待到那时,想来你定然知晓北玄灵匙的下落吧?真是令人心生艳羡!”
“北玄灵匙?”
“是呀,只有城主才有资格得知灵匙的下落,收集好三把灵匙,便能开启风崖渊。”
林有枝顿时想起了,这风崖渊便是相传藏有造化天书的地方,只是她志不在此,自然没有多去关注。
林有枝咂摸出味道,心想,这城主是更不能当了。
正在这时,魏元款款而来,从容地与所有人打招呼。他说话缓慢而有条不紊,眉目凌厉,眼神镇定,一看就是个意志鲜明坚定,手段凌厉果决的强者。跟在他旁边的,是一个面目平庸的男子,看样子是他贴身护卫。
“这位便是此次英雄大会的魁首吧。真是人不可貌相,姑娘看起来温柔端雅,没想到这么深藏不露。”
林有枝拱手行礼:“承诸位抬爱。侥幸摘得魁首之名,往后自当更加勤勉修行,不负众人期许。”
众人:我一点都不期许好吗!?
“不过我有一事想请求城主。”
魏元挑眉:“哦?”
“在下并无心城主之位,只是想向城主讨要一件东西。”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讶了。
“什么东西?”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不如我私下再与城主相商?”
魏元老谋深算,不知对方搞得什么鬼,便应了下来:“既然如此,不如姑娘今日便居我府内,稍后你我再详谈。”
“好。”
…………
是夜,云雾乱卷。
林有枝拿着引灵灯在府内蹿高伏低,直似灵猫,没有被任何人发觉。
不知为何,夜晚的府内阴气极重,给人一种极不舒适的感觉。
她在府内逛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正要赶回去时。
忽而听见打斗的声音。
她忙循声奔去,悄然贴在院外石壁之上,望去,只见院子里魏元和周泽玉正在比剑。
“原来是在私下切磋剑道。”
魏元剑势凌厉强悍,辗转腾挪间全是顶尖高手的剑招,奈何他对敌的人是仙门首席。周泽玉所用的皆为基础剑式,却被他施展得出神入化,俨然悟透了大道至简的修行真谛。
林有枝敛息凝神,在暗处静静观望那白衣男子,心想:师兄又进步了。
她心里忍不住一酸,心里又想着:师兄,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你一定要过的很好很好,要平安喜乐,要有人爱你懂你。
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往回走,内心实在烦闷,提起腰间的酒大口大口喝下。
这边,魏元不出所料地输了。
他苦笑一声,利落提剑,道:“我就知道会这样。”
周泽玉抱拳行了个礼。
魏元叹了一声:“罢了,罢了。”
“麻烦你晚上还陪我练招,不如我带你去藏宝室,看看仙门首席有没有看得上的东西。”
“不用。”
“你都不看一看……”
“不是,我有想要的。”周泽玉脑中蓦地闪过林有枝那双圆圆的眼睛:“我想要一种草药。”
…………
林有枝走回小院时,一只带露水的蔷薇花从窗户里探了出来递到她面前,接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窗户里探了出来:“姑娘长的比花还美,怎么还耷拉着脸?唉呀,姑娘快快看我,莫要再难过了。”
说着,她就做了个极丑的鬼脸。
林有枝微微笑了一下。
卫琼琚直接翻身出来,将花递给她,道:“姑娘肯定会找到灵珠碎片的!”
“当然。”林有枝微微一笑:“今日的功练得怎么样了?”
“很好。”卫琼琚眼睛一亮:“我展示给姑娘看!”
说着,她抬手提剑,挽了几个剑花,朗声道:“这就是问心功法第六层的招式了!”
剑势不停变幻,卫琼琚笑容满面,将最后一招式演练出来。忽然,她体内气息波动,手上长剑脱手而出,“笃”地一声,深深钉在远处的树上。
“啊,我的剑。”卫琼琚惊呼一声,下意识便要迈步上前拔剑。
身后忽然一道劲风袭击。
“小心!”
林有枝猛地将她拉开,同时反手持剑横斩而出。
“轰——!”
一声巨响炸来,天边瞬间黑云堆积,密密麻麻飞来不知什么东西。
林有枝心头一沉,低头看向腰间,发现怀中封妖瓶内,大风的元神正在剧烈颤抖。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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