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缺氧拥抱 > 第49章【全文完】
    《缺氧拥抱》作者:灼冬一夏


    简介:


    【正文完结啦】


    随性淡漠民宿老板vs清醒坚韧顶流演员


    程叙,娱乐圈公认的准影帝,入行五年来兢兢业业,零绯闻,却一朝翻车,被黑得体无完肤,于是抛下一切独自前往西藏


    可能前面太顺风顺水,一到西藏就开始水逆,程叙一下飞机就开始高反,还把酒店订成了民宿


    一看距离,50公里?


    晕


    结果到地方被告知时间还订错了


    更晕


    地狱开局,唯一的安慰是那位民宿老板,当真惊为天人,让人一眼难忘


    老板不仅帮他改了时间,还给送高反药,更是在他生病时送医照顾。


    在从医院回程的路上,在绝美的星河之下,程叙死寂25年的少男心突然跳的有点快


    不会吧不会吧???


    不可能,肯定是吊桥效应!


    *


    贺屿,退圈多年的天才导演


    靠一部电影爆红,名利双收,又快速消失在大众眼里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心里藏了一个人,整整七年


    直到那个人满身伤痕出现在他眼前,甚至是对他表露好感,他能选择的也只有陪他度过这段艰难的日子


    关于爱情,贺屿失控过两次


    一次是在冈仁波齐山脚,程叙的声音轻得仿佛风一吹就散,“贺屿,你等等我吧。”


    一次是在北京干燥的秋风里,他低声说,“我抓住你了。”


    其实是我抓住你了


    *


    后来程叙才知道,贺屿消失那三个月,一个人开车重走了两遍阿里大环线。


    车载导航终点始终是北京。


    而贺屿背包夹层里那张转山时求来的经幡,写的是“愿程叙平安,得偿所愿。”


    阅读说明:


    年上差五岁


    双C双初恋


    现实地点的半架空小说


    内容标签: 强强 都市 天作之合 治愈 公路文


    主角视角程叙互动贺屿


    一句话简介:自由自在的风,也有被抓住的那天


    立意:敬理想,敬自由,敬爱情


    第1章


    程叙是如何离开北京,到现在站在贡嘎机场的,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段记忆像是被人涂上一层厚重的颜料,事后想起来只觉得恍惚。


    选择离开北京去拉萨是他昨晚上临时决定的,程叙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挺着一口气订了机票和酒店,因为没有时间做攻略了,所以完全不了解拉萨的气温,穿着一件薄羽绒服,提着一个20寸的行李箱就下了飞机。


    走出机场时,迎面吹来的凛冽寒风像是把程叙的脑子都冻住了,他摸出手机,关掉飞行模式,信息提示音瞬间响个不停,程叙对视线极其敏感,能够感受到四周路人落到他身上的打量,随后条件反射般抬手摸自己的面部,还好,好歹记得戴了口罩和墨镜。


    接着又忍不住自我唾弃,在这地方有谁认识你,只不过是一个劣迹斑斑的演员,以现在娱乐圈更新换代的速度,不出半年就没人知道程叙这个人是谁了。


    程叙顶着寒风不知道站了多久,像是一分钟,也像是一小时,等手机终于停止震动了,才缓慢点开微信浏览了助理,经纪人的信息。无非是在问他人在哪里,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出现在公众眼前,不能乱跑这一类。程叙简单回了个去散心,不要找我,就退出了微信。


    随后几分钟里程叙不知道自己想了什么,也许是真的被拉萨的风吹坏了脑子,做了入圈以来第一个出格的举动,他走到机场的垃圾桶旁边,把手机卡拔了出来,手颤抖到最后也没能扔出去,最终只是泄气地随手丢进口袋里。


    程叙翻出订单才知道自己订的居然不是酒店,而是个民宿,且距离机场有53公里。太远了,程叙心想,想退掉,但是退了又要重新找,太麻烦了,他现在实在没有精力应对这些,只想躺下来好好休息。


    最后程叙打了个车前往民宿,53公里硬生生开了两个小时,高原的路很多地方都特别颠簸,程叙完全没有心情欣赏景色,抱腹闭眼靠在车窗上,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甩得移位了,本来只是有点头晕的症状发展到了头痛,甚至想吐。


    好不容易熬到了目的地,程叙猛地推开车门,跑到一边吐地昏天黑地,过了很久才缓过来,漱过口之后走进民宿。


    程叙觉得这地方还不错,具有藏族的特色,中间有一个庭院,角落的位置搭了一个花架,这零下的温度竟然还有嫩芽,也没被冻死。他走到前台递出身份证,“麻烦办个入住。”


    “好的,请稍等。”前台是一个藏族的小姑娘,中文不是特别好,只是能听懂。


    小姑娘查了半天,最后把身份证还给了程叙,看上去有些腼腆,“不好意思程先生,这边没有查到你的预定信息哦。”


    程叙瞬间瞪大了双眼,确认自己订的就是这家民宿,刚想开口说话,就听到另一道人声,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漫不经心,却意外清冽好听。


    “怎么回事?”


    程叙顺着声音看过去,走进来的男人很高,穿着一件深灰色冲锋衣,头发有些长,随意地在脑后扎了个啾啾。他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眉眼生得极好,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英俊,但眼神却冷得像纳木错的冰水,透着一股子对万事万物都不在乎的淡漠。


    “老板,这位程先生说订了我们的民宿,但我刚刚没有查到他的预定信息。”


    贺屿的视线跟程叙的在空气中短暂重合了一下,而后落在他那张即便戴着口罩和墨镜、依然难掩憔悴与精致的脸上,停留了半秒才移开。随后走上前接过前台小姑娘的位置,朝程叙漫不经心开口,“程先生,你的订单信息可以给我看一下。”


    程叙翻到订单界面递了过去,贺屿扫了一眼,淡淡开口,“你的时间不对,订的是下个月的。”


    贺屿的话让程叙的脑子空白了一下,他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他收回手反复看了好几遍,确实是下个月的,他订房的时候没有看时间吗?不记得了,那几天的记忆都太混乱了。


    程叙站在那没有动,感觉头越来越晕,越来越痛,脸色也苍白起来,肉眼可见的没有血色。


    拍戏的时候不是挺精明的吗?怎么这会这么呆,好像订单页面多看两眼可以变一样,难道因为高原反应?贺屿漫无边际地想,没勾起什么好奇心,只想赶紧把这个事解决了。


    “程先生?程先生?……”贺屿耐着性子喊了好几声,程叙才回过神来,见他反应过来了才接着说:“我这边可以帮你改到今天入住,连着订了半个月,你需要吗?”


    程叙现在的样子实在狼狈,自从那件事之后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半个月来经常失眠到凌晨,又靠安眠药勉强睡三四个小时,可能长途跋涉来到这里,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现在他只想找个地方睡一觉。


    “好的,谢谢。”程叙答应下来,很快拿到房卡,走进了自己未来半个月的“家”。


    房间里有一股很清新的花香,不是特别大,但该有的都有,程叙坐在床上试了一下,还挺软的。


    翻开行李箱,程叙再次意识到自己收行李的时候也没有脑子,一件厚衣服也没有带,贴身衣物倒是带齐了,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是一堆,甚至有一个剧本,都是没用的东西,他叹了一口气,拿好衣服转身走进了浴室。


    在浴室洗澡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程叙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越来越晕了,呼吸也急促起来,于是单手撑着墙壁想缓和一下,突然心里咯噔一声,反应过来,他应该是高反了。一直没有来过高原,对这方面的了解还是太浅薄了。


    就在程叙思考该怎么办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砰砰砰”


    程叙扯过一旁的浴袍裹在身上,打开门。是刚刚前台那个男人。


    贺屿上下打量了一圈,余光从他微湿的发梢扫过,眉头微皱,迟疑地问:“你洗澡了?”


    程叙愣愣地点头,“我也是才意识到高反了。”


    对方大概没见过这么没有常识的成年人,语气中都带了点无可奈何,但他的眼睛里却是一片冷漠疏离。


    “高反不能洗澡,入藏前三天最好都不要洗。”贺屿把手里的东西递给程叙,“红景天,用法自己看说明书,如果还有不舒服再跟我说,我送你到医院。”


    说完他本来想走的,突然又想起什么回头说:“对了,我叫贺屿,是这里的老板,因为最近是淡季,前台明天就不上班了,店里我每天会过来看看,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找我。”说着摸出手机递过去,“加个微信,有事直接留言,看到会回。”


    程叙扫码加上微信,头像似乎是一部文艺电影的剧照,他应该看过,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了。


    “谢谢,麻烦了。”


    “没事,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来这,还是祝你玩的开心。”贺屿快速说完,“你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


    告别贺屿之后,程叙按照说明书上的剂量吃了两颗红景天,躺在床上准备入睡,睡着前脑子里模糊在想,贺屿最后那句话真奇怪,他对每个客人都这么说吗?搞得好像我们认识一样。然后又想到,他不会认出自己了吧?毕竟刚刚开门他没有戴口罩,贺屿看到自己长什么样了,无所谓了,认出来也没什么,我们又不会深交,就是老板和顾客的关系,贺屿也不像是会把我的行踪暴到网上去的人。


    就是拉萨这边也太冷了,裹着这么厚的被子还是冷的人受不了。


    作者有话说:


    1.本文灵感来源于《逐云墓场》,因为当时非常喜欢这种自由的感觉,于是有了本文,一个讲娱乐圈的规则束缚与旅途中的理想与自由碰撞的故事。2.由于作者并没有去拉萨自驾过,所以相关信息均来源于网上的资料和记录片,是一个基于现实的半架空故事,如果有什么明显的错误欢迎读者们指出来~


    第2章


    十二月的拉萨,正午的阳光白的刺眼


    贺屿回到民宿的时候,四周非常安静,只有风拂过庭院花架的哗啦声,花影碎在地上,形成跳跃的光斑。


    怎么还没醒?贺屿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停在210房前,抬手敲了敲门。


    隔了三秒钟,没有动静,又敲,这次隔了一分钟,还是没有动静。


    贺屿的眉头微皱,别出什么事了吧?他可不想自己的民宿闹出这种麻烦事。


    “程叙,程叙……”


    程叙睡得迷迷糊糊,恍惚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但身体实在太重了,怎么也动不了,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大,实在没办法忽略,才拖着沉重的身子去开门。


    刚一打开门,贺屿就发现不对劲了,房间里面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冷,在这种环境下睡一晚不生病才是怪事


    “你……”


    贺屿一句话还没说完,程叙身体就控制不住地软了下去。


    贺屿眉心一跳,手比脑快,先一步接住程叙,让他倒在自己怀里,不至于跟地板亲密接触。


    程叙额头靠在贺屿脖颈处,整个人像煮熟的虾米一样,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味道,一次又一次打在贺屿耳边,身上的衣服也被冷汗浸透了,勾勒出令人心惊的骨骼轮廓。


    太瘦了,贺屿的眉心拧成一个死结,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勾住膝弯,稍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抱起。


    程叙身高也有185,但抱起来却不重,贺屿垂眸看了他一眼,收紧手臂,快步走到床边,将人放在床上,动作说不上温柔,却也绝对算不上重。


    程叙陷进柔软的床褥里,眉头依然紧紧蹙着,手指却下意识攥住了贺屿的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高反加上发烧,这简直就是一场慢性自杀!


    贺屿立刻拿过床头柜上的氧气瓶,熟练地拧开阀门,将面罩扣在程叙的口鼻上。


    “嘶——”


    冰冷的氧气涌入,程叙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本能地大口大口喘息起来。


    “……贺老板?”程叙的声音哑的几乎快听不见,带着浓重的鼻音。


    贺屿冷笑一声:“你还知道我是谁?看来还没烧傻。”说着情绪渐渐激动起来,想到这事都还是后怕,“你简直是疯了,拉萨晚上的气温零下,你居然不开暖气?!找死吗?”贺屿太清楚高反加上高烧的后果了,如果今天他没来民宿,程叙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听着贺屿的话,程叙心里想的居然是这个性格如此随性冷淡的老板居然也会有情绪波动这么大的时候。他甚至有点想笑,也真的嘴角勾了起来。


    果不其然在贺屿脸上看到了类似不可置信的表情,仿佛在说,你都差点死了,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但贺屿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也没有兴趣听别人的故事,在这短短几十秒内就平复了情绪,恢复到之前的冷淡,“你收拾下,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了,我现在好多了,休息会就好。”程叙说完,顺便拿过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贺屿的耐心非常有限,做不出劝人去医院这种事,更何况只是一个素未蒙面的客人,甩下一句随便你,就起身离开了房间。


    程叙定定看着贺屿离开的背影,直到房门彻底关上。他昨晚上是真的忘了,他来到这里的确带着消极的逃避心理,却不至于这么想不开,更不至于这么害别人,如果在这个民宿里出点什么事,这里也开不下去了。


    他最知道,舆论是能杀人的。


    程叙叹了口气,拿过手机打开微博,经过半个月的发酵,关于他的黑料热度已经被新的爆料盖过,排在热榜的最后几个,但当时的情形还是让他难以忘怀,一遍一遍出现在梦里折磨他。昨晚虽说身体上难受了,但精神上却得到了放松,一夜无梦。


    “咚咚咚”敲门声又响起来。


    程叙站在门内,门外还是贺屿,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他站着没有动。


    贺屿突然笑了一下,抬手示意了一下,“来给你送药的,顺便量一下体温,倒也不用这么防着我。”


    程叙往旁边侧了一下,让贺屿进来,“没有,发烧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贺屿走进房间,把温度计递给程叙,语气里带了点调侃,“会用吧?”


    程叙顺着他的话接,扯了下嘴角:“也没有那么生活不能自理。”


    在程叙量体温这几分钟,贺屿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因为距离床的位置不远,所以程叙能够隐约看到一点界面,有点像微博,偷看别人玩手机本来就不道德,但程叙的视线还是控制不住地落在贺屿的手机上,还没等他看清,贺屿就关掉了手机,似笑非笑看着程叙:“时间到了。”


    程叙慢半拍收回视线,“哦……”


    程叙把温度计从腋下抽出来,对着光看了下,39.5℃,不算特别高。


    “还好,睡一觉就好了。”


    “多少度。”


    程叙罕见的沉默了,贺屿才没耐心陪他磨磨蹭蹭,直接从他手里抽出温度计。


    很好,39.5℃,不高。


    贺屿轻笑一声,“不高?”


    程叙尝试解释,“确实不算高,我之前40℃还能工作。”


    那应该是一场雨夜戏,全剧组等这场雨已经等了快半个月了,偏偏当时身为主角的程叙发起了高烧,他的经纪人芸姐跟导演甚至吵了起来,导演不愿意放弃这个等了这么久的景,芸姐则担心他的身体撑不下去,双方都不肯退步。


    最后还是程叙自己从病床上爬了起来,“我拍。”


    秦芸当时皱着眉看向程叙,满眼都是不赞同。


    其实秦芸是一个很好的经纪人,从入圈起就带着程叙,会让他挑选喜欢的剧本,也不会给他接乱七八糟的综艺,给了程叙最大限度上的自由,甚至会把程叙过于满的行程调到合适的程度,劝他要劳逸结合,别年纪轻轻把身体累垮了。


    可惜……他还是辜负了她的期待。


    “40℃工作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难道还要我夸你。”贺屿手指绕着温度计转,淡淡地说。


    这阴阳怪气的样子已经到了哪怕程叙脑子转不动也能听出来的程度,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选择闭嘴。


    贺屿没有理会他的沉默,站起身把手插进裤兜里,弯腰俯视坐在床尾的程叙,“最后问一遍,医院,去还是不去。”


    贺屿本身就是极有侵略性的长相,再加上俯视的角度,程叙瞬间就感受到了压迫,心跳都漏了一拍。


    程叙努力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去,我去,麻烦贺老板了。”


    贺屿没再理会程叙,起身边往外走边叮嘱,“带个厚一点外套,外面温度低,我在楼下等你。”


    “等等……那个……”


    “有话直说。”


    程叙低下了头,眼睛一闭说出口:“我没带厚衣服,就昨天穿的那个薄羽绒服。”


    空气中安静了三秒,尴尬萦绕在两人中间,当然这都是程叙自己的感觉,贺屿是不可能感到尴尬的。


    “那带好你的证件,我找一件我的衣服。”贺屿顿了一下,接着说:“介意吗?”


    程叙连忙摇头,“不介意,不介意。”最后很小声加了个谢谢,也不知道贺屿听到没有。


    等程叙收拾好下楼的时候,贺屿已经等在大厅了。


    见程叙下来,贺屿把手上的黑色羽绒服递给他,程叙伸手接过,一摸就知道这件衣服很厚,程叙从来没有穿过这么厚重的衣服。


    “穿好。”贺屿一手里勾着钥匙,另一只手揣在兜里,带着程叙出门。


    刚一走出去程叙就被寒风吹了个正着,冷的一哆嗦,才有了自己已经离开北京,到了拉萨的真情实感。


    拉萨的天空蓝得像被清洗过一般,几朵白云悠然浮动,好像在跟着他们的脚步,程叙看向已经走到车旁边的贺屿,他静静站在那里,应该是在等程叙,抬头的瞬间阳光落在他的面颊上,低头又被冷风吹散,连发丝都跳跃着细碎的光。那副侵略性极强的面容,在这样的环境下都多了几分柔和。


    “上车。”贺屿看他走近,丢下这句话就钻进了车里。


    “这里到医院有多远?”程叙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边系安全带边问。


    贺屿单手倒车开出庭院,“半个小时。”


    贺屿从口袋里摸到烟,但接着又停住了,最后空着手搭在方向盘上,拇指和食指靠在一起捻了捻。


    程叙看到了这一幕,“你想抽烟吗?不用在意我。”


    贺屿轻笑一声:“怎么看出来的?”


    “你捻手指的那个动作跟我想抽烟了一样。”


    “是吗。”贺屿全身都写着漫不经心,“还是考虑一下病人,免得你给我差评,顾客就是上帝对不对。”


    程叙听得想翻白眼,也没见你把我当上帝,还对我冷嘲热讽的,所有温柔都像是带着刺。


    后半程的路程就没人说话了,程叙因为发烧身体虚弱,在车上又睡了一觉,最后被贺屿喊起来的。


    贺屿把他带到地方,“挂号会吧。”


    程叙无奈点头,“会,别把我当生活白痴。”


    贺屿无所谓地点头,“行,那你去吧,我在旁边等你。”


    贺屿觉得把人送到医院已经算是自己仁至义尽了,其他的他也懒得陪同。见程叙去挂号窗口排队,他自己找了个位置坐着开始打游戏。


    程叙看完医生后还要输液,于是给贺屿发了他们之间第一条信息。


    C:医生说要输液,退烧快一点,时间可能有点长,如果你有事就先走,我输完液自己回去。


    岛:嗯。


    程叙看着这个嗯也不知道贺屿究竟是什么意思,直到他输完液走到挂号的休息区,看到贺屿还在玩游戏才知道他根本没走。


    一道阴影落在贺屿的手机屏幕上,贺屿就着这个姿势微抬头,“好了?”


    “嗯,走吧。”


    贺屿收起手机,站起来,“你这还挺久。”


    程叙都快无话可说了,“我给你发信息了。”


    “是吗。忘了。”贺屿淡淡道。


    程叙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却是真的看不透贺屿,从他发烧这件事来看,是一个很负责的人,世人都喜欢把负责和成熟稳重,温柔得体分为一类,但贺屿却跟这些不是太搭边,他有时温柔,有时候又很恶劣,但大多数时候都是随性冷漠的,很多时候贺屿笑着,但眼神里确是一片冰冷。


    程叙不再执着于弄懂这个男人,这对他并没有什么好处,未来还有一段时间要相处,处好表面关系就好。


    “都快七点了,要去吃个饭吗?”程叙没想到弄完天都黑了,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快,什么都没干一天就没了。


    贺屿又用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他,“可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现在正是拉萨一年中昼长最短的月份,才不到八点都快黑透了,路灯一盏盏亮起。


    医院附近倒还算热闹,左手边连着一条街都是饭店。


    “来拉萨有什么必吃的美食吗?”程叙边走边问。


    “你大老远过来没做攻略?”


    程叙的心脏又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贺屿明明知道他过来什么都没准备,却非要这么说,好像不刺他一下生活都过不下去了一样。


    程叙带着有点幽怨地眼神看向贺屿:“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贺屿挑了下眉,在拐弯的地方先一步往右边走去:“知道什么,你可什么都没说。”


    程叙的心情十分复杂,对于那些破事他是不想提的,甚至不想回忆。贺屿这话好像是在激他讲,但语气里没有一丝好奇,他可以肯定贺屿并不想听,于是顺着说:“怎么,你很好奇吗?”


    果不其然,他听到了自己百分百预料到的答案,“并没有。”


    说到这他们都默契停了下来,没有一个人再开口,直到贺屿带他来到了一家苍蝇馆子,这个店面很小,跟其他的比起来看上去没有什么竞争力。


    但贺屿一路带着他直奔这里,想来这家店应该经常来。


    程叙在靠近里面的位置找了个桌子坐下,用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下,卫生很到位。


    “你以前来过这里?”程叙随口问道,很简单的一个问题,却没想到贺屿有两三秒都没有回答,程叙正疑惑着,视线正准备看过去,先一步收到了答案。


    “嗯。”


    贺屿脸上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神情,仿佛刚刚停顿的那两秒并不存在,程叙也懂事得没有多问,他们的关系没到这个地步,虽然问了也不会说就是了。


    老板娘看到他们进来,拿着菜单热情地迎上来,说着并不标准的普通话,“砸吃撒啊?”


    程叙还没来得及回答,老板娘看到贺屿后就惊讶道:“小屿?你好长时间没有过来啦!”


    贺屿笑着说:“是好久没来了。”然后顺手把手里的菜单递过去,“就这些,清淡一点。”


    现在的贺屿看上去要真诚很多,不像之前那样有距离感,眼角都微微上扬,看上去是真的挺高兴的,程叙还发现贺屿居然有两颗虎牙,这样可爱的特征居然会出现在贺屿身上。


    “哎呦,这个是你新交的朋友呀?”应该是好久没见到贺屿了,所以老板娘把菜单递给服务员之后还热情地拉着贺屿闲聊,在这点时间里菜很快上齐了。


    贺屿斜着瞥了程叙一眼,依旧是带着笑意,“嗯……算是客户吧。”


    老板娘不知道信没信,只是热情地招待程叙,让他多吃点,太瘦了,脸色这么白之类的,还问程叙是不是来旅游的,有没有什么旅游计划。


    贺屿及时打断了老板娘的越来越高涨的热情,“好了,他还是病人,先让他吃饭。”


    被打断老板娘也不恼,笑着叮嘱了两句就走了。


    程叙长舒一口气,还好被打断了,不然程叙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下意识不想把娱乐圈那一套用到这么热心肠的老板娘身上。总感觉是一种亵渎,高原上养出来的人都太纯净了,娱乐圈那些肮脏的规则配不上。


    贺屿把其中一碗粥推到程叙面前,“这是藏族特有的药膳粥,里面加了红景天这些,对高反有点帮助。”


    “谢谢。”程叙端起碗喝了一口,味道意外还不错,入口微苦,但苦味散去之后就从喉咙深处泛起一丝清甜。


    贺屿看程叙的神色就知道他喜欢,“是不是还不错。”


    程叙点点头,“确实好喝,感觉整个人都安定了不少。”


    贺屿笑了笑没说话,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用餐。


    饭后程叙趁贺屿去洗手间,想去先把帐结了,老板娘笑着跟他说贺屿已经结过了。


    今天贺屿忙前忙后,这顿饭该他来结的,程叙心想,总有种越欠越多的感觉。


    程叙不爱欠人情,怕自己还不上。


    等贺屿过来了,程叙还是尝试补救,边往停车场走边说:“贺老板,今天已经很麻烦你了,这顿饭该我来请。”


    贺屿无所谓地回:“顺手而已,你既然住在我那,为你的安全着想就是我的责任。”


    “那……我下次请你吃饭吧。”程叙脑子一空就说了这么句话,说完就有点后悔,这句话听着怎么这么像邀约呢,但潜意识里好像又期盼着贺屿能答应。


    贺屿见程叙的脸色变来变去,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好啊,什么时候,吃什么。”


    “啊……”程叙一时失语。


    “怎么,难道你在客套吗?”贺屿打开车门靠在上面,勾着嘴角说着似是而非的话。


    程叙被噎了一下,心说难道不是你不按套路出牌吗。


    “怎么会,只是我对这边还不太熟,如果贺老板有什么推荐的话就更好了。”程叙直接把话题抛了回去。


    “程先生,麻烦你有点诚意,请人吃饭问客人吃什么,你以前一直这样吗?”


    当然不会,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他早就练成了一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贺屿面前总是在失策。程叙把这归结为环境,离开那套规则,皮囊底下藏着的人开始想要见阳光了。


    程叙不接他的话:“没有吧。”他甚至还眨了眨眼睛,显得自己特别真诚。


    贺屿撑着车门笑了,哪怕是程叙这种见过无数美人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贺屿确实有让无数姑娘一见倾心的本事,他身上有一种长在雪山与荒原上才有的,随性又疏离的游离感,可一旦笑起来,又让人觉得温柔至极,被他专注地看着,就像是被深深爱着一样。


    啧,不知道要祸害多少小姑娘。


    “行了,上车回去了,你可是病人,千万不要辜负我一天的劳动。”


    程叙依言上车,话题一旦被打断就不好再重新接上,但程叙还是把这件事纳入了计划里面。


    在离开拉萨之前好好请贺屿吃顿饭。


    牧马人在黑夜中启动,顺着来时的方向疾驰,现在程叙有了点精神,开始欣赏起窗外的景色,其实这个时间什么也看不清,只能隐隐看到远处一座雪山巍峨的剪影。


    “那是什么山啊?”程叙突然开口问贺屿。


    贺屿瞥了一眼,“念青唐古拉山。”


    “念青唐古拉山?不应该是唐古拉山吗?”


    “唐古拉山在青海和西藏的交界处,这里是看不到的。”


    “这样啊。”程叙有心不在焉,他想到当初是为什么选择了拉萨呢,应该是刷到的一个短视频,上面说,过了唐古拉山,就把杂念留在外面吧。


    当时程叙满心烦躁与痛苦,当即订了前往拉萨的机票,他想,如果不能抛掉烦恼,就当给自己放个长假,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休息过了。结果没想到见到的第一座雪山居然不是唐古拉山,而他们的名字却又如此相似。


    虽然他们不是同一座,虽然在这夜色下也无法窥见全貌,但程叙还是觉得自己的心轻盈了一些,西藏真的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人能够短暂放下外界的纷扰,做回那个纯真的自己。


    “贺屿!我想下去看看可以吗?”程叙突然激动起来,指着国道旁边的一片草原。


    这个季节的草原已经不是绿色的了,而是泛着不那么好看的黄色,大部分地方都被白雪覆盖。


    这有什么好看的,贺屿忍不住想,下去只有吹冷风的份,但念在今天程叙是病人,他觉得自己应该再多点耐心。


    贺屿用行动代替语言,把车停在了国道边。


    车刚停稳程叙就迫不及待拉开车门,结果被冷风吹得一哆嗦。


    贺屿从旁边给他拿了个围巾递过去,“别感冒加重了,尊重我的劳动成果。”


    程叙觉得自己现在前所未有的轻松,也没跟贺屿客气,三两下把自己脖子包起来。程叙有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瞳仁又黑又圆,这么看着贺屿的时候好像在说:你夸我呀,你看我多听话。


    但贺屿并没有说话,只是在中控台摸自己的手机,刚刚被他随手丢在了这里。


    程叙身形微微一顿,然后故作镇定地咳了一声,“那我先下去了。”


    贺屿随意嗯了一声,并没有管他。


    程叙如愿走上了那片铺满白雪的草原,脚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抬起头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愣了下。


    天空是极致的黑,看不到一朵云,也没有城市漏过来的光污染,活像一块巨大的天鹅绒幕布,从头顶一直垂到地平线,而那片幕布上,密密麻麻缀满了星星,不是城市里面稀稀拉拉的几颗,而是一条完整的,汹涌的,几乎要倾泻下来的星河。


    程叙从来没有看过这么美的星河,以前网上刷到都以为是p的,如今才知道,照片不如实物的万一。


    贺屿一直没有过去,而是开着车门靠在那抽烟,漫无边际地想,这都抬头多久了,有这么好看吗。他也抬头看了一眼,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很普通,也很常见。


    贺屿看着程叙的背影,觉得他也要跟黑夜融为一体了,有点刺眼。


    于是他边往那边走边喊程叙,“程叙,好看吗?”


    程叙回头,嘴角带着这么久以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好看。”


    说完又觉得不够,但他贫瘠的语言又描绘不出来,只能再次重复,“真的好漂亮。”


    贺屿这时候也走到他身边,难得没有呛他,“城市里面看不到这样的星空。”


    程叙点点头,又想到这么黑贺屿应该看不到,又嗯了一声。这种时候他升起了一股强烈的倾诉欲。


    “你是不是认出来了。”


    贺屿没有什么反应,“认出什么,你有什么不一样吗。”


    说的是明明是疑问句,却没有疑问的语气在里面。


    程叙听得出来,贺屿认出来了,但他还没有提起的心脏又被这句话给按了下去,在那件事之后,每个人对他都带着恶意和指责,哪怕是助理和经纪人,也为此感到非常忧心。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你有什么不一样吗?有吗,好像没有,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可没有吗?他如今又是如此劣迹斑斑。


    “网上那些……”程叙踌躇地开口,“你相信吗?”


    贺屿这根烟抽完没有再继续,而是双手抱胸,看着远方荒芜的雪山轮廓,这是一个有些防备的姿势。


    “我相不相信不重要。”说完这句话贺屿的耐心像是耗尽了,开始催促他,“回去了,大晚上想不开要吹冷风。”


    程叙不觉得意外,他一直都能感觉到,贺屿不是一个好的倾听者,这个人的耐心非常有限,对于别人的故事不感兴趣,既不想知道,也不想参与。这样一个人,有什么是他在乎的呢?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程叙起了一身的冷汗,他怎么开始好奇起别人了,尤其是这个人还是贺屿,对贺屿感到好奇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程叙强行压下自己乱七八糟的心思,他安慰自己这是吊桥效应,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贺屿是唯一一个他认识的人,在如此让人心动的星河之下,那刹那的好奇心也不过是环境顺带的产物。


    他们回到民宿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如果是在北京,这个时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但是对之前的他来说,是还没结束的工作。但是在拉萨,尤其是民宿的位置比较偏,不在市中心,景色很好,就是生活不大便利,在这样的地方不用问都知道是没有夜生活的。


    “那我就先上去了。”程叙跟贺屿打了个招呼,抬脚往楼上走。


    “你明天有没有什么安排。”贺屿叫住了他。


    “……暂时没有。”


    “我明天带你去买点生活用品。”


    程叙已经恢复到之前有点距离感的样子,好像星空下的那个他从来没有存在过,“好的,谢谢贺老板。”


    贺屿点点头,看上去完全不在乎。


    作者有话说:


    过了唐古拉山,就把杂念留在外面,出自《藏南晚星》


    第4章


    这个时候是西藏旅游淡季中的淡季,加上地理位置比较偏,民宿只有程叙一个客人。他头一天睡得太多了,今天早上不到八点的样子就醒了,下楼的时候没有看到贺屿,应该是还没有起床,不过之前说的是每天会过来,想来也不住在这里。


    把他一个陌生顾客留在店里,也是够放心的,程叙在心里想。


    贺屿下楼的时候,就看到程叙一个人站在花架下面发呆,一动不动的,哪怕不去看他的眼睛,也知道里面是一片空白。


    贺屿不自觉眉心皱起:“在看什么。”


    程叙顿了顿,眼神很缓慢地落在贺屿脸上,“看花。”


    “这是什么花,生命力好顽强,这么冷的天气也开得这么好。”


    贺屿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像是冷了一瞬,而后又很快被压下去,淡淡说,“卓玛花,你喜欢吗?但可惜只有高原才有。”


    程叙觉得贺屿有点莫名奇妙,他问就一定是喜欢吗,喜欢就一定要拥有吗?他从小到大真正喜欢的东西不多,但就算不多,也从没彻底拥有过。


    程叙不想接这话,转移话题问,“我们什么时候去。”


    贺屿当然能听出来这么生硬的转折,但他并不在意,“现在,我下午有事。”


    程叙没有意见,跟着贺屿一起去了拉萨。


    贺屿带他来的地方叫八廓商城,虽然是淡季,但这里也还算热闹,程叙跟在贺屿身后半步的位置,看到两边的摊位上摆满了绿松石、蜜蜡、银器,还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藏饰,在高原的日光下泛着冷光。


    贺屿走得不快,但也没有要等程叙的意思,程叙就保持那个距离,既不靠近也不落后,目光扫过那些琳琅的物件,却没有真正落在哪一件上。


    贺屿带他走到服装区,侧过身看他,“这里什么都有,你去买吧。”


    程叙没有回贺屿的话,目光略过各色的服装,落在旁边一个小摊上,里面有一串绿松石耳饰。


    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藏族阿妈,正坐在矮凳上转经筒,看到有人来了热情地推销着。


    "这个怎么卖。"程叙随口问。


    阿妈用藏语说了一个数字,程叙没听懂。他甚至在心里想是不是该去学一下藏语,不然走到哪都听不懂话。


    程叙转头去看贺屿,贺屿正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双臂抱在胸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说300。”贺屿说完停了一下,又继续补充,“这品相不值。”


    程叙闻言放下手中的饰品,他本来也没那么想要,就是随口扯的,不然大家都不说话气氛太僵硬了。


    “你之前说下午有事,什么时候走。”


    贺屿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是想我走,还是想我陪。”


    程叙张了张口没发出声,贺屿怎么能每次都不按套路出牌。这种带着撩拨的话程叙没少听过,在娱乐圈那种大染缸里面,就没有干净这么一说。


    但这种话放在贺屿身上就很违和,明明是那么冷的一个人,为什么会说出这么挑逗的话,但程叙意外的不算讨厌。


    “如果我说想让你陪你就不走了吗?”程叙装作没有听出贺屿的意思,故作天真地问。


    “可以,顾客如果要求当然可以满足,就看你出不出得起价。”


    “多少,你说。”


    贺屿俯身在程叙耳边说了个数字,而后起身似笑非笑看着他。


    这是把他当冤大头宰,程叙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你是不是还兼职导游?”


    贺屿挑了挑眉,露出一个非常标准的微笑,“这都被你发现了?”


    “确实是做过,不过是去年的事了,但如果程老板需要,我也不介意重拾旧业。”


    程叙这是真的被震惊到了,他只是随口一说,还真说中了?也说不定是骗他的吧,不过贺屿不像是会说谎的样子,只可能在逗他。


    “行啊,你当我的专职导游,我给你三倍。”程叙带着恶意说。


    贺屿笑意更深了:“成交。”


    程叙撇了下嘴,觉得自己好像亏了一个亿。


    贺屿看在眼里,笑了笑,“怎么,不乐意?


    “才没有!程老板不缺这点。”这是实话,跟娱乐圈的花销比起来,确实是小巫见大巫了。只是有点不爽贺屿永远这么游刃有余。


    这人失控会是什么样子呢?程叙忍不住想。


    他花了不到半个小时买齐了自己需要的东西,然后准备跟着贺屿来一趟真正的旅游。


    贺屿不愧是本地人,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做出了攻略。


    “现在还早,先去布达拉宫,你们外地人好像都对这个地方情有独钟。然后下午去大昭寺,晚上看你精力,你才刚烧,这个就到时候在看……”


    贺屿简单复述了未来三天的行程,全程都没有搜过手机,信手拈来,这些地点,交通方式,门票预订都像是在他脑子里,程叙现在才有了些贺屿确实做过导游的实感。


    术业有专攻嘛,程叙没有意见。


    等到了布达拉宫门口,程叙才想起来不对劲,好像没买票。


    登上去果不其然没有了,程叙把售罄界面放到贺屿面前,“没票了啊贺老板?”他的尾音稍稍延长,给人一种在撒娇的感觉。


    “带你逃票去不去?”贺屿说着就往景区大门走,好像也不在意程叙的答案。


    程叙无奈只能跟上去,边走还不忘边说教,“布达拉宫这种地方逃不了票。”


    “这种事情不好。”


    “大不了我们明天再来。”


    “遵纪守法啊贺老板。”


    “你还是导游呢!能不能有点职业操守!”


    贺屿最后忍不住大笑起来,“程叙你真的25了吗,别人说什么都信。”


    程叙怔了一下,反应过来贺屿就是在逗他,气急败坏道:“你……你真的……”,程叙才想起自己不知道贺屿的年龄,直接憋红了脸,“多大人了,还玩这种游戏,简直幼稚!”


    “还学会反击了,有进步。”贺屿不算温柔地薅了一把程叙的头发,笑着说。


    程叙混娱乐圈久了,对自己外表极其在意,当即发作,一把拍开贺屿的手,“别动我发型,你懂不懂礼貌!”


    贺屿也不在意,顺从收回手,“还挺有脾气。”


    程叙发现现在他跟贺屿的相处方式已经放松很多了,像是可以算得上朋友?


    这才短短三天时间。他一直不相信一见钟情或者一见如故,人怎么会第一面就跟另一个陌生人熟悉起来呢?一见钟情不过见色起意,一见如故不过有利可图。


    “所以我们是明天来吗?”程叙见贺屿还在往检票处走,试探地问。


    贺屿像看傻子一样看他,把手里的订票界面递给他,好像在说没订票还往这边走干什么,以为我跟你一样傻吗。


    程叙这一小会心跳忽上忽下,感觉自己都要得心脏病了。


    “你订了不早说?”程叙质问道:“不对,你怎么订到的?不是没有了吗?”


    程叙都快怀疑人生了,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前几年太顺风顺水了,以至于把所有的糗事都堆到了这几天。


    贺屿轻笑一声没有对程叙的咆哮做出反应,“跟上。”


    程叙内心挣扎了三秒还是跟上去了,没办法,他也想去布达拉宫,这个传说中的日光之城。


    验票,过安检,一路上都非常顺利。


    程叙跟在贺屿后面。脚下台阶很长很长,一级一级地往上延展,每一级都不高,但在三千多米的海拔上,加上才退烧,程叙走了没几步就开始喘。他的呼吸乱了起来,脚步却不肯停,跟谁较劲似的。贺屿走在他前面,步伐均匀,像是走惯了这种路。


    周围有游客,也有藏族本地人,不断有人越过他。


    “你经常来吗?”程叙撑着膝盖问。


    贺屿似乎轻轻嗯了声,“每次来都不一样。”


    程叙侧过头看贺屿。他的侧脸被高原的阳光削出很硬的线条,下巴微微抬着,脖颈绷出一条细长的筋。程叙心想,贺屿说的“每次”,到底是多少次。他待在拉萨多久了,为什么待在这里,他没有问过,贺屿也没有说过。


    程叙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个死亡问题,不要问,不要去探究。


    好不容易爬完台阶,程叙已经累的只剩半条命了。等进了宫殿内部,周围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通道狭窄逼仄,只能容纳两个人侧身通过,两侧墙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彩绘的佛像和经文,颜色因为年岁而显得有些暗沉,但凑近仍能看出那繁复的细节。


    书到用时方恨少,以前总听别人这么说,现在程叙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


    现在他只恨自己没办法用贫瘠的语言形容出这种震撼。


    空气里全是酥油灯燃烧的油脂味,混着木头和灰尘的陈腐气息,但不算难闻,反而有种净化心灵的感觉。


    程叙下意识摸了一下口袋里的手机,但想到门口“禁止拍照”的牌匾,还是放下了。


    这条参观路线是单向的,只能顺着人流往前走,没办法走回头路。


    在他们前面还有几个游客,都纷纷脚步匆忙地穿过过道,看不见踪影,程叙和贺屿混在其中,反而不急不慢,像两个异类。


    这里的每一间佛殿都比较小,酥油灯密密麻麻地排在佛像前,火苗在轻微的风中摇晃,把佛像的面容照得明明暗暗。程叙在一尊不知名的佛像前停下来,看了几秒,脸上很沉静,没有什么表情。


    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停了,程叙知道是贺屿,但他并没有回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贺屿站到了他身后,而不是他单方面跟着。


    这条通道还是太窄了,贺屿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站着的,两人的距离近得程叙能感觉到贺屿衣襟带来的空气流动。前面已经没有人了,但程叙也没动,贺屿也没催。


    应该庆幸这个时候是淡季,如果是旺季这么站着挡着人家的道,还指不定被骂成什么样。


    贺屿的目光控制不住地落在程叙的身上,他注意到程叙的肩膀一直似有若无地蹭过他的胸口。


    好像对于他们来说这个距离有点过了,但眼下的氛围实在不适合说这些,谁先一步移开都会破坏这份美感。


    不知道程叙在心里想了,贺屿就只能看到他在原地站了有十分钟,然后继续往前走了,一个字没说。


    不知道走了多久,等出了宫殿,日光重新洒下来,程叙感觉自己的眼皮都被晃得发酸。他站在石阶上往下望,来时的台阶层层叠叠地铺下去,白墙贴着红墙,红墙是用红柳枝条捆扎叠压并染成的赭红色墙面,看起来很厚重,但摸上去却是软的草梗质感。程叙这才明白为什么藏民都说布达拉宫会“呼吸”,那些草墙的缝隙在风中微微地收缩着,真的像一座活着的建筑。


    “你刚刚为什么跟着我停下来?”其实这句话有点无厘头了,贺屿是他的导游,难道要把他自己丢在那吗?


    但程叙现在不在意这些,他迫切地想要把自己从那个白茫茫的空间里拉出来,他需要有什么东西证明自己还在灿烂的人间。


    贺屿知道程叙在说什么,也难得没有拆穿他拙劣的掩饰,“你在跟佛许愿吗。”他没有回答,反而把问句抛给程叙。


    “嗯……”程叙疲于去解释什么,就顺着应下来了。


    贺屿没有看他,而是望着远方说:“我在想,可能它谁的愿望都不听,它只是坐在那里。”


    藏民向来信佛,贺屿这句话简直可以称作大逆不道了,但没关系,程叙并不在乎。


    作者有话说:


    注:红墙是用红柳枝条捆扎叠压并染成的赭红色墙面,这句话来自于网络资料查询然后总结的。


    第5章


    从布达拉宫出来程叙觉得自己精疲力竭了,比熬了三天大夜还累。


    “我们中午去吃什么,我觉得自己已经好了,我现在饿的能吃下一头牛!”


    “恢复这么快,看来还是太年轻了。”贺屿打趣道。


    “那是,正当青春年少呢。”程叙拍拍自己胸脯自信地说,“话说回来,贺老板应该比我大吧?”


    “现在你是我老板才对。”贺屿漫不经心的纠正。


    “不过你感觉没错,我确实比你大点。”


    程叙忍了一会没忍住,还是问,“大几岁啊?”


    贺屿把程叙凑过来的头推回去,“不管大几岁都是大,你按理说得喊声哥。”


    程叙脸上的温度瞬间上升了一度,“什么啊,天天想占我便宜。”


    说完也不等贺屿了,直接大步流星往前走了。


    贺屿在后面轻轻笑了,低声说了句小没良心。


    虽然贺屿看着不着调,但其实是一个很靠谱的人,也知道程叙大病初愈又玩了一上午肯定饿了。


    就带程叙去吃藏族特色的耗牛火锅,这是每一个来西藏的人都不会错过的一道菜。


    程叙也毫不扭捏地找了个位置坐下,他可是付了大价钱的,必须吃回本。


    看贺屿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自己之前为什么会觉得这个男人冷,这么相处下来也挺有意思的,之前难道是错觉?


    不,程叙觉得不是,他见过那么多形色各异的人,不会看错,只能说贺屿太能装了,每种性格都能在他身上找到,那只能说明都是假的。


    程叙现在并不想去好奇贺屿的底色,他更喜欢抓住当下,顾虑前顾虑后只会伤害自己还得不到好。


    店里面除了他们还有三四桌的样子,看上去都是藏族,只有他们两个不是。


    程叙又反应过来,他不知道贺屿是不是本地人,他的名字不像,样貌也不是很像……果然他对贺屿一无所知啊。


    锅底很快就煮开了,漫开浓郁的香气。


    程叙狠狠吸了一口,“简直太香了!”


    迫不及待地把菜往锅里面下,像是八辈子没吃过饭一样。


    贺屿看着好笑,“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程叙撇了撇嘴,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你懂什么,火锅就是要抢着吃才有意思。”


    又说到他大学的时候经常跟室友一起去学校外面的一家火锅店,特别正宗,每次都是一上菜就开始抢,吃到最后就开始清算这个是谁点的,那个又是谁点的,谁点的谁解决。


    贺屿没有打断他,就安安静静听着,时不时笑一下。


    这样的日子应该已经离程叙很远了吧,贺屿漫不经心地想。


    程叙说的过程中嘴就没停下来过,好不容易等他说累了,安静下来。


    隔壁桌就传来一阵叮叮当当,很多东西同时落地的声音。


    他们同时看过去,就见一个穿着藏袍的中年人使劲拽着一个小姑娘的手腕,拉扯间程叙能看到小姑娘的手腕上红了一大片。


    【我不去,阿爸,我求你了,我不嫁!】女孩哭的梨花带雨,一边挣扎一边求着这个中年男人。


    但他们说的是藏语,程叙听不懂,但他清楚地看到贺屿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贺屿快步向前扯过女孩护在身后,同样用藏语回他,【她不愿意,没人能逼得了她。】


    【你算个什么东西?从哪冒出来的?】中年男人显然对于贺屿的出头不满,大骂道。


    贺屿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我说,她不愿意。】


    【怎么?你看上她了?我告诉你,无媒苟合传出去你们两个还要不要脸了。】


    女孩不想牵扯到别人,又哭着去拉中年男子的手,【阿爸,我求你别乱说话,你一定要这样吗,我就不能读书,非要嫁人吗?】


    在这场争执里,程叙就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外人,因为他一个字都听不懂,也帮不上忙,他只能通过他们的表情去判断。


    那个中年男人应该很生气,声音都要把房梁震塌了,贺屿冷着脸,但程叙知道他生气了。


    眼看那个男人越来越激动,程叙心里的不安感也在急速上升。


    果然,程叙眼尖地看到了那个男人从身后摸到了一个陶瓷瓶,猛地朝贺屿砸下去。


    “小心!”


    贺屿闻声立刻抬起手臂挡了一下,陶瓷瓶在瞬间碎了。


    他进来的时候把外套脱了,现在就穿了件黑色的毛衣,受伤多严重不知道,但能看到顺着手臂流下来的血,还有瓷片划过贺屿的脖子,也留下一道血痕。


    周围的人应该也是被这架势吓到了,先一步报了警。那个女孩还看着贺屿的手臂哭,应该是在道歉。


    程叙拿了几张纸巾递给贺屿,焦急地问,“伤的严不严重啊?”


    贺屿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程叙也是走近后才发现,这个中年男人应该是喝了酒,所以才在大庭广众之下闹事。


    现在看到人受伤了就愣在那了。


    警察没几分钟也到了,现实询问了一遍原因,然后也皱起了眉头。


    这个事不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个谁也不好界定,但是伤了人肯定是要赔偿的。


    “你们三跟我走一趟吧,做个笔录。”警察指了指贺屿,女孩和那个中年男人。


    贺屿跟着走了,程叙本想跟上去,但贺屿示意他不用,让他先回民宿。


    程叙觉得心里有点堵得慌,负气往民宿方向走,走到一半又自暴自弃折返去警局。


    因此贺屿出来的时候就看到程叙一个人蹲在路边,像是被人抛弃的小狗。


    他站在暗处看了几分钟才走过去,随手揉了把程叙的头发,“怎么在这?不是让你回去吗。”


    程叙用表情表达:你管我在哪,我就想在这。


    这副心虚的样子看得贺屿想笑,感觉手臂上的伤都没那么疼了。


    本来警察的意思是先去医院包扎一下再做笔录,也没有那么急,但是贺屿只想速战速决,导致伤口到现在都没有包扎,血还在缓缓往下淌,只是速度很慢了。


    程叙看到又别扭地问:“怎么还没包扎?”


    “不生气了?”


    “我本来就不生气!我有什么可生气的!”程叙又炸毛了,但也没忘了贺屿的伤,拉着贺屿要去医院。


    贺屿一脸平静地拂开程叙的手,“小伤,回去包一下就行了。”


    程叙也没有跟贺屿争,这确实不是需要去医院的大伤,他之前拍戏也受过大大小小的伤。对于包扎也算半个熟手,就自己上了驾驶座开车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还在想有没有药,等看到贺屿的药箱是就知道多虑了。


    小到感冒药,高反药,大到跌打损伤的药,样样齐全。


    “你居然这么齐全?”程叙感到震惊,还以为像贺屿这样的男人都不需要这些。


    贺屿嗯了一声,“不喜欢去医院。”


    “那你怎么还送我去?”


    贺屿瞥了他一眼:“怕你死我店里。”


    程叙简直无话可说,太夸张了吧,顶多难受几天。


    “我帮你上药?”程叙翻了个白眼,拿着碘伏问。


    贺屿抓住毛衣下摆抬手脱了,然后卷起里面衬衫的袖子,把手臂放在程叙面前。


    程叙小声嘀咕,还挺不客气。


    贺屿手臂上被哗啦出一道口子,看着很吓人,程叙把碘伏小心地涂上去。


    “疼的话你就说,我轻点。”


    “嗯。”


    但从涂碘伏到上药再到最后的包扎,贺屿都没有喊一声疼,甚至手臂都没有颤抖一下,像个无情的机器,感受不到疼。


    上完手上的药程叙松了口气,“脖子上的消一下毒?”


    贺屿把脖子往前递了一下,让他继续。


    脖子不像手臂那样好上药,他必须要往贺屿那边靠一点才看得清。


    程叙靠过去的时候感觉自己心跳有点快,难道又高反了?他尽力忽略掉,给贺屿的脖子上药。


    棉签按上去的时候,贺屿似乎抖了一下,程叙连忙把手放轻,“很疼?”


    刚刚那么大伤口都没感觉,这个小的疼?程叙眼神里都是疑惑。


    “没,冰。”贺屿的手握紧了一瞬,慢慢地回答。


    “好吧,那你忍忍,很快。”


    程叙手上动作加快,想快点结束,他觉得他高反又要犯了,想赶紧回房间休息。


    贺屿能清晰地感受到程叙的呼吸一下又一下扑在他耳朵,脖子上,让他浑身不自在,还有点痒,但是又不能抓,程叙还在上药。


    等上完药后,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贺屿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起了一身的冷汗。


    “看来我们下午去不了大昭寺了,刚好我也累了。”程叙边收拾桌上的药品边说。


    “嗯。”


    程叙见贺屿没什么想说的,就打算走了,“那我先走了,如果有什么不方便的你叫我。”


    “好,那你好好休息。”贺屿说完又补了句,“记得开地暖。”


    “我知道了。”说完程叙就关上了门,往他的房间走去,刚刚太着急了没注意,现在才发现贺屿跟他的房间就隔了一层地板,就在他楼上正对着。


    现在才四点钟,感觉这一天发生了好多事。


    程叙回到房间,再次把手机卡拿出来,这次没再犹豫,把手机卡装回去,哪怕再不想,有些东西还是要面对。


    作者有话说:


    注:【】是藏语,区分一下哦


    第6章


    登上微信后,信息99+,跟想象中一摸一样。


    还没等程叙点开跟秦芸的聊天记录,电话就响了。


    他接通的瞬间,对面的人似乎停了两秒,应该是没想到真的接了。接着就是长达数十秒的单方面输出。


    “程叙!你个小兔崽子真的是翅膀硬了,都学会离家出走了,不联系你爸妈就算了,连我都不联系,这么多年感情白搭你身上了。”那边缓了口气接着说,“你现在在哪,有没有被拍到?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小心点,别傻站着让人欺负,遇到黑粉就躲,不要去硬刚,我们都知道这件事是诬陷,你别担心,就算公司放弃你我也不会,你姐这么多年人脉不信找不到证据……”


    程叙安安静静听着,没有反驳一句话,他一直都知道秦芸对他的好,等对方好不容易说累了,他才开口:“芸姐……”


    开口的瞬间都带着点哭腔,程叙清了下嗓子,压下那股酸涩,“我现在在拉萨,我真没想怎么样,就是觉得有点累,想休息一下。”


    秦芸听完难得安静了几秒了,叹了口气,“唉,这件事情确实是我当时的疏忽,就不该让你去。”


    “这不怪你,当时谁也没料到这是个圈套。”


    “好了,你没事就行,你打算在拉萨待多久,要不要让小夏过去陪你?”小夏是程叙的助理,从大学毕业就跟在程叙身边,已经快三年了,是一个很活泼也很细心的小姑娘。


    “不用,这边地广人稀的,我戴个口罩没人认识我,我想一个人散散心。”程叙拒绝道,“至于什么时候回来还不一定,我现在定了半个月的民宿,时间到了再说吧。”


    他嘲讽地勾了下嘴角,“这段时间我应该没有工作。”


    秦芸没接这话,算是默认了,“也行,你也好几年没休息过了。但是这次千万别整失踪了啊,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如果不是你的身份特殊,我都要报警了。”


    程叙听着一下子就笑了,不敢想象如果爆出他失踪,经纪人报警的帖子,会是什么样的一番场景。


    “你听着心情好多了?”秦芸突然问。


    程叙愣了一下,“还好?”


    作为金牌经纪人加上女人的第六感,瞬间就觉得不对劲。


    “你最近有遇到什么人吗?”


    贺屿靠在车旁的抽烟样子,走出警局随意的样子,把受伤的脖子露给自己的样子,各样的场景涌入程叙的脑海,原来他连细节都记得这么清楚,如此鲜活。


    秦芸很敏感地抓住了程叙的停顿。


    “真让我猜中了?我也不是不让你谈恋爱啊,你本来也不走流量路线,只是最近情况特殊,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程叙反应过来,无奈一笑,“芸姐,你误会了,我没那个意思。”


    秦芸无所谓道:“有那个意思也无所谓,就是当心点别被拍就行了。”


    其实作为程叙从出道到现在的经纪人,她反而希望程叙能像个少年人一样轰轰烈烈谈一场恋爱,而不是一直压着一口气不停地工作,像个机器一样。


    秦芸最后又嘱咐了几句,让他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拉萨海拔高,注意别高反了,什么时候想回来说一声,我让小夏去接你。


    程叙没有告诉秦芸他高反发烧的事情,全部都应下来,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程叙坐在床上抓着手机,之前那种茫然的空洞终于减轻了不少,之前是他自己陷入了死循环,忘了这个世界上是有真心关心他的人的。


    虽然已经退烧了,为了以防万一,程叙还是把剩下的药吃了,要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


    今晚跟之前一样,没有被梦魇折磨,甚至比前两天还要舒服,身体上也不难受了。


    这是程叙来到拉萨的第三天,他好像没有得到什么,也好像拥有了很多。


    第二天程叙是被闹钟吵醒的,他伸出手在枕头边上摸出手机关掉闹钟,九点,是昨天贺屿做攻略的时候顺手定下的。


    程叙伸了个懒腰,露出一片白皙却并不瘦弱的腰腹,然后起床洗漱下楼。


    贺屿应该也是才起床,此刻坐在前台看手机,黑屏了都没反应,看着有点懵,是前两天没有见过的状态。


    “今天要出去吗?要不你再休息一下?”程叙走到前台,撑着手臂问。


    “没事,小伤。”贺屿边说边在桌上摸车钥匙。


    还挺犟的,天天让他注意身体,自己受伤了倒是一点都不在意。


    程叙喊住贺屿,“对了,你今天换药了吗?”


    贺屿闻言笑了下,“你还关心起我来了,照顾好自己吧。”


    但是今天还是没能出去,在他们都要出门的时候,昨天在饭店的那个女孩找过来了。


    女孩看到他们的动作,似乎是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那个,你们是要出去吗?”


    程叙惊讶于对方居然会说汉语,而且说的还不差。


    “没事没事,我们出不出去都行,就是玩而已”他连忙摆手,这么小的一个姑娘,也不好意思欺负人家。


    贺屿见程叙不介意,也没说什么,“你怎么找到这来的?”


    女孩有点腼腆,“我……我问了饭店的老板,他认识你。”


    贺屿点点头没说什么,那家店他确实去过好几次,跟老板认识。


    “我就是想来谢谢你们,昨天还害你受伤了。”女孩看着贺屿小声地说。


    贺屿看着反应很淡,但还是很认真告诉女孩不用谢。


    经过一番交谈之后他们才知道,女孩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央金,今年才18岁,还有半年就高考了,但是家里面比较穷,就不让她读书了,想让她嫁人。


    但是央金成绩很好,不愿意自己的人生被这么毁掉,于是离家出走在饭店兼职赚学费。


    程叙听完不知该作何感想,不是每一个父母都尽职尽责,他很早就知道了。


    “那个男人比我大了二十岁,听说是上一任老婆去世了,我真的不甘心就这么嫁给他。”到底是年轻,央金说着说着就哭起来,不停地抹眼泪,嘴里也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程叙最看不得女生哭了,连忙递了几张纸过去,“别哭了央金……”


    贺屿也有点不自在,就起身倒了杯水放在央金手边。


    语言有时候是无力的,程叙从她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一边上课一遍兼职赚学费,可问题是他们家本就不止于此。


    但世道就是这么不公平,差不多的事情落到女孩身上就会更难,她现在不仅要担心学费问题,还要时刻防着那个想把她拿去换彩礼的爸。


    这个过程贺屿一直没有开口,程叙昨天能看得出来他对女生更有包容心,但估计是没怎么安慰过人,贺大老板不知从何开口了。


    难得还有事情能难到贺屿。


    央金哭了几分钟就慢慢停了,觉得有点尴尬就没再说话。


    程叙见状打破僵局,“央金,你模拟考能靠多少分?”


    “500多的样子。”


    500多很高了,在西藏如果走国家专项应该能上985,这个分数如果没办法读完,真的很可惜。


    程叙心里生出了一种冲动,他很想帮帮她。


    程叙斟酌着开口:“央金,如果我愿意资助你读完高中和大学,你愿意接受吗?”


    央金像是被吓到了,猛地抬起头,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又要哭了。


    就连贺屿都看了过来,转头幅度比平时大,少了几分漫不经心,多了几分认真,估计没想到程叙会这么说。


    “我……我……”央金慌忙地抬手拉了下程叙的衣袖,又触电般地收回去。


    程叙安抚地拍了一下央金的肩膀,“别紧张,我没骗你,你可以好好考虑,我尊重你的意见。”


    “可是我阿爸很难缠……”央金不停地扣自己手指,看得出来她不想放弃,她很清楚这个机会有多难得,但也有点不好意思,她阿爸很凶,而且她跟这个漂亮的大哥哥才见过两面。


    “你不用考虑这些,我来解决,你只需要考虑自己愿不愿意。”程叙不觉得这个事情很难解决,无非是要钱,刚好他有很多钱。


    央金攥紧拳头,像是发誓一样对程叙说:“哥哥,我会还你的,等我工作了,我会连本带利还给你。”


    程叙笑着揉了把小姑娘的脑袋,“那等你赚钱了再说吧,你说是不是?”他把话题抛给贺屿,想让氛围轻松一点。


    贺屿神色有点复杂地嗯了声。


    程叙跟央金要了相关的信息,然后发给了秦芸,让她去办这件事。对方应该有点忙,暂时没回信息。


    “你真的想好了?”等央金走了,贺屿突然问。


    程叙按掉手机揣进兜里,起身走到门口,阳光洒到他身上,驱散了几分身上的寒气。


    “想好了啊,央金不去上学真的很可惜不是吗?”


    “你是觉得她可怜?”


    “不,我说了啊,是可惜。”程叙此刻逆着光站,身上都被渡上了一层金光,像个慈悲救世主,“我有能力让她多一条路,这对我来说没有多大的损失,为什么不做呢?”


    可在央金眼里程叙就是她的救世主,让她的人生多了一种可能,不至于就这么烂在这里。


    贺屿突然笑了一下,“那程老板真是个好人啊。”


    程叙转过头也跟着笑了,眼睛里都泛着细碎的光,刚刚那点僵硬终于消失了,“谁说不是呢,我还有很多你意想不到的地方。”


    贺屿想,程叙真的有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不管喜怒哀乐,盛在里面都很美。


    “而且贺老板,就算我不提,你也会提吧?”程叙突然靠近了一点贺屿,轻声说。


    贺屿这次是真的有点震惊了,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说过话,程叙是怎么看出来的?


    但他不会承认,没做的事没必要拿出来说,好像自己是个大善人一样。


    看贺屿的样子,程叙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还真是外冷内热啊贺老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一上午的时间基本就过完了,下午贺屿突然有事要出去,所以程叙的旅游还是泡汤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程叙睫毛垂下来,遮住了那双漂亮的眼睛,轻声问。


    他这副样子简直像是没办法留住丈夫的妻子,心里的不乐意都要溢出来了。


    贺屿目光微滞,但很快转开了,“还不确定,你在这边半个月,玩拉萨怎么都够了。”


    “好吧。”


    “你可以自己出去走走,离这里不远的地方也有饭店。”


    “知道了,你走吧,刚刚不是很急吗?”程叙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又被当成生活不自理的废物了。


    贺屿没再说什么,快步走到车边,开车走了。


    贺屿走了之后,整个民宿就只有他一个人了,还有点不习惯,好像从来到这里就一直跟贺屿在一起。


    恰巧这时秦芸回信息了,及时打断了程叙发散的思维。


    芸姐:?


    c:?


    芸姐:???


    芸姐:你喜欢的是一个刚成年的小姑娘?有没有点良心?而且你不是喜欢男人吗?男女通吃?


    c:?不是啊,你误会了。


    芸姐:误会什么?你才去那边几天就要资助人家,还敢说不是有所图谋!


    c:……我就不能做好人好事吗。央金成绩很好,而且刚好我碰到她爸想把她嫁给一个大她二十岁还死过老婆的人,觉得太可惜了帮一把而已。


    聊天框有那么两分钟都没动静,秦芸应该是在看央金的信息。


    芸姐:好吧,看来你不是男女通吃,误会你了。


    程叙看到这句话有点莫名其妙,他从没谈过恋爱,怎么全世界都觉得他喜欢男的?


    c:我不喜欢男人吧?


    芸姐:那你喜欢女人?


    c:……也不喜欢。


    芸姐: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c:好吧,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欢男的还是女的,我又没谈过恋爱。


    芸姐:那你这段时间遇到的那个特殊的人是男是女?


    c:跟他没关系,我都说了没那个意思。


    后面秦芸没再回了,她一直很忙,手底下带了很多艺人,总说他是工作狂,其实秦芸才是吧,全年无休。


    退出跟秦芸的聊天框,程叙才发现他的助理小夏给他发了信息,问他要个地址,给他寄点东西过来。


    程叙把订单上面的地址发了过去,就收到了小夏连串的语言攻击。


    小夏:啊啊啊啊啊啊啊哥你终于活了,呜呜呜呜呜


    程叙叹了口气,一看到这满屏的语气词就头疼,小夏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咋咋呼呼了,时常让他招架不住。


    c:小夏,我们还能愉快地对话吗。


    小夏:好的!哥你走得太突然了,把我和芸姐都吓坏了。不过现在没事了,我去你公寓里面看了,什么都没带走,都不知道这几天怎么生活的……


    光是透过屏幕,程叙都能看出小夏估计又要红眼睛了。


    还没等程叙回复,小夏又发来一张照片,是两个巨大的行李箱。


    小夏:哥,我现在就把一些你需要的东西寄给你,千万照顾好自己,想回来了我就去接你。


    c:知道了,我走了给你休几天假多好,好好珍惜啊,等我回来有的你忙。


    小夏被噎了一下,虽然这么说也没错,她因为工作太忙男朋友都没了。


    瞬间老实。


    小夏:感谢哥给的假期,那我就先下线啦。


    程叙轻笑一声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程叙见现在时间还早,就独自出了民宿,这些天一直跟贺屿在一起,他还没有独自感受过拉萨的风土人情。


    程叙见惯了城市的建筑,反而更喜欢蓝天白云,雪山草原,就没往拉萨市中心去,而是顺着国道沿着反方向开始走。


    冬天的阳光紫外线也非常强,还好程叙做演员习惯了,只要出门就会戴口罩和墨镜,这最大程度上帮他缓解了紫外线的侵袭。


    程叙走了一个多小时也没见到几个人,只有偶尔从他身边疾驰而过的车辆,周围的草场也都被雪覆盖了,白茫茫的一片,连高原上最常见的牛羊都没看到。


    就在他都要放弃了,突然听到有人的声音传过来,听方向是在国道的对面。


    于是程叙翻过了旁边的小山坡,就看了他想看到的场景。


    那边海拔要更低一点,需要顺着山坡往下走,而且背风向阳,草原并没有被白雪覆盖,而是呈现一种橙黄的色泽,不好看,但也是这白茫茫的天地中少有的色彩。


    那边的牧民看到程叙,热情地跟他挥手,嘴里说着程叙听不懂的藏语。


    学藏语的念头在他心里进一步加深,反正他也没事干,明天就开始学,不求会说,起码能听懂日常用语吧。


    程叙没办法用语言回应,就只是大笑着也跟他们挥手。过了几分钟才发现自己戴着口罩,对面看不到他的笑。


    但藏民们好像并不在意,等程叙走近之后,热情地围着,让他久违地感受到了被簇拥。


    这里面大多是四五十岁的年纪,只有一个看着很年轻,他皮肤是被高原养出来的古铜色,有点黑,但五官很俊朗,特别爱笑。


    对方笑着单手放在胸前,大声道:“扎西德勒!”


    这是藏族的一个祝福语,程叙前两天也听到过,之后就上网查了,是唯一能听懂的一句藏语。


    “扎西德勒。”程叙也学着他的样子回复,不是特别标准,但是能让人感到心诚。


    “你好,远方来的客人,我叫嘉措,欢迎你来到西藏。”


    程叙惊了一下,“你原来会说汉语啊。”


    对方腼腆地挠了挠头,“会的,我上课有学过。”


    程叙见周围全是淳朴的藏民,继续带着口罩有点失礼,就拉了下来,“嘉措你好,我叫程叙。”简单自我介绍后,他就把目光落在了后面那群羊身上上,“你们是在放羊吗?”


    嘉措看到程叙露出来的样貌稍稍失神,脸慢慢有点红了,但因为本身肤色比较深,所以看不出来。


    听到程叙的问题后才慌忙回过神说:“是,是啊,我放寒假了,陪我阿妈来放羊。”说着指了一下其中的一个藏族阿妈。


    嘉措的阿妈听不懂汉语,就只是笑笑,跟旁边的女人一起说笑,边说还边看着程叙。


    程叙疑惑地问,“她们在说什么啊?”


    嘉措支支吾吾,“我阿妈说你长得好看。”


    程叙闻言忍不住笑了,好朴实的夸赞,程叙能在娱乐圈里走到如今的位置,长相自然是没话说,从前也听过无数的赞美之言,但都不如眼前一句好看来的真诚。


    因为听不懂藏语,程叙就没有硬去融她们的圈子,只是跟嘉措聊天。


    “你是还在上学吗?”


    嘉措看着有点害羞,低头不敢看程叙,“对,我马上高考了。”


    居然跟央金一样。


    “但是我成绩不太好,阿爸阿妈说如果考不上大学,就帮他们放羊。”嘉措语气里有点失落。


    “你想出去吗?”程叙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嘉措说的有点犹豫,“想,也不想,我没有去看过外面的世界,所以有点好奇,但我不想离开拉萨,阿爸阿妈需要我。”


    程叙惊讶于嘉措小小年纪居然这么懂事,城市里面十八岁的小孩,大多生活在父母的保护伞下,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高考成绩,除开学习就是游戏,完全不像央金和嘉措这样,一个为未来发愁,一个已经选好了未来的路。


    “你真的好懂事。”程叙这么夸赞道。


    嘉措眼睛里亮了一下,咧开嘴笑的时候露出两颗虎牙,“没有,这是我应该做的。”


    程叙在这一瞬间居然想到了贺屿,他也有这么一对虎牙,笑起来很可爱。虽然这种形容词并不适合贺屿。


    “哥哥你是来旅游的吗?”刚刚的聊天算是破冰了,嘉措也主动开启了话题。


    程叙坐在草原上,撑着下巴点头,“是啊,工作太累了,休息一下。”


    嘉措到底是还没进入过职场,不知道工作会有多累,想了半天才才说:“我也觉得放羊很累。”


    这个类比让两个人都大笑出了声。


    远方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太阳已经开始慢慢下落,夕阳的余晖照在程叙和嘉措身上,像是渡了一层暖光。


    嘉措坐在比程叙后一点位置,余光中能看到他带着笑的唇角,真的好好看啊,嘉措心想,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哥哥,太阳落山了,天很快就黑了,你住哪里啊?”


    程叙说了贺屿民宿的名字,然后看到嘉措疑惑的表情,“你住在屿哥家吗?”


    “是啊,怎么了吗?”程叙觉得有点奇怪,就多问了一句。


    “也没什么,就是以前屿哥那十二月是不开的,要到一月份才会重新营业,因为十二月是淡季嘛,本来就没有什么人,有时候一月份都不会营业,要到二月份,屿哥挺忙的,那家民宿也就是看他心情开不开门。”


    这下程叙是真的有点震惊到了,随即他想起自己本来就是订错了日期,他之前订的是一个多月后的,也就是一月二十号的样子。


    前台明天就不上班了,你如果有事直接找我,贺屿的这段话再次出现在程叙的脑海里,所以他到拉萨的第一晚其实是营业的最后一天,而因为他的意外到来,贺屿把原本的闭店计划放弃了?


    为什么?贺屿完全可以让他退了重新找,而不是帮他把一个多月后的订单往前移,毕竟他的样子也不缺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程叙想得有点入神,嘉措叫了好几声才有反应。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哥哥你怎么回去,这里去屿哥那边有点远。”嘉措担心地看着程叙说。


    “我刚刚就是走过来的,当散步了。”程叙站起身拍干净裤子上地草渣,没当回事。


    嘉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妥协了。


    程叙告别嘉措他们之后,就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了一会就发现不太对劲,他好像迷路了……


    来的时候遇到岔路口他是随意选的,现在已经不记得了。


    程叙摸出手机看了眼,没信号。


    倒霉事又开始找上他了,拉萨好歹也是西藏的首府,居然也会没信号?


    迷茫,疲惫,各种的负面情绪再次爬上程叙的心头,眼看着天空从橘黄慢慢只剩下一条暗红色的缝,周围荒郊野岭,一个人也没有。


    类似后怕的情绪终于升起来,程叙裹紧了外套,继续往前走,他不能停,总不能在这等死吧。


    天黑之后,路就更不好认了,程叙举着手机的手电筒照明,凭借那模糊的记忆,根本不知道有没有走对,而他的手机也只有最后百分之十三的电量了。


    终于,在十多分钟,也可能是半个小时后,屏幕上的亮光彻底熄灭,夜晚正式来临,除了天上的星星,再没有一丝光亮。


    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这样的念头缠绕着程叙,让他不太能走动路。


    他摸了把脸,让自己强打起精神,偏偏在这时候,老天像是开玩笑一样,突然起风了,吹得地上的草屑和砂石贴着地面跑,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在黑暗中无故添了两分恐怖。


    程叙停下来,仰头看了一眼,云层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合拢了,沉沉地压下来,空气中有一股泥土和枯草的味道,腥的,湿的。


    当第一滴雨落在他脖子上,很凉,凉地程叙忍不住抖了一下。


    接着就是第二滴,第三滴,没过两分钟就发展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雨幕,其实不是很大,就是冷,风裹着雨直往领口,袖口里面钻。


    手机关机,荒郊野岭,这种情况有什么办法可以自救吗?


    程叙翻遍了自己的脑子,也没有找到办法,大脑给他的反馈是,无解,你死定了。


    “程叙!”


    就在他都要放弃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闯了进来,他第一时间就分辨出来,是贺屿。


    程叙猛地抬头,就见漆黑的夜色中出现了一道强光,硬生生把雨幕撕碎,他不知作何反应,就愣愣地看着贺屿把车停在他面前。


    贺屿见程叙不动,是真的生气了,下车时把车门狠狠甩上。


    程叙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定定看着贺屿离他越来越近,直到突破社交距离。


    两人身上都淋湿了,连湿热的呼吸都缠绕在一起。


    “程叙,你来西藏是干什么的?来自杀吗?”贺屿冷声质问。


    程叙被自杀两个字眼吓到了,连忙否认,“没有!”


    贺屿讥笑一声:“没有?你仔细数一下你这短短几天都干了什么!”


    “高反情况下洗澡加不开暖气造成高烧,刚好一点就跑到这信号都没有的无人区来,你知道每年西藏会有多少人因为这些而失去生命吗?”


    程叙脸色异常苍白,嘴角动了动,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想否认,但这是事实。


    可他确实没有想怎么样。


    贺屿看到他这个样子,刚刚的火气也慢慢散了,只留下后怕,自知刚才的话有点重了,语气缓和下来,“先上车,别淋雨了,才刚好一点。”


    说着拉开车门,把程叙塞了进去。


    贺屿上车后递了个毛巾给他,“擦一下,别感冒了。”


    程叙这一刻觉得鼻子有点酸,特别酸,连忙拿过毛巾按在自己脸色,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贺屿自顾自开车,给程叙留住了个人空间,等快要到民宿的时候,程叙才缓过来,小声说:“谢谢。”


    “我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贺屿不置可否,“程叙,生命是很珍贵的,只有一次,你要爱惜它,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爱,那也不会有别人来爱。”


    “嗯……”程叙闷声发出一个单音节,发丝上的水还在顺着往下流,滴到脖子上冷的彻骨。


    熄火停车,贺屿拿出一把伞举到程叙头顶,在夜色中嗓音好像格外温柔,“走吧,回家了。”


    程叙闻言仰头,贺屿的轮廓在黑暗中极其深邃,那双眼睛专注看着他的时候,好像真的爱了一万年。


    程叙在这一刻清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越来越快。


    贺屿又一次救了他,两次了,把他从鬼门关拉出来两次了。


    如果有一个爱情进度条,程叙一定会清楚看到那已经过半的进度。


    程叙站在伞下,跟贺屿并肩走过庭院,两人的肩膀不断靠近,错过,再靠近,在零下的气温里,无端感到热。


    这条路很短,只有不到一百米,但程叙觉得他们走了很久,等终于到了又感到惋惜,好希望长一点,再长一点。


    “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我房间里有药,等会你方便了给你送过来。”贺屿叮嘱道。


    程叙连忙点头,飞快跑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然后背靠着门不停喘气,再不走他都要得心脏病了。


    芸姐好像说对了,他真的喜欢男人。


    当清楚地知道自己动心后,程叙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是痛苦。


    程叙相当清楚地知道,自己不会长久地停留在这里,他可以在这里待半个月,一个月,甚至三个月,却不会在这里待半年,一年,甚至是余生。


    他从来都不是为了爱情放弃一切的人,更何况现在自己也远没有爱到这个地步,充其量是有些心动,在死亡来临前产生的荷尔蒙很容易蒙蔽大脑,但其实过了就会发现,爱情不过是生活中很小很小的一部分。


    程叙才洗完澡,贺屿就过来了,他没打算进来,就在门口把感冒药递给程叙。


    “我还有事,马上就走,你……”贺屿忙了一天,到现在也染上了一丝疲惫,“照顾好自己。”


    程叙现在也需要自己的独立空间,没多说什么,接下道了声谢。


    贺屿走后,整栋民宿就剩他一个人了,非常安静,他好像总是在跟贺屿道谢。


    以前工作特别忙,不是在拍戏就是在看剧本和跑宣传的路上,他没有时间感受夜晚的孤独,总是一沾床就睡,直到出事之后他开始害怕夜晚,因为失眠,如果不吃安眠药的话,他总是看着窗边,外面从漆黑到慢慢泛起鱼肚子的白,一晚就过去了。


    刚刚在荒无人烟的地方,他也害怕,因为他还是不想死,还是不甘心,凭什么诬陷他的人要逍遥法外,他一个受害者就要去死。


    现在他又喜欢上了夜晚,这里的安静让他感到很安全。


    后面几天,贺屿都很忙,没有回过民宿,只是在微信上问过他有没有什么问题,有问题就给他发信息。


    程叙这几天已经把自己的心态理好了,他不再经常恍惚,自怨自艾,渐渐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每天早上会出门跑步,一日三餐正常吃,甚至开始跟芸姐商量处理一些工作上的问题。


    秦芸对他的变化也很满意,顺便问了一嘴跟贺屿的进展,程叙只是很平淡地回,没有,什么都没有。


    最后秦芸让他如果准备恋爱要说,好准备公关,不要再打个措手不及。


    又过了两天,小夏寄的东西也到了,可能西藏真的很远,都已经一周了才到,而且快递没办法送到民宿,在拉萨市中心,程叙只能自己打车过去拿,东西太多了又花了两百让人帮忙搬回去。


    刚到民宿突然发现门开了,程叙后知后觉知道,贺屿回来了。


    因为最近只有他一个人在,之前贺屿给了程叙钥匙,让他出门的话把门关了,如今开门了就说明,民宿的主人回来了。


    程叙走进去的时候,一眼看到了斜靠在前台椅子上刷手机的贺屿,整个人看上去很懒散,不知道是不是累狠了。


    贺屿听到声音,目光从手机上移到了程叙身上,看到后面的大箱小箱,也不像买的,就问了句,“家人寄的?”


    程叙平静否认,“不是,助理寄的。”


    这是程叙第一次正面提到跟自己身份有关的东西。他正大光明地打量贺屿,对方明显没睡好,眼底全是一片青黑。


    几天不见,感觉好像很陌生,不过这样才对,他们分开的时间已经比相识的时间长了。


    程叙毫不怀疑,再过几天,自己对贺屿真的会毫无波澜。


    人跟人之间本该如此,哪来的那么多一见钟情,情深似海,感情靠时间,事件和情绪的积累,但同样时间又可以冲淡这一切。


    说到底成也时间,败也时间。


    贺屿很敏锐感到了程叙的变化,不像之前那么脆弱了,他用一层坚硬的外壳把自己保护了起来,不再那么容易看透。


    “我这几天忙完了,拉萨还有什么地方没玩吗?”贺屿提起之前的导游话题。


    程叙想了想,这几天拉萨比较方便的景点他其实都去了,就像普通游客一样随波逐流,去网红景点打卡拍照,然后去吃藏族特色的食物,他已经把作为一个游客该去的地方去完了。


    如果一定要说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我想去爬雪山,你可以带我去吗?”程叙解释说,“雪山太危险了,我一个人也不敢去,也不太想跟好多人同时去,就没有报团。”


    贺屿点头,“可以,爬雪山需要准备很多东西,后天或者大后天去吧,刚好你爬完回来时间也差不多快到了。”


    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个时间是什么,但都默契地没有点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贺屿上前提起程叙的行李往楼上走,“有想去的雪山吗?”


    程叙想了想说:“就琼穆岗日吧,离拉萨不算特别远。”


    贺屿没想到他居然有目的地,看来真的跟之前不一样了,已经会做攻略了。


    等两人把行李搬完,程叙主动提起:“贺老板,我请你吃个饭吧?本来早就该请了,只是你最近不在,一直很麻烦你。”


    程叙这话挑不出任何错处,周全体面,但贺屿却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下,不是特别疼,却让人无法忽略,有种说不上来的不舒坦。


    他囫囵地嗯了声,不再作答。


    好像没有之前游刃有余了?程叙心想。


    “那就六点半过去吧,我订了七点的位置。”


    “好。”


    之后两人就相顾无言,陌生了,不止程叙这么觉得,贺屿也有这样的感受。


    但这才是本来程叙该有的样子,一周前那个魂不守舍的他,终究只是受伤后的临时体验卡,等回过神来,那一面就再也见不到了。


    贺屿心里很清楚,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感到难受。


    等贺屿走后,程叙开始收拾小夏给他寄的两个大型行李箱。


    不得不说小夏虽然平时咋咋呼呼,却非常细心,一个行李箱里面装了程叙常用的护肤品,洗漱用品和厚衣服;另一个装着很多书籍,都是程叙常看的,还有几个剧本,是他之前接触过的。


    剧本上面贴了个便签:哥,这几个都是还没有明确拒绝你的,你可以先看看,等我们找到那个粉丝澄清之后,你就可以直接进组啦,时间也还早,最早的一个都是三个月之后了,等你玩高兴了再选也来得及~


    程叙随手翻了下,注意到最下面一个似乎已经放了很久了,连纸张都已经泛黄,应该是小夏收错了。


    程叙走到沙发上坐下,抽出了最下面的一个,大致翻阅了之后,一点零星的片段闯进脑海。


    “这是我的剧本,程先生如果有兴趣可以联系我。”一个男人把手中的剧本递给他,程叙笑着接下,很官方地说如果感兴趣会再联系。


    后来呢?好像是联系过,但是那边给自己递了一份新的剧本,被改的面目全非,变得跟那些商业电影一个套路,所有程叙拒绝了,他还是更喜欢原来的那版。


    不过这个电影好像到最后都没拍,听说导演退圈了。


    时间好像是他出道后不久,四五年前了,那个导演的音容面貌他已经完全记不清了,只是有些可惜,这是一部很有深度的电影,以他现在的阅历来看,拍好了是可以冲奖的。


    程叙叹了口气,娱乐圈就是这样,站不住脚,要么被吞没,要么被踢出局。


    程叙下午下楼的时候听到大厅有交谈声,居然是嘉措和央金一起过来了。


    “你们怎么一起来了?”程叙疑惑问。


    “哥哥!”嘉措站起来喊了程叙一声,“我也是才知道,我跟央金是一个班的,我们来的路上碰到,听她说才知道原来你是央金的那个资助人。”


    央金脸上已经没有之前的颓废,整个人都意气风发起来,“我是来感谢你的程先生,我已经收到了第一笔资本,而且我阿爸也一直没来找我。”


    程叙把嘉措和央金俩小孩压着坐下,才笑着说,“没来就好,你好好读书就行了。”


    “对了,也别叫程先生了,跟嘉措一样喊哥就行,我也没比你们大多数。”


    央金小声喊了声哥哥,脸有点红。


    贺屿一直在旁边微眯着眼看着,心想,程叙还真是有这个本事,一个两个都这么喜欢他。


    “对了哥哥,那天分开之后屿哥有找到你吗?”嘉措突然想起来一般问。


    “什么意思?”


    “嘉措。”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嘉措有点摸不着头脑,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


    最后收到了贺屿的眼神威胁,还是乖乖闭嘴了,屿哥生起气来有点吓人,惹不起。


    “算了,没什么哥哥。”


    程叙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这两人打什么哑谜?


    其实程叙后面是想过这个问题的,当时手机关机,贺屿不知道他在哪,多半是嘉措告诉他的,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难道贺老板怕丢面子?


    “贺老板,怎么回事啊?”程叙似笑非笑问。


    贺屿转着手机,跟他打哑谜,“就那么回事。”


    “那么回事是怎么回事啊?”程叙发现逗贺屿是非常有意思的一件事。


    贺屿叹了口气,有点无可奈何了,“就嘉措说的,怕你不安全,让我去看一眼。”


    嘉措看上去有点想反对,但碍于贺屿还在不好发作,给憋屈惨了。


    央金看得云里雾里,戳了戳嘉措的手臂,小声问,“怎么回事呀?”


    嘉措俯身到央金耳边跟她说悄悄话,“我就提了一句遇到哥哥了,是屿哥自己担心,主动问我在什么地方,根本不是我说的。”


    央金不懂,“这为什么不承认啊,这不是好事吗?”


    嘉措敲了一下央金的头,故作高深,“这你就不懂了。”其实他也不懂,不过他会装。


    “两个小家伙说什么悄悄话呢?”程叙见两人越说越起劲,打趣道。


    嘉措和央金同时抬头,就像被老师抓包一样,支支吾吾说,“没什么没什么,哥哥。”


    程叙也不在意,还挺有意思的。


    眼见时间已经逼近六点半,程叙跟贺屿对了一个眼神,对方略微点头。


    “我们要出去吃饭,你们俩一起去吗?”


    嘉措和央金连忙站起身一副马上要走的样子,异口同声拒绝道:“不用了哥哥,晚上还得复习。”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又无奈笑了,可怜的高三学子啊。


    程叙闻言也不强求,“好吧,祝你们都金榜题名。”


    六点半刚过一点,二人驱车前往,顺利在七点到地方,这次是程叙开的车,毕竟这次贺屿算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开车的道理。


    程叙订的是一个顶楼露台的包间,他按下电梯,“想到你在拉萨呆过不短的一段时间,就没选藏族的一些特色餐厅。”


    这一趟电梯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四周就像镜子一样,清晰地照出他们地身影,肩并肩又稍稍错开,一前一后。


    程叙在心里嘀咕,他也不算矮啊,净身高都184了,贺屿还比他高半个头,这得有接近一米九了吧?


    贺屿的目光与程叙的在面前这个巨大的镜子中相交,前者带着笑意,后者稳稳接住,“所以你就选了个贵的?”


    “这不是你在这边待太久了,没什么新鲜的了,就只能在价格上体现我的诚意了。”


    贺屿没再说什么,带着点恶作剧般的笑意,让程叙有点摸不着头脑。


    等电梯终于到达顶楼,程叙才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掀开门帘,落地窗正对着大昭寺的金顶,最后一抹落日全洒在了餐盘上,餐桌上配着细长锥形的蜡烛和洋桔梗,整个包间的光线比较暗,坐下之后人的脸被烛光照亮,显得五官柔和,但是程叙满脸都是尴尬。


    这怎么看都不是和朋友吃饭,这像极了一场约会,一顿烛光晚餐。


    程叙怕贺屿误会,连忙解释,“这不是我准备的!我订餐的时候只是说按照你们最高的餐标来。”


    贺屿整个人往后靠,陷进柔软的靠背里,显得随行慵懒,好像并不介意,“程老板很会挑,这个餐厅本就是情侣约会圣地的定位。”


    程叙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贺屿在电梯里面那个恶作剧般的笑,原来在这等着他。


    虽然被耍了,但总比被误会来的好,这种事情摆在明面上说开了,也就不尴尬了。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程叙肯定地说。


    贺屿很轻地点了下头。


    这时服务员进来了,是一个藏族姑娘,笑着端上了一瓶高原葡萄酒,放在二人中间。


    两人都没提换个地方,这种避嫌完全没有必要,而且显得刻意。


    程叙拿起那瓶葡萄酒,给贺屿倒上,到自己却没动。


    贺屿端起晃了晃,在这暧昧的光线里对程叙说,“这酒跟你们大城市里的不一样,你不尝尝?”


    “我还得开车呢。”程叙语气里带了点惋惜。


    贺屿无所谓道:“打车回去就行,车在这放一晚也没什么。”


    程叙仿佛就在等贺屿这句话,连忙给自己也满上,“那就承贺老板的情了。”


    高脚杯相互碰撞的声音很清很脆,在这静谧的包间里存在感却陡然变大,程叙的心脏猛然跳了下。


    包间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前段时间他真的上网学了藏语,有一些勉强能听懂,这应该是藏族的情歌。


    在那东山顶上,升起皎洁月亮,


    年轻姑娘的面容,浮现在我心上。


    浮现在我心上,程叙的心跳慢慢跟情歌的节拍同频,他的心上真的浮现了贺屿的影子。


    说好的时间能够淡忘呢,程叙在心里面自我唾弃,他果然应该少跟贺屿接触,不然就会变得不正常。


    反观贺屿,好像一点都不受影响。


    自顾自喝酒,高脚杯的杯口挨上那薄唇,送进口腔里,然后喉结滚动几下,就彻底消失不见,眼神好像还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怎么会有人喝酒都显得如此性感,程叙有点口干舌燥,连忙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贺屿果然就是妖孽。


    贺屿看见程叙的动作,放下酒杯,用公筷给程叙夹菜,“这酒度数可不低,不要这么喝,吃点菜。”


    程叙连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的慌乱,胡乱地应下。


    但他的掩饰实在不高明,全部都落在了贺屿眼里。


    作者有话说:


    注:在那东山顶上,升起皎洁月亮,年轻姑娘的面容,浮现在我心上。这是藏族的一首经典情歌《东山顶上》


    第10章


    喝的时候不觉得,现在才发觉后劲大,程叙的酒量不差,以前在酒桌上也没少喝,但现在几杯下肚就有点醉了。


    贺屿见程叙的眼神有点涣散,把他手里的酒杯拿走放桌上,“别喝了,你醉了。”


    醉酒的人最是嘴硬,“我没醉,我还能喝。”


    贺屿觉得有点头疼,走到程叙身边说,“还能走路吗?”


    程叙端正坐姿,故作体面地起身,“我可以,我没醉。”


    不了解的人可能还真看不出来,但贺屿见他一句话要去强调两遍,就知道他还是醉了。


    “行了,回去吧。”贺屿扯着程叙的手腕,怕他摔了。


    程叙反应慢半拍,低头盯着自己被拉着的手,“你为什么要拉着我。”


    贺屿勾了下嘴角,皮笑肉不笑,“怕你摔死。”


    程叙惊了一下,看着有点懵,像是真的在考虑是不是不拉着就会被摔死。


    贺屿懒得等程叙的思维上线,直接拉着他下楼。


    到前台的时候程叙还记得要结账,按下贺屿扫码的手,大着舌头说:“我来,说好的我请你。”


    程叙堪称完美地扫码,输密码,付款,丝毫看不出醉意。


    直到走出餐厅,站在路边打车的时候,被冷风一吹,程叙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想往热源靠近。


    于是从后面把脑袋放到贺屿的肩膀上,往前垮了一步,贴上去。


    “好冷啊。”


    贺屿的身体僵硬了一瞬,拳头猛然攥紧,到底没能说什么,跟醉鬼说不通。


    手臂穿过程叙的后腰收紧,让程叙站稳。


    没几分钟车就到了,贺屿先扶着程叙坐进后座,自己才上车。


    他一坐下程叙又像不倒翁一样晃了几下,最后一脑袋撞进贺屿怀里,脑袋靠在脖颈边缘,眼见就要往下滑。


    贺屿及时兜住了他的脑袋,让他不至于摔下去。


    程叙喝醉了,呼吸之间带着灼热的温度,喷到贺屿的耳边,让他一瞬间回想起当初程叙高烧的时候。


    只是那个时候程叙还勉强有意识,现在是完全没有了,难缠了数十倍。


    程叙大概觉得冷,就一直往贺屿的怀里蹭,还边蹭边说,“好冷啊,你能不能抱抱我。”


    贺屿作为一个正常的成年男人,当然受不住这样的磨蹭,手臂上青筋暴起,太阳穴跳了又跳,终于在司机投来复杂的目光之后忍不住了。


    靠近程叙的耳边咬牙切齿说,“程叙,你给我坐好!”


    程叙瘪了瘪嘴,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委屈,“你凶我。”


    “……”


    这段时间贺屿的耐心与日俱增,如果放在之前,他都不想管了。


    下次不能再让程叙喝酒了,这家伙太闹人了。


    贺屿尽量软下态度,“没有凶你,你先安静一点,打扰到司机开车了。”


    程叙眯着眼点头,算是同意了。


    贺屿叹了口气,总算把这小祖宗哄好了。


    半个小时的车程,贺屿第一次觉得这么慢,简直到了如坐针毡的地步。偏偏罪魁祸首已经睡着了,看着还睡得很不错。


    好不容易到了民宿,贺屿拍了几下程叙的肩膀,想把人叫醒。


    然后程叙翻了个身接着睡了。


    ……


    到底有没有人能理解他的心情


    贺屿这一个月叹的气都不如今天多,最后还是把程叙抱上楼的,还收到了司机大哥果然如此的眼神。


    到了210,贺屿让程叙站好,“你房卡在哪?”


    刚刚一路被抱上楼的颠簸,让程叙清醒了点,“房卡?在裤子口袋里。”


    贺屿额角跳了跳,“哪个口袋,自己拿出来。”


    程叙还算听话,自己伸手想把房卡拿出来,奈何他今天穿了个紧身的裤子,现在手使不上力,抽了半天也没能成功抽出来。


    贺屿看着他的动作,等他第三次失败后,再也忍不了了,快速从他兜里拿出房卡,刷卡进门。


    贺屿本想把人丢床上就走,但犟种程叙又上线了。


    “我不上床,我很臭,没洗澡不上床。”


    说着就要往沙发上躺,途中不知道是绊倒了什么东西,连人带贺屿一起摔进了沙发里。


    贺屿手疾眼快撑在程叙头旁边的缝隙里,才不至于压到程叙身上。


    程叙摔了一下清醒了,看着眼前人,忍不住勾住了贺屿的脖子,“我居然还能梦到你。”


    贺屿沉默了两秒,“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啊,你是贺老板。”前一秒还情绪淡淡的,下一秒就激动起来,“我真的觉得你好假啊,一天到晚就在装,所以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一直带着面具生活不累吗?”


    这强烈的控诉直接把贺屿整懵了,气极反笑,“我照顾了你一晚上,居然还来指着我,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但程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不听贺屿的话,一巴掌拍到他脸上,“你不许凶我,这是我的梦,我才是主人!”


    力道很轻,不疼,但贺屿那半边脸都有点麻。


    程叙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不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那你要怎么赔偿我?”


    程叙想了半天,最后鼓起勇气在贺屿脸上亲了一下。


    贺屿震惊地看着程叙,柔软的唇瓣触碰到脸颊的触感还没散去,程叙在他身下红了脸颊。


    这件事如果发生在四年前,他会非常开心,可如今,只觉得满心痛苦。


    他已经没办法再离开西藏了,他的理想沾了血,再也不能毫无顾忌地去爱任何人,不管跟谁,都没有未来。


    等回过神,程叙已经推了他好几下,“那个,你能起来吗,抵到我了……”


    贺屿连忙起身,头也不回离开了程叙的房间。


    第二天程叙睁开眼,看到自己四仰八叉睡在沙发上,身上盖了个毯子,头疼脖子疼,浑身不舒服。


    贺屿怎么把他丢在沙发上?程叙边按太阳穴边坐起身。


    他还穿着昨天的衣服,拎起来低头闻了一下就皱起眉头,好臭,一身酒精味。


    程叙简单收拾了一下,去浴室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出来后看到贺屿给他发了条信息。


    岛:我去买爬山要的装备,你喝醉了多休息会


    c:好


    贺屿盯着这个字琢磨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异常。


    爬琼穆岗日需要准备很多东西,除开身上穿的,还有登山杖,照明防护,暖宝宝,药品,便携食品等。


    等贺屿采购完,回去就看见程叙拿了个躺椅放到庭院里躺着晒太阳,脸上还放着个剧本,看上去都睡着了。


    拉萨紫外线这么强,也不怕被晒伤。


    贺屿过去把程叙摇醒,“要睡回房去,这么晒着你的皮肤受不了。”


    程叙迷迷糊糊把脸上的剧本拿下来,“我没想睡,就是眯一会,刚眯着你就回来了。”


    “对了,昨晚上谢谢你,没想到那酒后劲这么大,本来我酒量还可以的,我喝醉没做什么丢脸的事吧?”


    贺屿神色很复杂,“你不记得了?”


    程叙心里咯噔一声,不会真发酒疯了吧?


    “啊……我做了什么?”程叙万分艰难道。


    过了快一分钟,贺屿才说,“就是吐了我一身,然后追着我叫哥哥。”


    这下轮到程叙奇怪了,“真的?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个癖好。”


    贺屿耸耸肩,“不知道你的,你昨晚就这样,特别闹人,好不容易才把你弄回来。”


    说得程叙有点不好意思了,“对不起啊,我下次一定少喝。”


    贺屿把车上的东西搬回民宿,“还是别喝了吧,下次可遇不到我这样的好人,还把你好好送回来。”


    程叙笑了两声没回答,在娱乐圈怎么可能不喝酒,贺屿心里肯定也清楚,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


    果然贺屿也没有在意,把装备分成两份,其中尺码较小的递给程叙。


    “过去接近两百公里,我们要提前一天过去住一晚,你身体恢复怎么样?今晚还是明晚。”


    程叙感受了一下,觉得自己完全没问题,“今晚吧,我好久没有爬过山了,还挺期待的。”


    “嗯,那你准备一下,四点出发。”


    接下来几个小时程叙都处在兴奋状态,其实刚刚说的不准确,他从来没有爬过雪山,他的前二十五年被各种事情堆满,没有空闲时间去追求自由。


    下午四点两人准时出发。


    “要不我跟你换着开吧,一个人开这种国道200公里还是有点累。”程叙提议道。


    贺屿嗯了一声,“再说吧,累了换你。”


    过去两百公里只有很短的一段高速,基本全是弯弯绕绕的国道,不太好开,导航过去显示不堵车都要四个小时。


    程叙把车窗按下了,窗外的风把发烧吹得乱飞,程叙的头发比较短还好,贺屿就不行了,他的头发本来就偏长,也没有扎起来,散在脖颈上。


    被风一吹就有点挡视线。


    这个地方不好停车,贺屿从兜里摸出一根纯黑的发圈递给程叙,“帮我弄一下,挡视线。”


    程叙接过犹豫地说:“我弄的不好别嫌弃啊,我不会扎头发。”


    贺屿笑了一声,“没给女朋友扎过头发?”


    “没有女朋友,我母胎单身行了吧。”


    贺屿挑了挑眉,没再说话只是把头往程叙那边偏了一点,方便他动作。


    程叙试了好几次,都有点歪,贺屿摆了下手,“就这样,不挡视线就行。”


    “好吧。”程叙有点被打击到了,之前那是谦虚,没想到这么简单的动作他真的做不好,他学什么东西明明都很快。


    贺屿打开车载音乐,居然是摇滚乐。


    “没想到你居然喜欢摇滚乐,完全看不出来啊。”程叙把目光从窗外移回了贺屿身上。


    “还行,在你看来我应该听什么?”


    程叙仔细想了又想,还真想不到一种符合贺屿气质的音乐,硬要说的话现代流行曲都配不上,贺屿应该听古老的藏族民谣。


    他这么说,贺屿听完难得地反驳,“我不喜欢那些民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到达时间和导航预计差不多,晚上八点,天已经黑透了。


    “订酒店了吗?”程叙问。


    “还没有,直接过去就行,现在淡季都有空房间。”


    “什么?只剩最后一间了?”程叙靠在前台,跟前台仔细确认。


    “抱歉先生,我们本来是有房的,但是刚刚来了一个登山队,就只剩下最后一间了,不过这是个双床房,两个人住是没问题的。”前台小姐姐耐心解释。


    如果换个人程叙都不会犹豫,只是自己抱着点不可说的心思,总觉得有点心虚。


    “就这间吧。”贺屿把身份证递过去,问程叙,“介意吗?”


    你都决定了才来问我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程叙挂上温和的笑意:“不介意。”


    “其实我还是介意。”程叙指着卫生间说。“卫生太不达标了,比你那差远了。”


    贺屿放好东西过来看了两眼,“这已经是周围最好的酒店,程老板只能担待一下。”


    “唉,原来有钱也住不到像样的地方。”程叙坐在沙发上,撑着下巴唉声叹气。


    贺屿走过来揉了一把程叙的脑袋,“得了,就这一晚不会把你怎么样。”


    这个动作让两人都略一停顿,贺屿单手握拳放在唇边咳了两声,程叙也低头不看他。


    “你先洗?”贺屿随口扯了个话题,好像更奇怪了。


    程叙整个人都有点焉,“你先去吧,我现在不想动。”


    贺屿没有异议,拿起换洗的衣服就进了卫生间。


    程叙先是听到了金属物品碰撞的声音,接着布料和皮肤摩擦的声音,最后是水流声。


    贺屿在洗澡,这个念头反复出现在程叙的脑海里,为什么这个时候自己的听觉要这么灵敏,一丝一毫的动静都清清楚楚,一定是酒店隔音太差了。


    程叙拿起手机胡乱的翻,看上去特别认真,实际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等贺屿出来就看到程叙跟个小鸵鸟一样所在沙发一角,像是很认真,实际在出神的样子。


    “你去吧,洗好出去吃个饭早点睡,明天早起。”贺屿边擦头发边说。


    程叙闻言抱起衣服就直奔卫生间,好像刚刚嫌弃那个人并不是他。


    好险好险,差点就被发现了,太尴尬了,一定是太久没发泄了,才会出现这种情况。程叙拍了好多下胸口才缓下来说服自己。


    跑这么快干嘛,贺屿疑惑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缝后面。


    衣服放好之后,程叙四周看了几眼,好像比刚才干净多了,贺屿洗澡的时候把脏污的东西都冲走了吗?


    他没太把这个细节放在心上,冬天长途奔波后洗个热水澡非常舒服,洗完程叙感觉自己又活了。


    贺屿见程叙出来,指了下手机说:“刚刚有人给你打电话,我没接。”


    现在有谁会找他?难道是芸姐?


    程叙把换下的衣服放到一边,走到床头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看到上面的号码骤然怔住,没有备注,但他倒背如流。


    贺屿见他情绪不对,主动询问:“怎么了吗?”


    程叙猛地按灭手机,“没事,广告电话,不重要。”


    贺屿看出程叙的逃避心理,但既然他不想说,贺屿也不会问。


    “好,衣服这些找个袋子装起来就行,带回去洗。”


    程叙很明显不在状态,大概三秒才反应过来贺屿话里的意思,慢吞吞开始找袋子装衣服,然后跟着贺屿下楼,去餐厅,吃饭。


    一直到躺到床上,程叙对这几个小时内的事都感到模糊,他好像又回到了当初来拉萨前那段日子。


    黑暗里,贺屿的声音显得特别低,“程叙,别想了,你想带着这样的状态去琼穆岗日吗?”


    程叙苦涩一笑,声音带着似有若无的哭腔,“负面情绪不是我不想就会消失的啊,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的。”


    “每次我都以为,我要忘记了,他们没办法再伤害我了,我不需要他们了,可是一通电话就把我引以为傲的坚强打碎。”


    贺屿没有去问他们是谁,只是告诉程叙,“把一切交给时间,现在,把一切交给大自然,在大自然面前,所有的东西都是渺小的。”


    辽阔的土地生不出狭隘的爱,人对大自然必须抱有敬畏之心。


    程叙没有再说话,像是已经睡着了,贺屿透过黑暗看到模糊的轮廓,此刻他们好近,也好远。


    “我没事,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对吧。”贺屿等了很久,大概有十分钟的样子,才听到程叙轻声说。


    贺屿也跟着放低声音,“嗯。晚安。”


    “晚安。”这是贺屿第一次跟他说晚安,程叙想,贺屿有让人丢掉烦恼的本事,前几分钟的他迷惘失意,现在居然都能分心想,这句话是不是有点暧昧。


    在程叙看来,如果不是关系很好,晚安这个词带着暧昧的色彩,他跟贺屿的关系也不是说不好,但是这个词用到他们身上,程叙第一个想到的还是暧昧。


    嗡嗡嗡——


    闹钟的铃声在枕头底下想起,程叙麻溜关掉闹铃,翻身起来。


    转头见贺屿还没有动静,他走到床边喊了贺屿一声:“贺老板,起床了,都七点了。”


    贺屿翻了个身,微眯眼看着来人,久久没有动作,要不是眼睛还有一条缝,程叙都要以为他又睡过去了。


    就在程叙打算再喊一声的时候,贺屿动了,只是动作非常缓慢,跟平时的他比起来简直放慢了十倍。


    程叙见贺屿已经起来了,就转身去卫生间洗漱,最后不放心地又提醒了一遍,“快收拾啊,别愣着了。”


    等程叙整理好一切,见贺屿还坐在床上发神,就知道最后一句还是白说了。


    程叙无奈地说:“贺老板,到底要怎么才肯起床?”


    贺屿一脑袋栽在程叙的肩膀上,轻轻嗯了一声,嗓音带着还没睡醒的沙哑,感觉有点软,这是程叙的第一想法,贺屿居然赖床,一点都不像,这是第二想法。


    第三反应是身体僵硬,贺屿突然的亲昵让程叙有点招架不住,垂在两边的手抬起又放下,在程叙犹豫的时候,贺屿清醒了。


    “你都收拾好了?等我五分钟。”说完就把头从程叙肩膀上挪开走了。


    为什么贺屿能这么自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程叙想不明白。


    说是五分钟,还真是一分都不差,七点十五,二人准时出门,开车前往琼穆岗日景区门口。


    “琼穆岗日是念青唐古拉山脉南端最后一座高峰,有一个很好听的藏语意,叫有学问的仙女。”贺屿向程叙解释道。


    程叙点头,这些他在网上看到过,“我看网上说这座山无法登顶?”


    “是,一般只能到观景台,海拔5200m。”


    “很美丽的一个数字。”程叙望着面前这座巍峨的雪山感叹道。


    接着笑着偏头看贺屿,“那是不是有很多情侣喜欢来爬这座山?毕竟真的很浪漫。”


    贺屿对上程叙那双漂亮的眼睛,轻声说:“也许。”


    程叙并不在意贺屿态度冷淡,也不觉得扫兴,他都已经快习惯了,明明自己也不是一个热情的人,但是在贺屿的衬托下,也显得格外有活力了。


    程叙注意到前面有个登山队,应该就是昨晚上前台小姐姐说的那个,从出酒店他们就在两人的前面。


    “出发!”程叙拿起登山杖,背上自己的登山包,指着路口宣布,那样子说是个大学生也有的是人信。


    贺屿轻笑一声,拿了个帽子扣在程叙头上,“带上,温度很低。”


    程叙发出抗议,“不要!我的发型!”


    说着就想把帽子摘下来,贺屿截住他的手,“如果不想等会冻得没有知觉,就不要摘。”


    程叙憋屈地放下手,看那不服的表情就知道不信。


    “那你怎么不戴!”程叙像是抓住了把柄,大声质问。


    贺屿带着轻微的笑意上下扫了一遍,哪怕不说话,程叙也能猜到,贺屿在说,你跟我比?


    程叙气急,决定要跟贺屿绝交三分钟。


    贺屿没打算带程叙走常规的栈道,很没意思,他想带他去看普通游客看不到的风景。


    他们走了接近一个小时,到达第一个冰湖,这个季节的冰湖已经完全被冻住了,有很厚的冰层,表面能看到内部交错纵横的裂缝,看着好像不结实,但这个厚度完全能承受一吨的重量。


    冰湖透着纯粹的蓝,跟天空一样,程叙从未亲眼见过这样的景色,当即兴奋地踩上冰面,结果冰面太滑了,差一点摔倒,还好贺屿及时拉了程叙一把,“小心点。”


    程叙挨着贺屿的半边脸有点发烫,接着被冷风一吹,立马降下来,贺屿刚刚是对的,如果他真的直接这么上来,可能会被冻哭。


    虽然贺屿在有些方面强势了点,说一不二,但都是有道理的。


    程叙想尝试自己在冰面上走,但奈何实在太滑了,在好几次差点跟冰冷的湖面亲密接触了,老实地抓着贺屿地胳膊不放了。


    程叙朝贺屿笑:“哥,拉着我点呗,实在站不稳了。”


    贺屿也懒得和他计较,只是默默把程叙的重心转移到自己身上,带着他往中间的地方走,冰湖中心的颜色要比边缘地带更蓝更美。


    程叙显然也意识到了,指着远处的一个地方,“贺屿,这颜色太好看了。”


    贺屿没什么感觉,这样的景色在西藏太多了,他见过许多比这个更漂亮的,也都不曾在他心里掀起波浪。


    他没有去看程叙说的地方,反而看了几眼身边的人。


    “现在不叫贺老板了。”还没等程叙回答,又接了句,“也不叫哥了。”


    “欸。”程叙无奈笑了一下,“你怎么这么想占我便宜呢?”


    贺屿动了动胳膊,巴拉了一下程叙的手,“谁占谁便宜?”


    作者有话说:


    注:辽阔的土地生不出狭隘的爱这句话没能查到具体出处,就先暂时标注为网络用语吧~


    第12章


    程叙自知理亏,不说话了,他是真的在冰面上站不稳!


    乖巧地喊贺屿,“哥哥哥,您想听我喊几遍我就喊几遍。”


    反正喊两句又不亏,还是贺屿拖着他走显得更累。


    贺屿显然被喊得很满意,眉梢都带着笑意。


    “欸,贺老板,不是我说,你平时多笑笑呗,笑起来多好看,非要抬头冷着个脸,凶死了。”程叙用胳膊撞了几下贺屿,讲悄悄话似的凑近贺屿说。


    贺屿无语道:“你知足吧。”他对程叙已经比大多数人好多了,这段时间应该是他近年来笑得最多的一个月了。


    只是很可惜,马上要结束了。


    在几分钟之后,他们来到了冰湖的最中心,这里颜色比外缘更加深邃,就连冰层里面的裂缝,都有了形状。


    程叙摸出背包里面的相机,“哥,帮我拍两张吧,我留个纪念,以后就看不到了。”


    这个相机是贺屿的,当时程叙看到的时候很惊讶,因为这个相机非常专业,价格非常美丽,他甚至问过贺屿是不是摄影师,但贺屿说不是,对于这个相机也没有多加解释。


    贺屿接过相机,后退几步单膝蹲下,在调试设备找角度。


    程叙拍了这么多年戏,明明可以轻而易举凹出各种完美的造型,但他也只是很单纯比了个剪刀手,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


    “别动。”贺屿出声提醒。


    那一看就让人心生喜爱的笑容和远处雪白的山峰还有脚底冰蓝色的冰湖一起定格在镜头前。


    “兄弟!”远处有个人在喊他们。


    那人走近后非常热情地跟他们说:“我刚刚用无人机在航拍,突然从屏幕上看到你们拍照的那一幕,特别美。”


    说着就把刚刚拍下来的画面递给他们看,“所以我擅自做主拍了,如果你们介意我就删了,如果不介意我可以发给你们。”


    贺屿先程叙一步看向屏幕里的照片,两人站着的位置下面裂缝形成的居然是个心形,他们一个在头一个在尾,一个站着眼睛眯成月牙,一个单膝下跪,专注拿着相机拍照。


    如果不是东西不对,这简直像一场求婚了。


    程叙显然也看出来了,但碍于别人也是好心,还是非常认真夸了这张照片,非常真诚。


    不愧是未来影帝。


    贺屿见程叙快说完了,先一步问:“这张照片可以发给我吗?我们很喜欢。”


    对方也非常乐意,很快把照片传给贺屿,并跟他们介绍,说自己是一名摄影师,还问这张照片是否可以发社交平台。


    虽然这张照片看不清正脸,但程叙是公众人物,贺屿没有作答。


    反而程叙好像并不在意,“我没问题啊。”说完看向贺屿。


    “我也没问题。”


    摄影师得到满意的答案后非常高兴,还跟他们加了个联系方式,说要请两人吃饭。


    “不用了,我们暂时还不打算下山。”贺屿拒绝道。


    摄影师露出一个失落的表情,“好吧,两位朋友,祝你们玩的高兴,如果想拍照可以再找我,我也是接单的哦。”


    两人应下后摄影师就走了,他们也开始返回陆地了。


    跟来时一样,程叙也是被贺屿半托着走回去的。


    就在快要上岸的前几分钟,“刚刚的照片发给我吧。”


    贺屿过了十来秒才说,“好,回去发你。”


    “我们现在是准备回去了吗?”程叙问。


    “不,带你走另一条路,不想体验一点普通游客体验不到的?”


    程叙瞪大眼睛,“原来你刚才不是客套啊?”


    贺屿把相机这些东西装进包里,“你什么时候见我客套过。”


    也是,还真没见过。


    “那我们现在往哪走?”


    “跟着我就行。”


    贺屿带着程叙往冰川方向走,这是一条野路,不像之前的那么好走,还有很多碎石坡。


    “这条路比常规路线要难得多,但同样景色也是那边比不上的,全程都没有信号,如果没有专业向导是不建议走的。”贺屿边在前面带路边说。


    程叙惊了一下,“那岂不是很危险?”


    “是很危险,但不是有我吗。”


    “你干过向导?”


    贺屿像是提起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干过。"


    这人怎么能说的这么轻松!程叙又问,“还有什么是你没干过的吗?”


    贺屿笑了一声,回头拉了程叙一把,“你在想什么?当然还有很多是我没干过的。”


    说着又沉思了两秒,“比如你的职业,我就没干过。”


    程叙被噎了一下,“没干过也好,这也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光鲜亮丽。”


    贺屿挑了挑眉,“我知道。”


    程叙以为他在揶揄自己,怒道:“你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没有,你想多了。”


    不知道贺屿说的是真是假,反正程叙是没信。


    接下来一路像是因为这几句话冷下来,本来两个人之间就是程叙开启话题比较多,程叙一不说话,场面就安静了。


    贺屿一开始并没有发现,直到安静的时间过长了,才发现端倪,“你生气了?”


    程叙死不承认,冷笑一声,“我没有。”


    确实生气了,为什么?贺屿有点头疼。


    复盘了一下之前的对话,贺屿又解释了一遍,“我真没有调侃你,对于娱乐圈,生活经验多一点的都知道,我怎么说都大你好几岁。”


    “大几岁。”程叙听到贺屿这么说也知道自己误会了,他现在更好奇贺屿到底多少大了。


    贺屿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五岁。我三十了。”


    “哦,那你好老哦。”程叙说完大笑一声,这个小插曲算是揭过了。


    贺屿才懒得跟他计较,只是带着程叙继续往上爬,这段路按照一般人的速度要五个小时才能到,但贺屿的速度三个小时就能到最高点,带上程叙的速度会有所下降,大概需要三个半到四个小时。


    两人又往上爬了快两个小时的样子,程叙的体力渐渐撑不住了,呼吸急促起来。


    贺屿从背包里拿出氧气罐递给程叙,“还好吗?要不要休息会。”


    程叙吸了口氧气好多了,撑着胳膊说:“没事,让我缓两分钟。”


    “不是说这座山只能到5200吗,我们现在是要登顶?”


    贺屿没有看他,望着前面像是没有尽头的野路:“登顶需要向上报备,一般游客是只能到5200的位置,但有我能带你到5600,那里有一个冰川,你应该会喜欢。”


    程叙囫囵点头,吸了口氧气状态又好些了,“那我们快走吧。”


    贺屿观察了他几分钟,“快十二点了,吃点东西再走。”


    贺屿到处找了两圈,在一个相对平缓的地方坐下,冲程叙招手,示意他过去。


    程叙坐在贺屿旁边,和他一人一手拿了个士力架吃,“我就说你怎么准备这么多东西,是一开始就没打算停在5200啊?”


    其实贺屿只是有备无患,最开始也没想好要不要带他上去,是昨晚程叙那个状态让他下定了决心,身体累了,心就轻松了,而且他有信心能保证程叙的安全。


    “差不多,看你状态不错,可以试试。”贺屿说。


    两人休息差不多了再次出发,中间又遇到了一个冰湖,但是跟第一个差别不大,他们就没过多停留,继续向着那片冰川前进。


    等翻过最后一道碎石坡,程叙觉得风都奇异般停止了。


    世界瞬间倒退,只剩下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脏,要怎么去形容那种蓝呢,他不像天空和湖水那样纯粹,是从两座山脊之间倾泻而下,然后瞬间被冻住,就这么看着就能感受到那种动态美,那种来自高原的最高点,仿佛会呼吸的蓝。


    人兴奋到极点反而会显得平静,他跟着贺屿往冰川深处走,越往里颜色越沉。


    程叙愣愣地站着,抬手把雪镜推到额头上,呼出的空气瞬间结成白雾,他轻声说,“原来水被冻住了,是这种颜色。”


    但贺屿的目光却不在冰川上,他低头,看到程叙垂在身侧的手在低温里冻得发红。


    如果可以,贺屿很想握住,但现实也只是默默从包里翻出之前程叙不愿意戴的手套。


    这次程叙倒是没有再拒绝,估计也是被冻狠了。


    周围除了风的声音就只有他们俩的呼吸声,像是整个世界就只有他们。


    程叙单膝弯曲蹲下,他发现这些冰面能够很清楚地照射出他们的身影。纯净度极高。


    “贺老板,你为什么对这些都这么平静?”程叙盯着冰面上的倒影,突然问道。


    “见得多了。”贺屿用四个字总结完。


    “你在拉萨呆了很久了吗?”


    贺屿像是听出了程叙的试探,此刻也刚好多了几分耐心跟他兜圈子,“为什么这么问,我就不能一直生活在西藏?”


    程叙很诚实摇头,“不像,各方面都不像。”


    贺屿轻轻嗯了一声,“我的母亲是藏族,但我的父亲是一位汉人。”可能程叙快走了,他们的相处已经进入倒计时,贺屿难得诚实了几分。


    程叙没有很惊讶,这在他的意料之中,“那你在其他城市待过吗?”


    也许十秒钟,也许一分钟,贺屿才轻声说:“待过啊,只是不如西藏。”


    程叙敏锐地从不如西藏这四个字里面听出了什么,也知道再问下去就越界了,识趣地及时打住。


    贺屿见程叙还看着冰面上的倒影,冰面上两人的头和头几乎靠在一起,像是一幅被画在冰里不会褪色的剪影。也跟着看了好几分钟。


    “别看了。”贺屿开口,声音低的像是要被风给吹散,“藏民都说,冰川里冻着的东西盯久了,会做噩梦。”


    明明那只不过是他们倒影,但程叙并没有拆穿这种彼此心知肚明的偷换概念。


    程叙没有抬头,只是把手贴在冰面上,掌心下那两个模糊的影子隔着薄薄一层冰相触,好像触手可及,又仿佛隔了上千年。


    “那如果……”程叙停顿了一下,呼吸模糊了冰面,又很快消散,“我想梦见他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贺屿盯着程叙的侧脸看了三秒,才移开目光,“还是不要了,去做个好梦。”


    程叙轻笑一声,“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是噩梦呢?”说着轻轻靠近贺屿的耳垂,“说不定会是一个美梦。”


    片刻后直起身,一字一顿“你说对吧,哥哥?”


    贺屿这次沉默的时间格外长,最后还是用他以往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说,“也是。”


    程叙蹲的太久了,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贺屿伸手去扶,但手刚伸到一半,程叙就站稳了。


    那只手悬在空中,扶也不是,收也不是。


    程叙垂眼看了一眼那僵在半空中的手,什么都没说,只是用一种把贺屿看透了的眼神说:“走啊,再不走天黑前下不去了。”


    在高海拔地区下山并不比上山容易,海拔往下掉的时候,高反不会立刻消失,反而像迟来的惩罚,太阳穴一跳一跳得疼。


    我不会回去又要生一场大病吧?那是不是有借口多留几天了?程叙漫无目的地想。


    两人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本来只打算住一晚的酒店只能被迫接着住,还是昨晚的那个房间。


    程叙刚拿到房卡,准备上楼,就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叙哥?”一个很年轻的声音,嗓音条件很好,是让人一听就容易心生好感的那种。


    程叙转头,看到对方的面容还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还能遇到认识的人。


    “还真的是你呀,我看了你好几眼,特别怕认错了。”对方快速走过来,笑着说。


    贺屿的目光从少年喊程叙的第一声起就落在他身上,到现在都没有离开。


    少年发现程叙身边有人,又有点尴尬地问,“叙哥,这位是?”


    程叙反应过来,向对方介绍,“这……算是我的导游。”


    接着又跟贺屿介绍,“这是陆嘉,是我的直系学弟,平时工作上也有交集,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陆嘉是一名配音演员,最开始给程叙配过音,才熟悉起来,只是后来程叙就不用配音了,全部都是原声,但两人的关系一直不错,之前出事了陆嘉还专门打电话关心过他,表示自己信程叙没做过那种事。


    贺屿面色控制不住一沉,一个导游,一个学弟兼好友,这关系远近一目了然。尽管他知道程叙说得也没错,但还是控制不住生气。


    陆嘉看到贺屿的脸色吓一跳,老天,他好像没得罪这位导游吧?


    忍不住戳了两下程叙的胳膊,“叙哥,你这导游怎么回事?我这么不讨喜吗?”


    程叙看到贺屿黑脸的样子,非但没生气,反而有点高兴,“没事,他就这脾气,你不用管他。”


    他们说悄悄话的情形落在贺屿眼里,脸色更难看了。


    “走了,爬一天了还不累吗?”说着就去扯程叙的胳膊。


    “小嘉,那我先走了,你也早点休息。”说完就跟着贺屿回了房间。


    陆嘉站在原地看着程叙被拉走的身影,挠了挠头,一脸莫名其妙。


    贺屿回房之后表现得很忙,包括但不限于找手机充电器,整理背包。


    程叙就似笑非笑地靠在门框上,“怎么了贺老板,你吃醋啊?”


    贺屿被噎了一下,假装听不懂,“我能吃什么醋。”


    “谁吃醋谁知道喽。”


    贺屿不理他,自顾自进卫生间洗澡,出来的时候看到程叙在跟别人聊天,还聊得挺高兴。


    见贺屿出来了还笑着跟他分享,“就我刚刚那学弟,原来他就是那个登山队里面的,你说巧不巧。”


    贺屿心不在焉地嗯了声,“你们很熟?”


    程叙想了一下,“还可以,在学校社团就认识了,后来工作上也有过交集,就一直保持着联系。”


    贺屿想,那确实比跟他更熟。


    “行了,别玩手机了,洗澡去,今天还不够累。”


    程叙今天心情好,也不计较,听话地放下手机。


    贺屿坐在床边漫无目的地刷手机,心里越来越烦躁,目光好几次都落在程叙在床头充电的手机上。


    最后只能去窗边抽烟了。


    “给我一根?”程叙从后面走过来,对贺屿说。


    贺屿抽了一根递给他,没想到程叙没用手接,直接就着贺屿的姿势低头叼走了。


    程叙见贺屿不动,提醒了一句,“贺老板给点根烟?”


    高原上风还是比较大,贺屿明明给自己一下就点上了,到了程叙这却失败了好几次。


    程叙斜靠在窗边,懒懒地笑,“贺老板,你这火机不行啊,下次送你一个?”


    说着一手握住贺屿的大臂让他别动,直接凑了上去,没点燃的那根烟挨上点燃的那根,最终一起燃烧起来。


    “可以了。”程叙吸了一口,把烟从嘴边拿开,吐出一口形状完美的烟圈。


    屋子里的灯光是暖黄的色调,窗边这个位置甚至有些暗,白色的烟雾弥漫在两人之间,模糊了彼此的眉眼。


    其实程叙做这些动作没多想什么,他是一个还没开始的时候及时止损的人,同时也是个喜欢的东西决不放弃的人。


    他比较在意当下,及时享乐。


    但贺屿显然不这么想,从一开始就很沉默。


    两人就这么站在窗边,抽完了一支烟,最后贺屿也只是说,“早点休息。”


    程叙耸耸肩,躺回自己的床上。


    第二天程叙跟陆嘉简单告别,跟贺屿回到了民宿。


    收拾完东西后,贺屿问程叙:“你什么时候走?”


    程叙无所谓地说:“还没确定,机票还没买。”


    贺屿抿了抿唇,又问:“续租吗?”


    程叙听完笑了,吊儿郎当说:“贺老板,你是在留我吗?”


    贺屿瞥了一眼,淡淡反驳,“没有,我们对每一个即将退租的房客都会礼貌询问。”


    程叙故意逗他,“那我不续,我看贺老板也没多想让我住。”


    贺屿不说话了,最后丢下一句随便你走了。


    逗得程叙捧腹大笑,这人太好玩了。


    微信有信息进来,是陆嘉发的,说他已经启程去阿里了,打算跑完阿里大环线就回北京继续当牛马。


    程叙简单回复让他玩的高兴,然后发了句,我的行踪暂时不要透露给别人。


    陆嘉谴责程叙对他不放心,说他也算半个圈内人当然知道。


    阿里大环线?程叙琢磨了两下,在抖音上搜索了一些相关视频,看着很不错。


    然后用三秒钟的时间决定,他暂时不回北京了,他也要去跑一圈阿里,感受中国辽阔的土地。


    然后跟芸姐发信息报备。


    c:芸姐,北京那边暂时不需要我,我就再晚点回来。


    秦芸在五分钟之后回了他的信息。


    芸姐:你要多晚?


    程叙思考了一下。


    c:三个月吧,我在西藏过年了,我打算去阿里玩一圈。


    芸姐:跟那个特殊的人一起?


    c:还不知道人家乐不乐意呢


    秦芸一看到这句话就知道有进展,之前一再否认,现在居然承认了。


    芸姐:你心里有数就行。


    秦芸并不担心程叙为了某个人不回来,她从来都了解他,知道程叙是个能拎得清的人,所以也没有阻止程叙去开启一段旅行中的短暂恋情,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被拍到。


    程叙同样把这个信息同步给了小夏,小夏得知程叙要去阿里时委婉地表示自己可以加个班,被程叙笑着戳破,说你就是想带薪旅游。


    小夏被戳破也不尴尬,但听到程叙打算约别人一起的时候立马放弃了。


    小夏:哥,你放心,我坚决不去当电灯泡!


    程叙觉得好笑,说给她加年终奖,也算是弥补她带薪旅游的机会了,小夏最后猛猛夸了一顿,说程叙简直就是牛马的天选老板。


    该怎么把贺屿拐上贼船呢,这才是最大的一个问题,之前嘉措就说贺屿很忙,但程叙并没有看到贺屿忙在哪。


    上次他跟嘉措加了微信,于是就戳了戳嘉措,打算打听点消息。


    c:嘉措,你在忙吗?


    嘉措那边秒回信息。


    嘉措:不忙哥,是有什么事吗?


    程叙也知道嘉措马上高考了,就没打算浪费时间,直接问。


    c:你之前不是说贺屿很忙吗?我看他现在一直也很闲啊,他平时都忙些什么?


    嘉措那边过了大概十来分钟才回信息。


    嘉措:屿哥他情况有些复杂,第一个是他平时本来就尝试各种职业,导致本身就很忙,第二就是家庭方面的,有什么事都是找屿哥,这我也不太好说,哥你要不直接去问屿哥吧。


    c:好吧。


    程叙本来都打算结束话题了,突然想到那天贺屿阻止嘉措说他迷路的事情,有点好奇。


    c:对了,我迷路那天发生什么事了,贺屿为什么不让你说。


    这条倒是回的很快。


    嘉措:哥,我跟你说了你可别告诉屿哥。


    程叙同意之后嘉措才开始复述那天的事情。


    嘉措在程叙走后就跟贺屿发了信息,问程叙是不是住在贺屿那,说自己遇到他了。


    贺屿当时很忙,就回了个是字就消失了,直到天慢慢黑了,贺屿有点放心不下,又反过去问嘉措在哪遇到程叙的。嘉措说了个地方,贺屿就意识到离民宿有点远了,就问程叙是怎么回去的,得知对方是散步散到那的时候坐不住了,放下了手里面所有的事情,开车往嘉措说的地方赶。


    途中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但程叙的电话一直打不通,贺屿理智上知道那个地方有时候没信号,但心里还是着急,等到了地方之后也没看到程叙,加上突然下雨,心里的紧张一下子达到了巅峰。


    贺屿把每一条岔路都追出去一段距离,就这么一个一个地找,终于在第三个岔路口前面找到了程叙。


    难怪当时那么生气,原来是这样,程叙错愕地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可是为什么?这几个字出现在程叙的大脑里面。


    他和贺屿萍水相逢,要说因为他高反送医院是责任,答应给他当导游是利益,那在那么忙的情况下还费尽心力找他是为什么?


    程叙从来不是个自恋的人,他不觉得贺屿是因为喜欢他这张脸,毕竟他自己本来就长得好,这样的人为什么对完全没交情的住客做到这一步呢?


    程叙脑子里极快地闪过一张脸,但这时的他没有抓住。


    “找到那个人了吗?”贺屿眉宇间透着几分不耐烦,握着手机站在窗边打电话。


    电话那头应该在忙,声音很杂乱,过了十来秒才回答说:“还没有,你不要急,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那边安静了,应该是到了没人的地方,又接着问:“话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关注他了?你不是有个什么白月光吗?不要了?”


    贺屿斜靠着窗户,换了个手拿手机,垂下眼问,“我什么时候有的白月光?我自己都不知道。”


    “哟,还说没有,你当初那个剧本,可是亲自送到人家手上的,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勤快。”那边戏谑道。


    “他很有天赋,我当时不想错过一个好主演。”贺屿漫不经心解释,好像不在乎对面信不信。


    “这话你自己信吗?反正我是不信。”


    那边有人叫他,秦总,人已经到齐了。


    “不跟你说了啊老贺,我要开会了,你这个事我会接着查的,有结果再通知你。”


    贺屿放下手机,神色间一片冰冷,连秦子羽都查得这么困难,到底是惹到了谁。


    程叙下楼的时候就看到贺屿在用前台的电脑打游戏,是当下非常热门的一款,程叙也玩,而且玩的还不错。


    屏幕上属于贺屿的那个英雄死了又死,队友都在疯狂骂,反观贺屿好像并不在意,眼皮垂下来,懒懒的落在屏幕上,玩儿成这样,要么心思没在这上面,要么就太菜了。


    在又一次要死的时候,程叙及时握住贺屿的手背,一个丝滑的走位,同时放技能,逃过一劫。


    贺屿才发现程叙站在他后面,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也玩这个?”


    程叙的语气带着一丝骄傲,“当然,这个很火好吧,而且我是大师。”


    说完垂眼一看贺屿的账号,黄金。


    黄金也不至于玩成这样把?程叙在心里嘀咕。


    “这个好难。”贺屿盯着屏幕说。


    程叙难得看到一件贺屿不擅长的事,随即很轻松说,“也还好,有空可以带带你。”


    在贺屿又死了两次之后,游戏结束了,屏幕上出现巨大两个字,失败。


    贺屿关掉游戏,从旁边抽了根烟出来,随手递给程叙一根。


    “不玩了?”程叙靠在前台的桌子上,低头点燃手中的烟。


    “没意思,本来也没什么心情玩,就是打发时间。”贺屿抬眼对上程叙的视线,靠着身后的椅子,两人面对着彼此,又斜着错开。


    “贺老板不是平时挺忙的?”


    “谁告诉你的?”


    “嘉措啊,他说你经常喜欢尝试各种职业,就经常忙的脚不沾地。”喜欢是程叙自己理解的,他理所当然地这么觉得。


    贺屿没有纠正这个说法,“还行,太闲了也无聊,找点事情干而已。”


    程叙慢慢引入他的正题,“我暂时不打算回去了,想在西藏再玩一圈,不然太亏了,大老远跑一趟。”


    这句话贺屿倒是接的快,“嗯,你是继续呆在拉萨还是有别的打算。”


    “陆嘉说阿里还不错,我想去看看。”


    贺屿听到陆嘉的名字眼里闪过一丝不悦,接着听到程叙要去阿里,神色看上去又严肃了很多,“你打算怎么去,报旅行团?”


    最后一句话贺屿带着很强的不确定,显然也是想到程叙的身份,他根本不适合跟一群人旅游,太容易被认出来了。


    程叙否认道:“当然不是,我自驾。”


    这下贺屿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一个人?你看了那边的情况吗,阿里大环线很长,而且有很大一片无人区,一个人自驾不现实。”尤其是一个没什么高原生活经验的人。


    程叙觉得好像不用他拐了,鱼儿自然会上钩。


    “那我在这边也只有一个人。”说着还像模像样叹了口气,“我本来想喊助理的,奈何人家一个小姑娘好不容易有个假期要陪男朋友,不乐意加班。”


    如果小夏在场,肯定想说,哥,你礼貌吗?


    “所有我只能一个人去了,没办法,听说来西藏不去阿里会很遗憾的,我可不想自己人生有这么大一个遗憾。”


    贺屿思考的时间明显变长了,神色变了又变,最后说:“我跟你去。”


    程叙故作惊讶,“这多不好意思,贺老板不是很忙吗?而且店怎么办。”


    “我忙不忙都是自己选,而且店里本来也没人,关了就行。”贺屿语速很快,像是怕自己晚一点就后悔了。


    “那就太感谢贺老板了,我还是按之前的价格给你。”


    提到利益,贺屿看上去就更自然了,他可以给自己找个借口,反正都是工作,做什么不是做,赚谁的钱不是赚。


    “好,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后天吧,刚好后天这里也到期了,我看网上说去哪边要准备很多东西。”程叙想了一会才说。


    贺屿没有意见,去阿里是要做足准备,尤其是这个季节人迹罕至,风雪,低温,缺氧,无信号,这些叠加在一起,如果不做好准备很容易出事。


    这时前台的电话响了。


    “你好,请问你们这边现在还可以订房吗?”


    贺屿淡声回复:“不好意思,我们马上要闭店了。”


    对面叹了口气,说好。


    电话挂断后,程叙还站着没动,这时候两个人都没说话,显得气氛有点僵硬。


    程叙顺着刚刚那通订房电话问:“我来那天你是不是就打算要闭店了?”


    贺屿没看他,视线落在手机上,没说是还是不是,只是说:“你人都到了,我还能赶你走?”


    “这么说我还真是幸运。”程叙勾了下唇,缓缓道。


    他的人生仅存的两个幸运,一个是出道就遇到芸姐,从此之后他的事业一直走得很顺;一次是受到挫折逃到西藏遇到了贺屿,轻易就让他放弃了厌世的念头,重新捡起对生活的希望。


    程叙和贺屿简单吃了个晚饭,这次说什么贺屿都不让他喝酒了,估计上次醉酒确实是把他折腾怕了。


    回房后时间还很早,刚过八点。


    这么早也睡不着,程叙突然找不到事干了,于是干脆捡起来小夏寄过来的剧本,简单看了几本都不是特别满意,甚至有点怀疑自己当初的眼光,这样的剧本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次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被pass掉?


    还是说这段时间自己挑剧本的眼光又高了?


    程叙有点无奈,收拾的时候又看到那个纸张都有点泛黄的剧本,其实程叙已经不记得这讲了个什么故事了,只记得是个很不错的故事。


    再次翻开,有了前面的对比,显得这个故事更加有深度。


    程叙津津有味看了快一个小时才放下,然后起身收拾小夏寄过来的两个大行李箱,他只打算带一个去阿里,不必要的东西就不带了。


    衣服,护肤品是必要的,一些书也可以带上,车上打发时间。


    收拾好一切后程叙给贺屿发信息,问他的行李箱能不能暂时放民宿。


    贺屿给了他肯定的回答,程叙早就能猜到,只是流程还是要走一下。


    做好一切之后,程叙习惯性打开微博,热榜上已经没有他的名字了,反而出现几个没听过的名字。


    秦芸把他的微博账号改了,不让他看,但这次他觉得自己有信心面对这一切了,就用小号搜了自己的名字。


    超话里面还是有很多骂他,要脱粉的帖子,不过相比前段时间已经少很多了,其中也零星有几个表示相信他,然后被追着骂。


    脱粉数量也超过三百万。


    程叙心下有数,这个情况还不算特别糟。


    在程叙出神的时候,微信提示音把他拉了回来。


    贺屿给他连着发了好几条信息,前面几个都是阿里相关的帖子,从路线到装备再到注意事项。


    岛:这些你随便看看,路线可以根据你的喜好来调整。


    c:贺老板也太贴心了吧。


    程叙唇角勾起,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相比之下贺屿就很冷淡了。


    岛:嗯。


    程叙放下手机,刚刚微博上的场面被他抛到脑后去了,只专注于自己接下来的旅程。


    短短几天,恍若新生,程叙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么个念头。


    是因为西藏氧气稀薄,人善景美,能洗涤人的心灵,忘记烦恼吗?


    有可能,但绝不是全部,程叙对于爱情不是没有过期待,只是他以为会是日久生情的类型,两人从认识,到熟悉,再到好友,最后自然而然走到一起。


    绝对没想到,他会在短短半个月内,爱上一个他根本不了解的男人。


    想到这,程叙心里咯噔一下,贺屿喜欢男人吗?他居然忘了这个前提条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程叙敲门的时候,贺屿正把他落灰很久的拍摄设备翻出来。


    “贺老板,我来还你衣服。”程叙站在门口,抬手示意了一下。


    程叙见贺屿挡着门口没动,又问了句,“不请我进去坐坐?这么防着我啊贺老板。”


    这话怎么似曾相识?


    贺屿闻言往旁边侧过身,让程叙进去,这个房间上次程叙帮贺屿上药来过一次,只是比较匆忙,没有仔细看过。


    这次程叙抱着跟之前完全不同的心境,打量这个房间,跟客房的装修风格不一样,贺屿的房间居然是现代化的冷淡风,由黑白灰三色组成,生活痕迹不重,平时应该不经常住这里。


    同时程叙还注意到柜子旁边的一箱摄影设备,从单反,微单,各种镜头到三脚架,稳定器,甚至还有无人机,说不是摄影师都没人信。


    “贺老板,你居然有这么多专业设备,还说不是摄影师?”程叙半蹲下来,但没用手擅自去碰。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不是摄影师。”这句话贺屿并没有说谎,接着又补了一句,“兴趣爱好,喜欢……拍一点东西。”


    “那有什么作品吗?我观摩观摩。”程叙仰着头,眸子里满是真诚,就是不知道几分真几分假。


    贺屿很敏锐地意识到程叙跟之前不一样了,这种明显越界的话之前他不会提起。


    “没有作品,都是一些废片。”贺屿的声音很低,“而且……我很久不拍了。”


    程叙站起身,微抬头对上贺屿的视线,“但你又把它们拿出来了。”


    贺屿随口说:“你第一次来拉萨,作为导游总不想让你留下遗憾。”


    “只是导游?”


    “只是导游。”


    “好吧。”程叙决定先不急着逼贺屿给个答案,成年人总要体面一些。


    程叙走到沙发边坐下,跟贺屿闲聊,就像是随口一问,“对了贺老板,你有女朋友吗?去阿里这么长时间你女朋友会生气吧?”


    贺屿还在整理那堆相机,看都没看程叙,“没有女朋友。”


    “那男朋友?”


    贺屿停了一会,站起身看向贺屿,“你想问什么?”


    程叙装傻,“什么问什么,我就是问你前面的问题,表述还是蛮清楚吧?”


    贺屿嗤笑一声,没直接给答案,“你猜。”


    程叙耸肩,“我猜不着,贺老板不肯说就当我没问吧。”


    借口来还衣服,现在已经待地够久了,程叙跟贺屿道别后就下楼回自己房间。


    如果是直男,被人问有没有男朋友不该这么平静,程叙心里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贺屿的取向为男。


    慢慢来吧,他想要的东西很少有最终能属于他的,但只要是喜欢的也绝没有放弃一说。


    贺屿,你会属于我吗?


    第二天一早,程叙就跟贺屿来到上次的八廊商城,这里还是一样,在淡季的拉萨里也透出热闹。不过不同的是,之前两人一直是一前一后,而这次变成了并肩而行。


    程叙再次看到他之前随口扯的一个借口——藏族阿妈依旧卖着和之前相差无几的绿松石。


    贺屿见程叙停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你很喜欢这个耳饰?”


    程叙因为工作需要,是打有耳洞的。


    “还行,藏族人是不是都比较喜欢绿松石?我看嘉措也戴了。”说着,目光落到了贺屿的耳朵上。


    贺屿比程叙要高快半个头,为了看清楚,程叙情不自禁踮起脚靠近贺屿。


    看上去像是打过耳洞的,但应该很久没戴了,有点合拢的迹象,程叙眯起眼,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结果被贺屿按住了肩膀。


    程叙稍顿片刻,抬起眼对上贺屿的视线,才发现他们此刻靠得太近了,他如果再往前一点点,就能吻上贺屿的脸颊。


    这是一个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的距离。


    两人此刻在大街上,程叙敏锐地察觉到周围似有若无的视线,才突然意识到不妥,在现在这个社会上,同性恋还没有得到大众的认同,更何况是在偏远的西藏。


    两个大男人在公共场合靠得太近,是会受到怪异的眼光的。


    程叙猛然拉开二人的距离,呼吸有点急促,“不……不好意思,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耳洞。”


    贺屿也没有比程叙好到哪去,五指深深嵌进掌心,指节都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了青白,他深呼吸说,“没事。”


    然后抬手扶了一下程叙往下掉的墨镜,“戴好,别被拍到。”


    贺屿没有回答关于耳洞的事情,而是回到上一个话题,“藏人认为绿松石能辟邪护身,保旅途平安,是一种文化的传承。”


    程叙点头,开玩笑似的说:“那我们是不是也该买一串,保佑我们阿里之旅平安顺利?”


    贺屿看了那个藏族阿妈摊子上的绿松石耳饰几秒钟,接着说,“这些品相不好,你喜欢的话我帮你留意一下。”


    之后他们没再逗留,而是直奔药品店,服装店,食品店买齐了需要的物质,把东西送回民宿之后,贺屿要去修理厂全面检修。


    "我把车送去检修,你先回去休息?"


    程叙觉得自己今天精力过剩,“我跟你一起去吧。”说完又加了一句,“可以吗?”


    “可以。”贺屿无所谓地道。


    阿里很多地方都没有修车点,出发前刹车,防冻液,轮胎,防滑链,备胎,拖车绳,胎压表等都需要全面检修。


    这个修车厂贺屿应该是常来,非常轻车熟路,工作人员照例检查,他就蹲在地上摸轮胎的纹路,手上沾灰,程叙站在旁边看着,随口聊起了阿里的风险,“我看很多人说这个季节自驾阿里有点危险。”


    “是。”贺屿很残酷地说:“暴风雪,大风,长时间无人区,这不是一场轻松的旅行,过程中充满了危险。”


    程叙没有被贺屿的说法吓到,他早就了解过了,如果是跟团,风险可以降到最低,但如果是自驾,确实是这样。


    风险和收益成正比,程叙愿意去拼一把。


    程叙笑着说,“那就麻烦贺老板保护好我了。”


    贺屿有些失神,最近程叙好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变得更有活力,更爱笑了,跟五年前一摸一样。


    贺屿起身从旁边扯了张湿纸巾擦掉手上的灰,“车先放这里,明天来取就行,你边防证办了吗?”


    程叙翻出手机界面,递给贺屿看,“我线上申请了。”


    贺屿思索两秒,“直接去财政中心办吧,你这个要等审核,阿里很多地方都没信号,还需要一份纸质版。”


    正午的太阳晒得柏油路发烫,两人打车到财务服务中心,大厅里面没多少人,程叙很快就排上号,坐在大厅等待,空气里混着复印机的淡淡味道,不算特别难闻。


    依稀能够听到前面工作人员提醒,“不能只选西藏,阿里下属的札达,普兰这些边境县都要勾上,不然路上检查站拦下来,几百公里就白跑了。”


    轮到程叙了,两人走到窗口,把身份证递给工作人员,对方递过来申请表,说了跟前面一样的话。


    程叙低头拿笔逐项勾选,笔尖在纸张上哗哗作响,填完后把申请表递交回去,窗口直接在系统上录入信息,几分钟之后,电子边境通行证签发完成。


    工作人员帮忙把证件下载出来,在大厅打印机打出纸质备份交到程叙手上。


    一切流程走完之后,程叙心里的大石头才终于落地,好像这场阿里之行从此刻开始真正落实了。


    走出大厅,外面的阳光依旧晃得人睁不开眼,风吹过来,纸页边角轻轻翻卷。


    “这下,终于可以出发了。”


    贺屿侧过头,可以看到日光穿入程叙的耳垂,皮肉薄得近乎半透明,泛开淡淡的绯色。


    “等明天拿到车,休整一下,后天就可以上路了。”


    贺屿很郑重地叫声了他的名字,“程叙。”


    “你准备好了吗?”


    程叙弯起嘴角,“当然。”


    吃过晚饭后,两人回到民宿,只是把采购的东西简单归类整理了一下,反正到时候还要往车上搬。


    在上楼前,程叙靠在楼梯中间的扶手上,轻声对贺屿说:“晚安,做个好梦。”


    贺屿仰头,深深地望着他,眼睛里有很多程叙看不懂的情绪,“晚安。”


    程叙躺在床上,却罕见的失眠了,在之前这是常态,但在拉萨,却还是头一次,心里乱七八糟的思绪不停,扰得他头疼。


    艰难得躺了一个小时,程叙决定去骚扰一下这个民宿仅存的一个活人。


    c:睡了吗贺老板?


    贺屿:?


    自从意识到自己有可能喜欢贺屿,程叙就把备注改了,但想到二人没有任何进展的关系,就只能先改成名字。


    c:我失眠了,睡不着,贺老板知道什么催眠的办法吗?


    程叙窝在被子里,侧躺着抱着手机回复信息,嘴角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贺屿皱着眉看着聊天界面,失眠?


    程叙等了好几分钟,才收到贺屿的回复。


    贺屿:那要一起看个电影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贺屿盯着自己发出去的信息,恨不得几秒前的自己彻底消失。


    深夜,电影,独处——


    太暧昧了。


    这与他最初的想法完全相悖,原本只是打算陪程叙度过这段艰难的日子,然后大家各自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多年后回想起来,那依旧是一段愉悦放松且无压力的旅程。


    但程叙显然不这么想,信息发出到房门被敲响的时间不过五分钟,说明程叙完全不带任何犹豫,从接到消息就过来了。


    贺屿揉按了一下太阳穴,苦笑一声,认命地起身去开门。


    门外的程叙什么都没带,就抓着个手机,一脸坦荡,好像他们只是多年好友似的。


    “贺老板,看什么电影啊。”程叙非常熟练地进门往沙发上一坐,看似非常随意问贺屿。


    贺屿从抽屉里翻出碟片和投影仪的遥控递给程叙,“你自己看着选吧。”


    碟片被程叙随手放到身边,撑着脑袋笑意盈盈望着贺屿,“贺老板,你邀请我来看电影,却让我自己挑啊?我还以为你已经选好了。”


    邀请两个字被程叙刻意咬得很重,头顶的大灯没有开,只留下床头的暖黄色夜灯,照在二人身上,在黑暗寂静的夜里暧昧至极。


    贺屿在他两步远的距离,既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只是沉默了好一会。


    “程叙,因为我不了解真实的你,你的各种喜好我都不知道,所以希望你能挑自己喜欢的。”


    程叙的笑意僵在了脸上,贺屿说的是他们之间最真实的现状,不了解,不止是贺屿不了解他,他也同样不了解贺屿。


    他演戏这么多年,那一瞬间的僵硬,几乎让人察觉不出来,接着换上所有人都熟知的温和面孔,“好吧贺老板,我承认你是对的。”


    可心动是一瞬间的事情,在心动的前提下去了解,然后经过无数个动心瞬间到喜欢,再从喜欢走到爱上,这个过程很漫长,却不能缺少。


    程叙重新拾起身边的一叠影片,仔细挑选起来。


    当翻到最下面的影片时,程叙倏然停止了动作,那是他出演的电影,从头到尾,里面包含了他从出道到现在所有的作品。


    贺屿见程叙不动,以为他遇到自己喜欢的电影了,刚想开口,就看请碟片上主演:程叙几个大字。


    ……


    刚刚让程叙过来看电影是临时起意,完全没有准备,后面几分钟也一直在后悔的边缘徘徊,居然把最下面的那一叠也一起扯出来了。


    空气中安静了好几秒,最后还是程叙先开口,“呃……所以你是我的影迷?”


    都到这个份上了,贺屿只能点头,“算是,你演技很好。”


    这下就说得通了,所有之前贺屿很轻易就认出了他,对他又多有照顾,是因为是他的影迷。


    既然这样,程叙抽出其中一张,这就是他提名最佳男主的那部片子,虽然看自己的电影有点奇怪,但跟贺屿一起看可以让他忽略掉这点不适。


    “这部看不看?”程叙朝着贺屿的方向晃了晃手里的碟片。


    《迟归人》,讲了一个靠偷空巢老人为生的小偷,却在一次入室盗窃中发现突发心脏病的老太太倒在地上,他本该一走了之,却鬼使神差打了120,老人救回来了,他却因为逗留过久,导致踪迹被监控拍下,当民警抓到他的时候,老太太却对着所有人说,“他不是贼,他是我的儿子。”


    最后小偷也不知道老太太是为了感激他救了她,还是真的以为自己是她的儿子,因为老人患有阿尔茨海默症。


    这部电影的结局,是小偷选择了自首,最后小偷被判刑,最后一场探监戏,老人隔着玻璃喊他儿子,他把手掌心贴在玻璃上,笑着哭了。


    小偷这个角色,是当代社会上特别普通的一个人,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没有亲人,也没有接受过正规的教育,三观在窘迫的生活中逐渐扭曲,为了活着只能选择偷窃。


    这是一个让观众都希望贼能跑掉的角色。因为他偷到最后,偷回的是自己的人性。


    贺屿也没想到程叙居然提议看他自己的电影,“你确定?”


    “怎么?贺老板不是我的影迷吗,跟偶像一起看电影的机会可不多哦”程叙调笑道。


    贺屿没再说什么,坐到离程叙二三十厘米的位置,不近也不远。


    电影开始播放,两人看电影都不是爱说话的类型,空气中一下子安静下来,但这次谁都没有觉得僵硬,都是很放松的姿态。


    这部电影贺屿其实看过很多遍,闭着眼睛都知道下一句台词是什么,也不在乎多这一遍。


    更何况……


    贺屿用余光瞥向身边人,心想,这次是特殊的。


    电影刚开场的时候程叙是有点紧张的,这部电影既然能提名最佳男主角,自然有着极高的质量,演的如何,程叙心里也有数,可还是控制不住紧张,但他惯会演,硬生生演出一副认真看电影的模样。


    周围只有荧幕上的微光,在两人看不见的角落,都用余光看了对方千百遍。


    在电影进行到小偷自首的情节时,贺屿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重量。他这次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他了。


    大概过了几分钟,贺屿很轻的调整了一下肩膀的位置,让程叙靠地更舒服一点,然后继续看到电影结尾。


    说着失眠的人,在电影还未结束之时就先一步睡过去,而撑着睡意陪同的人,却看完了整部电影。


    电影结束之后,贺屿试着叫了程叙两声,但程叙睡得很熟,完全没有反应。


    贺屿只能把程叙抱回房间,比之前重了点,他感受着怀里的重量心想。


    下楼的时候,贺屿把脚步放的很轻,怕把怀中的人吵醒,一层楼的距离,硬生生走了十多分钟。


    直到把程叙放到床上,见对方还睡得很熟,贺屿松了口气。


    他坐在床边,很深地看着床上熟睡的人,视线从眉眼到高挺的鼻梁,再到微微泛着薄红的嘴唇,一遍又一遍反复描摹。像是要把这人刻在心底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贺屿动了,他缓缓俯身,离程叙越来越近,在两唇即将碰到的时候,又突兀地停下了。


    明明没有声音,但单看画面也能感受到那叹息,里面饱含痛苦,隐忍,还有无奈。


    嘴唇慢慢上移,这个吻最终印在了程叙的眼睛上,那双会说话的美丽眼睛,哪怕此刻闭着,也充满了无限的吸引力。


    再次醒来,是阳光把程叙晃得不得不睁眼,昨晚上因为失眠,他就把窗帘拉开了,后来也忘记拉上。


    可能被窝里确实很舒服,程叙难得赖了会儿床,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秦芸给他发了几条信息,是需要他签名的一些合同,让他空了处理一下。


    程叙眯着眼简单看了一遍,就随手签了,秦芸办事他向来放心。


    过了十多分钟,程叙的大脑清醒了,不对,他昨天是怎么回房的?他好像是看电影睡着了?


    程叙啧了一声,脸上浮现出懊恼的表情,敲了敲自己脑袋,怎么回事,明明之前死活睡不着,怎么一部电影还没结束就睡过去了。


    程叙很深刻地反省自己,为什么一在贺屿身边就老是出岔子,最后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难道喜欢会让人变笨吗?


    即便再不想面对,程叙也该下楼了,不可能一直躲在被窝里吧,更何况明天就要出发了,今天事情还很多。


    楼下一片寂静,没有半个人的影子,程叙四处找了一圈,最后在前台看到了贺屿留的纸条。


    我去取车,你今天好好休息。


    贺屿的字跟他这个人一样,落笔有力,笔锋走势都恰到好处。


    程叙一下子闲下来,想到之后阿里的旅程大部分地区没有信号,就去骚扰秦芸,让她把最近的情况同步给自己,同时把后面积累的工作全部提前处理掉。


    等程叙处理完,时间已经来到中午,他皱眉看了眼时间,怎么还没回来?提个车需要这么久吗?


    正想着,外面传来汽车碾过路面的声音,程叙起身走出大厅,刚巧贺屿正从车上下来。两人隔空对视一眼,都默契地转开,程叙是不好意思昨晚睡着了,贺屿是有点心虚。


    “那个,哥,昨晚又麻烦你送我回房间了。”程叙踌躇片刻,笑着说道。


    贺屿闻言走路的动作微滞,“小事,不用放在心上。”


    “你吃午饭了吗?”贺屿问。


    “还没有,我早饭吃得晚,不是很饿。”


    贺屿随意点头,指着大厅里面的物资,“那我们先把这些装车,再去吃饭。”


    两人花了半个多小时,把所有的东西全部整理分类再装车,程叙的脖子和脸上浮现出一层薄汗,抬手抹了一把,“不收拾不知道,原来我们要带的东西这么多。”


    贺屿抬手把后备箱关上,“嗯,阿里物资匮乏,能用的上的最好都带上。”


    “想吃什么?”


    “外面随便吃点吧,没什么胃口。”


    贺屿瞥了他一眼,“给你一次点菜的机会,我来做。”


    程叙有点受宠若惊,惊讶地问:“原来你还会做饭啊?认识这么久了还没见过。”


    贺屿带程叙往民宿的厨房走,程叙发现里面的菜品居然很齐全,贺屿解释说:“有固定的供应商,今早送过来的,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贺屿都这么说了,程叙当然不客气,这样的机会可不常见。


    只可惜程叙对拉萨的特色了解不多,只能让贺屿这半个本地人自由发挥。


    贺屿做饭很快,不到一个小时,桌上就端上三菜一汤,土豆炖耗牛肉,烤蘑菇,清炒藜麦苗等,都是拉萨这边的家常菜。


    程叙夹起土豆尝了一口,软糯入味,“好好吃!贺老板手艺居然这么好。”


    贺屿那气质实在跟厨房不搭,程叙觉得贺屿因此多了几分烟火气。


    “喜欢就多吃点。”你太瘦了,后半句在贺屿口中绕了一圈又咽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冬日拉萨的早上八点,天还没有彻底大亮。


    铅灰色的薄雾笼罩着远处的城宇和近处的草原,布达拉宫也只露出半截浅淡的轮廓。


    越野车停在院子里,车身落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贺屿站在后备箱的位置,做最后出发前的检查。


    程叙拎着自己的随身背包走出大厅,眼底带着浓浓的倦意。


    贺屿接过程叙的背包放到后座,“可以车上睡。”


    程叙很低地嗯了声,完全属于条件反射。


    坐上车后,贺屿关车门的声音让他短暂清醒了一下,呆愣愣地看着贺屿眼也不眨。


    贺屿把一个U型枕套到程叙脖子上,声音在将明未明的清晨显得格外温柔,“睡吧。”


    程叙用脸颊无意识蹭了蹭贺屿的手,眼睛再次闭上了。


    贺屿捻了捻手指,帮他把安全带系上,启动越野顺着导航到路线开。


    程叙再次醒来,天光大亮,车厢里很安静,他迷迷糊糊问,“几点了?”


    贺屿眼睛盯着前面路况,双手都放在方向盘上,严格压着限速开,侧面看着特别专注。


    “快十点了,离羊湖还有三十多公里。”


    羊卓雍措是他们阿里的第一站,网上流传着很多关于它的说法。


    天上的仙境,人间的羊湖。


    有一种蓝,叫羊卓雍措的蓝。


    诸如此有很多。


    程叙睡醒后知后觉有点不好意思,自己是睡够了,贺屿却是一个人开了两个小时。


    “其实你可以喊醒我。”程叙摸着脖子上的u型枕,干笑着说。


    “看你睡得太香了,没忍心。”贺屿调笑道。


    “这样啊,那现在换我来开?”听到贺屿这么说,程叙那点羞愧反而荡然无存。


    “可别,最后二十多公里了,有没有诚意啊。”


    程叙摆摆手,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心安理得说,“那算了,我可是诚意十足的,一醒过来就想帮你,我要是没诚意就直接睡到目的地了。”


    “我突然发现你开车特别规矩啊,怎么?不相信自己的技术?”程叙见贺屿神色专注的样子,认真地问。


    比起规范驾驶,贺屿更像是会单手开车,眼里带着随意散漫的人,这才符合他的气质。


    贺屿眼睛都不带晃一下,直直看着道路认真说,“生命只有一次,开车马虎不得。”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也是,以后开车要小心,不能分神,容易出事。”


    这是程叙第一次在贺屿嘴里听到以后二字,居然是教练说教似的安全驾驶,这让程叙有点哭笑不得。


    “好好好,你现在不仅是贺老板,贺向导,还得多加一个贺教练了。”程叙偏过头,嘴角挂着明媚的笑意,“你不会还真做过驾校教练吧?”


    贺屿有点无奈,“没有,这是每一个开车的人都该知道的事,不然等发生了,后悔就来不及了。”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轻,慢慢消失空气中,哪怕隔这么近,程叙都有点听不真切。


    越野驶过连续的之字形盘山公路,一侧是陡峭山体,一侧是万丈悬崖,每一次转弯都像是要把人甩出去很远,海拔也从3500一路攀升至接近5000的山口,回头望去,来时的路就像是一条灰白的绳子缠绕在褐色的山体上。


    等翻过5030米的岗巴拉山口,整个羊卓雍错猝然出现在眼前,那种蓝,是任何调色软件都调不出来的颜色。干净,透亮。


    程叙觉得自己的心思前所未有的活跃,西藏总会一次又一次给他惊喜。


    “贺屿,我们要到哪里停车啊!”程叙把车窗按下来,大声说。


    贺屿显然也很放松,带着惯有的懒散,“去1号观景台的停车场,那里可以俯瞰羊湖全景。”


    贺屿把车开到停车场,冬季是旅游淡季,停车场很空旷,没有多少车,也就不需要费心找停车位。


    停好车后,贺屿从后座找出相机包,拿出一个比较入门级的单反递给程叙,“要拍照吗?”


    程叙笑着接过,“当然要,记忆会褪色,照片却不会。”


    “很有意思的说法,现在大多数人都在弱化时间的力量,认为刻骨铭心的感情和记忆永远清晰。”贺屿把墨镜架在鼻梁上,看着山下那一抹惊心动魄的蓝。


    程叙走到他身边,视线落到同一个方向,“我不这么觉得,感情太虚无缥缈了,如果不能长久地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会忘记。”


    贺屿勾唇笑了,“那很好。”


    享受当下的短暂快乐,然后忘记,回到现实中去,这很好,不会受伤,不会难过,不会难以放下。


    程叙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拿着相机靠近贺屿,眨眨眼,“我不会用相机,教我一下可以吗?”


    这句话的语气十分真诚,很难让人怀疑它的真实性。


    贺屿从背后靠近程叙,像是把他拥在怀里,“左手托镜头吗,右手握住机身,两肘夹紧胸口。”贺屿说着,伸手调整程叙手肘的角度。


    “高原风大,手不能抖,手一抖再好的景都糊。”


    贺屿就着程叙的手,把光圈从f/2.8调到f/11,“拍景收小光圈,拍人才用大光圈。”


    程叙的思维落点则完全没有在摄影教学上,“这么说这个相机上一次使用是拍的人?”


    贺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继续调相机的iso。


    但程叙这次没有这么轻易放过他,继续故作天真地问,“拍的谁啊?”


    贺屿叹了口气,松开相机,后退半步,跟程叙拉开了点距离,“这是工作相机。”


    “你之前说你不是摄影师。”


    “不是只有摄影师才会用到相机。”


    程叙想了想,也是,能用到相机的行业挺多的。


    像他们这个圈子,基本成也镜头,败也镜头。


    程叙低头看相机上的参数,刚刚贺屿调了一半,程叙接着调了快门和白平衡,对着前面的羊湖连着拍了好几张。


    拍完还举到贺屿面前给他看,“怎么样?还不错吧?”


    ……


    何止不错,以专业的角度来看,都挑不出什么大错,是业余的顶尖了。


    程叙完全没打算装,他就是要让贺屿知道这就是故意的,不会用相机是假的,那只是他靠近的借口,畏畏缩缩才不像他,无畏坦荡,勇于追求才是。


    贺屿神色复杂点头,“你很有天赋。”


    “谢谢夸奖,我们现在是要下去吗?”


    “对,沿着环湖公路下行,可以近距离接触湖面。”


    两人驱车到山脚下,程叙一下车就直奔湖边,近距离看,好像更蓝了。


    程叙半蹲下来,用手触上湖面,冬天的湖水冰冷刺骨,哪怕就碰到指尖,也还是冷的他一哆嗦。


    贺屿站在他半步远的位置,也不阻止,只是淡淡提醒,“小心点,别滑下来去了。”


    这个位置有一点坡度,稍不留意就容易滑下去,夏天倒还好,冬天就不行了,在零下十多二十度的天气,不发烧才是怪事。


    程叙碰了一下之后也失去了兴趣,“我知道了,这水也太冷了,受不了。”


    说着还双手合十相互摩擦起来,盼望被湖水冻得通红的指节可以得到好转。


    贺屿从背包里拿了一副手套,“带上。”


    程叙毫不扭捏接过,直接套到手上,“那我就不客气啦。”


    “你也没客气过。”


    程叙朝贺屿扮了个鬼脸,“我们都这么熟了,太客气容易伤感情。”


    贺屿笑着点头,算是认同这个观点了。


    程叙手疾眼快地抓拍到了这个瞬间,“你看,我可没说错,你笑起来真的特帅。”程叙用很夸张的语气说道。


    贺屿盯着屏幕里的自己,却觉得里面的人很陌生,在遇到程叙之前,这么笑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四五年前了,时间太久远,早已记不清了。


    贺屿手指抚上相机屏幕,有些失神地说,“可你不觉得他不像我吗?”


    “没有啊,这就是你,我觉得这才是真实的你。”


    真实的我,到底那个才是真实的我。


    程叙演过各种各样的角色,能看得出贺屿心里是压着什么事,只是他不提,程叙也不会去问,就像贺屿也从来没有问过他,揭人伤疤太残忍,他想等到他愿意。


    愿意把彼此血淋淋的一面展开给彼此看,他们的关系才能真正更进一步。


    “接下来我们去哪?”


    “你想在这边住一晚再走还是去下一站。”


    程叙想了不到三秒钟,就决定先住下,他时间还多,不用着急。


    “不过,这附近有住宿吗?”程叙四处看了一圈,除了山就是水。


    “这附近有个小村落,里面有住宿,就是环境肯定比不上市里面。”贺屿调出多拉村的住宿界面让程叙看。


    程叙就着贺屿的手翻了翻,“还行,不算很差。”


    贺屿眉梢微挑,“这个还比不上琼穆岗日的酒店,就是个小民宿。”


    程叙很平静地接受了,“我知道,已经做过心理准备了。”


    阿里大环线环境恶劣,绝对不是来享福的,他一直都知道,这应该是附近能找到最好的民宿了。


    之后两人就直接导航了民宿的位置,中午已经过了,两个大男人也就在车上吃了点面包,现在都饿了,吃饭问题还是需要解决一下。


    作者有话说:


    注:天上的仙境,人间的羊湖。有一种蓝,叫羊卓雍措的蓝——来源于网络流传说法


    第18章


    多拉村不远,小民宿的全貌很快就呈现在他们眼前。


    是一栋三层楼的房子,应该是自住的,然后把多余的房间改成了民宿。


    程叙率先一步下车,院子一个年老的奶奶看见很快迎上来,说的是带点口音的藏语,他只能隐约听懂几个词,住店,欢迎这一类。


    身后贺屿上前交涉,从神态上可以看出嬷拉非常热情,还好几次尝试跟程叙说话,他仅限于勉强能听的程度,就只能用肢体语言来表达。


    办理完入住,贺屿从车上分别把他们装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的箱子提下来。


    程叙刚握上行李箱的拉杆,嬷拉就想去帮他提,程叙连忙避开,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好意思让老年人帮忙提行李箱。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然后把求助的眼神投向贺屿。


    贺屿帮他传达完,嬷拉就在前面带路,他们的房间在三楼,都是木质的楼梯,踩上去有咯吱咯吱的声响。


    嬷拉把二人带到房门前,两把钥匙也放到他们手上。


    【祝你们入住愉快。】


    贺屿说,【谢谢。】


    程叙走进自己那间,房间设备比较老旧,但没有什么异味,床单被套也很干净。


    他简单收拾完,刚巧贺屿就来敲门。


    “收拾好了吗?去吃饭?”


    程叙说好,然后去床头拿上手机和钥匙,跟贺屿一起出去找吃的。


    多拉村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头,这种小地方也不能指望有什么美食。


    在他们走了十多分钟后,前面就有家面馆,看起来生意还不错,大多数都是本地人,像他们这样的游客寥寥无几。


    贺屿坐下,问程叙牛肉面吃不吃,程叙点头说可以,他就点了两碗牛肉面。


    店家很快就端上来,还送了一杯甜茶。


    【用餐愉快。】


    这句程叙懂了,笑着道谢。


    贺屿把筷子递给程叙,挑眉问,“你能听懂?”


    程叙坦言道:“上次之后就学了一点,只能听懂一点日常用语,不太会说。”


    贺屿没问上次是哪次,“每到一个地方你都学当地的语言?”


    “不是,想听懂一些东西才会去学。”


    “好吧,随你。”


    两人快速把那碗面吃完,程叙喝了口店家送的甜茶,觉得味道还不错。


    “这什么做的啊?甜而不腻,还挺好喝的。”比现在城市里很多奶茶都好。


    贺屿端起也喝了一口,“用红茶,牛奶和白糖熬的,也算是这边一个特色,你之前在拉萨没尝过?”


    程叙摇头,他对吃喝没多大要求,填饱肚子就行。


    “这个不如拉萨那边的,有机会带你去尝尝。”


    程叙眼睛亮了一下,撑着脑袋笑,“好啊,贺老板要说话算话。”


    在两人休息好打算回旅馆的时候,来了四个人,两男两女,看着都是游客。


    其中一个姑娘看到程叙,眼睛倏然睁大,双手捂着嘴像是不可置信,只是程叙背对他们没有看到,贺屿确是清清楚楚。


    “走吧,回去了。”贺屿起身对程叙说。


    那姑娘见他们要走了,还是鼓起勇气上前,面颊慢慢染上绯红,抬头支支吾吾对程叙说,“你好,请问你是……是程叙吗?”


    程叙瞳孔骤缩,手不自觉有些抖,只是被墨镜和厚重的衣服遮住了看不出来,“你……”


    女孩见程叙迟疑的反应就知道他误会了,连忙解释,“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狗仔或者黑粉,我是小羽毛呀,叙宝我一直相信你,我从你出道就喜欢你,一到现在,知道你不是这种人,真相一定会大白的。”


    小羽毛指的是程叙的粉丝,因为叙同音絮,羽絮纷飞。


    程叙心尖莫名一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网上骂他的帖子基本占了九成九,让他很难看到那些相信他的粉丝,这次却在路上遇到了。


    “我……谢谢。”


    女孩表现得受宠若惊,“没关系叙宝,小羽毛都在等着你,你一定重新回去的是吗?”


    程叙缓过来,摘掉口罩和墨镜,笑得很坚定,“当然,我肯定会回去。”


    程叙是真的热爱演戏,从小看电视剧就渴望成为一名荧幕演员,他在这条路上经历了很多人的反对,但还是走到了今天,没道理放弃。


    几番交谈后女孩活络起来,“叙宝,你是来这里旅游吗?”


    程叙也乐得跟她聊天,“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姜知夏!”她显得很激动,没想到偶像会问自己的名字,“叙宝,阿里这个季节很危险,你要小心哦。”


    贺屿就站在程叙身后一步的距离,他伸手就能抓住,“没关系,我找了个很厉害的向导,不会出事的。”


    姜知夏早就看到了贺屿,因为这个男人也好帅啊啊啊啊啊,莫名好磕怎么回事。


    面对两个帅哥,姜知夏很不争气地脸更红了,“那,那就好。”


    “可以合个影吗?”姜知夏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小心翼翼道,“就一张,我保证不会发出去,也不会泄露你的行程的!”


    “可以。”程叙靠近姜知夏,然后突然想到什么说,“喊上我的向导一起行吗?”


    姜知夏正有此意,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颜狗,“当然可以!”


    贺屿还有点发怔,不知道怎么扯到了自己身上,然后被程叙拉了一把,两人一左一右站在姜知夏旁边,镜头在此刻定格。


    姜知夏灿烂,程叙温润,贺屿散漫,三个不同风格的人在一张照片上却完全不违和,反而增了几分韵味。


    旁边一个酸溜溜的男声传来,“好了没啊,都半天了。”


    姜知夏嗔怪地看了眼男生,然后跟程叙说,“那我就不打扰叙宝啦,旅途快乐哦,如果幸运有可能还会再遇到呢。”


    程叙笑道,“你也是,女孩子在外面要注意安全,期待再次相见。”


    姜知夏跟程叙告别后就小跑过去挽住男生的手腕,仰头笑着说什么,男生还刚开始还故作冷漠不理她,然后被姜知夏用力拧了一下胳膊,男生大叫一声,然后弯腰笑着哄她。


    后面的程叙就没再看了,跟着贺屿往旅馆的方向走。


    时间来到下午,高原的阳光越发刺眼,就刚刚取下墨镜那一会,程叙都觉得眼睛酸胀刺痛得难受。


    程叙用手肘碰了下贺屿,一只眼微眯着说,“贺屿,你帮我看看眼睛,刚刚好像进沙了,很难受。”


    贺屿往前一步挡住刺目得光线,抬手取掉程叙又架回脸上的墨镜,“轻轻睁眼,我看看。”


    程叙尝试睁开,以为已经瞪得够大了,其实就只是一条缝。


    贺屿抬手一上一下扒开程叙的眼皮,轻轻地吹气,“好点没。”


    程叙为了不往后仰,抓着贺屿衣服的手越来越紧,磕磕巴巴说,“还没,还是疼。”


    贺屿又吹了好几下,程叙的眼睛控制不住流出生理性泪水,被他用大拇指抹去,“现在呢?”


    程叙揉了揉眼睛眨巴着感受一下,“好像可以了。”


    贺屿看到程叙因为受刺激而通红的眼睛,像是哭狠了一样。


    “先回去,车上有眼药水,拿来滴一下,避免感染。”


    “你怎么连眼药水这种东西都带了?”程叙奇怪问。


    “有备无患,高原紫外线强,可能损伤眼角膜。”贺屿加快速度,边走边解释。


    程叙嗷了一声,“你这也太贴心了吧。”


    贺屿很轻地笑了一声,“应该的,不然对不起你出的三倍工资。”


    但其实说是这么说,实际上贺屿还没收他一分钱,每次程叙提到就被他岔开,说结束后再说。


    程叙暗中欣喜,这样才好,他们之间就是要一直算不清。


    回到民宿后,贺屿之间去车上找到眼药水,然后带程叙上三楼,开门,进门,换鞋,关门,一气呵成。


    给程叙看得一愣一愣的,这不是他的房间吗?


    “愣着干什么,坐过来。”房间里没有沙发,只有个椅子,贺屿站在旁边喊他。


    程叙走到他面前,贺屿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到床上,“仰头,眼睛睁开不要动。”


    程叙按照指示抬头,贺屿单手勾住他的下巴,让他抬地更高,“有点凉,忍一下就好。”


    下巴被人捏着没办法点头,他就轻轻嗯了声。


    冰凉的液体滴入眼里,程叙忍了几秒后还是闭上眼,淡蓝色的液体顺着他的眼睛,流经脸庞,脖子,最后消失在衣领里。


    贺屿从旁边扯了张纸帮他擦干净,“好了,每天两次,滴两天就行。”


    “下次也你帮我滴吗?”


    贺屿淡淡说,“下次你自己来。”


    “那不行,我自己看不清,容易歪。”程叙惆怅地说。


    “行了,到时候喊我。”贺屿又一次妥协了。


    程叙露出得逞的笑。


    “你好好休息,下午就不要出去,养一下眼睛。”贺屿叮嘱道。


    “没问题,谢谢啦。”程叙朝门口的贺屿笑道。


    贺屿闻言回了自己房间,程叙在床上躺下,果然环境真的会改变一个人,他已经不在乎什么不洗澡不上床了,现在累得半死,完全不想爬起来去洗澡,只想好好躺着。


    回想起来,他这一条也没干什么,连车都是全程贺屿开,他就跟着随波逐流,逛景点,吃饭,怎么感觉这么累呢。


    不过虽然身体很累,大脑却很清醒,在车上睡多了,他完全没有睡意,又因为眼睛不舒服只能闭目养神。


    贺屿现在在干什么,也跟我一样躺床上吗?还是睡着了?他睡着是什么样子?睡觉穿衣服吗?


    等等,不能再想了,再想就少儿不宜了,程叙敲了下自己的脑袋,把那些废料赶出脑海。


    作者有话说:


    注:藏族将年老的妇人称为嬷拉


    第19章


    下午四点过,程叙半梦半醒见听到楼下像是在争吵,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本来不困,只是太累了睡得迷迷糊糊,一睁眼就感觉头晕脑胀。


    他开门的时候刚巧贺屿也从房间出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被吵醒的不耐。


    满打满算他们也才睡不到一个小时。


    别人的家事两人都不好露面,就靠在楼梯这边的栏杆上醒神。


    贺屿给自己点了根烟,“好点没?”


    程叙还在按揉太阳穴,苦笑一声,“眼睛好多了,现在是脑袋不好了。”


    贺屿伸手探了探程叙额头,“不会又发烧吧。”


    手下温度正常,程叙没动,任贺屿测温的手放到自己额头,“没有,我是这样,没睡好就头疼。”


    “你以前的工作应该属于重度作息不规律的类型。”


    程叙知道贺屿想问什么,“是啊,所以头晕头疼是家常便饭,但按理来说这么多年如一日的作息乱,身体也该习惯了对不对,可我偏偏不,非要疼,我也很无奈啊。”说着,程叙还露出一个非常怅然的表情。


    这么看程叙的身体也真是娇气,可这样一个人又在拼命工作。


    这个民宿的格局是中间镂空,四面修的栏杆,然后过道另一边就是一排房间。


    所以哪怕是在三楼,他们也依旧能清楚听到他们的争吵声,同样,哪怕声音压低了,下面的人也还是发现了他们。


    男人抬头看向声源处,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恼怒地对之前那个嬷拉说,【有客人怎么不说?】


    【你一回来就吵个不停,我哪来的机会?】


    男人顾及程叙他们,声音压的很低,【你有力气跟我吵没空说一句有客人在。】


    随后男人朗声对楼上人用汉语说,“不好意思啊,让你们看笑话了,我刚回来也不知道有客人,往年这个时候都没什么人,我妈也不说,吵到你们了吧?”


    程叙深刻认识到什么叫翻脸如翻书,这个人刚开始还一副烦躁得想动手的模样,现在就换上一个温和好脾气的店主人面孔。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刚好也是程叙的特长,“没事,本来也要起来了。”


    贺屿目光在楼下两人身上扫了好几圈,眉心浅浅皱起,但到底是别人家的事,也不好说什么。


    程叙见状问,“怎么了?”


    贺屿收回视线,“没有,想不想去看日落,这个时间点刚好。”


    可以看到日照金山和湖面同框的画面,程叙应该会喜欢。


    “好啊,贺老板带路。”程叙刚好也不想在民宿呆着,休息时间已经很够了。


    怎么又是贺老板了。


    贺屿琢磨程叙对他的称呼,讨好的时候会叫哥,大部分时间喊贺老板,偶尔喊贺屿,没有太大规律。


    “把你的口罩墨镜帽子围巾全部带上,晚上的时候这边还会降温。”


    “遵命!”程叙笑着比了个非常标准的举手礼。


    他之前演过一部缉毒片,在剧中饰演缉毒警察,卧底到毒枭身边长达十年,最后结尾一幕,他站在中缅边境,对着祖国遥遥行了个坚定的举手礼,背景是炸弹爆炸的火光,染红了整片天。


    这个动作看似简单,但是程叙学了好几天,这一幕反反复复拍了好几个版本,连脸上的血液汗水的走向都严格把控。


    贺屿成功被程叙的样子逗笑了,默契地都想到了那部片子。


    程叙在那天晚上看到了这个碟片,当然知道贺屿看过。


    “诶,你觉得我演的怎么样?”


    贺屿想了想,“最后的镜头很不错,导演很懂用空间写心理,哪怕一句台词都没有,却还是把祖国禁毒事业的残酷表现的淋漓精致。”


    程叙发现贺屿的点评很专业,笑着调笑道,“贺老板不会还做过导演吧?这么懂镜头。”显然还想到贺屿那些专业设备。


    刚好两人走到车前,贺屿去开车,这个话题自然断掉,之后贺屿没再提起,程叙也没放在心上。


    路过一个观景台,程叙问,“我们不去观景台看日落?”


    “去日托寺看,那边机位更好。”


    接下来的路烂,非常颠簸,他们只能开到四五十码,眼见湖面渐渐被染上橘红,“还有多远啊?我们能在日落前到吗?”


    贺屿瞟了眼导航,“差不多,日落时间在七点左右,现在六点四十,二十分钟差不多能到。”


    “好吧。”


    “这边海拔比拉萨高很多,有没有不舒服?”


    程叙感受了一下,除了刚醒的时间有点头晕,现在没有了。


    贺屿点头,叮嘱道,“不舒服一定要说,我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你。”


    程叙想不明白,为什么贺屿总是把他当生活白痴,“知道啦,啰嗦一点都不符合你的气质。”


    贺屿想到程叙醉酒那晚的控诉,很好奇自己在他眼里到底是什么样子,“我是什么气质?”


    这次程叙很认真地想了好久,久到贺屿都以为他不会回,才听到程叙很温柔的声音,“初见时觉得你特别随性,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一样,我想想怎么形容啊,对,就是自由,跟一阵风似的,后来熟一点之后又觉得你这人太恶劣了,总喜欢呛我,但是有事的时候你都在,我两次面临生命威胁,都是你把我拉回来的,虽然已经道过谢了,但我还是想再说一次,真的很谢谢你,如果来拉萨没有遇到你,我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可能已经灰溜溜爬回北京了,总之不会在去看日落的路上。”


    最后一句话程叙没有说,那是,我好像真的爱上你了。


    贺屿面对程叙剖白,沉默了很久,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只是说,“我没想过真的会认识你,至于你说的那些谢谢,其实换个人来也会这么干,毕竟生命面前无小事,这是我应该做的。更何况我还是你的,影迷。”


    程叙没有对换个人来都会这么干这个观点发表评论,在他看来,大部分人都是趋利避害的,这种事好的话得到一句谢谢,不好的话还要惹一身麻烦,大概没多少人会这么干。


    等程叙回神,他们已经到了日托寺,时间卡的刚刚好,橙红色的余晖铺满整个羊湖,当真是壮观。


    “那走吧,我的影迷。”程叙下车,手臂枕在车窗上,然后脑袋靠上去,笑意盈盈看着贺屿,“来看看你送我的这场日落。”


    贺屿的视线落点没有在身后的日落上,反而在程叙带着笑意的脸上,凝视了很久。


    程叙的笑意愈发深了,故意勾着他,“下车啊,不下车你要看什么日落,看我吗?”


    他刻意把后面的声音放的很轻,像是蛊惑一般,“贺屿,我和日落,哪个更好看。”


    贺屿心里不到一秒钟就有了答案,你。


    但这话他不能说出口,“你们都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要怎么比?”


    “这当然要看你呀,我只是问在你心里,也没让世俗去评判。”


    贺屿下车甩上车门,拿上相机带程叙去了日托寺看日落最好的机位,旺季的时候这里挤满人,淡季却至于寥寥几个,身前架着相机,索尼的最新款全画幅加上长焦巨炮,不像是单纯的游客,应该是风光摄影师,专门在这里蹲守日落的。


    那些人看到他们也没有搭话,都沉默地守在自己相机前,生怕错过一丝一毫。


    程叙站到离他们最远的地方,他还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感觉跟他们比起来,我们这也是小巫见大巫了。”程叙调侃道。


    “对,毕竟他们才是专业的,我只是个业余。”


    “我看不像,除非给我看看你拍的东西。”


    程叙居然还在惦记这个,以前怎么没发现他好奇心这么重的。


    “以后如果有机会,再看吧。”


    程叙已经听到好几次有机会了,什么时候是有机会的时候,程叙没问,点到即止。


    “那我等你的有机会。”


    程叙就这么跟贺屿站着一起看日落,就真的只是看,明明带了个相机,却没人提到拍一下,最后还是程叙说,“你带相机过来,不拍吗?”


    “相机带着是给你用的,你想拍的话可以拍。”


    “你为什么不拍?不是爱好者吗?”


    “这些景色高原常有,已经拍过了。”贺屿淡声说。


    程叙刚想说你拍过了发我就行,后来又想自己拍的,或许更有意义。


    他拿着相机四处找构图,连着拍了好几张,不如旁边专业摄影师拍的震撼人心,但也足够美丽。


    橘红色的夕阳,蓝上染红的湖面,远处苍白的雪山,一起定格在屏幕上。


    太阳快下山了,温度果然跟贺屿说的一样往下降,加上他们站的位置高,风很大,程叙把羽绒服紧了又紧,都还是挡不住那刺骨的寒风。


    贺屿余光看了好几遍,最后把程叙拉到自己身前,然后背对着把迎面而来的寒风档的严严实实。


    他们这个姿势靠的极近,程叙忍不住抬手抓住贺屿腰间的衣服,“还是好冷。”


    贺屿看着眼前的人,抬手绕过肩膀将人拥入怀里,“这样呢,还冷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程叙眨眨眼没动,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日落的时间很快,没多久天就快黑了,程叙和贺屿返回多拉村,吃过晚饭后才回到民宿,里面静悄悄的,之前争吵的两人也没了踪影。


    他们第二天的行程是到江孜县,距离羊卓雍错160公里左右,全程国道,要开接近三个小时。


    贺屿一直没问过程叙这趟旅程的时间,这次在房门前踌躇片刻,问道,“阿里,你准备花多长时间?”


    程叙卖了个关子,“你觉得多长时间合适?”


    贺屿算了算,一般跑完阿里全程大概就半个月,如果想要轻松点,满打满算20天也足够了,贺屿把这个数字告诉程叙。


    “啊,20天吗?我跟经纪人说玩三个月。”


    三个月,不算长,也不算短,可以算是旅居了。


    贺屿心里不可避免升起几分欣喜,原来留给他们的时间比想象中多,面上却还是道,“阿里玩不了这么久,除非到一个县就停留一段时间。”


    “这样不是挺好的,难道你不想跟我相处吗?”


    贺屿抿了抿唇,“那就这样吧,你喜欢哪个地方我们就多留一段时间。”


    程叙看得分明,却没有拆穿他,反而聊起后面的行程,“我们时间多明天是不是可以睡到自然醒了,天黑前能到江孜就行了。”


    “嗯,可以。”


    “终于不用像今早一样了,八点还是太早了。”


    其实程叙工作的状态经常晚睡早起,但来拉萨闲了半个月之后,早起对他来说变得格外艰难,他把这归结为这边的冬天太冷。


    而人的身体上冷了,就会本能寻找一些暖和的东西,譬如另一个人的体温。


    “你早跟我说时间还多,我也不会八点出发。”贺屿也是个不爱早起的人,尤其是冬天。


    程叙淡定甩锅,“你也没问我啊。”


    这话贺屿接不下去了,干脆结束话题,“回房了,晚安。”


    程叙哼笑一声,也回房了,虽然这个旅馆环境不怎么样,但是床很舒服,原本担心睡不好也完全不存在,程叙一觉睡到大天亮,一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程叙神清气爽地快速洗漱完,打开手机上面有贺屿给他的留言,一个小时前的,让他醒了说一声。


    程叙这边信息刚发出去十来分钟,贺屿就来敲门了。


    门外贺屿把拎着的早餐,不,应该是午餐了,递给他,“趁热吃,吃完就出发了。”


    程叙接过,面露疑惑,“你怎么做到在十分钟就买好送到我面前的。”


    贺屿面色平静答,“之前买的。”


    这下程叙更困惑了,“这天气居然还是热的?”


    “借老板的锅热着。”


    原来如此,“这么贴心啊,我都快不习惯了。”程叙摸摸鼻子说。


    贺屿没进屋,准备先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得了,快吃,吃完上路了。”


    程叙花十五分钟解决掉午餐,然后把自己的行李也收拾出来,搬到车上,“好了,准备出发吧。”


    因为之前是贺屿开的,这次程叙说什么都要自己开,说这样才公平,还连着保证了好几次自己的车技没问题,贺屿才发驾驶座让给他。


    贺屿一遇到这种事就变得话多起来,“全程国道,这边路不好开,一旦觉得不行就换我来。”


    “我知道了知道了,已经说很多遍了贺老板,我在你眼里面到底是有多不靠谱,我怎么说也是个25岁的成年人,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事没见过,开个山路而已,有什么危险的。”


    “高原的路你没开过,陡坡弯道多,而且海拔高。”


    “我在拉萨呆了半个月已经差不多适应了,出发了哈,我会小心。”程叙把车开出民宿的院子,对贺屿说。


    刚开始贺屿还认真帮程叙看着路况,后来见他车技确实不错,就是时不时喜欢超速,被他提了几次之后就老老实实开了,也放松下来。


    大部分路况都还可以,比较好开,基本限速在70左右,只是翻越卡若拉山和斯米拉山等垭口弯道多,限速40,中间查了一次边防证,等他们到江孜已经快下午四点了。


    “这边酒店定了吗?”,进入江孜县后程叙问。


    贺屿嗯了声,把酒店位置导航到车上,在宗山古堡的那片。


    程叙把车停到酒店的停车场,这次订的还是两间,两人把自己的行李分别放到房里,约定了六点酒店大堂汇合。


    这个酒店的设施明显比之前的要上好不止一星半点,甚至还有制氧机。


    贺屿的民宿是没有这个东西的,这还是程叙第一次见。


    六点的时候,程叙准时到前厅,贺屿已经等在那里了。


    就在他们往外走的时候,跟他们插肩而过一个年轻男人,对方回过头惊讶的喊了一声,“贺导?”


    贺导?程叙眉心微皱,带着满心疑惑回头看向声源处。


    什么意思,他在心里默默评判自己听错的可能性,答案是很小。


    贺屿的震惊比不程叙少,他看向那个男人,感觉跟程叙的年龄差不多,在高原普遍偏黑的肤色中显得格外白皙,在脑海中搜索了三十秒,不认识。


    紧接着他就把视线转向程叙,刚好他也同样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满是疑惑,明晃晃写着。


    贺导?什么意思?


    那个男人不知道是不是再见故人太兴奋了,完全把程叙这个大活人当成了空气,眼里只有贺屿。


    “是我啊贺导,你不认识我了?五年前我在《灰色地带》剧组呆过,饰演男四,当时我被人针对,是你帮我解围的,你不记得我了吗?”


    贺屿……真不太记得了,五年前的记忆一直是他避免去回想的。


    程叙见贺屿神情莫名,以他的了解,这人绝对是不记得了。


    程叙并不介意提贺屿解一下围,这对他来说得心应手。


    “贺导,看来人脉挺广啊?随便一个酒店都能碰到认识的人。”程叙用轻松调笑的语气说。


    程叙的话成功让男人注意到自己,随后露出有点懊悔的表情,抓了抓脑袋说,“不好意思啊,刚刚突然遇到贺导,一下子激动就喊出口了,唐突了。”


    程叙很大度说,“没关系,既然是贺导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不用这么客气。”


    男人连忙摆手,脸上带着点羞涩,“不算朋友不算朋友,只是我单方面认识他而已,他很可能已经不记得我了。”


    “对了,我叫唐昭,是这家酒店的大堂经理,如果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唐昭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程叙。


    程叙低头瞥了一眼,晨星酒店大堂经理:唐昭。


    唐昭又把话题引到贺屿身上,“贺导,你当初退圈太突然了,一直想好好谢谢你,都没机会,你这次是来这边玩的吧?要不我做东请你们吃个便饭吧?就当报答你当初的恩情。”


    说话居然完全不避着他,这是默认他什么都知道?真没心眼,程叙默默想。


    贺屿本想拒绝的,但奈何唐昭的表情实在过于真诚,甚至把同样的目光投向程叙。


    程叙朝贺屿递了个你随意的表情。


    贺屿有点头疼,现在程叙肯定有一肚子问题等着他,去好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有第三人在场他总不好问什么。


    “那……”贺屿话都没说完就被唐昭打断,这人实在是太热情了,让人招架不住。


    “走吧走吧,我在这边待一年多了,很熟悉环境,跟着我准没错。”


    唐昭飞快预定好餐厅,就带着他们前往目的地,是一家五星级餐厅。


    订的是一个中包,程叙和唐昭率先在两侧坐下,轮到贺屿的时候,他连一秒都没犹豫,直接在程叙身边落座。


    程叙的嘴角勾了勾,只不过不明显,谁都没有发现。


    到了密闭空间,程叙也摘下脸上的口罩墨镜,贺屿十分顺手地接过放到旁边的储物台上。


    唐昭在程叙露出真容的那一刻突然捂住嘴唇惊讶道:“你,你是程叙?”


    说完又想到程叙的黑料,眼珠子在他们两人之间转了无数圈。


    程叙当没看见,带着惯常的笑意谦虚了一句,“你认识我啊。”


    “那当然,你很火好吗?哪怕不关注的娱乐圈的都不少认识你的,更别说我还在圈内混过。”


    说到这程叙就有点好奇对方为什么成了酒店的大堂经理,还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来,这么想他也顺从本心问了。


    唐昭长长叹了口气,“唉,别说了,那地方太难混了,就退了呗。”然后又把话题抛向贺屿,“贺导,你当时为什么退了啊?特别突然,那时候明明是你的上升期。”


    贺屿喝了口茶,包间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留意一片阴影,声音听不出情绪,“私人原因,就退了。”


    程叙余光一直在贺屿身上,原来那天他一句调笑的话居然是真的,这人真的还干过导演,而且听着还不错?那为什么他会一点都没有听过贺屿这个名字,哪怕退圈了,一个做出过成绩的新锐导演,也不该完全没有消息。


    唐昭一听就知道贺屿不想说,于是转移话题,“这家餐厅味道很不错,你们一定要多吃点,看你们的路线是跑阿里大环线吧?离开县城后面可就没什么吃的了,快趁着有机会赶紧吃。”


    贺屿默认了路线的问题,然后向他道谢。


    唐昭可担不起这声谢,“别别,虽然你可能不记得了,但当时我刚步入社会,如果不是你当初帮我解围,我可能离开的更早,虽然后面还是离开了,但也算圆梦了,好歹走过一遭,只是自己没天赋,不适合这一行。”


    这会贺屿想起了一点,拍《灰色地带》的时候是帮过一个小演员,但原因只是不想耽误拍摄进度。


    晚饭后唐昭要回酒店巡查,贺屿他们想再逛逛,就在餐厅分开。


    饭后两人毫无目的地压马路,谁都没有说话,贺屿在等,等程叙发问。


    但程叙好像完全没有这个意图,一会看看这个,一会摸摸那个,遇到不懂的还会向贺屿询问。


    最后是贺屿忍不住了,“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程叙停下脚步,“你想说吗?”


    贺屿沉默,程叙继续接着说,“如果你想,我就听着,如果你不想,我不会逼你,我等你愿意。”


    但这个等有时限,他们都清楚,但谁都没有提及。


    刚巧这个时候他们路过一个小酒馆,环境看着很不错,比较安静,贺屿主动提议,“去喝一杯吗?”


    程叙当然没有异议,二人一起进入这个小酒馆,中间舞台上的歌手唱着伤感的情歌,卡座上座率不高,零零散散几个人。


    “先生你们好,请问喝点什么?”服务员把一旁的酒水单放到他们手边,微笑着问。


    程叙和贺屿都点了最热销的那款,然后面对面坐在沙发上,谁都没有开口。


    直到酒被端上桌,贺屿喝了好几口,才开始慢慢叙述他的曾经。


    《灰色地带》是他步入娱乐圈拍的第一部电影,那时候没钱没资源,全靠一腔热爱到处拉投资,无数次被人拒之门外,在酒桌上喝到吐都没放弃,最后这部小成本文艺片居然一炮而红,贺屿靠着这部电影,名利双收。


    可后面的路却不像他想的那么顺利,伴随着爆火而来的是无数的投资商,这本是好事,可娱乐圈的潜规则对于当时没背景的他来说,毫无抵抗之力。


    投资商纷纷往他的电影里塞人,而那些明星,一没有演技,二脾气还大,天天在剧组给他摆谱,要求改剧本,贺屿没办法忍受自己的作品被改得乱七八糟,又得罪不起投资商。


    那是一段异常艰难的日子。


    程叙听着直皱眉,因为对于这些,他也是感同身受,娱乐圈有着无数的潜规则,没有背景的人会走得格外艰难,但当这些发生在贺屿身上,他还是止不住心疼。


    不过他还是本能地觉得不对,“所以你是因为这个退圈的?


    他不认为贺屿会被这些打倒。


    贺屿已经放下了手中的酒,酒馆明明暗暗的灯光打在他优越的五官上,只看着一个地方出神,“不全是,应该说不是主要原因。”


    他抹了一把脸,显得有点颓废,“剩下的,能不能再缓缓。”


    程叙知道贺屿的意思,很贴心地说,“当然,我说了,等你愿意。”


    “对了,虽然你退圈了,但也不至于消息全无吧?我在娱乐圈这么多年,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


    从来没听过,贺屿早就知道,但被这么明晃晃说出来,还是感到心脏被刺了一下,不疼,只是有些酸。


    “我有个朋友,后来创业成功,我就让他把我的信息抹了。”


    “难怪呢。”


    在听贺屿讲的时候,程叙就喝了不少,这个时候也有点微醺了,主动提起自己的过去,“那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程叙的事,贺屿大多都知道,就连网上的黑料,他也知道一定有隐情,但他还是示意程叙说。


    既然程叙想说,他就愿意听。


    “我进娱乐圈,其实家人一直反对,可我还是凭着一腔热爱考了戏剧学院。”说到这,程叙还笑了一声,“我运气蛮不错的,遇到了很好的经纪人,很好的助理,星途一直都挺顺利的,稳稳当当走到25岁。”


    “在出事前,我的一部电影提名了最佳男主角,按照当时提名里面的推算,大概率就是我了,我多厉害啊,25岁,就成了准影帝。”


    说到这,程叙停了一下,接着自嘲一笑,“可这一切,都被一篇不实的报道毁了。”


    程叙记得,那是连着好几天下雨之后的第一个晴天,天气格外好,他甚至有心情抬头欣赏天上雨后的彩虹,这在北京并不常见,他甚至觉得这就是老天的预示,他期待的事一定会有好结果。


    就在他刚准备低头的一瞬间,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程叙摸出手机一看,是他的经纪人。


    不是说要休息几天吗,这时候打电话给他干什么,而且秦芸一般是发信息,打电话的次数很少,一般都是有事。


    他当即就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电话一接通,对面就传来秦芸焦急的声音,“你现在人在哪?”


    程叙愣了愣,“我在外面买东西,正准备回公寓,怎么了。”


    秦芸可能是怕程叙接受不了,加上他人还在外面,就没第一时间告诉他发生了什么,只是说,“你现在马上回去,不要在外面逗留,我马上到你的公寓,我们详聊。”


    瞬间程叙就知道出事了,他快速地开车回到公寓,秦芸已经站在门口等他了。


    一进门,秦芸连鞋都来不及换,就把一篇快速蹿红的微博帖子递给他看,“网上爆料你睡男粉,应该有人在背后推动,这个帖子已经压不住了。”


    那个帖子就是那个所谓被睡的男粉发的,内容讲诉了他从程叙出道开始就一直是他的粉丝,还配了几张证据,有超话数据,购买的周边照片,还拍了程叙之前一部电影的戏服,这件衣服程叙记得,最终拍到了25万的高价。


    后面就是他好不容易通过关系,能够跟程叙吃上一顿饭,结果饭后程叙说为了感谢他这么长时间的支持,有给他准备礼物,在他的房间里面,当时他只沉浸在见到偶像的喜悦里,完全没有防备。


    但当进入房间以后,程叙就给他喝了带药的酒,然后对他实行了强暴,还配了喝酒的照片,程叙睡在他旁边的照片,一地的作案工具和身上被绳子勒出来的伤痕,还有其他各种一眼就能看出是怎么回事的痕迹。


    后面甚至补发了走廊的完整监控视频。从晚上十点进门,到第二天早上八点他含泪一瘸一拐跑出去。


    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似乎是被捶死了。


    但事实是,程叙那天只是跟投资商吃饭,连他的经纪人也在场,那个人也不是什么粉丝,只是投资商带来的助理,当时酒局结束都深夜了,临到头有个合同需要盖一个章,而印章在程叙的房里,为了避免再跑一趟,投资商就让助理带着合同去直接盖了就行,本来秦芸是要陪他一起去的,只不过临到出电梯被一通电话喊住了,才有了走廊那段视频,至于后面的事情,更是完全没影,那个助理盖完章就走了。


    程叙只记得那天特别困,很早就睡了,现在想来,被下药的应该是他,这是一个专门针对他设计的杀猪盘。


    “你知道我看完之后的想法吗?”程叙苦笑一声,“我跟粉丝一样,都想知道这是不是真的?我是不是真的酒后乱性睡了那个小助理。但我确实有他离开的记忆。”


    贺屿眉心皱的前所未有的紧,这件事他托秦子羽去查过,只是当时对方没有查出来,如今从程叙嘴里得知全过程,刚才只是有些酸胀的心脏开始剧烈疼起来,他放在心里七年的人,在外面就是被这么对待的。


    最后他还是不死心问了一遍,“他离开的监控录像被删了?”


    程叙撑着脑袋说,“没有,监控录像是完整的,只是没有他离开的身影,监控显示,他一直在我房间。”


    贺屿突然想到了什么,“药的问题?”


    程叙也是这么想的,“应该是,饭桌上我应该就中药了。”


    “什么药会让人产生幻觉?”贺屿拿起酒杯又放下,显得有点烦躁,喃喃自语。


    “我也想知道,我从来没听过有什么能让人产生特定幻觉的药物,但也只有这一种解释。”当所有选项都被排除,剩下的那个再不可能,也是正确的。


    “所以现在是监控也没有,那个粉丝应该也消失了。”贺屿总结道。


    “对,就是这样,这个人我们已经找了很久了,一直没有踪迹。”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程叙含糊道:“我也不知道,你说我该怎么办呢贺屿,难道我的事业真的就要止步于此了吗?”


    贺屿拦了一下程叙往旁边偏的身体,对方就自然而然地靠在他臂弯里,声音在昏暗的环境中格外温柔,细听还带着细微的颤抖,“不会的,世界上没有天衣无缝的构陷,一定会找到证据的。”


    由于面对面的姿势,这个动作做的比较牵强,但程叙完全没有要起来的意思,说完就合眼不动了,看着像睡着了一样。


    贺屿坚持了一会,手都麻了,最后还是起身坐到程叙的同侧,对方就顺着力道划到贺屿怀里。


    小酒馆里有暖气,他们从进入之后就脱掉了外套,此刻贺屿就穿了一件纯黑的薄毛衣。


    因为两人之间还有点距离,所以程叙脑袋靠在贺屿的锁骨位置,大半个脸正好贴着贺屿的胸肌,能感受到皮肤柔韧的弹性和散发的热度。


    程叙的手不自主抬起搂在贺屿的脖颈上,有意缓解一下氛围,闭眼轻笑,“贺屿,之前就猜到你身材好,没想到这么好啊。”


    贺屿闻言愣了下,他知道他们今晚上已经越界太多了,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他今天不想拒绝,想顺应自己的本心一次。


    鬼使神差开口,“嗯,你喜欢吗?”


    这次程叙笑出了声,调整了一下脑袋的位置,仰头自下而上看向贺屿,“喜欢啊,喜欢就给看吗?”


    贺屿抿了下唇,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抬手握住程叙搭在他脖子上的手,甚至没忍住摩挲了一下手背。


    “贺屿,你这算什么,同情我吗?”


    “不是!”贺屿立刻反驳。


    程叙的笑意更深了,“那是什么?”


    他更加靠近贺屿,两人之间仅存的那点距离也消失殆尽,此刻他们大腿贴着大腿,胸膛靠着胸膛,像极了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那你喜欢我吗?贺屿,你喜欢我吗?”


    灼热的呼吸打在贺屿耳畔,明明是寒冷的冬天,却好像要把他烧着了。


    贺屿浑身燥热起来,喉结不停滚动,他腾出一只手猛的灌了一大口酒,放下酒杯的时候里面的酒都晃出来好多。


    贺屿脑袋嗡嗡作响,他醉了吗?


    想到上一次程叙醉酒后第二天什么都不记得。


    贺屿低头观察程叙,他今天也喝了不少,脸上泛着薄红,偏清冷的气质凭添几分风情。


    程叙发现贺屿没说话,再次问了一遍,这下贺屿确定,程叙真的醉了,清醒的他不会这么一遍遍确认。


    他蠢蠢欲动的心酒精的加持下放大,声音低沉而缓慢,“喜欢,很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呢,那是他放在心底七年的人。


    酒馆里暖气开得很足,加上喝了酒,程叙觉得浑身都很热,在贺屿怀里乱蹭。


    “好热。”他挣扎着,甚至想动手脱衣服。


    程叙刚捞起衣服一角,就被贺屿制止,贺屿的手一半按在程叙手背上,一半按在那截劲瘦的腰上。


    贺屿的手像是被烫了一下,连忙把程叙的衣服扯下来。


    紧接着从座位上捞起程叙,把沙发上的衣服给他穿好,带他出了酒馆。


    被冷风一吹,程叙浑身一哆嗦,神智短暂回笼。


    他抹了把脸,“不好意思啊,有点喝多了。”


    贺屿见他走路步伐不稳,又贴近了一点,狐疑道,“还能走吗?”


    程叙闻言笑了声,“不能的话你背我回去吗?”


    贺屿静默几秒,认真思考这个可能性,正准备说可以,程叙就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你不会真的在思考把我背回去吧?拜托,就算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我不要面子的吗?”


    说着程叙用力晃了几下脑袋,“放心,我酒醒了。”


    贺屿欲言又止,他想知道程叙有没有听到他最后的那句话,因为此刻的他看上去完全没有刚才的记忆,对于喜欢这个话题只字未提,好像刚才的暧昧只是一场梦。


    江孜的天完全黑透了,这里不像北京,没有灯火通明,也不像贺屿民宿的夜晚,周围只有头顶的星光,一眼望过去,有些地方黑着,有些地方亮着,像一个混乱的调色盘。


    江孜不大,宗山古堡位于正中心,作为地标性建筑,程叙透过这些明明暗暗的灯光,一眼就可以看到那宏伟的轮廓,他们的酒店也在那边。


    “贺屿,我如果想走路回去,你会不会觉得我疯了?”程叙不想打车回去,这条路看着不远,他很享受此刻的氛围,想多留一会儿。


    贺屿没有考虑大冬天要走路回酒店这件事是否算得上疯,他只是路线都没查,就直接给出了距离和时间,“不到三公里,20多分钟。”


    走出商业比较发达的街道,周围的灯光更少了,街上没有人,大概不会有人像他们一样,在零下二十度的夜晚散步。


    贺屿很轻易就懂程叙的意思,顺着他的话提议,“坐一天车了,散步回去就当锻炼。”


    程叙勾起唇角,笑意在昏暗的环境中看不分明,“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的身体挨的很近,行走间两人的手背时不时就会碰到一起,但没有一个人挪开,他们保持着心知肚明的暧昧。


    打破这个界限的还是程叙,他的手臂微动,手背大面积贴上贺屿的,还嘀咕道:“有点冷。”


    贺屿脚步微滞,然后把程叙的手握紧,听不出情绪道:“这样呢?”


    程叙调整手掌姿势,指节强硬地插进贺屿的指缝,“这样更暖和,你觉得呢。”


    贺屿含糊嗯了一声,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程叙,心跳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明显。


    30岁的人了,牵个手却像个毛头小子。


    这二十分钟里,是他们距离最近的时候,在临近酒店,走到有光的地方时,程叙先一步主动放开了手,他此刻完全没有醉意,笑得很温柔,“晚安,贺屿。”


    程叙总是喜欢跟他说晚安。


    这一个晚上,他对他的称呼从来都是贺屿,而不是贺老板。


    贺屿躺在床上,罕见地失眠了,这两个念头一直在他脑海里打转,而后又转到那句喜欢和十指交扣的手。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太阳穴突突地疼,几点了?贺屿懒得去看,只知道外面漆黑的夜色开始泛白。


    感性的一面质问他,是否应该放纵一下自己,也许情况没有想的那么糟糕;而理智那一面又在警告他,不可以,这一切都是短暂的,程叙迟早要离开,难道你要跟着回北京吗?


    这个念头让贺屿起了一身冷汗,回北京?


    不行,他不能走,他不能离开西藏,他活该一辈子被困在这里。


    跟贺屿失眠不同,程叙美美睡了一觉,起床时神清气爽,所以当看到贺屿那都快赶上大熊猫的黑眼圈倍感惊讶,“你这是熬了个通宵?”


    贺屿狠狠抹了把脸,强打起精神,“没有,失眠。”


    程叙闻言一愣,瞬间get到了贺屿失眠的原因,试探问,“因为昨晚?”


    贺屿整个人都因为睡眠不足提不起精神,“你这次没忘?”


    程叙马上就想到上次醉酒的囧事,“没有,我本来就没怎么醉。”


    贺屿不知相没相信,也没有再开口,程叙见状实在有点于心不忍,“要不你去睡会吧?我们可以多留几天,又不急。”


    贺屿的状态实在太差了,也就没有拒绝,吃了个早饭继续回房睡觉,临走前还叮嘱道:“如果有事直接来喊我。”


    程叙等贺屿进房后,没有选择在酒店呆着,他休息很好,有一身精力可以消耗,就带上相机下楼打算出去逛逛。


    说巧也真是巧,程叙一下楼就遇到了之前在多拉村见过的小粉丝。


    姜知夏眼睛特别尖,看到程叙就眼睛一亮,“叙宝!我们又见面了!你还记得我吗?”


    程叙也很惊讶,当初分开的时候对方就说可能还会再遇,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知夏,我当然记得你。”程叙笑着说。


    姜知夏心里瞬间爆棚,叙宝喊她知夏啊啊啊,她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羽毛!!


    姜知夏见他是一个人,实在压不住心中的好奇,“叙宝,怎么就你一个人呀,你的向导呢?”


    “他昨晚没睡好,现在补觉?”


    姜知夏瞬间想歪了,没睡好?补觉?短短五个字她在脑海里补了一万字小作文,接着又感觉有点不对,她记得那位向导似乎比叙宝高?好像体型也更健硕,怎么会……?


    她的叙宝太强了吧,居然攻了个那位混血向导?她居然站反了!


    程叙目睹姜知夏从捂脸狂喜,到疑惑,再到震惊,最后又回归平静,实在想不通现在的小女孩怎么内心戏这么多。


    “那,那叙宝你现在就一个人吗?”


    “对,我打算自己去逛逛。”


    姜知夏试探问,“叙宝,如果你不介意可以跟我们一起!人多热闹嘛。”


    程叙看得出姜知夏很希望他能答应,但还是觉得不太好,“你的朋友都不认识我,我在你们会不自在。”


    姜知夏见有戏,继续怂恿,“不会不会,而且在我的影响下,他们都认识你哦,他们都很e的,而且我以我的人格担保,他们绝对不会冒犯到你,也不会泄露你的信息的。”


    姜知夏就差举手发誓了。


    程叙无奈想,就当发粉丝福利了,他也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跟粉丝接触,根本没办法拒绝。


    “好吧,你们今天有什么安排?”


    我们上午打算去宗山古堡逛逛,然后下午去满拉水库,晚上去当地酒吧玩玩。


    一听到酒吧,程叙又被拉回昨天那个暧昧的夜晚里。他其实听到了,听到贺屿说喜欢,这个答案他不意外,从种种迹象都表明,贺屿对他不会毫无感觉。


    “叙宝?叙宝……”姜知夏见程叙出神,连着好几声。


    “不会再想你那位向导吧?”姜知夏故作神秘开口,一脸我什么都知道。


    这表情把程叙逗笑了,“小姑娘天天想什么呢,你这个年纪应该还在上学吧?”


    “我可不小,我马上就毕业了,这不是趁着寒假跟朋友一起出来玩一趟嘛,工作后可能就没时间了。”


    程叙深感认同,“那你的朋友们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


    “噢,我先来办入住,他们买东西去了,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三人就到了酒店,他们看到程叙都很震惊,但也知道他身份敏感,就没问什么。


    姜知夏将程叙跟他们同行的事情告诉三位好友,好友纷纷表示没问题,然后他们把行李全部放到酒店就出发了。


    宗山古堡是被誉为小布达拉宫,程叙觉得他们确实有相似之处,一上午跟着姜知夏等人逛完,还帮他们拍了好多照片,获得一致好评,就是姜知夏那位男友一直盯着程叙,看起来生怕自己抢了他的女朋友。


    收到对方投来防备的眼神,程叙挑眉,心想占有欲还挺强。


    到这难免就想到贺屿,姜知夏有句话说对了,人多热闹,他和贺屿都不是特别热情的人,在一起远没有四个大学生闹腾。


    但在这片热闹中,他不得不承认,刚分开五个小时,他想他了。


    对比这种热闹,他更喜欢跟贺屿呆着,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躺在草坪上看星星。


    下午去满拉水库,是程叙开的车,他作为里面年龄最大的人,还是应该出点力。


    只是他们运气实在不好,在去的路上,突然变天了,原本晴空万里,突然聚集起大片的乌云,豌豆大的雨滴劈里啪啦砸在车玻璃上。


    “还去吗?这雨看着很大。”程叙大声问其他人意见。


    他们离满拉水库还有五公里,就这么回去显得有点可惜,但是下雨也没什么好看的,而且极其不方便。


    于是姜知夏带头说,“不去了,先回吧,这雨看着越来越大了。”


    程叙找了个宽敞一点的地方掉头,他们不知道这边已经连着下了好几场大雨,两侧陡壁上的泥土都开始松动。


    雨声太大,车上五个人都没听到那点异响,等发现时,看到的是前方黑黄色的泥流裹挟着巨石落下,路面瞬间撕裂塌陷。


    程叙反应极快地踩下刹车,轮胎与路面积累摩擦,发出尖锐的嘶鸣,好在这种路本来就开不快,不然他们不是撞上巨石,就是翻车。


    这一遭把四个还没经历什么事的大学生吓得够呛,姜知夏甚至差点哭了,“妈呀,太恐怖了,差点以为死定了。”


    她的男友也吓得够呛,但还是抱着姜知夏安慰,剩下的两人都在自我缓解。


    程叙回头问,“你们没事吧?有没有撞到?”


    四个人都说没有,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怎么回去,路被完全堵完了,而这段路还会不会发生二次泥石流也不清楚,这么等着绝对不是办法。


    程叙迅速拨打应急电话,然后正想跟贺屿说一声,电话就先一步响起,上面跳动的名字,贺屿。


    电话一接起来,对面就快速问,“下大雨了,你人在哪?”带着根本掩饰不了的焦急。


    程叙快速报了位置,说明情况。


    “我们遇到泥石流了,现在路堵着出不来,但我已经打过救援电话了,不要担心。”


    贺屿在听到泥石流后就脸色刷地惨白,连外套都顾不上穿,拔腿就往外冲,同时安抚对面的程叙,“不要怕,我马上就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听到贺屿的话,程叙原本有些慌乱的心奇异安静下来。


    他把车开到离堵塞点很远的安全地带靠边停下,同时安慰车上其余人,“放心,不会有事的,已经打过应急电话了,我朋友也马上到。”


    姜知夏闻言从男友怀里起身,带着哭腔对程叙说,“叙宝,对不起,我不该拉你来的,这样你就不会被困在这里了。”


    程叙不这样想,“知夏,我很庆幸来了,起码我比你们年龄都大,对这种事情更沉稳一点。”


    如果只有他们四个半大的小孩,程叙不敢想会是怎样混乱的局面。


    姜知夏连着道了好几声谢,就连一直防备的男友,都放软了态度。


    这里离江孜县不远,贺屿先救援一步,抵达泥石流堵塞点的另一侧,中间隔着巨石,隐约能看到对面停了辆车。


    “程叙!能听到吗?有没有受伤?”贺屿下车走到巨石边上,对着对面喊。


    明明打电话才是最佳的方式,但他好像忘记了,只剩下本能。


    雨水顺着脸庞流下,浑身都湿透了,但贺屿没觉得冷,只有赶快确认程叙安全这一个念头。


    程叙听到贺屿的声音,猛地一抬头,就见对方站在雨里,微长的头发贴着脖颈,脸色在雨水的冲刷下苍白如纸。


    他暗骂一声,这人是傻了吗,这么冷的天不呆在车里,居然下来淋雨!


    程叙扭头朝后座的人道:“车上有伞吗?”


    姜知夏快速翻出一把雨伞,“有有有。”


    “借我一下,谢谢。”


    程叙撑伞下车,快步走过去大声冲贺屿道,“你回车里啊,下这么大的雨,会感冒的!”


    见到程叙好端端出现在他眼前,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稍微松了,“我没事,他们马上就到了。”


    两人隔着雨幕对望,谁都不愿意后退一步。


    地质原因,这边发生泥石流的概率不小,所以出警也很快,在贺屿到地方的十分钟后,警察就到了。


    他们穿着雨衣,训练有素地开始清理道路,最前面那个大声问程叙,“你们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人受伤?”


    “没有,我们及时刹住车了。”


    警官点头,转头看到贺屿浑身湿透的样子,忍不住劝道:“这位先生,你可以先回车上等,你放心,我们已经到了就不会再出事。”


    贺屿摇头,没说什么,只是固执地站在第一线。


    这种情况警官也是司空见惯了,没再劝,而是拿起一套雨衣递过去,“穿上挡一下吧,这么大的雨,别你朋友还没救出来,你就先倒下了。”


    这次贺屿没再拒绝,接过穿在身上,“谢谢。”


    警官颔首,有对程叙说:“你先站远一点,免得上面泥土松动被波及。”


    程叙举着伞往后退到安全范围,只是视线一直停在贺屿身上,一刻也没有挪开过。


    这次灾情不算特别严重,从开始到结束耗时五个小时,中间贺屿让程叙上车等,但他这次表现地跟贺屿一样固执,坚决不离开半步。


    五个小时,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等终于清理出道路,雨已经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钻出来,平等地洒在所有人身上,却没能温暖贺屿那颗正急促跳动的心。


    众人没再耽搁,直接返回江孜,警察了解了一下情况,就放他们走了。


    经历了一场事故,谁都没有寒暄的心思,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贺屿这一路上都很沉默,程叙刚进房门,就被他往前推了一把,门砰地合上,程叙的心尖颤了一下。


    还没等程叙回过头,贺屿就从背后抱住了他,明明是很温馨暧昧的场面,但前提是忽略二人一身的狼狈和贺屿颤抖的手臂。


    贺屿的手臂锢地很紧,紧到程叙都有些发痛,但他没有挣扎,更是任由贺屿把脑袋也搭在他肩膀上。


    天知道从救援成功那一刻贺屿就一直在克制,他很想肆无忌怛把程叙拉入怀里,很想告诉他,你这次真的吓到我了,也很想吻他,可他们之间总是很多阻碍,场面不合适,人太多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把他拦在程叙的世界之外。


    直到回到两人独处的空间,他才控制不住从背后抱住了他,抱住这个他放在心里七年的人。


    程叙眨眨眼,头往贺屿那边偏了下,轻轻蹭着,“我没事。”


    贺屿还是不动,只是闷闷嗯了声。


    程叙扯了把腰间的手,贺屿就抱的更紧,无声告诉程叙,他不想放手。


    他安抚性拍了拍,贺屿才舍得松一点,程叙抓住这点缝隙,快速转身,跟贺屿面对面。


    然后双手捧起他的脑袋,温声道,“好了,你看,我这不是很好吗,一点伤都没受,倒是你,淋了那么长时间的雨,去洗个澡吧,别生病了。”


    贺屿松开程叙,声音沙哑,“我没事,这点雨不会生病。”他本能排斥程叙不在他视线范围内这件事。


    程叙不知道是不是看出来了,也没提让贺屿回他自己的房间,反而直接把人推进卫生间,调笑道,“可我会担心的,还是赶紧洗个澡吧,现在的你可不太帅,把那个帅气的贺老板还给我。”


    贺屿没话说,只能依言关上门洗澡。


    程叙从来不用酒店的洗漱用品,都是他自带。


    贺屿挤了一泵沐浴露涂抹到身上,木质调的雪松香蔓延开来,跟程叙身上的味道很像,但又有点不同。


    这种味道无孔不入地往贺屿身体里钻,让他有点燥热。


    他瞥了一眼瓶身上的品牌名,默默记下。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被敲响,程叙在外面问,“贺屿,右边那个浴袍是干净的,你可以用,需要我去你房里给你拿一套干净的衣服吗?”


    刚才没想那么多,等贺屿进去了才发现对方什么换洗的衣服都没有,就连贴身衣物都没有,程叙的羞耻心只存在了两秒就消失,然后自认为非常体贴地询问贺屿需不需要。


    里面水声没停,贺屿的声音有点模糊,“好的,谢谢。”


    “你房卡在哪?”


    贺屿从地上的裤兜里摸出房卡,把门开了个不大不下的缝隙,递给程叙。


    从门缝里可以看到贺屿什么都没穿,那双修长笔直的腿出现在程叙面前,他却不敢再往上看,接过房卡门就被再次关上。


    一起办的入住,贺屿的房间就在他隔壁,程叙走进去环视一圈,心想贺屿是不是有强迫症,一般人住酒店行李箱都会直接敞开,拿东西方便,贺屿却把行李箱好好关好,放在角落里。


    如果不是床上稍显凌乱的被子,这里就像没人住过一样。


    程叙打开贺屿的行李箱,再次肯定自己的想法,这人就是有强迫症,这行李箱的整齐程度他这辈子都达不到。


    他从中拿了件灰色的外套和内搭,等轮到贴身衣物时,手上的动作明显顿了下,看着那一排内裤,程叙离家出走的羞耻心上线了,脸莫名开始发烫。


    手指不自觉张开又合拢,最后自暴自弃随手扯了条塞进衣服里,然后回到自己房间,把衣服递给还在卫生间的贺屿。


    贺屿接过,看到里面包裹的内裤,无意识地笑了,心想真像只害羞的小猫。


    程叙半躺在沙发上,看似心无旁骛玩手机,实则注意力一直在卫生间的那道门上。


    等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程叙马上把注意力收回来,放到手机上,在贺屿出来后还故作轻松说了句,“洗好了啊。”


    贺屿看了程叙几秒,嗯了声,拿起毛巾擦自己还在滴水的头发。


    头发有点长,发尾润湿了衣领,原本的灰色加深,无限接近于黑色,接近贺屿的发色。


    贺屿见程叙没动,提醒他,“你不去洗?”


    “啊,哦,好的,我这就去。”程叙慌乱地回答,然后去行李箱翻自己的衣服,抓起就逃也似的进了浴室。


    贺屿满头问号,所以在他洗澡的这段时间程叙又脑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程叙站在淋浴头下,任由热水把他淹没,懊恼地敲脑袋,他刚刚真的好傻!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时忘了时间,直到贺屿来敲门,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在里面待得太久了。


    程叙一出来就见贺屿湿着头发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听到动静看过来,“我还以为你不敢出来了。”


    程叙被噎了一下,不客气地说,“我有什么不敢的,我光明正大。”


    “好好好,你光明正大。”


    距离事故发生后的第八个小时,贺屿终于放下心来。


    程叙坐到贺屿旁边,随手捞了一把贺屿的头发,微湿的发丝在他手中穿行而过,留下一阵痒意,“怎么没吹头发?”


    贺屿像看傻子一样看程叙,凉凉道,“因为吹风机在卫生间里。”


    “……”


    程叙单手握拳滴在唇边咳了两声,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你该早点喊我。”


    贺屿似笑非笑,“谁知道你在里面干什么,总不好打扰你。”说完就起身去卫生间。


    直到里面响起吹风机的噪音,程叙才反应过来贺屿的意思,顿时气得满脸通红,但贺屿人都走了,他没处发泄。


    直到贺屿吹完头发出来,程叙脸上的温度都还没有完全退下去。


    贺屿边往程叙这边走边说,“这头发太长了,麻烦,过两天就去剪了。”


    留长发在娱乐圈非常常见,程叙以为贺屿也是,“留这么久剪掉不可惜吗?”


    贺屿的头发恰好蹭在锁骨的位置,随着动作在空气中划出慵懒的弧度,


    这个长度平时散着非常不方便,都被他扎着,因此这是程叙第一次见到完全披散着头发的贺屿。


    留?贺屿直到程叙误会了,“我只是懒得去剪,所以才这么长。”


    程叙闻言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他一直以为贺屿的头发是精心修剪成这个样子的,每一根发丝都恰到好处展现了主人的魅力,结果现在告诉他只是懒得剪吗?帅哥真的连头发都这么会长?


    贺屿看到程叙的表情忍俊不禁,“这么惊讶做什么。”


    “不是,你的头发是成精了吗?这么会长,比好多明星费尽心思做的发型都好看。”


    听到这明显夸赞的话语,贺屿的笑意更明显了。


    “不过,真的要剪吗?”程叙露出惋惜的表情。


    “你喜欢?”


    “我喜欢你就不剪了吗?”


    贺屿没说不,默认了程叙的话。


    程叙靠近贺屿,手指缠绕上发尾,笑着说,“那我喜欢。”


    贺屿囫囵嗯了声,时间已经来到深夜,但谁都没有提贺屿应该回自己房间的事。


    玩了会头发,程叙顺势把脑袋耷拉在贺屿肩上,半真半假说,“唉,其实今天我还是被吓到了。”


    贺屿感受着肩上的重量,“嗯,别怕,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再发生了。”


    “可是我已经被吓到了,怎么办?”


    贺屿慢半拍反应过来,顺着程叙的话说,“你要怎么办?”


    程叙凑到贺屿耳边,轻声说,“哥,今晚可以陪陪我吗?我不敢一个人。”


    听到这声哥,贺屿就知道程叙又开始了,但他向来缺乏拒绝程叙的能力,也不想拒绝,“好啊,你希望我怎么陪?”


    程叙脸上挂着得逞的笑意,“同床共枕?相拥而眠?”


    “哥,你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贺屿坐在床上,拍着身边的位置,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过来啊。”


    “同床共枕?”


    “相拥而眠?”


    “这不是你的要求吗?怎么,怕了?”


    程叙硬着脸皮坐到床的另一边,又不动了,他现在就恨自己十分钟前嘴贱,说话不打草稿。


    贺屿从背后抱住他,莫名有点咬牙切齿,“怎么又不动了,你不是很行吗?”


    程叙尴尬地哈哈两声,“没有的事,我这不是看时间还早,玩玩手机。”


    “现在年轻人不都喜欢躺床上玩手机?你要这么笔直地坐在床边玩吗,真的不累吗?”贺屿看着程叙息屏的手机,认真发问。


    “累……一会还好,我马上就上床了。”一句话被程叙说得磕磕巴巴。


    贺屿见状也不再逗他了,起身准备下床,“行了,我回去了,免得你睡不好。”


    程叙见状手先脑子一步拉住贺屿的手,“我没有不愿意,我只是还没准备好。”


    贺屿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准备的,只以为程叙是害羞,“好的,我理解。”


    程叙终于下定决心,对贺屿说,“留下吧,今晚我想你陪陪我。”


    这副认真的样子让贺屿陷入了沉思,最后叹了口气,“好,我留下。”


    程叙缩进被子里躺下,背对着贺屿玩手机,只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贺屿问程叙,“我关灯了?”


    程叙闷在被子里嗯了声。


    在黑暗里,被子稀稀疏疏的摩擦声十分明显,贺屿的每一个小动作他都能清晰感受到。


    他躺下来,就在程叙身边不到二十厘米的位置。


    程叙的心脏砰砰直跳,他甚至都怀疑贺屿也能听到。


    这么背对着会不会不太好,他都是平躺的,我是不是应该转过去,这一类的想法一直在程叙脑子里转。


    就在他打算转身的时候,贺屿动了,一条有力的胳膊穿过程叙的腰际,把他捞回床中间,“再往旁边挪点你都要掉下去了。”


    “真的不要我回去吗?这样你能睡得着?”黑暗中贺屿的声线压得很低,像情人之间的低喃。


    程叙情不自禁缩了下脖子,“当然可以,只是我还不太习惯,一直都是一个人睡。”


    贺屿听不出情绪地嗯了声,就没再说话。


    程叙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了,然后翻过身靠近贺屿,把头靠在他锁骨的位置,手也顺势摸上他的胸膛。


    程叙的手指不自在地蜷曲,那天晚上果然没有感受错,贺屿的身材真的超级好!


    贺屿在程叙碰到他的那一刻就睁开眼,只是没有阻止,哪知道程叙的手越来越不安分,都快把他上半身摸遍了。


    他一把抓住程叙的手,咬牙切齿道:“你在干什么。”


    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但程叙还是听出了贺屿的警告意味,眨巴眼睛夸赞道,“我只是在想你到底怎么锻炼的,身材这么好。”


    贺屿把程叙的手从自己身上薅下来,再次强调,“不要乱摸,睡觉。”


    程叙慢半拍反应过来,他想歪了,原来同床共枕,相拥而眠是字面意思,瞬间脸上爆红,还好没开灯,这一幕没有被贺屿发现,不然他真的没脸了!


    “哦,好,好的,现在就睡。”


    难道他真的是在娱乐圈呆太久了,导致满脑子黄色废料?


    程叙赶紧把这些废料甩出脑子,开始给自己洗脑睡觉,白天本就消耗了不少精力,这会一放松下来,他很快就睡着了。


    反而是贺屿,听到身边的呼吸声变得绵长,缓缓睁开眼睛,侧过头看向枕边人。


    时间在慢慢流逝,直到贺屿的眼睛都开始发痛,才闭上眼,把程叙拉进怀里。


    就让他再放纵一下自己。


    第二天程叙是被热醒的,他半睡半醒间感觉自己像是被关在火炉里,而且还动弹不得。


    他挣扎着睁开眼,回神后发现是贺屿把自己抱得太紧,才会有梦里的那种束缚感,但他马上发现不对,贺屿身上怎么这么烫。


    程叙把手贴上贺屿的额头,被滚烫的温度烫了下,一瞬间就知道,他发烧了。


    也不奇怪,这个天气淋了这么久的雨,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


    “贺屿,贺屿……你醒醒,我们必须去医院……”


    程叙见贺屿没什么反应,手上力度加大,才终于让贺屿睁开眼。


    “怎么了?”贺屿的嗓子都被烧哑了。


    “你发烧了,快,穿衣服,去医院。”程叙麻溜穿上衣服,同时把贺屿的衣服也递过去。


    贺屿强撑着起身,接过衣服囫囵套在身上,单手撑着额头。


    程叙见状走到他面前,俯身帮他按太阳穴,“头疼吗?”


    “嗯。”


    “去医院输个液就好了,再坚持一下。”


    贺屿闻言扯了下嘴角,这样关心的语句有多久没听到过了?上一次好像还是阿妈健在的时候,太久了,他们的模样都开始模糊起来。


    医院很冷清,没几个人,他们很快就输上液,程叙发现贺屿生病后整个人都特别沉默,全程只会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有种莫名的反差感。


    “好点了吗?你早上没吃什么东西,我去给你买点白粥?”


    “嗯。”贺屿半晌后反应过来这样太冷淡了,又加了个谢谢。


    程叙笑着说:“没关系,我们之间不需要道谢。”


    说完没有再等贺屿回复就出医院买早饭去了,按理来说医院附近是不缺卖早饭的才对,但程叙走出去好远都没看到一家,甚至连一个小推车都没有。


    难道都知道医院里面没啥人?小县城都这样的吗?


    还没等程叙想明白,就有一辆卖早餐的小推车出现在程叙眼前,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找到了!


    程叙快速买好早餐,开始往回赶,他看了眼手机,距离他离开医院已经快半小时了,贺屿还发着烧,看着不太聪明,他实在不放心。


    结果好不容易到了医院,看到的是贺屿身边还坐着一个人,是唐昭


    程叙脚步微顿,有点弄不明白现在是怎么个情况,“唐经理?”


    唐昭见程叙回来,连忙解释道:“我是听说你们昨天遇到泥石流了,本来想来探望一下,结果你们不在,是前台告诉我你们好像生病了,往医院的方向来了,我就过来碰碰运气。”


    程叙把手中的白粥盖子揭开,递给贺屿,才回唐昭的话,“我们没什么事,就是昨天淋了雨,贺屿有点发烧,劳烦唐经理挂念。”


    唐昭这两年也跟无数人打过交道,很敏锐发现程叙今天对他的客套疏离。


    程叙演过很多电影,里面不乏有感情线,一个多年未见,当初也只是一面之缘的人,如果说为了道谢,请客吃饭早就足够了,怎么可能去酒店没找到人还追来医院,他肯定唐昭对贺屿存了那方面的心思。


    贺屿喝了两口粥,精神好点了,对唐昭说:"麻烦你还过来一趟,我已经没事了,而且程叙也回来了,他会照顾我,你工作应该也忙吧?"


    言外之意,你请回吧。


    都到这个份上,唐昭也不好再留,尴尬地笑了下,“对,我还有工作,就先告辞了。”


    直到唐昭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程叙才挨着贺屿坐下,像闲聊一样开口,“他喜欢你?”


    贺屿喝粥的手一顿,“不知道,我们不熟。”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以后也不会熟。”


    程叙听到这语气都松快了,“多吃点,发烧最消耗精力。”


    输完液贺屿就开始犯困,程叙带他回到酒店,贺屿十分自然就进了程叙房间,进门后明显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是撑着没有睡过去。


    “快去睡吧,又不是不让你睡。”程叙把贺屿往床边推。


    贺屿强打起精神,“我睡觉你干什么?”


    程叙没想到贺屿会这么问,怔怔答,“出去转转?”他就是随口这么一说,因为他们本来就是旅行。


    结果没想到贺屿反应这么大,眼睛瞬间睁大,十分严肃道:“不行,你不能一个人出去。”


    很显然昨天的事给贺屿留下了心理阴影,为了杜绝这种事情发生,他选择把程叙放在眼皮子底下。


    “好好好,那我不出去,我在酒店陪你行了吧。”程叙现在只想贺屿好好睡一觉,加上他本来就没多想出去,因此答应地十分痛快。


    贺屿狐疑地目光落到程叙脸上,显然不太信。


    程叙把他按在床上坐下,无奈道:“还有没有信任了,我还不至于为这点小事撒谎。”


    所幸贺屿总算不犟了,脱掉外衣躺床上闭眼入睡。


    程叙昨晚上睡得很好,完全没有睡意,就在沙发上无所事事刷微博,其实他好久都没打开微博了,从到拉萨后他就开始戒掉这个习惯,只是那时候是故意为之,现在是真的记不起来,他好像离从前那个只知道往上爬的自己越来越远了。


    就在他打算退出微博时,一张有点眼熟的照片映入眼帘,照片上一名男子正靠在另一个男人怀里,背景昏暗又闪烁着各色的灯光,一看就是前天晚上他们在的小酒馆。


    标题:疑似某程姓明星携新欢共度春宵。


    比较庆幸的是照片并没有拍到他们两个的正脸,而昏暗的环境更是天然的掩饰,如果不是程叙本人知道有这么回事,亲妈来了估计也认不出来。


    评论区也侧面印证了他的想法。


    l1:这照片都糊成什么样了,谁看的出来是谁。


    l2:+1,我以前是他的粉丝,表示认不出来。


    l3:蹭热度也要紧跟热点啊,这人都塌房多久了,早就没什么人关注了。


    ……


    下面一连串的+1,都在说贴主蹭热度蹭错人了。


    时隔多日,程叙已经能心平气和对待这些舆论了,只是以后确实要小心一点,被拍这种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小心一点总没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过亲妈都认不出来不代表经纪人认不出来,秦芸一看到这张照片就觉得是程叙,再加上地点,时间,和贺屿,她瞬间就确定了。


    秦芸电话打过来的时候,程叙正坐在沙发上看剧本,他第一时间把手机静音,然后进卫生间接的电话。


    “芸姐,有什么事吗?”他把声音刻意放低,像做贼一样。


    秦芸那边应该也很忙,直接开门见山,“那张照片你看到了吗?”


    “嗯,看到了,很模糊,认不出来。”


    “我知道,只是提醒你还是低调点。”


    “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就好,这边调查已经有点眉目了,我会持续跟进,等你从西藏回来就可以开始着手准备澄清。”


    程叙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这才多久,就有眉目了?当初不是一两个月都没有半点进展吗?难道贺屿真的是他的福星?


    “那个人找到了?”


    “目前还没有,只是有了点消息,你不用操心这些,只要把自己捂好,别再被拍了就行。”


    程叙应下来,刚挂掉电话,敲门声就响起来,紧接着他听到贺屿下床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姜知夏他们打算离开江孜前往下一站了,想来跟程叙告个别,经过上次的同生共死,她现在俨然已经把程叙当朋友了,而不是曾经触碰不到的大明星。


    房门从里面被拉开,贺屿头发凌乱,穿着睡衣,浑身都带着一种倦懒的美感,一脸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姜知夏的眼睛猛然瞪大,双手捂着嘴惊讶道,“我的天……”


    贺屿刚醒过来,还不是特别清醒,见到门外站着个小姑娘,硬是过了十秒才想起来这是程叙的一个小粉丝。


    “你是找来找程叙?”


    姜知夏已经有点傻了,只会本能的点头,她脑补归她脑补,没想到居然真的是真的,磕的cp成真了是什么感觉,姜知夏表示她只想大声尖叫!


    没一会程叙就过来了,穿戴特别整齐,甚至连扣子都扣到最上面那个,跟贺屿走两个极端。


    她叙宝真的是上面那个!


    看着程叙跟贺屿站一起矮半个头,前者气质清冷但温和,后者看似淡漠却带着极强的侵略性。


    她好像从来没磕过这么诡异的cp,不过自家担咬着牙也要宠!


    “知夏,找我是有什么事吗?”程叙见小姑娘一副回不过神的样子,主动问道。


    “啊,哦,叙宝,我们打算去下一站啦,来跟你告个别。”姜知夏听到程叙的声音立马回神,坚决奉行磕cp可以,但绝不舞到正主面前,她是不会让程叙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的!


    程叙笑道:“好的,那祝你们一路顺风。你可以留个地址,我让助理给你寄点伴手礼。”


    姜知夏再次受宠若惊,连忙报上地址和电话,继续说“天哪,叙宝你太好了,呜呜呜我一定要粉你一辈子。”


    “好啦,时间也不早了,你们要走的话可以出发了,后会有期。”


    “嗯嗯嗯嗯。”姜知夏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叙宝,等你下一部电影,我一定回去捧场的!”


    程叙笑着点头,像是两人之间的心照不宣,他们都毫不怀疑,程叙一定还会再次出现在大荧幕上。


    送走姜知夏后,程叙才想起贺屿是被吵醒的,“还睡会儿吗?”


    贺屿在刚才他们说话的时候就清醒了,于是摇头,表示不睡了。


    但他还是半躺回床上,闭上眼睛不动了,程叙挠头,有点摸不清贺屿的意思,于是坐到沙发上捡起上面的剧本接着看。


    贺屿明明闭着眼睛,却好像知道他的位置,开口道:“过来。”


    程叙拿着剧本的手一顿,总觉得今天的贺屿怪怪的,但还是走到床边,问,“怎么了。”


    “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程叙立刻反应过来,贺屿是听到了他和秦芸的通话。


    “没什么大事,就是我们在酒馆的那晚被人拍到发网上了,不过照片很模糊看不清。”


    贺屿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拉着他坐到床边,“在看剧本?”


    “对。”程叙递给贺屿看,“这个剧本好像很多年了,不知道是谁塞给我的,不过故事很不错。”


    贺屿听到好多年这个字眼眼皮就开始跳,等看到封面的剧名时,记忆一下子就被拉回那个燥热的夏天,枝头上的蝉鸣好像不会累一样拼命叫,一如他控制不住的心跳。


    五年前是贺屿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他通过关系约到程叙来谈合作,打算把他最满意的一部电影男主剧本递给他,而且这个剧本本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不过天有不测风云,不知道是不是前段时间工作太累了,临到赴约前一天发起了高烧,还伴随重感冒。秦子羽当时都劝他换个时间,不过他没同意,这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机会,最后还是坚持带着口罩去见了程叙。


    他们约的地方是一个高档咖啡店,贺屿提前半小时就到地方,等待的每一秒,都度秒如年。


    不知道过了多久,咖啡店的门终于被推开,带来一股滚烫的热浪,来人穿着一件白色T恤,浅蓝色长裤,像个青春男大,不过对方本来也就大二。


    他推门的动作很轻,五指修长,指节干净,贺屿甚至能注意到他手指刚触上冷气那一毫秒的蜷曲。


    程叙进来后取下口罩,“不好意思,路上堵车,耽误了两分钟。”


    贺屿因为感冒,嗓子也有点哑,“没事。”说完就把手里的剧本递过去。


    他们的交谈内容很寡淡,基本是程叙在问,贺屿在答,因为嗓子的原因,他的回答很简便,最后程叙接了个电话,留下一句我考虑好了会联系你,就走了。


    贺屿暗自懊恼,好不容易见一次,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冷淡。


    可那时的他远没有五年后游刃有余,面对喜欢的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引起对方的欢喜。


    等贺屿回过神,程叙已经坐在他旁边继续看剧本,见对方回神,“想到谁了这么入神?”


    “没谁,在想,你拍戏时是什么样子。”


    程叙闻言偏头看过去,“你想看吗?等我回去了可以来探我的班。”


    贺屿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再看吧。”


    程叙自觉无趣,不再理贺屿,而是继续看手里的剧本,上次只是粗糙扫了两眼遍觉得不错,这次精读下来发现何止是不错,这部剧故事,人设,立意都是顶尖。


    程叙叹了口气,为这部剧没能拍出来感到惋惜。


    隔天,贺屿的烧就退了,这让程叙感慨了好久,毕竟他当初刚到拉萨前前后后快一周才完全痊愈。


    “去下一站吧。”彼时程叙靠在床边,向外看着蔚蓝的天,半空中挂着悠闲的白云,突然提议道。


    贺屿坐在离他不到一臂远的椅子上,是一个一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这几天他们都住在一个房间,保持心照不宣的默契。


    闻言贺屿没有问为什么,只道:“好,什么时候出发。”


    “下一站是日喀则?”


    “对,很近,只有一百公里,不到两个小时就能到。”


    “那午饭后出发?”


    “好,等会出去吃饭,顺便去加油。”


    程叙他们收拾好行李下楼时,正巧又碰到了唐昭。


    唐昭见他们推着行李箱明显顿了一下,“你们要走了吗?”


    这句话说的时你们,但唐昭一直盯着贺屿。


    贺屿拿过程叙手上的行李箱,很冷淡嗯了声。


    程叙暗中发笑,“唐经理,有缘再见,我们准备离开江孜了。”


    “好。”唐昭很艰难得回了一个字,就告辞了。


    还有什么看不出来,只是他来晚了,可明明是他先认识贺屿了,他心有不甘,却还是只能放下。


    贺屿把两人的行李箱装车,然后开车去吃饭,饭后直接导航了顺路的一个加油站。


    “你好,95加满。”贺屿降下车窗,对加油站的工作人员道。


    油枪嗡鸣的间隙,副驾那边传来手机拍照的“咔嚓”声,贺屿回头,正好看到程叙在拍他。


    “拍什么?”


    程叙笑着收回手机闭上眼,“拍你好看。”


    贺屿没接这话,等油加满上路,程叙顺手调高了空调的风速,“江孜出来这截路灰大,你把内循环打开。”


    贺屿顺手打开内循环,余光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渐远的宗山古堡,导航播报,“沿当前道路继续行驶,目的地日喀则市,约97公里,预计耗时1小时50分钟。”


    牧马人出了加油站,拐上宽阔的柏油路,路两旁的白杨树叶子早就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桠直挺挺戳向湛蓝的天空,树枝上偶尔挂着几个干瘪的鸟巢,风一吹就晃晃悠悠。年楚河的水位比夏天低了不少,河床露出大片的鹅卵石,覆着一层薄薄的霜。


    车厢太安静了,程叙打开车载音乐,是一首比较老的摇滚。


    两人在音乐声中里日喀则越来越近,车停下的时候,程叙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到了?”


    “嗯。”贺屿熄了火,世界一瞬间安静下来,他指向挡风玻璃外,“你看。”


    扎什伦布寺的主体建筑在夜色里亮着暖黄色的灯,白墙和红墙被灯光晕染出温润的质感,金顶上反射着细碎的光,十二月底的寒夜清透,没有云,仰头就能看见密密麻麻的星星,像碎冰渣子一样撒在墨蓝色的天幕上。


    “这个时间点了,居然还亮着。”程叙降下车窗,趴在上面感叹道。


    “嗯,直接去酒店?”


    “听你的。”


    贺屿又启动车往酒店的地方去,之前由于不知道程叙打算在江孜呆多久,就没有线上订。


    “先生,请问要一间还是两间?”前台微笑着问。


    这个简单的问题把他们都问住了,之前的默契被打破,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程叙倒是想说一间,奈何不知道贺屿怎么想的,直到前台又问了他们一遍。


    贺屿才低声说:“一间。”


    “好的。”前台素质很高,从头到位都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全程都是微笑服务,但程叙心想,他们一定会沦为一个饭后谈资!


    “走了。”贺屿见程叙还没跟上来,就喊了一声。


    程叙闻言也知道自己想入神了,于是快步跟上去。


    “以我的经验,那位前台小姐姐一定会在小群里面发,我遇到两个男客户,问他们要一间还是两间,他们居然犹豫了半天,这才是真的暧昧期!”程叙边走遍压低声音对贺屿说,说到后面的信息内容还模仿那种惊讶的语气表演,成功把贺屿逗笑了,连听到暧昧期都没反应。


    “你啊你,她们有这么闲吗?”


    “不是闲不闲的问题,估计走到酒店门口被要几间房问住的人没几个。”程叙悠悠说。“而且我以前剧组也这样,遇到什么新鲜事就在小群里面闲聊。”


    说话间他们到了房门口,这次贺屿订的是商务套房,除了卧室,还有个书房,程叙进去转了一圈,很是满意,他觉得能多在这里停留几天,不要辜负这么好的住宿环境。


    “这简直是我来西藏住过最高级的房间了。”程叙倒在沙发上感叹道。


    贺屿闻言挑眉,“你的意思是我那里比不上这个?”


    程叙甚至一秒钟没用就否认了,语气轻快道,“没有没有,客观来讲这两个类型不同,我在你那里订的就是普通大床房,感官上来讲,我还是更喜欢你那里。”


    贺屿听完没说什么,但唇角的笑意很明显,藏都藏不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程叙抬脚跨进浴室,“今晚点外卖行不行,我不想出门了,只想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可以,你想吃什么。”


    “你推荐吧,向导肯定比我了解对不对~”程叙的声音经过一道玻璃门传到贺屿耳中,尾音轻轻拉长,像是小猫爪子在挠痒痒,跟撒娇一样。


    贺屿对比好几家餐厅,最后点了忠林餐厅的手抓羊肉,羊肉串,小盘鸡等,还点了几瓶饮料,没敢点酒,程叙一喝酒就闹腾。


    贺屿下单后浴室的水声还没停,一看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他漫不经心想,“以前有这么久吗?”


    而后又后知后觉,他跟程叙睡一个房间没几次,样本太少,没办法做参考。


    “你都点了什么好吃的?”程叙坐到贺屿身边,一边问一边擦头发。


    贺屿闻言把手机界面递给程叙看,程叙翻了翻,心下有数,却没有把手机还给贺屿。


    “这么放心把手机给我啊?就不怕我乱看。”


    贺屿很自然拿过吹风机给程叙吹头发,平静道:“我的手机没什么不能看的。”


    程叙才不信,成年人的手机里谁没有点秘密。


    “真的都能看?微信?短信?QQ?微博?相册?”


    程叙每说一个就做势去点,但也只是点了一下就退出,根本没看里面的内容,他很有分寸感,只是想逗逗贺屿。


    谁知对方好像真的不在乎,一副任他看到样子。


    直到程叙提到微博,手指离图标只剩下不到一厘米,贺屿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刚想说等等,电话就进来了。


    贺屿瞬间松了一口气。


    “应该是外卖到了。”


    程叙把手机递给贺屿,“应该是。”


    果不其然是外卖,贺屿放下吹风机,到门口把外卖拿进来,一打开香味立刻吸引了程叙的注意力。


    “不愧是半个本地人啊?这么会挑,太香了!”


    贺屿把一次性手套递给程叙,“喜欢就多吃点,你太瘦了。”


    这一次,他不像前几次那样,把这句话咽进肚子里,而是光明正大说出口。


    程叙闻言,拿羊肉串的手顿了下,然后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捏了捏小腹,惊恐道,“完蛋了!我的腹肌没有了?!”


    来拉萨之后,他就只有最开始几天锻炼过,后面就一直犯懒,尤其是开始阿里环线后,随着海拔升高,已经不允许他剧烈运动了。


    贺屿闻言看过去,第一眼是白,程叙好像哪里都很白,第二眼才是他所谓的腹肌,其实也不至于没有,就是线条没以前明显了。


    然后贺屿就看到程叙苦大仇深盯着羊肉串,还有其余的美食,像是跟内心作斗争。


    如果他有读心术,一定能停到程叙密密麻麻的碎碎念。


    吃还是不吃?


    吃=长肉=身材不好=粉丝流失。


    不吃=不长肉=身体维持原样?


    原样?不是本来就不好了吗?


    本来就不好=不吃白不吃!


    程叙成功说服自己,然后报复性抓起一串焦香泛着孜然味的羊肉放进自己嘴里。


    “烫烫烫……”程叙连忙朝自己嘴边扇风,然后囫囵吞下去。


    “太好吃了!”


    这一通操作成功把贺屿整懵了,就像很久没给他吃过肉一样,他也没有这么亏待程叙吧?


    “慢点。”贺屿无奈开口,然后也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但也没有那么夸张吧?


    “你刚刚不还说自己腹肌没了,这么快怎么说服自己的?”贺屿往后面的椅子上靠了靠,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然后调笑着开口。


    程叙边大口吃肉边回,“身材已经不好了,不吃白不吃,大不了回北京再练。”


    如果程叙现在吃饭的样子被拍到发网上,一定会上热搜,毕竟他现在的样子实在不符合他的人设。


    就在程叙吃得最香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他的手机当时进门随手丢在沙发上,在贺屿那边,于是随口道,“帮我拿一下手机。”


    贺屿起身去沙发那边找程叙的手机,拿到后低头瞥了一眼,是一串没有备注的手机号,太长时间没接就自动挂断,马上又打过来,看来不是骚扰电话。


    “给,没备注。”


    程叙一手抓羊肉,一手抓串,根本没手接电话,没备注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于是对贺屿道:“给我直接开免提吧,谢谢哥。”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头传来女人威严的声音。


    “程叙,你怎么不在北京,去哪了也不说一声,消失快一个月了我才知道,你有把我当妈吗?”


    程叙嚼肉的嘴猛地顿住,这个声音一度是他童年的噩梦,“我……”


    他张张嘴,却只能用气音说出个我字,他还没有做好面对她的准备。


    贺屿见状瞬间就知道不对,立刻关了手机免提,但这么近的距离,女人的话还是一字不落地灌进贺屿耳中。


    “怎么不说话,你一天在外面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跟自己亲妈反而没话说是不是!”女人的语速很快,音调越来越高,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程叙有点难堪地扯下一次性手套,去洗手台洗了个手才拿起电话,手指节泛白,声音带着压抑过后的细微颤抖,“妈,你有什么事吗?”


    女人听到这句话更气了,“你什么意思?我是你亲妈没事不能联系你?”


    程叙的心思完全没在女人身上,接到这通电话之后他就一直再想,贺屿会怎么看待他,他回到客厅,发现外面没人,看到手机屏幕上有贺屿给他发的信息。


    贺屿:我去书房待会。


    他没解释原因,但他们都知道是特地给程叙留的独处时间。


    女人见程叙还是不说话,语气更加激动起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你就是这么对待你亲妈的,我就知道娱乐圈能是什么好地方,戏子,最低贱的东西!你还非要往里面挤,怎么说都不听,我当初就不该心软任由你……”


    程叙觉得他的旧病又要犯了,不然怎么听不清女人的话,脑海中只有那几个字。


    戏子,最低贱的东西。


    明明这句话他听过无数遍,为什么此刻还是觉得刺耳。


    “妈,够了!够了……”


    程叙出言打断她,疲惫地靠在椅子上,“你到底找我什么事,没什么我就挂了。”


    女人不知是不是被程叙这沙哑沉甸甸的声音吓到了,语气不自觉轻了点,但还是带着怒气,“我找你什么事?我不找你现在都还不知道你不在北京了……”


    女人说半天说不到重点上,程叙耐着性子又问了句,“直接说,什么事。”


    “你弟考上公务员了,要请客吃饭,你作为他哥怎么说都要出席,但不要露脸,把口罩戴着,传出去有个戏子哥哥不好听。”


    程叙好像听到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但缓过来又没发现有东西摔碎,他觉得可笑,居然还对这对父母抱有幻想,觉得对方可能是看到网上的舆论,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大儿子,打算关心一下他了,结果到头来,还是因为他弟,他活到25岁,好像从来没有跳脱过这个魔咒。


    “恭喜,我就不去了,我离北京很远,赶不回去,礼我会托人送过去。”程叙没想到自己居然能有这么平静的语气。


    “你在哪回不来,哪怕是国外飞机几个小时就到,你就是不想回来。”


    “对,我不想回来,我从来都不想。”程叙轻声说。


    “你……”对方被程叙的拒绝气道,刚准备发火,又被打断。


    “我不会回去,没什么事我挂了。”程叙说完,立刻挂掉电话,丝毫没有等对方回答的意思。


    程叙长长呼出一口气,双手撑着额头坐在沙发上,时间不停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有脚步声越来越近。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这个人只能是……


    程叙抬头,自上而下看向贺屿。


    贺屿弯腰抚上他的脸庞,“我听见没有声音,就出来了。”


    “没事。”程叙皱眉,他的声音太哑了。


    贺屿从桌上拿了瓶矿泉水递给他,程叙结果喝了几口,好多了。


    “谢谢。”程叙的声音还是很没精神。


    贺屿没说什么,只是靠近了一点,轻轻使力让程叙的头靠到自己的腹部,无声安慰他。


    程叙见状狠狠眨眼,然后用力抱着贺屿的腰,把头彻底埋进贺屿腰腹间。


    力气很大,大到贺屿都有些发痛,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下又一下抚摸着程叙的头。


    分针走了半圈,程叙才从贺屿怀里抬头,“还好有你在。”


    听到这句话,贺屿的心好像被烫了下,但他说不出我以后都会在这种话,他的未来太虚无缥缈了。


    “可惜了,都冷了。”程叙看着桌上还剩的羊肉串,转移话题说。


    “没关系,还饿吗?再给你点?”


    程叙摇头,“不要了,我吃饱了。”


    贺屿从头到尾没有提那通电话,这让程叙安心不少。


    “好,累了吧,上床休息?”


    “那你呢?”


    “我先去洗个澡。”说完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就来陪你。”


    闻言程叙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好。”


    贺屿去洗澡之后,程叙面向浴室侧躺着发呆,好奇怪,这次居然这么快就缓过来了,爱情真的有这么大的魔力吗?程叙有点怀疑,他没谈过恋爱,对这种事一窍不通,但他演过很多爱情电影,也知道他跟贺屿这种情况不太正常,他们都对彼此有隐瞒,所以只能隔着玻璃相拥,两个人都小心翼翼,不去戳破。


    贺屿出来的时候,程叙已经背对着他了,他躺上床,将人拉入自己怀里,“别想了,好好睡觉,明天带你出去玩。”


    程叙微不可察嗯了声,就沉沉睡过去,经历一次精神上的大爆发,太累了。


    这一夜,贺屿却失眠到了凌晨三点,他最近总在失眠,根本原因,还是他开始动摇了,他不想再呆在西藏,可是他真的还能离开吗?


    贺屿睡得昏昏沉沉,没多久又醒了,他看了眼时间,四个小时,头很痛,却没有睡意。


    程叙的头压在他的胳膊上,一晚上过去已经没有了知觉,但他没有起床也没动,只是用视线描摹程叙的五官,从眉毛,鼻子,眼睛到嘴唇,一点都不肯放过,直到程叙醒来。


    程叙一睁开眼就看到贺屿在看他,被他发现也不躲,沙哑着嗓子问,“几点了?”


    “快十点了。”


    “这么晚?”


    程叙闻言惊了一下,试图起床,“你怎么也不叫我一声,不是说出去玩吗?”


    贺屿拉住他,“看你睡得很香没舍得打扰,玩什么时候都可以。”


    程叙眨眨眼,“那现在出门还来得及吗?”


    “随时都来得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彼时贺屿半撑着身子拉住他的情形,无端有点岁月静好的意思。


    程叙翻了个身双手撑着头半趴在床上,偏头用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睛看向贺屿,“那贺导想带我去哪里?”


    贺屿闻言思考片刻,“珠峰去不去?”


    珠穆朗玛峰,这个地方怕是没有人不知道,世界最高峰,不管什么东西,前面加上一个最字,总会增加一丝神秘色彩,对人产生无限的吸引力。


    果不其然,程叙闻言眼睛都亮了几分,“我要去!什么时候出发?现在吗?”


    贺屿走到行李箱旁边把一件保暖衣递给程叙,金色的阳光偷偷溜过窗帘栖息在他高挺的鼻梁上,然后程叙就听到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对,就现在。”


    说走就走,程叙和贺屿用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收拾完所有东西,装车出发。


    等贺屿启动车之后程叙才反应过来,他的豪华酒店是不是没了?


    贺屿用余光扫了程叙一眼,好像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如果你喜欢这个酒店,我们去完珠峰还可以回来玩几天。”


    程叙心下震惊,但没有表现出来,“不用啦,有些东西见过就好,反正也带不走。”


    程叙无意的一句话,却让贺屿抓心挠肝般难受。


    车继续往前开,程叙把护颈戴到脖子上,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到珠峰要多久啊?”


    “六个小时。”???!


    “什么?有这么远吗?”


    “接近三百公里,但你知道这边的路开不快。”


    程叙抓了抓脑袋,隐隐有点后悔自己放弃豪华酒店坐六个小时车去珠峰了,这不是折磨自己吗?


    贺屿一眼就看透了他,“想走就走的心很难得,不要后悔,风景永远在路上,不信你看。”


    贺屿示意程叙看窗外,外面渐渐空旷起来,没有小村庄,没有电线杆,天地间只有一条笔直的灰色公路。


    人在这种环境中,显得太渺小了,如果不是有贺屿在,他可能会感觉害怕,总觉得旁边会有狼冒出来把他叼走。


    想到这程叙勾了勾嘴角,“勉强信你一次吧贺导。”


    “等会我换你。”


    贺屿安静两秒后说,“那这段路你来开吧,我开后半段。”


    程叙闻言转过头盯着贺屿的侧脸,“为什么?”


    贺屿依旧直视前方,“这段路比较好开。”


    程叙知道贺屿在照顾他,但还是有些不满,对方好像一直把他当小孩似的,“上次你看到了,我车技很好。”


    贺屿叹了口气,无奈解释道,“后面海拔会越来越高,怕你的身体会受不了。”


    程叙有点不服,他觉得自己没有问题,但关乎生命的事他也不敢冒险,只能答应下来,“那好吧。”


    语气闷闷的,很明显的不开心。


    贺屿没有哄人的经验,而且他还在开车,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车厢一时安静下来,过了大概十来分钟,前方公路边有一小片地方刚好可以停车换人。


    贺屿把车开到地方停下,程叙以为就是换人,把安全带一解就想拉车门下车。


    结果车门刚打开一个缝隙就被贺屿反手关上,发出砰的一声。


    程叙转头就被贺屿抱进怀里,同时听到他带着安慰意味的声音,“不要不开心。”


    被贺屿这么一抱,程叙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也彻底消失了。


    “没有不开心了。”


    这个姿势有点别扭,程叙的头斜着靠在贺屿肩上,是一个转头就能亲上去的姿势,但他只是紧紧靠着蹭了几下,然后推开贺屿。


    “走吧,六个小时好远啊,到了天都快黑了。”


    前一百多公里是程叙在开,中途找地方吃饭花了快一个小时,然后后半截换贺屿来,当进入珠峰保护区的标志性山口——加措拉山口,巨大的牌匾和漫山遍野的经幡交相呼应,都在提醒程叙,他即将到达世界最高峰。


    之后来到加乌拉山口,著名的“珠峰十八拐”就是这里,从山脚到垭口,一个小时的车程,程叙注意到贺屿的方向盘几乎就没正过。


    弯道一个接着一个,没有缓冲,程叙被甩向车门,而后又被甩回来,就像是在滚筒里一样。


    窗外是悬崖,碎石掉下去,都听不到回音。


    “抓紧一点。”贺屿提醒道。


    “没事,你开你的。”程叙显然也知道这路不好开,让贺屿专心。


    到达珠峰换乘点的时候是下午六点,天还没有黑,目光所及是白茫茫的雪山。


    “你是想去珠峰大本营住帐篷酒店,还是在换乘中心附近找个民宿住?”贺屿停下车,给了程叙两个选择。


    自从贺屿成了他的向导,他就没有管过攻略的事,“上去?”


    “上面的环境远达不到你的要求。”贺屿平静说道。


    一个远字,程叙马上听出贺屿的言外之意,环境不咋地。


    然后他也陷入了沉思,帐篷他没住过,有点想试试,但是环境太差他也接受不了。


    贺屿没有催促,很耐心等程叙选择。


    最后他还是决定,去尝试一些新的东西,有得必有失,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贺屿闻言也不意外,停好车就带程叙去买票。


    程叙刚刚坐车里没动还没太大感觉,此刻站到地面,才感觉有点呼吸急促。


    他一把拽住贺屿的手臂,喘了两口气说,“我有点高反。”


    贺屿闻言把背包里的氧气罐递给他,“正常的,这里海拔五千多,很多人才到都受不了。”


    程叙吸了两口氧,感觉好多了,“走吧,去买票。”


    贺屿快速买好票,十二月人不多,很快他们就坐上摆渡车。


    贺屿让程叙把氧气罐拿手里,不舒服就吸两口,起初程叙还觉得这样会不会让他在人群中太显眼,现在发现是自己多虑了,这一车的人几乎人手一罐氧气,反而是贺屿才成了其中的异类。


    贺屿旁边坐着一个硬朗的年轻男子,皮肤偏黑,看着像是本地人,他见贺屿完全不高反的样子有点新奇,就说道:“嘿,兄弟,你身体很好啊,都不高反。”


    这个男子的汉语意外地标准。


    “我算半个本地人。”贺屿说。


    那个男子显然很惊喜,“我说呢,很少有游客来这里不高反的。”接着他自我介绍道,“我叫扎西,是他们的向导。”


    男子说着,指了指靠里边的几个人。


    “嗯。”贺屿没有交谈的心思。


    扎西看出来了,也不尴尬,又笑着跟程叙说话,“你们一起来的啊?珠峰很美是吧?”


    程叙觉得扎西说话有点前言不搭后语,但他也不讨厌,很认真回复他的问题,“是的。”


    他们说话间,摆渡车到达珠峰大本营,虽然是淡季,这里的人却不少。


    贺屿从手机上翻到订单页面看是哪个帐篷,然后径直走过去,程叙见状好奇问,“你来过?这么熟悉位置。”


    “来过。”贺屿说完这两个字就停了,没有解释原因。


    程叙也没在意,只以为是他之前做向导的时候带过其他游客过来。


    贺屿办完入住后带程叙进去,他才知道帐篷原来不是单独一两个人一个的,里面有一个客厅,很小,只放的下沙发桌子,洗手池和热水都在客厅,房间里面除了放下一张床就没什么多余的空间。


    贺屿先一步进去放好东西,见程叙站在房门口不动,笑道,“怎么了?来之前说了条件不太好。”


    程叙只能点头,咬牙切齿道,“我可以接受。”


    说完又想起来,好像没看到卫生间,然后贺屿的话让他大跌眼镜。


    “什么?只有一个公厕?那怎么洗澡?”程叙都要抓狂了。


    贺屿闻言瞬间正色道,“到高原不能洗澡,同样突然海拔升高也不行。”


    程叙烦躁抓了把头发,烦闷道:“好吧。”


    饭后,程叙和贺屿走出餐厅时,外面空地上正围了一群人,中心赫然是当时那个向导扎西。


    扎西也看到他们,隔空朝他们挥手,周围那群人应该是他带的游客,见状纷纷朝程叙和贺屿招手,大喊,“一起过来玩呀?”


    “想去吗?”贺屿问程叙。


    程叙没犹豫就答应了,这种机会太难的了,一群天南海北的人聚在一起谈天说地。


    刚刚喊得最大声的那个姑娘跟程叙搭话,“欸,你们哪里人?”


    刚聚在一起的人都喜欢用这个话题开场,程叙浅笑着回,“北京人。”


    “这么巧?!我也北京人哈哈哈。”说完又同样问贺屿,“这位帅哥呢?”


    贺屿的眉眼在黑暗中有点看不清,“算半个本地人。”


    “这样啊,我应该比你们都大,已经35了,可以叫我青姐。”


    程叙点头应道,“叫小程就行。”他们都没有报本名,余生大概率不会再相见的人,只要现在有个称呼就够了。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听的好认真啊。”程叙主动挑起话题。


    扎西回答这个问题,“我在讲我哥哥的故事,他三年前死于一场雪崩。”


    程叙和贺屿听到这都噤声了,扎西见状笑道,“别这副样子,其实我会跟我每一个客人讲他的故事。”


    “你……”程叙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你是不是想问反复提起会不会伤心?”


    程叙沉默点头。


    “嗨,每一次我讲都会有人这么问,你们内地人都觉得亲人去世就是伤疤,以后提一次伤口就裂一次,但我不这么觉得,我每到一个地方跟人提起他,我就觉得他还在我身边,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他只不过是以另一种方式陪着我,我要用这种方式带他走过世界每一个角落。”


    贺屿从听到哥哥去世这么一件事,神色就一直不好,直到扎西解释完,他才开口道,“可是人死了就是死了,你的生活中不会再有他的存在,日后他常做的每一件事复现在生活中时,都会一遍又一遍提醒你,他已经不在了。”


    贺屿这番话让程叙愣住了,脑海中很快地闪过什么,但他没有抓住。


    “你这么想只会困住自己,斯人已逝,活下来的人更应该珍惜生活中的美好,毕竟他们也不想你活得不开心对不对,只要你心里一直记挂着他们,他们就一直都在,只不过我们看不到了而已,所以我对每一个客人都讲我哥的故事,他也是一名导游,本来可以活下来,是为了救人才死在那场雪崩里,他的故事值得让更多人知道,我为他自豪,我要带着他的那份,活得更好。”扎西当导游这么多年,也是个人精,他当即就知道贺屿说的不只是他的哥哥,或许是自己的某些故事。


    贺屿没反驳也没认同,只是沉默。


    程叙借着黑暗悄悄握着贺屿的指尖,无声告诉他,我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从扎西口中他们认识到一个致力于用短视频把家乡带到全国人面前的人。


    程叙还意外发现,自己对于西藏最开始的认识就是这位西藏导游。


    那是他用小号唯一关注的一个旅游博主,叫多吉,头像就是他自己的照片,笑的很阳光,他至今都还记得。


    多吉拥有百万粉丝,算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旅游博主,关注他时间长的粉丝都知道,他发的所有视频介绍的都是西藏,当初有粉丝在评论区问,作为一个旅游博主,为什么只呆在西藏。


    当时多吉对这类问题全部都会回复。


    因为这是我的家乡,我热爱这片土地。


    从那之后,多吉的每一个视频开头,都是欢迎大家来到我的家乡。


    只是两三年前,多吉的账号突然停更,他还为此感到疑惑,明明做得如此成功,哪怕为了利益也不该放弃,原来是因为……


    难怪程叙总觉得扎西笑起来的样子有点眼熟,原来是因为像多吉。


    当扎西讲到多吉的账号时,青姐突然说道:“我看过他的视频啊,当初还想为什么停更,原来是发生意外了。”语气中带着微妙的叹息。


    可能在感叹世界的不公吧,坏人总是风生水起,好人却不得善终。


    扎西也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类话,但每次都免不了一阵心酸,“是啊,哥哥真的很爱这片土地,他其实都考出去了,考得很好,读了个很有前途的专业,最后却选择回到家乡,让这片贫瘠的土地被更多人看见。”


    扎西没有详细去描述多吉到底是怎么发生意外的,反而放在他的生平上,讲他为了拍一场日出而在相机面前守一个通宵,为了拍好奔腾的马而一次又一次重来,甚至从马背上摔下来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


    故事讲完,时间已经来到晚上十点,今晚的云层很厚,天空中反而看不到多少星星,只有零星几个。


    扎西起身,“看这个样子,明天大概率看不到日照金山。”


    他们这群人本来就是为了这个来到这里,闻言纷纷露出失望的表情。


    程叙能听到他们小声的交谈。


    真的看不到吗?


    那我们是不是白来了。


    怎么运气这么倒霉。


    诸如此类,很多,很多。


    程叙看向一直沉默的贺屿,他们的手指缠绕在一起,从来没有分开过。


    “真的看不到了吗?”程叙借着夜色掩盖,小声在贺屿耳边说。


    贺屿闻言眼睛动了动,然后抬头看向那片漆黑的天空。


    “确实天气不太好,看今晚会不会起风把云层吹散。”


    程叙耸耸肩,叹了口气,“好吧,看来我们运气真的不算好。”


    贺屿把程叙的手握紧,“还没到明天,万一有奇迹呢?”


    他原本想说,来这里看日照金山本就是一场豪赌,看到了正常,看不到同样正常,但他停顿片刻,还是把这句话咽下去了,而是用他本人并不喜欢的一种说法。


    万一呢?


    万一有奇迹呢?


    时间来到深夜,由于明早都要早起,所以人群一波波散开,不一会刚刚热闹的地方就只剩下程叙,贺屿还有扎西。


    扎西也打算回去了,见他们还没动就问了句,“你们还不回去吗?温度越来越低了。”


    “我们也准备回去了。”贺屿说。


    “好吧,那我先走了。”扎西收拾好地上的东西,才对贺屿说。


    贺屿点头应下。


    扎西走后,这个空旷的营地除了偶尔出来上厕所的路人就只要他们两个了。


    “回去吗?”贺屿轻声问。


    温度越来越低,哪怕穿着加厚的羽绒服,程叙也感到刺骨的冰,他缩了缩肩膀,“回吧。”


    贺屿率先一步站起,伸手拉了程叙,然后顺理成章没有分开。


    他们回到帐篷时,洗手池边正排着队洗漱,这个帐篷里除开他们还有五个人,其余人见有人进来瞥一眼就继续做自己的事,没有人交谈。


    程叙和贺屿径直回了他们的小房间。


    贺屿把洗漱用品翻出来,放到一边,“等会再去洗漱。”


    程叙没有意见,把暖气打开后脱掉外衣,躺床上,他还是有点呼吸困难,不严重,只是有点不舒服。


    贺屿起身出去接了杯热水递给程叙,“还难受吗?”


    程叙扭开水杯,热水的雾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液化,模糊掉程叙的眉眼,“一点点。”


    “如果受不了要跟我说。”贺屿再次强调。


    “好啦,我知道。”程叙笑着说。


    两人无所事事坐在床上,肩靠着肩,手臂挨着手臂,程叙在刷微博,贺屿在玩小游戏。


    等到外面没人了,他们才出去洗漱。


    因为只有一个很小的洗手池,程叙洗漱的时候,贺屿就在旁边帮他拿东西。


    程叙作为一个男明星,平日里日常的护肤少不了,哪怕在这种环境下,他都要做护肤,等弄好一切后才换贺屿。


    贺屿的洗漱方式就简单粗暴得多,洗脸就是用手接一捧水往脸上抹,看得程叙强迫症又要犯了。


    贺屿脸上还沾着水珠,额间的碎发打湿成一缕一缕的,“走吧。”


    程叙一眼不眨地盯着他,“你这就完了?”


    贺屿没懂他的意思,“对啊,怎么?”


    程叙从怀里抽出面巾纸给贺屿擦干净脸上的水,然后抽了一瓶精华液出来,“这里的天气太干燥了,涂点吧?”


    贺屿看着那东西,眼皮跳了跳,下意识拒绝道,“不用,我在这种环境待很久了。”


    程叙才没管他拒绝没有,直接挤出一点抹到贺屿脸上,然后用指腹一点点揉开。


    贺屿在程叙的手指碰上的瞬间就不说话了,细看的话身体还有些僵硬,耳朵悄无声息红了,只是被长发遮住,程叙没看见。


    程叙很仔细地抹均匀后收手,“好了。”


    “嗯。”贺屿闷闷嗯了声,跟程叙回了房间。


    次日,程叙先于闹钟醒来,摸出手机一看时间,才刚刚六点,日出时间一般是七点过后,还可以再躺一会。


    他翻过身刷手机,不知是不是侧身的动作太大,把贺屿吵醒了,贺屿还没完全清醒,从后面抱住程叙,“这么早醒了?”


    “我吵醒你了?”


    “没。”


    贺屿说完这句话就不动了,第一次见贺屿赖床的时候,他还有点震惊,后面两人多次睡在同一张床上,程叙已经习惯了。


    他熟练地窝在贺屿怀里玩手机,直到闹钟响起,程叙才把贺屿推醒。


    两人起床后快速洗漱完,走出帐篷,外面营地上已经挤满了人,全都是为了等那一刻的日照金山。


    珠峰的身影被一团巨大的云挡在后面,看来今天看不到了,程叙心想。


    恰巧旁边摄影大哥的话也印证了他的想法,"唉,看来今天白跑了,现在还这么厚的云,估计看不到了。"


    大本营的风吹在脸上就像细砂纸打磨一样,带着刺痛感,程叙和贺屿找了一个人少的地方等,周围的人要么在小声聊天,要么在低头玩手机,除了专门来拍日出的盯着摄像机,就没几个像程叙和贺屿一样,只是看着天边。


    刚刚还昏暗的环境慢慢泛起鱼肚白,时间来到八点,云层还没有散开,已经有人叹着气开始离场。


    “看来没有奇迹了。”程叙百无聊赖看着天边对贺屿说。


    贺屿只说,“再等等。”


    又过了可能十分钟,也可能半小时,程叙没有看时间,在寒风中等久了也模糊了他对时间的认知。


    这时候营地里的人已经走了快一半,突然听到有人的惊呼。


    贺屿的手从后面穿过程叙的脖子,把他的头抬起。


    云层散开了。


    最开始只是一道细微的金光,从云缝里钻出来,而后范围快速扩大,仅仅几分钟,珠峰的全貌就展现在他们面前,积雪从灰白色瞬间变成浅金色,然后沿着棱脊向下,过渡完整个山峰又变成粉紫色,它不像之前那场日落,这场日出,更加通透。


    程叙转头,听到身边有人在喊,有人拿着相机疯狂按快门,但所有的声音都像隔了一层膜,他的眼里只看得见贺屿。


    贺屿的眼睛死死盯住他,带着此前从未有过的情绪,他语气认真地说,“你看,奇迹发生了。”


    原来真的会有奇迹。


    分不清是谁先主动,等到程叙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吻到了一起,贺屿的吻像是带着惩罚的力道,用力顶进程叙嘴里,缠得他舌根发麻。


    之前程叙注意到的那颗小虎牙抵在他的唇瓣上来回划,他看到贺屿的眼睛,很亮,带着某种欲望,直直地看着他,像是怕他逃走。


    贺屿一只手卡住程叙的脖子,他没办法后退,只能拍打贺屿的手臂,他快喘不上气了!


    “呼——”贺屿一松手,程叙就拍着胸口喘气,“你太凶了,这地方本来就缺氧,你要把我憋死了。”


    接吻对于他们两个都是第一次,全都不得要领,只会本能地掠取。


    贺屿抿着唇,罕见地对自己的失控羞愧,“抱歉,是我的问题。”


    程叙好不容易喘上气,闻言笑了,“这么说我就是共犯。”


    说着把手上的衣服递给他,不得不说贺屿哪怕失控都带着理智,在吻上来的前一刻还记得拉起衣服蒙住他们的头。


    “不穿了?”


    程叙意味不明地说,“现在不冷。”甚至有点热。


    他用余光扫了一眼周围,由于最开始就选了人少的地方,没人的注意力在他们身上,都在拍日出。


    日出时间很短,没一会就结束了,人群散去,他们也收拾收拾准备下山。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缘,他们下山的那趟摆渡车又碰到了扎西他们一行人。


    扎西又说了那句之前对程叙的那句话,“珠峰很美。”


    这次程叙多了几分真情实感,“是的,很美。”


    不止是珠峰。


    想到这,程叙转头看向贺屿,那双满是笑意的眸子里好像只能容下一个贺屿,随着他眨眼的动作一明一暗。


    贺屿立刻就知道程叙在想什么,眼角下弯,嘴角不自觉挂上笑意,四目相对,彼此的身影仿佛要在对方的心底烙下永不褪色的烙印。


    再次回到景区售票处,程叙在心里感叹,昨天怎么也想不到,短短一晚,他跟贺屿之间的关系就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此前他们心照不宣地暧昧,会牵手,会拥抱,会睡在同一张床上,但都不像今早那一刻。


    他们在珠峰的见证下,在人群中抛却一切拥吻,让神明见证了他们的爱情。


    不管未来结局如何,这一刻,也值得程叙用余生去回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回到车上,在密闭的空间里,程叙觉得周围都萦绕着暧昧的气息,让他情不自禁想笑。


    “今天直接到萨嘎?”贺屿问。


    “可以啊,还是跟之前一样,你累了就换我来。”


    “嗯。”


    程叙早上起的太早,又经历了一次情绪高潮,整个人特别疲惫,一坐到车上就开始补觉,贺屿见状把车载音乐关掉,一时间车厢里就只剩下呼吸声和导航播报。


    程叙迷迷糊糊不知道睡了多久,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脸上带着眼罩,就盲目顺着声音的方向伸手在中控台摸索,最后还是贺屿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递给他。


    程叙抬手摘下脸上的眼罩,揉了揉眼睛,眼尾带着没睡醒的倦意,泛着薄红。


    当看清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时,他眼底的倦意瞬间散去。


    贺屿见程叙半天不接,问了一句,“谁?再不接就挂断了。”


    程叙闻言顿了顿,才轻声回复,“我弟。”


    他的弟弟程宴,从小就是聪明,成绩常年全年第一,跟他这个哥哥比起来,要好上很多倍,所以程母一直偏爱程宴,从小就拿他跟程宴作比较,你看你弟多听话,放假就知道学习,你就只会看电视;你看你弟成绩全年级第一,你都快垫底了;你看你弟……,诸如此类太多了,每一次矛盾的爆发开头都是这句,你看你弟。


    他依稀记得,小时候他跟程宴关系还蛮好的,只是后来在越来越多的比较里,他变得讨厌程宴,甚至不想跟他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电话自动挂断后又响起,程叙才接通。


    “喂?”对面传来一个很年轻的男声,声音里还包含一点担忧。


    程叙没说话,等对方开口。


    “哥,你现在还好吗?”


    程叙的语气很平淡,“我很好,你如果是来劝我回北京的就算了,我不会回去。”


    车厢的密闭空间很小,贺屿能很清楚听到对面的人在说什么,而这一次也不像之前在酒店,他避不开,只能被迫偷窥程叙的家庭关系。


    对面的程宴反驳道:“不是,哥,我只是担心你,你自从那件事之后就没了消息,我和爸妈都很担心你。”


    程叙闻言瞬间笑起来,是一种嘲讽一样的笑,“程宴啊程宴,我出事都是几个月前的事了,你现在来跟我说担心,你自己信吗?”


    程宴被噎了一下,也有心虚,“我们也是才知道。”


    “别说了,我不需要你们的关心,是妈让你来的吧,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她一直是这个样子。”程叙满脸无所谓地说道。


    程宴支支吾吾,“妈让你回来也是为了你好,你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安全,而且……”


    程叙打断他,“我很安全,也很好,同样,也不会回去。”


    “好吧,如果你想回来了我们都欢迎你。”程宴无奈地说。


    程叙没再说什么,电话挂断,车厢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贺屿心里叫苦,好不容易好点了,怎么又来?


    但这次程叙很快就整理好情绪,“你要不要睡会,我来开?”


    程叙看手机才发现他已经睡了两个多小时了。


    “你现在可以吗?”


    “当然。”程叙以为贺屿是怕他没睡醒才这么问的,后面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或许问的是刚刚那通电话。


    这时候程叙已经在驾驶座上,时机错过了也不好再问。


    中间他们路过佩枯错,只简单停留拍了几张照片,就前往目的地,萨嘎。


    萨嘎是一个小县城,只有一条主街,两边是矮小的平房,程叙和贺屿下车的时候,还有一条瘦小的狗从他们车前跑过,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


    “这里是阿里最后一个综合补给站了,后面环境会更加艰苦,人烟稀少。”贺屿斜靠着车门从兜里摸出打火机点了跟烟。


    “机遇与风险共存。”


    贺屿想了想,“没毛病。”


    程叙和贺屿走近一家茶馆,里面炉火烧得正旺,铝壶在炉面上咕嘟作响,老板是一个中年女人,脸上有两团高原红,她见有人进来,简单问了句,“甜茶?”


    贺屿说对,然后老板娘直接倒了两杯放到他们桌子上就走了,程叙注意到碗沿有一道小小的裂痕,不过茶水并没有往外漏。


    “我们等会去买些干粮带着,后面很多地方找不到饭店。”贺屿边喝茶边对程叙说。


    “好,顺便把其他需要的一次性买齐。”


    两人休息片刻,前往超市购物,程叙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贺屿稍微落后他一步,往购物车里放矿泉水,高热量的食物,还有氧气相关的东西。


    后面东西多了,贺屿把购物车从程叙手里接过,“我来推,你看看还有什么想买的。”


    程叙没多想,自然地把购物车交给贺屿,他也没什么想买的,又逛了一圈后直接去收银台结账。


    前面还有几个藏族阿妈在结账,他们自然跟着后面排队,程叙的目光不受控制落在收银台旁边的置物架上。


    他的目光一晃而过,耳朵有点发烫,贺屿不知道是不是注意到他的异样,转过头问程叙,“怎么了?还有什么买漏的?”


    程叙闻言连忙收回目光,磕磕绊绊说,“没,没什么。”


    贺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当那个方形小盒子出现在他视线中时,身形微滞,随后又马上恢复到正常状态,“买一盒?”


    程叙活了25年,但架不住他也是个单身狗,根本没遇到过这么尴尬的情况,明明在娱乐圈见过那么多,照理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不该这么手足无措。


    彼时他脸上带着黑色口罩和墨镜,因此显得他透红的耳朵格外明显,贺屿觉得逗他有意思,又凑到耳边问了一句,“要不要?”


    程叙控制不住伸手抓到贺屿手臂上,竭力平复心情,声音极小,“要,要吧。”


    贺屿嘴角噙着笑,也知道逗人不能太过,要可持续发展,也就没再说什么,只是随手拿了最大号的那款丢进购物车。


    程叙故作不经意瞥了一眼,XXL?这么大?他连忙移开视线,心里盘算自己到底遭不遭得住。


    因此程叙从超市出来这一路上都不在状态,等他回神人已经站在酒店房间了。


    “终于回神了?”贺屿笑着逗程叙。


    程叙过了那股尴尬劲就好多了,“我第一次,也很正常吧,哪像你这么熟练?”


    “我很熟练吗?还好吧。”贺屿把行李放好揽着程叙坐到沙发上。


    程叙顺势倒在贺屿怀里,再次问出了曾经在贺屿房间问的那个问题,“你是第一次吗?”


    贺屿漫不经心玩弄程叙的手指,“第一次什么?”


    “谈恋爱。”程叙用蚊子般的声音说。


    贺屿闻言缠程叙手指的手微滞,“大概是吧。”


    大概?程叙闻言皱起眉梢,刚想询问,贺屿就偏头吻上他的眼睛,然后他听到贺屿闷闷的声音,“只喜欢你一个。”


    至今已是第七年。


    程叙被眼皮上的温度烫了一下,控制不住眨眼,贺屿的吻就顺势下移,一路经过眼尾,脸颊,嘴角,最后才吻住那双饱满泛着薄红的唇。


    此刻他们在封闭的室内,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不像今早那样周围全是人。


    这个吻也不像早上那么暴力,贺屿很轻地含着他的下嘴唇,用那颗虎牙轻轻磨,等他磨够了才伸出舌头碰上程叙的牙缝。


    程叙顺势张开嘴,贺屿猛地顶进他的口腔,像探索一样扫过每一个角落,然后缠着中间那条软舌吮吻。程叙控制不住溢出一声呻吟。


    “嗯……”


    他自己听到都觉得震惊,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发出来的声音,本来就红透的脸瞬间更红了,像一个熟透的番茄。


    他们不知道亲了多久,人在这种情况下都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最后停下来还是因为程叙喘不上气。


    贺屿用大拇指抹掉程叙嘴角的水渍,好笑道,“怎么不会换气?”


    程叙一把拍掉贺屿的手,他不理解明明早上贺屿还很青涩,怎么现在就这么会了。


    刚刚接吻的时候程叙不知不觉就跨坐在贺屿的腿上,这个姿势,所有的反应都藏不住,程叙慢慢往后挪,想拉开点跟贺屿的距离,谁知贺屿先一步把程叙拉下来,站起身,声音沙哑道:“我去洗个澡。”


    这个时候要去洗澡,两人都心知肚明,刚刚程叙也感受到了,他在超市的疑惑得到了答案,真的很大!然后他控制不住担心自己的安危,应该不至于进医院吧?


    他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浴室里的声音一直没停,稀里哗啦落到程叙耳中,他抬眼偷偷看向浴室,然后猛地愣住,这个浴室门居然是半透明的,能够看到整个人的轮廓和动作,但是又看不真切。


    当看到贺屿洗澡的动作时,程叙立马移开目光,红着耳朵不敢再看。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偷看是要长针眼的!


    然而清心咒坚持了不到五分钟,他又偷偷抬眼看过去。


    程叙刚刚太认真,以至于浴室的水声什么时候停了都不知道,刚抬起头视线就被一条笔直修长的腿挡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贺屿刚出浴室就看到程叙趴床上把头埋在被子里,还时不时视线乱晃,看着有点心虚的样子。


    他径直走过去,手指穿过程叙漆黑柔软的发丝,“在想什么,怎么鬼鬼祟祟的?”


    程叙翻身拉住贺屿的手起身,“哪有,就是你洗澡太久了,我等无聊了。”


    贺屿闻言直接在程叙旁边坐下,弯腰凑到他耳边轻声问,“无聊吗?那要不要做点什么?”


    “什,什么?”程叙身形僵硬了一瞬,两个字说出了千回百转的意味。


    贺屿笑得倒在床上,“好了,逗你的,洗澡去吧。”


    程叙有点气闷得说,“我又不是不可以。”然后砰地一声关上浴室门。


    贺屿无奈地摇头,恰好这个时候秦子羽给他发信息,说已经把相关信息透露给程叙经纪人。


    贺屿回了个好,余光中看到浴室那扇半透明的门,身形微滞。


    原来在不好意思这个。


    想着想着他就不小心睡过去了,再次醒来是第二天清晨,程叙还没醒,紧紧贴在他的怀里。


    贺屿动作很轻地去够床头的手机,怀里的程叙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外界的动作,更深地往贺屿的怀里挤,还小声地哼了两声。


    贺屿动作一顿,低头看向怀中人,发现对方没醒才松了口气。


    程叙醒的时候发现贺屿在单手玩开心消消乐。


    “你怎么还玩这个呀?”刚睡醒的声音带了几分沙哑,显得有些性感。


    贺屿把手机往旁边一丢,“打发时间。”


    “昨晚怎么没叫我?”


    “能睡过去说明你累了,又没事喊你干什么,累了就应该休息。”如果放在以前,程叙是说不出这种话的,毕竟他可是当之无愧的劳模,每天不是在片场就是在跑活动的路上,但他丝毫没有被打脸的感觉,说得理直气壮,反正贺屿又不知道。


    结果这次贺屿偏偏不让他如意,若有其事点头,“40度还在拍戏,确实是累了该休息,病了再考虑。”


    程叙猛地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声说,“你好烦啊,大早上能不能给我点面子!”


    贺屿又笑着去亲他的眼睛,“好吧,那我不说话。”


    “也不是不能说。”程叙说完又补充道,“我发现你特别喜欢亲我的眼睛?”


    贺屿闻言一愣,他只是遵循本能这么做了,听程叙这么一说才发现真的是,可能大家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所有他看向程叙的每一次都会优先落在眼睛上,在这双眼睛里他见过各种各样的情绪,欢喜的,生气的,绝望的,冷漠的,平静的……只是以前隔着荧幕,现在他们近在咫尺。


    “我不是喜欢你的眼睛,我是因为喜欢你,所有才格外偏爱那双眼睛。”贺屿心里这么想,没想到居然还说出来了,尽管声音很小,这个距离下程叙也听到了。


    到底谁说贺屿冷淡了!明明这么会说情话!!!


    程叙心里尖叫,表面上很冷静,只是透红的耳朵出卖了他。


    程叙跟贺屿商量后,打算在萨嘎多呆几天,就当为后面的行程做准备。


    他还意外发现这个小县城里居然还有家电影院,不过应该是公益性质的,一般在周末安排固定的场次,而今天刚好周六。


    “我们去看电影吧,这里也没什么娱乐设施,刚好今天营业,去凑凑热闹?”程叙将电影院的事跟贺屿简单说下,然后兴奋地做出邀请。


    贺屿其实不太理解,这里的电影院肯定跟城市里面的没法比,出去看不如在酒店用电脑看,但他不会拒绝程叙,只是笑着应下来。


    两人做好伪装,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才出门,地方在萨嘎县电视台院内一楼,他们循着导航过去,发现这个地方确实很简陋,今天排的是一部爱情片,开场时间就在五分钟后,两人购完票就直接进去了。


    贺屿带着程叙直接到最后一排坐下,前面稀稀拉拉还有几个人,全都是藏族人,只有他们两个是以游客的身份来到这里。


    因为萨嘎相比前面的日喀则小很多,也没有什么景点,大多数游客只是在这里短暂停留中转,而不是花时间到这里来看电影。


    电影很快开场,这是一部校园暗恋题材的电影,程叙没看过,估计不火,开篇是男女主在十年后重逢,一个满心欢喜,一个全然陌生。


    要程叙来评价的话,演技一般,道具一般,剪辑也一般,什么都很一般,他看了不到半小时就有点走神,反而把注意力放到了身边人上面,然后程叙发现贺屿看得还挺认真。


    程叙手臂撑头,带着探究的目光盯着贺屿,敏锐地觉得不太对劲,贺屿做过导演,虽然他没见过,但肯定不差,这部剧他都看不上,更别说贺屿了,那怎么看得这么认真,他心里咯噔一下,不会他有个什么暗恋的白月光吧?


    程叙瞬间想到了美好的校园恋爱,一起吃饭,上课,补习功课,不过因为毕业后的发展不同而选择分手,如果是小说电影,大概会像现在放的这部一样,多年后在顶峰相遇。


    应该不会吧?程叙很怀疑。


    贺屿电影看着看着就发现程叙一直盯着他,但他一直没有说话,贺屿本着公共场合,看电影就好好看的原则,也就同样没出声,但是程叙的目光越来越明目张胆,甚至有几分灼热。


    他肯定是感官出错了,不然怎么会在零下十多度的高原觉得烫人呢?


    贺屿暗中握紧程叙的手,凑到耳边小声问,“怎么了?”


    程叙不说话,只是眼也不眨地盯着他,最后叹了口气,“没什么。”算了,本来只是猜测,就算是真的又如何,他有自信可以把那个人从贺屿的心里挤出去。


    贺屿对程叙这声叹息毫无头绪,现在又不方便说话,只能暂时压下来。


    电影散场,程叙和贺屿是最后两个走出电影院的。


    程叙突然问,“你觉得刚刚那部电影怎么样?”


    贺屿斟酌着回答,“演员不行,演技不行,后期也不行,不过故事挺好的。”


    程叙的脸上带着几分莫名,迟疑开口,“你喜欢暗恋的题材?”


    贺屿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哪怕只有半秒,程叙也看得分明,“只是觉得暗恋挺苦的。”


    “为什么要暗恋,喜欢就追,错过了就放下,暗恋一个人是最没有性价比的,对方都不知道,难道还指望被暗恋者发现后反过来追吗?”程叙非常不客气地评价,最后还补了句,“更何况明恋的失败率都那么高,更别说暗恋了。”


    程叙的话让贺屿哭笑不得,“这么说你没暗恋过别人?”


    程叙很高傲地说,“当然没有,我要是喜欢就会直接上。”说着一把拉过贺屿,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脸上带着势在必得,“比如你。”


    贺屿嘴角的笑意加深,“我很期待。”


    说到这程叙又开始扮可怜,眨巴他那双大眼睛,“哥哥,我还没有追到你吗?”


    贺屿拉起程叙的手放到自己的心脏上,语调很轻,很慢,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听到了吗,你不需要追。”


    它一直都是你的。


    出电影院后,路边的小摊有卖果切,程叙直接买下一盒,贺屿自然地帮他拿着,程叙拉下口罩吃了一块梨,清脆爽口,甘甜多汁,程叙又夹了一块放到贺屿嘴边,“你尝尝,我觉得这里的水果比北京的好吃!”


    程叙好像忘了贺屿本来就算藏族,遇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就想让贺屿也体验,而贺屿也懂得咽下一些不那么好听的真相。


    比如你是因为太久没吃过了才觉得好吃,比如这些根本比不上你曾经拥有过的。


    程叙吃完贺屿就帮他把口罩拉上,“小心点。”


    程叙一向谨慎的性格在这样人烟稀少的地方也放松了几分,“怕什么,这地方都没几个人。”


    “小心点总不是坏事。”


    “知道啦知道啦,我发现你还怪爱管我的。”程叙笑嘻嘻地说道。


    贺屿闻言看向身边人,“怎么,不能管吗?”


    程叙故作沉思,几秒后回复,“可以啊,当我男朋友就可以,想怎么管怎么管,毕竟我还是很宠对象的。”


    贺屿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那我可以管吧。”


    程叙只是笑,没说什么,在外面解决掉午饭后又继续回酒店躺尸。


    说是躺尸也不准确,程叙还把好久不用的电脑搬出来了


    “拿电脑干什么?”贺屿见状问。


    “拉片,要一起吗?”程叙打开电影网站,知道贺屿曾是导演,试探性地邀请。


    他不知道曾经那段导演生涯对贺屿来说意味着什么,是正常的过去,还是伤疤?


    贺屿这次沉默的时间格外久,久到程叙以为他拒绝了,“不想也没关系,我就是刚刚看那个太辣眼……”


    程叙还没说完,贺屿突然打断他,“好,一起吧。”


    程叙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还能有假的?”


    程叙快速翻找电影,像是生怕贺屿后悔一样,最后找了他最喜欢的一个导演的片子。


    程叙向贺屿介绍,“《边缘性人格》不知道你看过没有,好多年前的片子了,这个导演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文艺片导演,也是早就退圈了,唉,怪可惜的。”


    贺屿看到这个片子愣了一下,语气困惑道,“你喜欢他的电影?”


    程叙点头说是,“有问题吗?”


    贺屿摇头,像是在感叹什么,“他是我爸。”


    程叙惊地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什么?他是你爸?!”


    贺屿像是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心不在焉说,“是,他是我爸。”


    “那你当初不该日子不该那么难过啊,贺……你爸是很有名的导演,哪怕是退圈这么多年,算算时间大概有二十多年了,他的片子还是被无数人传阅学习。”现在程叙才知道,原来贺屿的贺是贺承安的贺,这是他之前万万不敢想的事,原来他们之间有这么多千丝万缕的联系。


    贺屿苦笑一声,“那时候年轻,狂妄自大,不想走捷径。”


    其实那时候贺承安无数次问过他需不需要帮助,但他都义正言辞拒绝了,他说想靠自己创出一片天地,您可以我也可以,贺承安也向来尊重他的想法,说不需要就真的半点忙也没帮,这是他给予孩子最大限度的自由,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干涉,有些南墙要自己撞了才会长记性,有些磨难要自己经历过才会成长。


    可那时候谁也想到,成长的代价会这么大,甚至一度让他后悔进入娱乐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程叙从某种方面来说是敏感的,尤其是对于家庭方面,他们这段时间一直在一起,他从未听贺屿提及过父母,也未有过什么联系,如果他不联系是因为关系不好,贺屿又是为什么呢?


    程叙猛地把电脑一合,理直气壮说,“今天突然不想努力了,这可是我的休假时间。”


    贺屿盯着程叙看了几秒,突然笑了,眼尾下弯,看上去笑的很开心,可程叙分明从他的眼底读到一丝痛苦。


    程叙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靠近贺屿,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贺屿紧紧抱在怀里,他听到贺屿低沉带笑的声音,“怎么还撒娇呢。”


    谁撒娇了,程叙在心中吐槽,但面上却没有说出口,如果这样能让你心情好一点,那么我愿意。


    那天之后他们就像一对普通情侣,在清晨相拥醒来,在夕阳的余晖中散步,在人群里悄悄牵手,如果不是酒店条件不允许,他们还会一起做饭,洗碗。


    晚上他们会一起窝在酒店的大床上看电影,程叙没像之前那晚睡过去,而是靠在贺屿怀里看完了全程,偶尔也会跟贺屿讨论剧情,演得不好的地方也会吐槽两句,偶尔兴致上来了也会拉片,不过里面再没有出现过贺承安的片子。


    程叙在电影的微弱光线里抬头,看到了贺屿锋利的下颚线,看久了贺屿会笑着低头吻他,恍然让程叙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日子美好得程叙很想说,我们在这里再呆久一点吧。


    在这个小镇呆了快半个月之后,他们还是决定启程了。


    上路之后,程叙看着后视镜,眉头紧皱,贺屿见状问,“怎么了?”


    程叙思索了几秒,“你不觉得后面这辆车有点眼熟。”


    贺屿用余光看了后面的车几秒,然后突然加速,后面的车也跟着他们加速,他减速,后面的车一样效仿。


    “这辆车是我们酒店下面那辆?”


    “好像是。”


    “而且我总觉得他们在偷拍。”


    程叙对镜头的感知很敏锐,他前两天就觉得不太对劲,所以才提议去下个地方,结果没想到这辆车还是追过来了。


    “能不能甩掉他们?”


    贺屿划拉了几下导航,“不太行,这是一条直路。”


    程叙对手紧紧攥着,手指泛白,咬牙切齿道,“我们行程应该暴露了,后面的很可能是狗仔。”


    贺屿腾出一只手握住程叙的手,然后轻轻把紧握的拳头分开,“别担心,我在。”


    “嗯。”程叙心不在焉应下,眼睛还一直看着后视镜,那辆车一直跟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贺屿从旁边摸到眼罩递给程叙,“别看了,早上起那么早,先睡会吧。”


    程叙接过来,表情闷闷不乐的,“睡不着,我怕……”


    “别怕,我在。”贺屿又一次重复。


    程叙复杂的目光落到贺屿侧脸,可我怕的就是连累你。


    但这句话没法说出口,他直觉贺屿会生气。


    程叙叹了口气,“等会是不是还有个景点要停。”


    “对。”


    “到时间看那里人多不多,最好是能甩掉,然后我们后面行程紧一点,快点回到拉萨,行程已经暴露了,后面肯定不止他们一波。”


    程叙说完,意识到他们的愉快的旅程到刚进入阿里就快结束了,而离他离开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贺屿。”程叙叫了他一声,又什么都没说。


    “怎么了?”


    你回跟我回北京吗?程叙在心里都不敢大声说,最后他只是笑笑,脸色有些苍白,“没什么,就是提醒你好好开车。”


    贺屿以为程叙还在怕后面的跟车,于是一次又一次强调,“程叙,我不会让你有事,我们都会好好走完这趟旅程。”


    程叙努力扬起嘴角,“我知道啊,我一直都相信你。”


    到玛旁雍错距离接近五百公里,程叙他们大清早就出发,中途换了两次,在马攸桥检查站查边防证,果不其然电子版的加载不出来,最后是贺屿翻出了他的纸质版边防证。


    “你怎么会有我的边防证?我那张好像被我弄掉了啊。”程叙看到贺屿拿出来的那一刻真被震惊到了,还有什么东西是你没有准备的?


    “以防万一,留了备份。”贺屿说着正想把查完的边防证收好。


    这时程叙朝他伸手,“我来吧,我这次肯定好好收着。”


    贺屿闻言手微微一顿,但马上语气就恢复正常,“你天天丢三落四,还是我收着吧,掉了很麻烦。”


    程叙似笑非笑地收回手,“只是麻烦?”


    贺屿瞥了他一眼,“不然。”


    “噢,这样啊,我还以为贺老板早就暗恋我了呢。”说着他关上窗户,没给贺屿接话的机会,直接道:“出发。”


    贺屿听到暗恋眼皮一跳,他都快对这两个字应激了。


    他们继续前行,最终在下午五点到达玛旁雍错。


    老天爷像是听到了他们的心声,这里的游客意外地比前面每一个景点都多,停车场一眼看过去全是车,程叙看了眼后视镜,那辆黑车还在。


    “进去绕几圈。”程叙突然开口。


    贺屿听程叙的指挥,让往左就往左,让往右就往右,终于在一个拐角的地方他们过了之后旁边插进来一辆车,成功把后面那辆黑车甩掉了。


    “那我们现在直接走?”贺屿问。


    “不,再等等,现在走太明显了,等车多的时候再跟着走。”


    那辆黑车跟丢了目标,就下车四处看,最后估计以为他们进景区了,于是往景区里面走了,背影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


    贺屿见他们走了,正想问程叙是不是要离开这里,转头就对上他沉思的表情。


    “有什么问题吗?”


    程叙闻言抬起头,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没有,就是那个狗仔,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他。”


    “你认识?”


    “能不认识吗,当初那篇报道,就是出自他手,后面还天天追着我采访,恨不得我身败名裂。”程叙的笑容越来越冷,“他想借我上位,我早晚会让他付出代价。”


    贺屿听到程叙说当初的一切都有这个人的份,眼里的冰冷藏都藏不住,简直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那个男人拉出来揍一顿。


    程叙拉住贺屿紧攥的手,“好了,这种人让他再蹦跶几天,等我回去再收拾。”


    贺屿平复下心绪,“好,那我们走吧。”


    “嗯,就是可惜了,让他们打扰了我的旅行,这里很漂亮。”不能开窗,程叙只能隔着窗户望向里面的玛旁雍错。


    贺屿揉了一把程叙的头发,“没事,我们去塔尔钦休息,明天可以再过来一趟,他们也不可能在这里守一个晚上。”


    贺屿低头捻了捻手指,还挺软的。


    塔尔钦导航过去30公里,没多久就到了。


    他们下车之前前后左右都看了一遍,比娱乐圈好多明星地下恋都谨慎。


    终于躺到酒店床上,程叙累的一根手指都不想动,“这些狗仔怎么这么烦人啊,我都躲到西藏来了还不肯放过我。”


    说到这,程叙突然弹跳起来抓着枕头就是一顿揍。


    贺屿……贺屿实在是不想笑,但是程叙这个样子太可爱了,他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果不其然引来了程叙幽怨的目光,“你在笑什么……”


    贺屿连忙抵着唇咳嗽两声,“你听我解释……”


    程叙好整以暇,“我听你狡辩。”


    贺屿闻言又想笑,最后好歹忍住了,把程叙怀里的枕头扔出去,然后抱住他,“好了,往好的方面想,人红是非才会多,这恰恰证明你在娱乐圈的地位真的很高,哪怕发生那种事之后影响力也一样在,所以他们才千方百计想从你身上挖出更多黑料。”


    程叙轻轻拍了拍贺屿的脸,“还挺会说,这次就放过你了。”


    这样的动作以前也有人跟他做过,那时候他眼里全是厌恶,现在贺屿才发现,原来不是动作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其他人做起来是挑衅,程叙做起来就是调情。


    次日清晨,他们卡着开门时间进入玛旁雍错,这个时候天刚亮不久,整个景区很静,目之所及没有一个人,好像天地之间只有他和贺屿。


    程叙这次把贺屿的无人机翻出来了,“这个我是真不会用。”


    贺屿接过操作无人机飞到玛旁雍错和拉昂错中间,屏幕里可以看到,一堤之隔,玛旁雍错被冰封雪盖,是极美极透的蓝冰,拉昂错的冰层却深蓝发黑,一圣一鬼,隔堤相望。


    “他们原本是一体的,后来因为冈底斯山前大量的洪积物和冰碛物堆积,阻塞了河谷,加上气候变迁导致水位下降,一条狭长的沙堤将大湖一分为二,形成了两个相对独立的内陆湖泊。”贺屿在旁边轻声解释圣湖和鬼湖的历史由来。


    程叙狠狠点头,“其实不太懂。”


    “不需要懂这些,作为游客你只需要看就行。”


    说到这程叙反驳,“这些原理我可能不太懂,但我觉得有必要,就像多吉所期待的,西藏的地域文化应该被全世界看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他们逛完两个景点,拍了不知道多少照片后,人渐渐多起来,他们再次回到塔尔钦,下车之前还观察了半天有没有可疑人员。


    程叙戴着墨镜眼睛微眯靠着车门,叹了口气,“我觉得我们就跟偷情似的。”


    贺屿拎上相机包关门锁车,语气带着笑意,“能跟未来的程大影帝偷情,是我的荣幸。”


    “那你可抓紧点,别让其他人有机可趁。”


    贺屿拿包的手微滞,“我尽量。”


    “你应该说一定。”程叙在贺屿身前,倒退着一步一步往后,高原刺眼的阳光落在程叙脸上,墨镜遮住上半张脸,勾起的嘴角格外耀眼,“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贺屿眼尖地发现程叙后面有台阶,先一步把他拉到自己怀里,等站稳后立马松开,眼神有些飘,“小心点。”


    走进酒店,他们的房间在四楼,这个酒店是塔尔钦少有带电梯的酒店。


    电梯打开,他们迈步进去,电梯四周映射出他们一前一后的身影,跟之前那场意外的约会像极了,甚至连站位都一样。


    在程叙出神之际,贺屿从后面牵上他的手,程叙转头看去,贺屿眼中的欢喜都快溢出来了。


    不,不一样了,那时候的贺屿只会戏谑地冷眼旁边,而现在……


    那双能让无数女孩芳心暗许的眼睛,正紧紧看着他。


    这一刻,程叙毫不怀疑,贺屿真的爱极了他。


    一进房间,程叙就抬头吻在贺屿的侧脸,他们这几天一直如此,出门回来之前,都会一个吻,短短几天,这好像成了程叙的习惯,如果不做,就会满心难受。


    “我看网上说冈仁波齐冬季核心区域会关闭啊?”可能因为地理位置原因,程叙一打开抖音看到的就是冈仁波齐相关视频。


    贺屿把程叙的护肤品一件一件摆在洗漱台上,“对,现在进不去。”


    程叙露出失望的表情,“那岂不是很亏。”


    贺屿却不觉得这是件坏事,转山全程52公里,平均海拔近5000,难度极大,每一年转山都有人出事。


    他知道程叙想去,关闭正好可以直接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于是贺屿随口说,“可以在转山前段区域去看看。”


    程叙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机也不看了,就一脸幽怨看着贺屿,好像贺屿是什么抛妻弃子的渣男。


    贺屿硬着头皮坚持了五分钟,“好了,这个也没办法,冬季冈仁波齐太危险了,如果你实在想去……以后再来。”


    程叙达到目的马上就笑了,贺屿摇头,就这演技,不愧是未来的影帝。


    程叙:“以后你陪我来吗?”


    贺屿故意停顿了几秒,在程叙露出不满的表情之前笑着刮了一下他的鼻梁,“不敢不陪。”


    程叙身形一愣,低下头,也伸手摸了摸鼻梁,还没人对他做过这个动作,这是哄小孩的吧?


    是吧?


    因为封山,他们没有继续呆在这必要了,所有他们决定最后去看一眼转山入口再走,就当是来过。


    程叙坐在副驾,离转山路口越来越近,他却看到前方有一个小男孩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欸欸欸,你看那是不是一个小孩?”程叙抓了一把贺屿的衣角,示意他往那边看。


    贺屿顺着程叙手指方向看去,那里确实有一个小孩,站得笔直又猛地跪下,看样子是在转山。


    身影越来越近,直到车停在男孩旁边,程叙率先一步下车,“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小男孩看着只有八九岁,脸庞黝黑,嘴唇开裂,因为下跪的动作,身上弄得有些脏。


    小男孩黑溜溜的眼睛看完程叙又去看后下车的贺屿,然后也不说话,继续跪下站起的转山动作。


    程叙思索片刻,这小孩应该是听不懂汉语。


    贺屿见状直接走到小孩身边,【你家大人呢?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很危险。】


    这次小孩回答了,【妈妈生病,我来为她,祈福。】


    【妈妈知道你一个人来这里了吗?】


    男孩不停绞手指,支支吾吾,而后摇头。


    贺屿的表情严肃起来,【不能不打招呼到处跑,冬天不安全,妈妈会担心。】


    也许因为他们都会相同的语言,所有小孩对贺屿产生了几分亲切感,十分听话地点头。


    【你家在哪里,我们送你回去。】


    小男孩报了一个地址,贺屿牵着他的手,“我们先送他回去吧,这个天气一个人跑这来太危险了。”


    程叙当然没有异议,这也是他所期望的。


    虽然小孩很听话跟他们上了车,但程叙又开始担心起来,西藏这边的情况他不了解,但如果是在城里面,这样别人随便说两句就跟陌生人走,太容易被拐卖了。


    程叙把他的想法告诉贺屿,然后贺屿一边开车一边跟后座的小孩交流,程叙没有去打扰他们,只是从后视镜看到小孩似懂非懂地点头,他再次感叹,高原的人太纯真了,没有一点心眼,不是说这样不好,只是这样的人容易吃亏。


    车子行驶了快二十分钟还没到,程叙满脸疑惑,“怎么还没到?”


    “他家有点远,还有两公里。”


    程叙眉头紧皱,“那他怎么过去的。”


    “走过去。”


    “这么小的孩子一路这么远走过来的?”这件事再次刷新了程叙的认知,在冰天雪地的高原,一个成年人走这么远尚且艰难,更别说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


    “高原上的小孩都这样到处跑,只是现在冬季确实有点危险。”贺屿见程叙惊讶的样子解释道。


    程叙忍不住说出心中的疑问,“为什么西藏的人跟城市里的差别这么大呢?无论是心性还是其他各方面,差的都太大了。”


    贺屿想了好一会才说,“环境造就人,高原上没有完善的设施和教育,也没有那么多娱乐,见得也少,所以这些小孩反而会被推着成长,变得懂事,同时心性又保留着纯真。”


    程叙想想也是,也只有干净的环境才能养出纯洁的人。


    在他们说话期间,小孩家终于到了,他们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就看到一个女人焦急地到处找人。


    女人愣愣地看着贺屿把车停在门口,然后下车拉开后座的车门,小孩直接从车里面跳出来。


    【阿妈!】


    女人应该也是急到了,语速很快地说着什么,中途惊讶地看了程叙和贺屿几眼,程叙猜应该是小孩说他们把他送回来这件事。


    女人安抚好小孩后,站起身对他们道谢,【谢谢你们,他不懂事跑那么远,太麻烦了,中午留下来吃个午饭吧?】


    贺屿听完刚想给程叙翻译,程叙就直接说,“我大概能听懂。”


    然后俯身小声问贺屿,“会不会不太好,不是说他妈妈还在生病吗,要不算了吧?”


    “藏族人热情好客,都是带着真心实意的,如果不想留的话最好找个理由。”


    女人见他们还在商量,又热情地邀请了他们一遍,于是最后程叙和贺屿没有拒绝。


    程叙和贺屿坐在一个四方形的桌子边,刚刚那个小孩就一直看着程叙,像是有着极大的兴趣。


    贺屿转头跟小孩交流过后,憋着笑对程叙说,“他说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哥哥,还夸你好白。”


    程叙闻言也是猛地笑出声,被这么小的孩子夸还有点不好意思。


    在他们说话期间,女人端上来两碗酥油茶,【见你们开车,就没有拿酒,喝点茶吧。】


    程叙连忙道谢,女人也不知道听懂没有,就笑着摆手。


    程叙端起来试探性喝了一口,眉头轻轻皱了下,又马上分开,味道有点怪,是咸的,程叙对这个味道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


    贺屿的余光一直在程叙身上,小声说,“不喜欢就先放着,等会我喝。”


    程叙摇头,“没不喜欢,只是不太喝得惯。”


    女人动作很快,他们没有等多久,菜就上齐了,由于程叙不会说藏语,所以贺屿很郑重地跟女人道谢。


    一桌很典型的藏式菜,有糌粑,土豆炖耗牛肉,藏式血肠等。


    女人很热情地教他们揉,不过贺屿本来就会,就在旁边看程叙认真学着揉糌粑的样子。


    这一顿饭吃得主客皆欢,饭后他们没有再留,下一站札达260公里,开车也要四五个小时,再不出发天黑前到不了。


    女人见状也没有再留,只是再次跟他们道谢。


    程叙一坐上车就长长松了口气,“他妈妈真的太热情了。”


    “你在娱乐圈没见过这么热情的?”


    程叙撇撇嘴,“不是没有,只是娱乐圈里的都是抱着目的接近,我觉得你应该懂贺导。”


    贺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非常赞同,“确实是。”


    “看来经历过啊,能不能讲讲?”程叙兴致冲冲说,他对贺屿的过去一直都很好奇,只是没有好的切入点。


    贺屿无奈地说,“也不是什么有趣的故事,就是很常见的,我拍《灰色地带》的时候,男五是个一百八十线,当初要他是因为形象符合,演技也还过得去,结果他想走捷径,晚上来我房间想加戏。”


    确实很常见,“那你怎么处理的?”程叙还是比较好奇贺屿当时的反应。


    “我当时很生气,那时候对娱乐圈的潜规则不了解,心想是哪里让他觉得我是个那种人,然后我就说教了两句。”


    “然后呢?”


    “……然后他从此之后都绕着我走。”


    “哈哈哈哈哈哈……”程叙笑得肚子痛,“没想到贺老板年轻的时候是这样的。”


    贺屿无奈,“我现在才30,也年轻。”


    “好好好,你很年轻。”


    “那个时候总是有一堆理想报复,见个人误入歧途就想多说两句,而且我也没说什么重话吧。”贺屿至今也不太懂,他明明是在帮他,结果对方直接见着他就绕道。


    “那现在呢?你的理想是什么。”程叙顺着这句话直接脱口而出。


    却在贺屿这突然断了,程叙见贺屿不回答,偏头看过去,贺屿带着墨镜,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是嘴唇抿得很紧。


    理想?他现在不敢,也不配有理想了……


    最后贺屿也只是说,“短期就是跟你走完这趟旅程吧,至于长期……还没想好。”


    程叙闻言也没再说什么。


    晚上七点,他们抵达札达。


    路灯昏黄,街上几乎没有人。只有几间低矮的楼房立在路两边,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灯火。他们找的那家酒店,前台一个戴毛线帽的藏族姑娘正低头刷手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问他们要过身份证就直接办理了入住,一句话都没多说。


    感觉这个姑娘有点高冷啊,程叙在心里想。


    酒店的走廊里有一股酥油和暖气混杂的气味。房间不算大,但地暖烧得足,窗户上凝着一层白蒙蒙的水汽。程叙走过去擦了一下玻璃,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贺屿见状站到程叙身后抱住他,头耷在程叙的肩膀上,还轻轻蹭了蹭,“怎么了?”


    程叙就着这个姿势亲了下贺屿的侧脸,露出狡黠的笑,“在想怎么才能亲到你。”


    贺屿没动,只是把程叙抱得更紧,前面的落地窗清晰地照出他们相拥的身影,“程叙。”贺屿叫完他的名字停顿了一瞬,又才接着说,“我让你很没安全感吗。”


    明明是疑问的句式,确是肯定的语气。


    贺屿一直都知道,程叙表面看上去洒脱,实际上带着小心翼翼,不去触碰他的那些过往。


    贺屿看在眼里,心脏传来丝丝刺痛,程叙应该一生欢喜无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直为他伤心。


    程叙闻言头微微后仰,阖眸轻笑,“贺屿,也只有你会让我如此。”


    在他二十五年的人生里,贺屿是唯一一个闯进他心里的人,他想不管不顾地刨开那些过往,让彼此都坦诚相待,可是他不能,正如他也没有做好把自己糟糕的家庭摆在贺屿面前一样。


    与其说贺屿没能给他安全感,不如说他们都有隐瞒。


    “你现在想听吗?”贺屿过了半晌,轻声在程叙的耳边问。


    程叙眼睫颤动,“你现在,原意告诉我了吗?”


    “我一直都没有不愿意,我只是……”


    只是还没做好准备。


    程叙转过身环住贺屿的腰,“我懂。”


    有些话无需说得太明白,他们都懂得彼此的言外之意。


    那件事发生在四年前,发生在贺屿最焦头烂额的时候。


    “阿爸?怎么了吗?”贺屿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审白天拍摄的片子。


    贺承安的语气停顿了一瞬,但那是贺屿实在是太忙了,也没听出来问题,“这么晚了还在工作?”


    “对啊,才刚开拍不久,这个也在说人设不讨喜让改,那个也在说下线太早了要加戏,全是些资方的人。”贺屿的语气不好,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


    贺承安刚想说什么,电话就被另一个人抢过去,那头传来贺母温柔的声音,“阿屿,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这么远,阿爸阿妈也没办法,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工作可以明天再忙,身体垮了才更耽误……”


    贺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嘴上很无奈道,“阿妈,我知道,我会照顾好自己。”


    “贺导……”


    有人在喊贺屿,他连忙对着手机说,“阿妈,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哈。我空了会给你回电话。”


    没来得及听到贺母的回答,贺屿就先一步挂断了。


    那时的他无论无何也想不到,这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通话。


    贺屿眼中带着迷茫的神情,这跟四年前刚看到那血红的一幕时一模一样。


    贺屿说话有些跳脱,说到这之后就转到了贺父贺母的爱情故事上。


    “我阿爸阿妈的故事就像一部爱情电影。”


    贺承安当时是去西藏拍摄,而贺母是当地最漂亮的藏族姑娘,贺承安当即对她一见钟情,持续半个月的追求下,贺母答应了,当贺承安要回北京的时候,贺母已经怀孕了。


    贺承安是在回北京的三个月之后,才知道自己爱人已经怀孕了,而在几十年前,未婚先孕是会被谴责的。


    当时所有人都在逼着贺母打掉孩子,甚至把她关在家里不让出去,还是贺母托朋友联系了贺承安,他得知爱人被软禁在家里之后,立马飞到拉萨,同时商量结婚事宜,在那之后,贺承安慢慢淡出娱乐圈。


    贺屿说到这停了很久,像是不忍回忆,声音哽咽,“其实在那段时间,我知道阿妈病了,我在过年回家的时候还在医院陪了她半个月,可整整半个月,我都没有详细过问她的病情。”


    贺屿年后回北京就一直很忙,从而忽视了贺母的病情,他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他正在导的一场暴雨戏也等这场雨很久了。


    周围很多人声,他穿着雨衣在站在瓢泼大雨下,声音都吼得嘶哑,突然原本都在讨论戏份的人声中出现一句,前面出车祸了。


    这一声很小,可不知为何,精准地落到了贺屿耳中,当即他就感受到心脏猛地刺痛,他忙抬手捂住心脏,整个人有些慌乱,目光晃过四周却迟迟找不到落点。


    讨论车祸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那边离贺屿他们拍戏的地方仅有800m,他能清楚地看到四周围满了人。


    贺屿眸光微动,隔着人群落到那辆黑色的车上,像是有心灵感应般,他跌跌撞撞跑过去。


    “让让,让让,让让……”他顾不得形象,徒手用手推开一个又一个人。


    直到车的全貌落在他眼底,贺屿瞳孔骤然收紧,浑身止不住颤抖,他好像来到真空地带,没有丝毫氧气,求生的本能让他只能大口大口呼吸。


    旁边一个民警见状上前,“你好,是认识车主吗?”


    贺屿不记得他到底说了什么,只听到民警说,“节哀。”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他情绪的阀门,他咆哮着冲到黑车面前,“阿爸,阿妈——”


    贺屿抓住贺承安的手,又去抓贺母的,“阿爸,阿妈,为什么,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不是真的……”


    他抱着他们身体,像个孩童般痛哭起来,“啊啊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救护车来了,贺屿浑身都是麻木的,只是本能地抓住他们的手不松,直到护士过来,贺屿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护士的手,“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救救我阿爸阿妈,你救救他们……”


    护士也于心不忍闭上眼,把贺屿扶起来,最后只说了句,“先去医院吧……”


    贺屿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被护士扶住,跌跌撞撞爬上救护车,然后抓着贺母的手放到自己侧脸,“阿妈,你不是让我好好照顾自己吗,你醒来看看我啊,你看看我有没有瘦,你看看啊……”贺屿说着说着眼泪又往下掉。


    他断断续续跟他们说了很多话,但没有收到一点回应,直到死亡通知书落到他手上的那一刻,他才真的反应过来,他没有阿爸阿妈了。


    后来贺屿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突然过来,因为他很久没回家了,母亲的病情已经无法控制,癌细胞扩散至全身,已经没有几天可活,那晚的电话,是贺承安想让他回去,可他呢?他因为忙没有注意到那么多小细节,因为他忙,贺母不愿意打扰他的工作,才会让贺承安千里迢迢开车来北京,见他最后一面。


    才会在最后八百米出车祸,最后死在了贺屿面前,他们甚至,没来得及见最后一面,那晚匆忙挂掉的电话,竟是诀别……


    贺屿用颤抖的嗓音说完最后一个字,眼眶红的像是要留下血来,程叙听完心中翻江倒海,原来是这样,以前很多的细节一一在他眼前闪过,串成完整的一条线。


    看着贺屿的样子,程叙心痛到无以复加,却只能徒劳地抱紧贺屿,一遍一遍哑声安慰,“没事的,没事的……这不是你的错……”


    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他不该好奇这些,让这些永远成为秘密,总好比贺屿如今这副伤口再次被撕开的样子来的好。


    “是我的错,你知道吗,但凡我当时多花一分精力在他们身上,也能发现问题,他们就不会……”贺屿无法坦然说出死亡二字,只能把程叙紧紧抱住,喃喃自语。


    都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他们……


    程叙抬手蒙住贺屿通红的眼眶,指尖沾上湿意,“贺屿,这不能怪你,不知者无罪,别被困住了。”


    他此刻管不了那么多,只想把贺屿拉出那个自罚的圈子,一遍又一遍告诉贺屿,不是你的错,你不知情,车祸不是我们能预料到的……


    语言有多无力,程叙此刻突然理解了,这件事到底该怪谁?怪贺屿没有发现吗?怪贺父贺母没有提前说吗?怪车祸吗?还是怪那天的大暴雨?


    不,好像谁都没有错,他们只是像往常一样被社会推着往前走,却得到了最惨痛的结局。


    此后四年,时间流转,当时看热闹的人淡忘了;医院接诊了无数类似的事故,只能递上一句,节哀;那条公路依旧像往常一样车流不息,被困住的,唯有贺屿一个人。


    程叙后面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沉默地抱着贺屿,用极大的力道,让贺屿哪怕陷入心魔也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分钟转了一圈又一圈,程叙的手臂已经麻得没有任何知觉,贺屿动了一下,带来难以忍受的酸痛。


    贺屿感知到,轻轻挣开程叙的怀抱而后握住他的手臂,慢慢地揉,揉了十来分钟,“好点了吗?”


    程叙点头,那股酸麻就是最开始那阵严重,后面就好多了。


    “你看,就是这样了,一个惨痛的故事,将我困在了西藏,我没办法心安理离开。”贺屿阖眼,声音轻地风一吹就散,却带着千斤的重量砸到程叙的心上。


    程叙艰涩开口,“那我呢?我们呢?”


    我们要怎么办?


    “你要跟我分手吗?”


    贺屿闭上的眼睛在听到分手二字后睁开,眼睫微颤,“不,我不想……”


    曾经没有拥有过,他还能劝自己放下,藏在心底不去想,可现如今已经拥有过,程叙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受了这么多委屈,他放不下心。


    “不分手,我不想跟你分手。”贺屿的声音坚定了几分,没有解决方案,全是情绪。


    程叙也心软了,重新把贺屿抱入怀里,“好,我们不分,我怎么舍得跟你分手……”


    既然没办法,那就珍惜当下吧,程叙想,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拉萨也不过就是一张机票的事。


    这一晚,他们谈了很多,把彼此最深处的不堪统统摆在了对方面前。


    程叙讲他为了证明自己进娱乐圈是对的,才工作那么拼,曾经的梦想慢慢变质,成了他对抗父母的筹码。


    “我好像在这条路上忘记了自己的初心,我是单纯热爱演戏,才进入这个圈子,为什么现在它成了我的工具,一个跟父母证明自己价值的工具。”此时程叙躺在贺屿怀里,换成贺屿抱着他。


    “忘记了就捡回来,不管为了什么,你都是一名优秀的演员。”贺屿的声音格外沙哑,浸在黑暗里又多了几分神秘。


    “贺屿,是人都会犯错,你会我也会,但我们都不要折磨自己。”程叙一语双关,既在说自己,也在说他。


    唯有让过去翻篇,未来才有落笔之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次日,程叙如往常一样醒来,偏过头就见贺屿眉头紧皱,神情痛苦,看上去像是做噩梦了。


    程叙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触上贺屿的眉心,轻轻地顺时针揉按,直到彻底放松。


    贺屿迷迷糊糊睁眼,昨晚的窗帘没拉,大片的日光透过玻璃落到沙发,桌子和程叙的身上,程叙整个人被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光之中,他听见程叙模糊的声音,“做噩梦了?”


    贺屿愣愣地抬手抚上程叙的侧脸,“好像一场梦。”


    一场很多年不敢想的梦。


    程叙没听清贺屿说的什么,于是向贺屿那边靠了靠,“你说什么?”


    贺屿回过神来,把程叙拉到怀里,语气轻松道,“我说,你今天很帅。”


    “我什么时候不帅啦。”程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贺屿轻笑一声,“起床,吃完饭带你去玩。”


    他们吃完饭在札达县逛了一圈,直到下午的时候才开车往札达土林赶。


    车一拐进沟口,两边就全是土林了。那些土柱最高的有几十米,矮的也有一两层楼的高度,阳光从侧面照射过来,一半是刺眼的金,一半是沉下去的黑,整片土林像被劈成了两半,却完全不违和。


    这里的路都是土路,车轮碾过去,扬起的灰久久不散,飘在那些土柱之间,就像一层薄薄的雾。


    札达土林不像玛旁雍错有很多游客,程叙眯眼看过去,没有任何生灵,好像天地间只剩他和贺屿。


    他们一路往里开,看过沿途的土林风光,快到古格王朝的时候,人才慢慢多了起来。


    在古格王朝的遗址脚下,正站着一位老喇嘛,穿着绛红色僧袍,腰间系了一条褪了色的黄布带,手指正捻着一串佛珠,可能是因为没见过,所以程叙一眼就注意到了他。


    而那位老喇嘛似有所感,视线也直直地看过来。


    程叙被那道目光钉了一下,脚步不自觉慢了半拍,老喇嘛的眼睛很浑浊,像是即将失明,但程叙却有种被看穿的感觉,是物理意义上的看穿,那道目光,浑浊,却带着穿透力。


    贺屿见程叙落后,拉了他一把,“怎么了?”


    程叙缓了一会,等刚刚被激起的鸡皮疙瘩下去,才回答贺屿,“那个人在看我,他的眼神好奇怪。”


    贺屿顺着程叙的视线看过去,不过几秒,就再次回头,“不用管他,他的思想也不是我们能懂的。”


    他们离那个老喇嘛越来越近,正要擦身而过时,他突然开口,“贺施主,你又回来了。”


    贺屿闻言目光再次落到老喇嘛身上,惊异道,“你还记得我?”


    “自然,我记得你,每一年都会路过这里。”老喇嘛双手合十,一句话说得虔诚无比。


    贺屿不言,他就继续说,“往年不是这个时间,贺施主,是身旁这位改变了你。你找到想要的了吗?”


    程叙心下诧异,没想到贺屿居然每年都会来阿里,他来干什么的?带游客吗,毕竟之前说自己是导游,而且后面这句话什么意思?


    贺屿颔首,“我找到了,谢谢。”


    老喇嘛沧桑的面颊上浮现一抹笑意,“那就好,祝你一生顺遂,不要困于囹圄。”


    贺屿再次道谢,然后和老喇嘛告别后买票进了古格王朝。


    遗址依山而建,分为上中下三层:王宫在最顶端,寺庙在中间,民居和洞窟在最下面。从山脚到山顶有三百多米高,爬上去的路又陡又窄,一侧贴着崖壁,一侧是空的,程叙前面还有几位游客,大家都排队往上爬。


    贺屿的手一直贴心护在程叙旁边,“慢点,不要脚滑。”


    程叙:“我知道。”


    到了山顶的王宫,现在只剩下几堵土墙,也被千百年来的风磨平了棱角,程叙站在这个位置,能看到整个遗址的全貌:红庙、白庙的残顶,成排的佛塔,塌了一半的碉楼。


    遗址是最能体现历史变迁的,程叙站在这里,唯一的感受就是渺小,自己太渺小了。


    贺屿站在他身后,“在想什么?”


    程叙望着远方,摇头,“什么都没想。”说到这他又想起刚刚老喇嘛说得话,“你经常来阿里?”


    “他们去世之后,我每一年都会来,来转山祈福。”也想洗清自己身上的罪孽,最后一句贺屿没有说出口。


    程叙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本能点头,“贺屿,我们的行程已经过半了。”


    贺屿知道,程叙问的不是阿里,他这次给了一个很明确的答案,“我们才开始。”


    我们才刚刚开始,不用着急,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程叙闻言为贺屿的坦然感到意外,意外过后是欣喜,“今天这么坦诚啊?”


    贺屿扶了下墨镜,“喜欢吗?”


    程叙嘴角的笑意加深,“我不说你也知道。”


    贺屿轻笑,没说什么。


    他们在六点返程,回到札达县,一路上气氛很轻松。


    直到他们看到酒店门前聚集了一大批人,目测十多二十个,程叙还下意识说了句,“今天酒店生意这么好?”


    等离近了,他就笑不起来了,为首的男人赫然是之前跟车的狗仔。


    狗仔叫李强,是个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的人,他见过程叙的车过后就记住了,这次坚决不会再轻易放过。


    他举着相机直接怼到副驾,“程叙,你为什么抛下自己的粉丝来到西藏,旁边的男人是谁,你还记得被你强暴过的男粉吗?”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程叙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却感受不到疼,冰冷的视线扫过车窗外每一个面孔,有面熟的,有陌生的。


    同时他注意到有人举着手机,这居然是一场直播!


    十多个人把车团团围住,根本走不掉,程叙深知不可能躲在车上不下去,他深吸一口气,手搭上车门。


    贺屿紧紧握了下他的手,无声启唇,“别怕。”


    他们一前一后从下车,贺屿下车后直接绕到程叙这头,把程叙紧紧护在后面。


    李强见状眼睛一亮,把摄像头对准贺屿,义正言辞说道,“请问你跟程叙是什么关系,你知道他强暴粉丝吗?”


    贺屿手掌攥的青筋暴起,主动凑近镜头,“他没有强暴粉丝,总会真相大白。”


    李强嗤笑,“这事早就实锤,可不是你一句没有就有用的。”


    旁边有人情绪激动,狠狠推了程叙一把,声音吼得都带了哭腔,“就是你这个禽兽!我弟弟才刚满18,你怎么狠得下心?!”


    程叙一下没站稳,被贺屿扶住,那人情绪更加激动,“睡完一个又来了一个,你当这个世界都是你的后宫吗?”


    “你嘴巴放干净点。”程叙都没想到他的语气能这么平静,“我有没有干过,你弟弟最清楚,你不如去问问?”


    “我弟弟一身被虐待的痕迹,在医院躺了一周,不是你还能是谁,你再否认也改变不了事实,你每天晚上睡觉不会做噩梦吗?良心不会痛吗?!”他边吼边哭,这一幕被无数摄像头记录下来,传给了在直播间的每一位观众。


    秦芸在那头急得团团转,手机屏幕上是打给程叙的第108通电话,无一接通。


    “查,去给我查他旁边的男人。”秦芸烦躁地说。


    程叙满脸烦躁,他惯常的好脾气也被尽数消磨,“不管你们信不信,今天把我堵在这是想干什么,你知不知这种行为严重是犯法的!”


    李强这时候又冒了出来,“我们只是想做个采访,这些事情你该给粉丝们一个交代。”


    “这么堵着我采访?”程叙讥笑道,“要采访请联系我的经纪人,而不是直接把我堵在酒店外。”


    李强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又问,“你跟旁边的人是什么关系,他是你的新目标吗?你知不知道这种行为会让粉丝寒心?”


    贺屿直接接过话题,“我跟他什么关系是我跟他的事,跟你没有关系。”说着,他看向四周,面对无数摄像头道,“而且程叙在娱乐圈能有如今的地位,靠的是演技,是作品,他不是流量明星,他是一名演员,请大家把目光放到程叙的作品上,而不是私人生活上,谢谢。”


    贺屿说完直接拉着程叙冲出人群,当站上台阶的最顶层,程叙转头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各位,请不要再跟踪,围堵我,再有下次,我一定会报警。”说完,程叙头也不回地进了酒店。


    程叙进了房间,刚才强撑的肩膀终于塌,他疲惫地半躺在沙发上,单手挡住眼睛。


    贺屿也没有打扰他,他知道程叙需要点时间自己消化,就在这时,贺屿手机响起,是一通来自北京的电话。


    程叙似有所感,睁眼看过去。


    “喂?你好。”


    “你好,贺先生,我是程叙的经纪人,请问程叙在你旁边吗?让他接个电话。”秦芸直接看门见山道。


    程叙在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就知道是谁,都没等贺屿再回就把手机接过,“芸姐。”


    “呵,亏你还记得我,给你打了无数电话都关机,你想干什么程叙。”秦芸跟程叙说话就没那么客气,开口就一股火药味。


    程叙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下,“没电关机了。”


    “你的职业操守呢?手机关机了都不知道?”


    程叙默默鼻子,莫名有点心虚,“这边很多地方也没信号,就没注意,肯定没下次了。”


    秦芸冷笑一声,“再有下次你就别回来了。”


    “不会不会,肯定是最后一次。”


    “行了。”秦芸语气正经起来,“我建议你现在回北京,你的行程已经暴露了,后面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程叙安静了几秒,为什么全世界都在跟他作对,想把他们分开,“让我想想吧。”


    秦芸也没逼他,只是说,“你想清楚,如果继续,后面可能还会发生类似的事,我们现在证据链还没齐,这对你的形象会造成很大的负面影响。”


    “嗯,我会好好考虑。”


    后面秦芸又嘱咐了两句才挂断。


    程叙靠在贺屿怀里,阖眸轻声道,“芸姐让我回北京。你怎么看?”


    贺屿没有丝毫停顿,直接说,“我尊重你的意见。”


    程叙闻言轻笑出声,“我让你给我点建议,你就是这么给的啊?”


    贺屿抿唇思考片刻,迟疑开口,“你经纪人的考虑是对的,现下最好是回北京。”


    程叙仰头看向贺屿,“那你呢?你希望我就这么回去吗?”


    贺屿搂着程叙的手臂不自觉收紧,他知道他应该说希望,这对他们都好,后面路况复杂,如果发生冲突很容易出事,可他无论如何都开不了这个口。


    开口就意味着分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贺屿低头阖眸,窗外透进来的光把他的面容照得一明一暗,让人看不出情绪,他声音艰涩,“我……”


    程叙突然双手捧住贺屿的脸,语气认真,“你希望我留下对不对。”


    贺屿的眼尾泛着薄红,无端让程叙有些心疼,“我刚刚看了,要回北京只能到昆莎机场飞成都,然后从成都转机回北京,到成都就不像西藏这边地广人稀了,随时又可能暴露,而且你不在身边……我想也不是那么安全。”


    贺屿闻言抬头,就听到程叙温柔至极的嗓音,“所以,我们走完剩下的路吧,至少能不留遗憾。”、


    贺屿猛地把程叙抱住,手臂用力到发痛,“我会保护好你,不让你受伤。”


    程叙艰难地抬手从上往下摸贺屿的脊背,“我一直都相信你。”


    发生这事后,程叙和贺屿马上离开札达,贺屿发动车子引擎,“继续往前走就要到无人区了。”


    他们当天晚上到达狮泉河,停留一晚稍作歇息,然后第二天接着往前开,一路经过革吉,雄巴,进入羌塘无人区。


    程叙看着车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色,整个世界都是白的,草原被埋在白雪之下,上面有一些脚印,联想到之前网上的信息,程叙猜应该是藏羚羊。


    他看了眼手机,这里已经完全没有信号了。


    程叙正想问贺屿要不要换人开,他今天已经连续开了四个小时了,就在他抬头的瞬间,耳边先一步响起“嘭——”的一声闷响,车身猛地往左一沉,贺屿下意识往反方向打方向,轮胎碾过带着冰渣的路面,嘎吱嘎吱地响。


    最后成功把车子斜着停在了路中间。贺屿下车一看,右后胎裂了一道口子,橡胶翻着,“爆胎了。”


    程叙下车,风灌进衣领冷得一哆嗦,他连忙裹紧羽绒服,脖子缩在衣服里,“那怎么办?现在换胎?”


    “对。”贺屿打开后座翻出千斤顶,手指头已经冻僵了,铁手柄攥在掌心里,像攥着一块冰。


    他蹲下去,把千斤顶塞进车底,找准了底盘上的支撑点,但地面由于结冰硬得像铁一样,千斤顶的底座在上面有些打滑,一使劲就往旁边歪。贺屿换了个角度,又试了一次,还是滑。第三次,他从路边搬了块平一点的石头,垫在千斤顶下面,整个人压上去,才听见“嘎吱”一声,车身慢慢起来了。


    程叙不会换胎,此刻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站旁边干看着。


    贺屿:“把扳手递我一下。”


    程叙从旁边找到扳手递过去,“给。”


    寒风打在程叙脸上,像是针扎一样刺痛,“我们好像有点倒霉,怎么在无人区爆胎了。”


    贺屿边拧扳手边说,“还好,我们带了备胎,这边爆胎的事算是常发生。”


    程叙往四周看了一圈,“会不会有狼啊?”


    贺屿闻言笑了声,“有啊,你怕不怕。”


    程叙往贺屿那边靠了一点,“我不怕啊,不是还有你在吗?”


    就在他们说话的间隙,从后面来了辆车,来人降下车窗,是一个面容硬朗的男人,套着一件深灰色的巡边背心,里面是厚棉服,,“你们是来旅游的?需要帮忙吗?”


    说着,对方直接下车,来到车子旁边。


    程叙见他的穿着确定了他的身份,这是一个巡边员,连忙道谢,然后解释了下现状,“对,来玩的,结果走到这突然爆胎了。”


    男人扫了两眼,“问题不大。”


    他显然很熟练,快速跟贺屿配合,半个小时的样子就换好了。


    男人拍了拍贺屿肩膀,“挺熟练啊,没少换?”


    贺屿不着痕迹往后退了半步,避开男人的手,“还行,之前换过。”


    男人没在意,爽朗地笑着说,“一月份来阿里,你们是狠人。”


    程叙他们笑笑没说话,男人又继续道,“叫我贡布就行,你们现在是去哪?去尼玛的话可以一起,相互有个照应,看这天气马上就是暴风雪。”


    这次贺屿没有拒绝,这无人区有个照应要安全得多,“我们也到尼玛,多谢。”


    “别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说着贡布把目光落到贺屿脸上,好奇道,“你是藏族人吗?有点像又不太像。”


    贺屿平静说,“我阿妈是藏族的。”


    贡布随意点头,他们分别上了自己的车,“我走前面,你们跟后面。”贡布降下车窗大声说。


    “好。”


    离尼玛还有一百公里,这一百公里他们开了快六个小时。


    到了后半程就开始下雪,风裹着雪粒洒下,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推到最大,也只能刮出一瞬间的清晰,贺屿已经把车速降到二十。


    程叙看向车窗外白茫茫的一片,担忧地说,“还好遇到了贡布大哥,不然也太吓人了。”


    “嗯,马上就到了,在尼玛休息几天吧,这雪看上去一时半会停不下来。”这两天他们一直在路上,他能看出程叙眼底的疲惫。


    程叙看这天气,那些狗仔估计也不敢跟过来,总不能为了新闻不要命吧,于是答应了。


    到尼玛后贡布问,“你们住宿找好了吗?”


    贺屿:“已经找好了。”


    贡布点头,报出一串数字,“这是我的手机号,如果有事可以找我,这几天一直都是大雪,建议你们过几天再走。”


    程叙和贺屿道谢后与贡布分开,去了酒店。


    程叙一进房间赶紧打开地暖,双手抱着胳膊,“太冷了太冷了。”


    贺屿照旧收拾好一切对程叙调笑道,“先去洗个澡吧,别冻坏了。”


    程叙在箱子里翻了一圈没找到自己睡衣,“我睡衣在你箱子里吗?我没找到。”


    贺屿从自己箱子里拿出来递给程叙,“给,天天丢三落四。”


    程叙笑着做了个鬼脸,然后进了浴室,贺屿一进门就把浴室的热水和暖气打开了,此刻哪怕程叙脱光了衣服,也一点都不冷。


    还挺贴心,程叙心想。


    热水从头顶淋下来,今天在寒风里被吹得刺痛的脑袋终于有点好转,程叙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程叙出浴室时贺屿正在给谁发信息,他随意问,“跟谁聊天呢?”


    贺屿打完最后一个字,抬手把程叙抱在怀里,“之前跟你说的那个朋友。”


    “那个开娱乐公司的?”


    “对。”


    “叫什么名字啊,我看看我认识不。”程叙现在跟贺屿的相处相比之前放松很多,没有什么需要避开的话题。


    “秦子羽,盛羽传媒的。”贺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


    程叙闻言诧异说,“是他啊?我之前在酒会上见过一次,我听说他是白手起家,能做到这个成绩很厉害。”


    他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最后评价道,“年少有为。”


    贺屿越听脸越黑,没好气道,“我也不差。”他在西藏也有自己的产业,民宿,农家乐,餐厅都有涉及,还有很多牛羊,虽然都交给别人在打理,但有时候也会很忙,重大决策都要他出面。


    程叙憋笑,“怎么,你吃醋啦?”


    贺屿瞥了他一眼,语气理直气壮,“对,不许夸别的男人。”


    程叙乐得宠着贺屿,“好好好,我就夸你一个。”


    这下贺屿满意了,连洗澡都忍不住想笑。


    人遇到爱情原来真的会越活越年轻,贺屿觉得他现在的状态越来越接近于四年前的他,那时候他家庭美满,唯一的烦恼就是投资商又给他塞人,这个演员又要改戏。


    曾经烦闷苦恼的东西,现在回想起来却又想念,不是想念那些肮脏的潜规则,而是想念那时候不服输的自己,还有那股为了理想往前拼的劲儿。


    一夜好眠,第二天程叙看了眼窗外,外面的白雪又厚了一层,现在都还没停,只是下得小了,他作为北京人,也不是没见过下雪,只是这么大的雪确实第一次见。


    贺屿似有所感,开口道,“西藏也好几年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了。”


    程叙突然想到一个词,瑞雪兆丰年,虽然这句话经常用在古装电视剧里面,但程叙觉得放在这里也未尝不合适,“说明来年我们都会迎来更好的未来。”


    贺屿一把抱住程叙,低头轻吻他的眼睛,“会的。”


    程叙觉得眼皮有点痒,眨了好几下,然后贺屿就顺势去咬他的嘴唇,从轻吻开始,后面力道越来越重,贺屿的手也情不自禁顺着程叙的睡衣底下探进去。


    程叙的呼吸越来越重,脚也有些发软,如果不是贺屿一只手环着他的腰,他都会站不稳,这段时间他们除了最后一步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对彼此的身体都很熟悉,眼见情况就要控制不住,程叙及时推了贺屿一把,喘着气说,“这是白天。”


    贺屿恋恋不舍地把手从衣服里抽出来,最后狠狠扣住程叙的腰,嗓音沙哑又性感,“拉上窗帘。”


    程叙秒懂他的意思,拉上窗帘就不是白天了,饶是他都羞得眼尾泛红,“可是已经十二点了。”


    贺屿一秒正经,把手从程叙身上撕下来,叹了口气,“好吧,出去吃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程叙选了一家当地很火的藏式餐厅,两人到地方的时候是中午十二点,生意最好的时候,他们进门的时候都快坐满了。


    “老板,还有位置吗?”程叙喊了一声。


    “欸,就来。”


    程叙听到这声音还有点耳熟,望过去的时候刚好对方转过头来。


    贡布眼睛一亮,笑道,“居然是你们,这么巧。”


    “是很巧,你不是……”程叙还没说完,贡布就解答了他的疑问,“我今天调休,这是我阿妈开的店,周末人多,我给帮下忙。”


    “你们想吃什么?”贡布把菜单递给程叙。


    程叙看了两眼,点了几个招牌菜,然后把菜单递给贺屿,“你看看还要加什么。”


    “就这样吧。”贺屿看都没看,直接把菜单还给了贡布。


    他们坐的位置靠窗,上菜期间,程叙无所事事看着窗外发呆。


    “是不是觉得这边挺无聊的,自然景色看多了其实也就那样。”贺屿靠着椅子,随意开口。


    “嗯……也不是无聊,只是对于我这种长期在城市生活的人来说,来阿里旅游,看到此前从未见过的壮丽景色,当然是喜欢的,只是没办法在这里常住,我觉得拉萨还好,像这里就不太行,各方面的不便利会让我很不习惯。”程叙这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像是他本人也没想好该怎么去描述心中所想。


    贺屿若有所思地点头,他一直认为程叙不适合西藏,他像是需要精心呵护的花朵,在西藏这片土地上存活不了。


    “离拉萨不远了,算算时间,等我们到拉萨没多久应该就要过年了。”


    今年好像过得格外快,而且发生了太多事,也改变了很多事。


    过年?以往他是怎么过的,程叙回忆了一下,做做样子回家吃个饭,然后被教育两句,再带着不太美妙的心情一个人回到自己的公寓休息。


    过年是他难得的休息的时间,哪怕他宁愿选择工作。


    今年会不会不一样?


    菜很快上齐了,贡布也难得空闲,坐旁边跟他们闲聊。


    “欸,你们怎么大冬天往阿里跑,很危险的。”贡布很自来熟地说道。


    这个问题精准踩雷,贺屿没说话,但其实程叙的心情非常平静,“我到拉萨的时候就十二月了,当时想着来都来了,错过可惜。”


    贡布不赞同,“错过可惜是一回事,但冬天来阿里太危险了,而且你们运气好差,我们这里好多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


    程叙笑着示意了下贺屿,“没事,我的向导长期生活在这边,有他在不会有大问题。”


    贡布惊异看向贺屿,“我听你说阿妈是藏族人,我还以为你是长期生活在内地,因为你跟我们藏族人很不一样。”


    贺屿:“之前在北京生活了几年,后来回来的。”


    “北京啊,我还没去过,北京是什么样子?”贡布很好奇地问。


    程叙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北京是什么样子?他在北京生活了这么多年,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繁华?奢靡?都不太准确,但这确实是他的第一反应。


    贺屿思考了片刻,脸上带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是追梦人的天堂。”


    北京很包容,能够容纳各种各样的梦想,只要够拼,都有机会实现。


    贡布耸耸肩,“好吧,我的梦想就是守在这片土地上,让藏羚羊能够肆意奔跑,而不是死于盗猎者的枪下。”


    程叙没想到贡布看着年纪不大,梦想居然这么高尚,而盗猎者他也从未见过,只是能刷到一些相关新闻。


    “现在盗猎者还很多吗?”


    “多,每来一次就必然会有藏羚羊的死亡,只要还有,就算多。”贡布的表情十分严肃,“每一只藏羚羊的死亡,都是我们的损失。”


    哪怕程叙没有经历过,但还是被贡布语气中的郑重打动,轻声开口,“愿这个世界不再有盗猎者。”


    “这是我们所有人的愿望。”贡布的眼神很空,似乎在缅怀什么。


    饭后,雪又开始下,程叙站在饭店门口等贺屿,偶尔会有几片雪花飘到他的头上,然后又消失在柔顺的黑发里。


    贺屿结完账就看到程叙的背影,跟他在拉萨时看到的一样,他还是不喜欢,不喜欢他的背影,也不喜欢他一个人,显得太孤单了。


    他走上前自然地牵起程叙的手,撑开黑伞举到他头上,“走吧,回去了。”


    程叙直勾勾盯着贺屿看了几秒,然后手又紧了两分,“好。”


    他们吃饭的地方离酒店不远,一路往回走,白雪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程叙眼尖地注意到贺屿的肩膀都有小雪堆了,而他身上却一片雪花都没有。


    程叙单手抓住贺屿举伞的手,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怎么了?”贺屿转过头问。


    程叙没说什么,只是把伞往贺屿那边推了推。


    四目相对,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厚的爱意。


    这场大雪连着下了三天,到第四天天晴的时候,程叙和贺屿再次出发,他们现在离拉萨越来越近了。


    接下来要去的是色林措,西藏第一大湖,程叙早就知道,只是听再多都不如亲眼所见,一月份的气温很低,湖面大部分都已经结冰,冰面呈现出雪白与深邃蓝交织的层次。


    同时程叙注意到冰面上还有像鹤一样的生物,于是喊了贺屿一声,“那是鹤吗?”


    “对,黑颈鹤。”说着贺屿笑了笑,“你很幸运,黑颈鹤不常碰到。”


    程叙已经完全被这冰天雪地里的生命吸引了注意力,对着黑颈鹤一顿咔咔拍,黑颈鹤好像也不怕镜头,特别高傲,根本就不理程叙。


    程叙握着相机的手转开,想找其他拍摄的角度,然后镜头里猛然出现一群藏羚羊,他语气很激动,“快看,有藏羚羊。”


    说着就向往那个方向去,被贺屿一把拉住,“别过去,就在这拍两张就行,藏羚羊警觉性很高,不能近距离接触。”


    这个程叙确实不知道,但他很听劝,就在远处拍了几张。


    他叹了口气,想到了贡布的话,每遇到一次盗猎者必然会造成藏羚羊的死亡。


    “现在盗猎者真的很多吗?这不是国家明令禁止的吗?”程叙试图在贺屿这里找到答案。


    贺屿看着那些藏羚羊,最后只是说,“这是一个暴利的黑色产业链,总有人为此不顾一切,但相对以前来说,还是要好很多了。”


    程叙有些无力,这一场旅行下来,他总是为很多事情感到无能为力,像那位懂事的小男孩,像现在的盗猎者,他只是很轻地路过他们,为此唏嘘一段时间,然后继续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可故事里的人,还在继续走下去。


    秦芸已经催了很多次,让程叙回北京,他只是一直在拖着,但也拖不了太久了。


    “走吧,我们脚程快点,过两天就到拉萨了。”贺屿把程叙被风吹乱的头发理了理。


    程叙兴致不高的嗯了声。


    他们重新坐上车,贺屿发动引擎继续往前开,才走没多远,路中间就横穿过几只藏羚羊,所幸贺屿刹车及时,程叙心有余悸地说,“不是说他们警觉性高吗?怎么往路中间跑。”


    贺屿停下车耐心等那几只藏羚过过马路,“可能这几只胆子比较大。”


    正式上路后,程叙觉得车厢里太安静,又把贺屿那个摇滚歌单放出来,在一片声嘶力竭的歌声里,程叙很缓慢说,“芸姐催我很久了,我过年大概率不能呆在拉萨了。”说到这,他侧过头直直盯着贺屿,“贺屿,我要走了。”


    贺屿开车的手一紧,然后又强迫自己放松,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音节,“嗯。”


    他早有准备,只是亲耳听到,还是有些难过。


    程叙深吸一口气,直接问,“贺屿,你跟我一起回北京吧。”


    这次贺屿停顿的时间很长,程叙没有时间感知,只知道在心里从一开始往前数,数到他都不记得到几了,贺屿还没有回答。


    但程叙并不死心,正打算问第二遍的时候,贺屿突然开口,“程叙,我暂时还不能跟你回北京,但我一定会去找你,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程叙的手悄无声息握紧,努力做出不在意的模样,“等多久?”


    “三个月,等我三个月,我一定会去找你。”贺屿这次没有犹豫,给出了很准确的时间。


    “好,我等你三个月,到时候你不来,我就把你忘了。”程叙玩笑似的说,“我再去找个比你高,比你帅,还比你有钱的男人,到时候你可不要后悔。”


    “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程叙,我一定会去找你。”贺屿在心里又默默加了句,而你也只能有我。


    “好啦,不说这些不高兴的,你好好开车。”


    后面的日子像被人按了加速键,他们当晚到达班戈住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出发,中午到达纳木错,阿里环线的最后一站。


    纳木错到拉萨只要一百多公里,因此当他们回到民宿时,才不到下午五点。


    程叙走进他阔别一个多月的房间,久违地感到几分亲切。


    他缓慢地收拾东西,不常用的东西全部装进行李箱,等他收拾好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这时贺屿来敲门,程叙拉开门,他们一个在里面一个外面,程叙照旧往旁边让了一步,“进来吧。”


    贺屿看到地上摆着的行李箱顿了下,“东西都收拾好了?”


    程叙脱力般地靠在贺屿身上,“差不多了。”


    贺屿抱着他,嘴唇有一下没一下地触碰程叙的耳朵,“机票买了吗?”


    程叙觉得有些痒,缩着脖子往后躲,“还没来得及看。”


    “最晚什么时候?”


    “后天吧。”程叙犹豫了下,给了一个答案,实际上秦芸这两天一直微信轰炸他,让他立马回去,后天已经是最后的期限了,事实上他应该明天就启程回北京。


    “后天……”贺屿喃喃自语,时间过得真的太快了,他现在都还能清晰地回忆起程叙刚到拉萨时难看的脸色,满眼的疲惫。


    现在他低头去看,眼里早就没有了当初的疲倦,剩下的只要即将离别的不舍。


    贺屿把程叙打横抱起,太过突然程叙本能地环上贺屿的脖子,以免掉下去,“你干嘛?”


    贺屿嘴角勾起轻浮的弧度,“你猜我想干什么。”


    程叙被撩的耳朵通红,但是贺屿只是把他放到沙发上,然后点开订票软件,“先把票买了。”


    程叙欲言又止,最后咬牙切齿道,“你,你抱我就是为了看机票?”


    “不然?这还是白天。”贺屿把之前程叙说过的话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阿里大环线结束啦


    第35章


    程叙眼睛瞪大,伸手推开贺屿,“你怎么这么记仇。”


    贺屿又把程叙拉回自己怀里,同时点开机票预订界面,“看看机票。”


    说着贺屿从上往下一个一个看,最后看中了下午两点的票,早上程叙可以睡个懒觉,中午还可以一起吃个午饭再出发,晚上到北京六点,不算晚。


    “这趟怎么样?”贺屿把手机递给程叙看。


    程叙皱着眉退出去,又来回翻了很久,最后直接定了晚上八点的票,他答应秦芸后天一定到北京,谁说凌晨到不是到。


    贺屿看着程叙选的航班,不赞同,“太晚了,你到北京已经凌晨了,第二天还有工作,休息不好。”


    程叙把手机丢在一边,扑到贺屿怀里,“但我想跟你多呆会。”


    贺屿张张嘴,竭力制止陪你回北京这样的话说出口,这样对他们来说都太不负责,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现在走不开。


    “我……不差这几个小时。”


    程叙,再相信我一点,相信我会去找你,相信我们会有未来,相信,我们都会找到自己想要的。


    程叙双臂收紧,紧紧抱住贺屿的腰,语气带着轻微的笑意又有点无奈,“可是我想珍惜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贺屿,我永远不会为了任何人打破我的原则,但我愿意把我能力范围内的原则,都为你开放。”


    这又如何不算特殊呢,程叙必须在后天回到北京,他不会为了贺屿而放弃这个决定,但他愿意订最晚的航班,只为多这几个小时。


    贺屿使劲眨了眨眼睛,眼眶还是泛酸,他突然笑了,试图用笑意来掩饰想要落泪的事实,奈何声音还是有点哽咽,喊出那个在心里徘徊了无数次的称呼,“宝宝,我真的好爱你。”


    程叙听到贺屿叫他宝宝,身形微微一怔,贺屿此前从未这么叫过他,他也从来没有被除开粉丝之外的人,喊过宝宝,哪怕是婴幼儿时期,都没有过。


    “我知道啊,我一直都知道。”程叙的头耷拉在贺屿肩上,声音有些飘,也有些不真实。


    程叙曾经认为,爱情就是该经历波折,越容易到手越不知道珍惜,所以电影里呈现的都是极致的爱恨,他也理所应当觉得,刻骨铭心才能体现爱的深度,可经过跟贺屿的两个月相处,他才发现,爱情是平淡的生活,是一屋两人,三餐四季,余生相伴,一点波折他都不想有,一次分开都不想承受。


    贺屿一边听程叙说话,一边悄无声息摸出一对绿松石耳坠,一只手轻轻扶住程叙的耳垂,另一只手小心地穿过去,“答应你的,现在它属于你了。”


    程叙从贺屿拿出那对耳饰,就难掩诧异,他马上就想起他们刚认识不久的一个画面,程叙随口将那对绿松石耳饰当借口,贺屿却记到如今。


    程叙伸手碰了碰那个耳坠,然后走进浴室对着镜子偏头看得很仔细,颜色纯正,质地细密紧实,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表面光润得能映出人影,干净得没有半点杂质,哪怕程叙对绿松石这个东西了解不多,也知道这绝对是上品,完全不是当初小摊上三百一串可以比的。


    程叙摸了又摸,显然喜欢极了,贺屿不知何时站到了程叙的身后,“喜欢吗?”


    程叙一个侧身扑进贺屿怀里,“我好喜欢。”


    “不过这个不便宜吧?”


    贺屿把玩这程叙的耳垂,包括耳垂上的绿松石,语气毫不在意,“免费的。”


    程叙露出一副完全不信的表情,“你又在逗我。”


    贺屿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轻声地笑了,他的嗓音带着磁性的低哑,“怎么这么记仇啊。”


    程叙单手抵在贺屿胸肌的位置,轻轻往外推,“你是惯犯。”


    贺屿这次简直冤枉,“这次真的免费。”停顿了一下,才接着道,“这是我阿妈的,她说,让我送给未来对象。”


    程叙闻言推贺屿的手一松,就被贺屿顺势紧紧抱住,“宝宝,我总是让你没有安全感,让你伤心,我真的很抱歉,但这一次,请相信我。”


    贺屿天生是一个含蓄的人,他不会那么多甜言蜜语,不懂浪漫,亦不知道如何去表述心中所想,他往往更喜欢先做,往后余生很长,程叙总会懂的。


    程叙很轻地谈了口气,语气无奈地又一次次重复,“我一直都相信你。”


    到底是谁更没有安全感?


    程叙话音刚落,底下传来交谈声。


    “屿哥他们人呢?不是说回来了吗?”嘉措四周看了一圈也没找到人,挠头疑惑道。


    央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嘉措,“他们刚到肯定在房间收拾东西啊。”


    “哦,好像是。”


    程叙和贺屿走出房门,就看到嘉措和央金站在一楼大厅,“你们怎么来了?”


    央金看到程叙眼睛都亮了,“哥哥!你们都走了好久,我们想你了嘛,就来看看。”


    程叙挑眉,央金似乎比以前开朗多了。


    程叙下楼,经过央金的时候顺手摸了一把小姑娘的头,“你们来得太凑巧了,我们刚到不久,没偷懒不复习吧?还有半年高考了。”


    “没有!我每天都在好好复习。”央金像是邀功一样对程叙兴奋说,还顺便拉踩了把嘉措,“嘉措哥哥天天都在玩,就没看到他学习。”


    嘉措没想到央金居然告状,脸羞地通红,不过由于较深的肤色,看得不明显,“我那不是玩!我是在放羊。”说着还指向贺屿,“不信你们问屿哥,那羊还是屿哥的。”


    贺屿才不会给他打掩护,“我不记得让你牺牲学习时间去放羊了,我记得我是交给你阿妈的。”


    “那,那我帮阿妈忙嘛,而且……我成绩很差,看不懂。”嘉措低下头,不停地绞手指,显然是心虚。


    央金一把揭穿他的谎话,“我都教你了,你自己不学。”


    嘉措眼神飘了,一会看这,一会看那,就是不敢去看在场三个人的表情。


    “从小就不爱学习,就爱到处乱跑。”贺屿用一句话精准总结了嘉措十多年的生活。


    “嘿嘿。”嘉措低头尴尬地笑了,“那什么,都这么过了十多年了,也改不了啊。”


    程叙也不知道说什么,嘉措跟他到底只是萍水相逢,说太多也招人烦,最后他只是说,“能多读点书总是好事,读书或许不是唯一的出路,但一定是最好的出路,这句话流传这么广,肯定是有道理的。”


    “刚好大家都在,一起吃顿饭吧,为你们程叙哥哥送行,他马上要回北京了。”贺屿见嘉措不说话,巧妙地转移话题。


    嘉措和央金同时愣住了,异口同声,“刚到就要走吗?”


    程叙无奈叹了口气,“要回去工作了,下次空了我再来看你们好不好。”


    说着想到之前央金说想考北京的学校,又鼓励她,“加油,央金,我希望能在北京见到你。”


    央金眼神非常坚定,“我一定会考上的哥哥。”


    程叙笑着嗯了声,然后单手搭上贺屿的肩膀,“今天贺老板请客吗?”


    贺屿:“好,我请,随便吃。”


    “听到没,想吃什么就点,贺老板这么有钱,可吃不穷。”程叙早就发现,平时虽然不怎么能看出来,但实际上他的吃穿用度从来不会考虑价格,都是最好的,所以贺屿一定不止这间民宿,这个位置这么偏,怎么看都是亏的份。


    可程叙压根不知道,贺屿平时根本不在意这些,只是因为他在,所以才什么都想给他最好的。


    因为有两个小朋友在,所以餐厅的选择权就交给了他们,程叙和贺屿乐得清闲。


    “话说,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回来了?”


    贺屿沉思了几秒,无奈地摊手,“想着你要走了,让他们来聚聚,但是我是让他们明天再来。”


    程叙和贺屿对视一眼,然后都猛地转开脸笑了。


    央金和嘉措没有选知名的大店,反而选了一家地理位置比较偏的,店面不是特别大,但装修很精致,程叙私下认为符合他的审美。


    去的路上嘉措就一直在笑,看着不怀好意,程叙问了一次,嘉措也不说,神神秘秘的。


    直到到地方程叙才知道为什么。


    大堂经理看到贺屿一群人走进来,下意识喊了声,“老板?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程叙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贺屿,总算知道嘉措到底在笑什么了,感情这店的老板就在他们之中。


    贺屿淡声道,“带几个朋友吃饭,最里面那个包间。”


    经理诧异了一下,抬眼在三人里面晃了一眼,然后余光精准落到程叙身上,那个包间从开业到现在都没有用过,她早就猜测是不是老板心里有人,此刻看到程叙,好像确定了什么,立马应下,赶忙去吩咐后厨备菜。


    程叙似笑非笑看着贺屿,“还真被我说中了,咱们贺老板真的很有钱啊,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旁边有顾客路过,险些撞到程叙,贺屿揽了他一把,“没什么了,就几家店而已,想着没什么好说的就没说。”


    贺屿确实没想瞒着程叙,这在他眼里不是什么值得拿出来说的事,又去调戏程叙,“而且哪里比得上你。”


    “哼,懒得你计较。”程叙抬脚继续往贺屿指的那个包间走,推开门的一瞬间,程叙被里面的装修风格惊了一下,无他,只是这个包间跟外面的装修风格不太一眼,从地板的颜色,到桌面上放置的花,还有墙上的壁画,都精准踩中他的喜好,像是为他量身打造一般。


    “哇,屿哥,这个包间不是从来不对开放吗,我们面子这么大啊?”嘉措夸张地捂住嘴惊讶道。


    程叙听到这话目光落到贺屿身上,眼神带着迷茫,像是有点不懂。


    贺屿也没多做解释,直接拉开程叙旁边的座位,“坐吧,马上上菜了。”


    嘉措神经大条看不出来,央金确是从今天下午看到贺屿从程叙房间出来就察觉到了什么,刚刚这件事让她再次确认,贺屿一定喜欢她哥哥!


    经理亲自带人来上菜,实际上暗戳戳观察程叙,她一直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老板记挂这么久,但是对方带着口罩根本看不清。


    程叙对视线很敏感,从在大厅开始他就注意到经理在偷偷看他,现在更加明目张胆,他偏过头问,“有什么事吗?”


    包间只有那么大,程叙这句话声音其实不大,但奈何太安静,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经理身上。


    经理心里慌了一瞬,又马上稳住,挂上职业性微笑,“先生,我是想问你还有什么需要加的。”


    程叙:“不用。”


    贺屿暗中瞥了经理一眼,经理马上会意,“那我就先出去了,如果有任何问题请及时喊我。”


    作者有话说:


    注:一屋两人,三餐四季读书或许不是唯一的出路,但一定是最好的出路应该都是网络用语或者俗语,第二句很多人说是出自杨绛先生的,但没有准确的定论,就先这么标注一下~感谢看到这里的宝宝们,爱你们哦


    第36章


    经理这一遭没有激起什么浪花,贺屿如常地给程叙夹菜,“多吃点,在阿里就没正经吃过几顿。”你又瘦了,碍于在场还有两个电灯泡,贺屿把这句话咽进肚子里。


    贺屿在心里琢磨,是不是不该带这两个小孩过来,太碍事了。


    “可以喝酒吗?”嘉措突然兴致勃勃地说。


    贺屿十分冷酷地拒绝,“不可以,你还没成年。”


    “屿哥你也太古板了吧,又不是没喝过。”嘉措露出哀求的表情。


    “那是在家里,在外面不行。”


    “不是还有你在吗?没什么区别。”


    贺屿不懂迂回,直接说,“我不想管醉鬼。”


    嘉措只能一脸委屈低头吃菜。


    程叙及时打圆场,“还没成年是不喝好,而且央金是个女孩子,要有风度,喝甜茶吧。”


    说着,刚想去倒,结果发现杯子里已经添满了,程叙见状直接转了个手把装甜茶的壶递给两个小孩。


    席间氛围很好,边吃边说笑,程叙也才发现原来央金好嘉措都认出他了。


    “你们居然认出我了?”


    包间的暖气很足,央金的脸蛋都泛着粉红,“哥哥,你很火啊,不要小看自己的影响力,哪怕在西藏,也有很多支持你的粉丝。”


    嘉措跟着附和,“对啊对啊。”


    “那……”程叙刚想说一下网上那些谣言,才说了一个字就被打断了。


    央金:“哥哥,我们都相信你,网上那些人简直太过分了!明明从未真正了解过你,就给你泼脏水。”、


    嘉措继续附和。


    程叙勾了下嘴角,真讽刺,几百万人,就这么简单个道理居然还不如一个小女孩看得透彻。


    饭后,贺屿开车先依次把央金和嘉措送回去,才载着他回到民宿。


    在二楼楼梯边,他们默契地停下脚步,贺屿轻轻拉住程叙的手,“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他们已经在一张床上睡了半个月了,这么问好像多此一举。


    “当然可以。”


    程叙用房卡刷开房门,刚跨进去一步,就被身后的贺屿推了一把,他连灯都还没来得及开,在黑暗中程叙听到贺屿沉重的呼吸,然后唇上被什么东西压下来,激起一阵酥麻。


    是贺屿,他直接反手带上房门,重重压在程叙嘴上,这个吻比起之前,急促很多,贺屿像是等不及一样,刚含着他吸了两口,就撬开程叙的牙关,放在腰间的手也不自觉地从衣摆下面伸进去。


    贺屿感受着掌心的细腻,忍不住捏了两把,程叙控制不住溢出颤抖的音节,眼见形势要控制不住,程叙抽出最后一点理智把贺屿推开一点,喘着气道,“我还没洗澡。”


    贺屿的唇若即若离轻吻着程叙,“一起。”说完停了一秒,又补了一句,“介意吗?”


    程叙红着脸摇头,“不,不介意。”


    贺屿没有松开程叙,就这么抱着,一边从上往下轻吻程叙的眼睛,鼻子,嘴唇,一边一步步往浴室挪,手也没闲着,悄无声息解开他们衬衣的纽扣,衣衫一件件掉落,堆了一路。


    温热的水从头上淋下来,程叙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瑟缩了一下,视线被水幕遮挡,看不清眼前,程叙抹了一把眼睛,视线清晰起来。


    眼前是正对着贺屿的薄唇,往日看着有些冷酷的唇形,此刻因为泛着熟透的红,显出几分色/欲,好像在诱惑人亲上去。


    程叙也确实被勾/引到了,情不自禁仰头一口咬在贺屿的下唇上。


    像是被小猫爪子挠了一下,不疼,只是有点麻,贺屿竭力克制心中那团火,他怕程叙感冒,匆匆吻了几下就停住了,开始给程叙洗头。


    明明没喝酒,程叙却像是醉了,眼神迷离地盯着他不放,贺屿用生平最快的速度洗完,从旁扯了个浴巾裹住程叙,然后把他推出去。


    程叙愣愣地站着看贺屿洗澡,也不动,贺屿无奈地说,“站着干嘛,去把衣服穿上,别生病。”


    程叙此时说话完全不过脑子,“穿上不还要脱吗?”


    “……”


    贺屿匆匆洗完澡,跨出浴室隔间,从旁边拿过吹风机,给程叙吹头发。


    在吹风机嗡嗡的声响中,程叙盯着镜子里他们的身影,亲密无间,贺屿给他吹头发已经很熟练了,不到五分钟就完成。


    “去床上躺着。”贺屿说完,接着给自己吹头发,他的头发越来越长,已经过肩,在腰上方一点,因为是湿的,平时微卷的长发现在的卷度看着更明显。


    这次程叙依言把自己卷缩到被子里,同时把自己身上的浴巾甩到沙发上,接着从床头摸过手机,他们都没有经验,还是要查一下攻略,程叙心想。


    贺屿出来时就看到程叙连头都蒙到了被子里,他轻轻扯开,“你想闷死自己吗?”


    程叙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将手机扣在床上,支支吾吾,“你,我……”想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我冷。”


    贺屿眯着眼盯着程叙像是熟透了的脸蛋,目光又移到扣在床上的手机,听不出情绪地问,“你在看什么。”


    程叙眼神乱飘,“没,没看什么。”


    “没看什么?那给我看看?”贺屿作势要去抢程叙手机,程叙急忙往后挪,拉扯间被子滑开,贺屿才发现程叙居然什么都没穿。


    虽然他们早就坦诚相待了,但大多时候是在黑暗里,刚刚在浴室是第一次在光线充足的地方看到彼此。


    贺屿在浴室还能给自己洗脑,不能让程叙生病,此刻,在床上,程叙一丝不挂地躺在他怀里,如果还能忍住,他就不是男人。


    程叙清楚地看到贺屿的眼神越来越深,翻滚着浓重的欲/色,他勾起嘴角,把手机往旁边一扔,伸出双手搂住贺屿的脖子,凑到贺屿耳边轻声说,“哥哥,我马上就走了,你,不想占有我吗?”


    贺屿握住程叙手腕的手猛地收紧,使力把他的手拉得更近一点,偏头吻上了程叙的手腕,很轻也很温柔,贺屿能清楚地感知到皮肉下面跳动的磅礴生命力。


    贺屿声音沙哑,“你想好了吗?给你最后一次后悔的机会。”


    程叙的手绕着贺屿还有点湿润的长发,“我永不后悔。”


    话音刚落,贺屿的吻就落了下来,这种情况下,两个雄性之间的亲吻总是带着狠劲,像是在争夺领地一般。


    贺屿的手从程叙的后颈沿着脊骨一路往下滑,指尖带着潮湿的水汽。


    一夜云雨。


    再次睁眼,是贺屿把他抱起来,“去我房间睡。”


    程叙轻声嗯了下,又陷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


    贺屿把程叙放到自己床上,盯着床上的人看了好半天,最后亲亲吻了下程叙的眼睛,才把人抱在怀里沉沉睡去。


    睡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程叙抬手遮了下刺目的阳光,下意识伸手去够床头的手机,奈何这次摸了半天也没摸到,他的动作吵醒贺屿。


    贺屿下意识把程叙往怀里抱得更紧,声音沙哑,“找什么。”


    “手机。”


    贺屿从旁边把手机递给程叙,昨天他把程叙放到床上后又返回去拿上来的,就随手放在旁边充电。


    程叙刚睡醒脑子不太清醒,指纹不带一丝犹豫地按到感应区域上,手机解锁,里面瞬间传出来一些不可描述的声音,他愣了一下,猛地按音量键,直到所以声音完全消失,才把手机扣在床上。


    贺屿没有把他的耳机带上来,距离一长蓝牙自动断开了。


    ……


    空气安静地可怕。


    “额……你听我狡辩,不对,解释。”程叙尴尬地试图挽回自己的形象。


    贺屿没说话,程叙有点急,翻身时扯到腰间的肌肉,酸痛猛地袭来,他身形顿住,贺屿似有所感地把手搭在程叙腰间,轻轻地揉,“别乱动,好好躺着,急什么。”


    “那个……”程叙一大早就急红了眼,贺屿不会以为他脑子有问题吧?跟他做还看小电影,但其实他真的只是想学习一下啊!


    贺屿看程叙急得红头白脸的样子,也知道不能再逗了,不然刚拐到手的男朋友跑了怎么办?


    “好了,昨天看你鬼鬼祟祟的样子我就猜到了。”


    ……


    空气再次安静,这句话非但没有给程叙安慰,反而让他更尴尬了,他此刻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或许贺屿应该学学,有些心知肚明的东西不用说出口,保持一定的距离感更好!


    在拉萨的倒数第二天,因为程叙身体不适,他一整天都没有离开房间,连午饭都是贺屿送上来的,其实他觉得自己完全没问题,只是有点酸,压根没到不能走路的地步,但贺屿非不让他下床。


    而贺屿也跟他一样,一天都没有出门,不是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就是坐在床上抱着程叙看电影。


    这一天程叙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度过的,他明明数着时间,但数到后面总是被贺屿打断,一次两次三次,程叙忍无可忍。


    “你到底要干什么!故意的是不是。”程叙推开贺屿捣乱的手。


    贺屿丝毫没有心虚,坦然道,“怎么,刚睡完第一天你就受不了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程叙哑口无言,贺屿完全是倒打一耙!


    算了算了,最后一天,最后一天,最后一天,程叙重复了三遍才把火压下去,接踵而来的是即将分离的无尽空虚。


    分开,回北京,程叙想到这几个词第一反应不是伤感,不是惆怅,因为他知道,他们早晚会重逢,只是有点空。


    其实程叙放空的时候会非常明显,那双漂亮的眼睛没有焦距,贺屿无论何时都能从里面看出情绪,只有放空的时候没有,里面什么都没有,他不喜欢这样,所以程叙每出现这种情况,贺屿都会强行把他的注意力拉回来,生气好歹也算是一种情绪不是吗,况且程叙又不是真的跟他生气。


    贺屿趁着做饭的时间,把程叙的房间收拾了一下,顺便把他的行李也都归类装进行李箱,程叙之前就收拾过,只是还有些遗漏,在收拾的时候,贺屿又看到那个剧本,五年前他亲手递给程叙的剧本。


    他的手轻轻抚摸泛黄的封面,剧本导演二字后面不知道为什么,被一团黑色的墨水挡住了,其实,程叙早该知道他的名字,只是阴差阳错,那团墨水挡住了名字,也挡住了他们之间的五年。


    贺屿叹了口气,把剧本收好放进行李箱,还有些小东西也不知道程叙要不要,就让他自己来收吧,贺屿漫无边际地想。


    贺屿收拾的时间没超过二十分钟,程叙就在微信上问他干什么,怎么还没上来。


    真是越来越粘人了,不过贺屿乐在其中。


    贺屿进门的时候,程叙正躺在床上打手游,不过一脸不专心的样子,走位很随意,枪也不瞄准,贺屿在后面见他的小人已经死了一次又一次,队友都忍不住开骂了,但程叙好像完全不在意,等贺屿过来后直接把手机一扔,就扑进他怀里。


    程叙也不说话,就闷闷地窝着不动了。


    贺屿很慢地说,“怎么了?”


    这是一句废话,现在这种情况能是怎么了,无非是离别的伤感罢了,他们都心知肚明。


    程叙摇头,闷闷说,“你刚刚怎么下去那么久?”


    贺屿一边把玩程叙耳垂上的绿松石耳坠,一边说,“顺便收拾了下房间。”


    程叙一瞬间就get到贺屿意思,脸上又隐隐有发烫的趋势,“好,好吧。”


    贺屿说到这,突然想到什么了,“你那个精华液,还要不要?”


    程叙的身形僵了一下,昨天他们是临时起意,什么都没准备,套都还好,刚好上次在超市买了就一直丢在那,只是没有润/滑。


    曾经在珠峰被程叙亲手涂到贺屿脸上的精华,昨晚上阴差阳错用到了自己身上,用都用了,贺屿还说出来干嘛!


    如果说刚才只是有点烫,现在程叙就是熟透了,他自暴自弃地把自己蒙进被子里,“你都不觉得羞耻吗!”


    贺屿眼里是藏都藏不住的笑意,把程叙重新拉回自己怀里,“做都做了,脸皮这么薄。”


    他们白天没出门,当天晚上,贺屿把程叙死死按在床上亲,用尽了生平最大的力气,程叙觉得他的嘴唇都快破了。


    贺屿在即将失控的时候停住,去浴室洗澡,出来后一整晚都把程叙抱在怀里,从天黑到天亮,他都好像没有睡着。


    程叙也好不到哪去,基本上也是一夜未眠,一直处于闭目养神和半睡半醒间,他能感受到贺屿锢着他的手臂很紧。


    次日,程叙下楼把自己的行李箱拿到了一楼大厅,至于那瓶精华液,已经躺在垃圾桶很久了。


    贺屿今天亲自下厨,给程叙做了一桌子菜,“嘉措他们本来说要来送你,我让他们别来,复习。”


    程叙假装没看穿贺屿的小心思,笑意盈盈说了个好。


    之前贺屿也做过饭,洗碗都是程叙的,毕竟总不好一个人又做饭又洗碗,但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快走了,贺屿一件事都不让程叙做。


    “我来,无聊就去睡会午觉,等会我叫你。”贺屿按住程叙要收碗筷的手。


    程叙不知道想了什么,也没非要洗,只是他没有睡觉,而是依在门框边看贺屿忙前忙后。


    下午四点半,贺屿把程叙最后一件行李放进后备箱,送他去机场。


    在去机场的路上,车厢安静地有点闷。


    程叙降下车窗,望着窗外飞快后退的景色,意识到这一次,他是真的要走了。


    程叙不适应他们之间的沉默,胡思乱想间想找个话题,说了一句非常俗的话,“贺屿,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贺屿的情绪也不高,声音很低,“会的。”


    来的时候程叙高反,那五十公里的路程像是看不到尽头,离开的时候却是觉得太快,不然为什么他们还没来得及好好道别,机场就到了呢?


    贺屿下车把程叙的行李搬下来,隔着口罩碰了碰程叙的侧脸,“走吧,我就不送你进去了。”


    程叙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让他说话异常艰难,一开口就发出哽咽似的声响,“嗯,那你来北京一定要告诉我,我去接你。”


    “会的。”贺屿又理了一下程叙额前的几缕碎发,直到再没有什么东西让他去整理,才垂手放下,如果程叙此刻够冷静,一定回注意到贺屿颤抖地越来越厉害的指尖。


    程叙还是只带了当初来时那个20寸行李箱,其他东西贺屿直接寄给他,他刚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后面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他知道,贺屿走了,他竭力克制自己,不要转身,不要转头,也不要向后看。


    事实证明,程叙做到了,他没有回过头看一眼,直接进了候机室,八点一到,登上回北京的航班。


    飞机的高度慢慢往上升,程叙往下能看到建筑越来越小,到后面只能看到几座巍峨的雪峰。


    所以他没有看到,一辆黑车停在机场的角落,直到飞机起飞的半个小时后,才悄无声息往回走。


    飞机抵达北京是凌晨十二点,来接他的人是助理小夏。


    小夏本来是来进机场来接的,但程叙没让,他的助理认识的人也不少,他今天这趟航班没有暴露,戴着墨镜口罩直接上车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程叙穿过机场的长廊,再次踏上北京这片土地,明明是他生活了二十五年的地方,却感到陌生。


    哪怕十二点,周围也灯火通明,不像拉萨,更不像西藏。


    程叙长长叹了口气,使劲眨了眨酸胀的眼睛,才跟着手机导航找到小夏的车。


    小夏见程叙过来,推开车门跳下车,扬起明媚的笑,“哥!好久不见啦。”


    程叙勾了勾嘴角,只是在口罩底下,小夏看不见,“怎么,嫌假期太多了?”


    小夏做了个鬼脸,“我才没有。”


    小夏想帮程叙拿箱子,被他侧身躲过,“我自己来。”小夏像是习惯了一样,没说什么,直接打开后备箱。


    程叙行李箱放好,拉开后座的门,才发现车里还有个人,“芸姐?你怎么也来了?”


    秦芸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瞥了程叙一眼,恨铁不成钢地说,“呵,还不是怕你不回来,不见到你我觉都睡不踏实!”


    程叙干笑两声,坐到秦芸旁边,“芸姐,这么多年我也没干过什么出格的吧,居然这么不信任我。”


    秦芸冷笑,“以前是,这两个月把积攒的出格全都做了。”


    “也不知道那个贺屿有什么好,让你这么恋恋不舍。”秦芸嘲讽的话随口就出,完全忘了之前还觉得程叙去谈一场恋爱也不错,免得她天天追着提醒要劳逸结合,她可不想再看到这人要工作不要命的样子。


    程叙对于秦芸知道贺屿的名字并不奇怪,她肯定要去查,但接下来的话让程叙坐不住了。


    “也不知道你们这什么孽缘,这么多年了还能遇上。”


    “什么意思?”程叙语气里的惊讶藏都藏不住。


    秦芸见状挑眉,“怎么,你忘了?”


    “我忘了什么?”


    秦芸这两天被气的上火,也不想让程叙好受,“你自己去问他呗。”


    程叙被噎了一下,也知道自己把秦芸气得不轻,所以把姿态放得很低,“好姐姐,你就告诉我吧。”


    秦芸冷哼一声,不想跟程叙计较,“他当初专门联系我要亲自给你送剧本,结果你这就忘得没影了。”说到这,秦芸夸张地啧了几声,摇头,“真为他感到不值。”


    剧本?程叙突然想到那个在行李箱泛黄的剧本。


    每一个剧本上面都有导演的名字,但当时他的笔漏墨,他还没来得及看,名字就被墨水污了。


    贺屿四年前退圈,那个导演什么时候退圈他不知道,但都是退圈,他之前怎么没想到?!


    “是他……”程叙艰涩地喃喃道。


    秦芸见程叙想起来,又开始吐槽,“如果不是你自己非要跑去拉萨,我都要以为这都是他设计好的。”


    “总之,他绝对不安好心。”秦芸总结道。


    程叙回过神,无奈道,“芸姐,是我先喜欢他。”


    程叙不知道为什么当初贺屿要给他递剧本,他那时候也没多大名气,但他不会觉得是因为喜欢,毕竟他们此前从未见过,或许是觉得他跟角色搭,程叙看过那个剧本,很清楚那个角色跟五年前的自己有多适配。


    “你……”秦芸气结,有种自家白菜被拱了的既视感。


    “喜欢喜欢,你才认识他多久就天天挂嘴边。”秦芸数落道,“给我在媒体面前捂严实点,上次那场直播,不仅把贺屿的身份扒出来了,你们的关系也是讨论的重中之重,无论如何不许承认,至少在真相大白之前。”


    程叙很会抓关键词,“那之后就可以承认了?”


    秦芸气的想踢程叙两脚,“也不可以!”


    程叙撇嘴,彻底不想说话了,反正怎么样都不能主动,那被动是不是可行?


    他在心里盘算着什么,看得秦芸眼皮直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小夏直接把程叙送回了他自己公寓,并嘱咐道,“哥,我明天中午来接你,那个粉丝找到了,约了明天见面,先聊聊。”


    程叙应下,小夏把程叙送到门前就走了,没有进去。


    程叙进门按开关,只有外面霓虹灯光亮的昏暗房间瞬间亮堂。


    他本来以为回来会看到乱作一团的客厅,没想到被收拾地干干净净,,茶几上还有一束新鲜的向日葵。


    向日葵的花语有,前程似锦,蒸蒸日上之意。


    程叙知道这是小夏的手笔,忍不住笑了下,打算给她年终奖翻倍。


    程叙换鞋进去,里面突然窜出来一只通体雪白,宝蓝色眼睛的猫。


    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起初见到程叙有点怕人,缩在角落里跟程叙大眼瞪小眼。


    怎么有点眼熟,恰好这时小夏来电,“哥,忘了跟你说,你之前路边捡的小猫已经做完所有检查,疫苗也打了,既然你已经回来,我就把他送到你那去了。”说完就挂断,根本不管程叙的死活。


    他根本不会养猫啊!


    当初是小猫伤了腿,他就让小夏送去宠物医院了,结果后面出事,他也就把这件事丢到脑后,如今这么一说,才想起来这个小东西。


    程叙认命地半躺到沙发上,点开小红书搜索养猫攻略。


    小猫看到程叙对他没有恶意,也就磨磨蹭蹭地走到程叙脚本,用脑袋轻轻蹭了两下。


    程叙低头去看,就见小猫睁着一双水波粼粼的蓝眼睛,“喵~喵~”


    声音非常娇气,之前程叙理解不了养猫的人,觉得这种生物太麻烦,不知道是不是去一趟拉萨,心都更软了,突然就理解了养猫人。


    因为,真的太可爱了!


    程叙试探性地去抱小猫,小猫也不怕他,就乖乖任他蹂躏。


    程叙查攻略的间隙,顺便查了一下小猫的品种,原来是狮子猫。


    是不是该取个名字?程叙瞅着像一团棉花糖的小猫,把她抱在怀里,抚摸柔软的毛发,“就叫糖糖吧,好不好,以前流浪很苦,以后跟着我,就都是甜的了。”


    糖糖似有所感,抬眼盯着程叙,又娇娇地喵了一声。


    程叙被逗得开心,开始疯狂购物模式,猫粮,猫砂,罐头,冻干,玩具,猫窝,猫爬架,什么都买最好最贵的。


    等他买完,才拍了张照片发给贺屿。


    C:快看,我的猫是不是很可爱。


    后面加了个小猫打滚的表情。


    贺屿收到程叙信息的时候才刚回到民宿,其实他有自己的房子,平时基本不住在店里,现在唯一的客人也走了,就更没必要回来了。


    但他还是下意识往这边开,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快到民宿了。


    贺屿咬着烟,低头回信息。


    贺屿:没有你可爱。


    程叙看到屏幕上的信息,脸又有点发烫,谁说贺屿不会说的情话的,明明很会!


    程叙洗漱完,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给贺屿拨了个电话,“你在干什么。”


    贺屿靠在程叙最爱呆的沙发上,没有开灯,房间里只有烟头忽明忽灭的猩红光线。


    他本来想说在想你,后面又觉得这样是不是太黏人了,就只道,“准备睡觉。”


    程叙长长地哦了一声,“我明天要去跟那个粉丝见面。”


    “嗯。”贺屿不意外,秦芸催得这么紧,肯定是找到人了,“小心点,让助理陪着。”


    “我知道。”程叙又翻了个身,停顿了一下,才轻声道,“怎么办,才分开我就想你了。”


    贺屿闻言身形一怔,嗓子也有些哑,“我也想你,我会尽快处理好这边的事。”


    程叙心情好了一点,“嗯,三个月,我知道。”


    “只是可惜,没办法跟你一起过年了。”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贺屿就催程叙去睡觉,“明天有事,快去睡,养足精神。”


    “好吧。”程叙恋恋不舍挂断电话。


    糖糖在暗中观察程叙很久了,见主人一动不动,猛地跳到床上,往程叙怀里拱,嘴里喵喵喵叫个不停。


    程叙狠狠撸了一把糖糖,然后检查了一下猫粮,水这些有没有问题,才上床睡觉。


    第二天中午,小夏准时接到程叙。


    小夏坐在驾驶位,见程叙钻进后座,一脸欲言又止。


    程叙见状直接说,“你这什么表情?”


    小夏被噎了一下,犹犹豫豫,“哥,为什么我觉得,你今天……打扮得好像一只花孔雀?”


    程叙冷哼一声,“感觉对了,他想搞我,难道我还要让他看到狼狈吗?”没错,他就是故意的。


    ……


    好吧,你开心就好。


    他们约定的地方是一个私密性很好的会所,程叙一推开门,就看到一直在网上卖惨的男孩,穿着一件很旧的白色羽绒服,缩在角落。


    肉眼可见的状态不好,程叙心下感叹,却也不会同情害自己的人。


    男孩见程叙没开口,主动出声,“程,程先生,对不起,当初那件事我也是被逼无奈。”


    程叙冷笑一声,多么经典的开头,“继续。”


    江杨想了很久,才磕磕绊绊道出了当初的真相。


    “您认识魏晨风吗,当初骗我上床的是他。”


    江杨一句话直接给小夏砸懵了,魏晨风虽然是程叙对家,风评却一直很好,他家是做房地产的,在北京也小有名气,是个标准的富二代,但魏晨风据说从不靠家里,对外也很努力,程叙还和他搭过戏,演技确实不错。


    程叙的想法跟小夏也差不多,但是他很清楚娱乐圈都是当面一套,背地一套,示意江杨继续说。


    “当时我本来想报警,但是他有我的照片,我不敢……”什么照片不言而喻。


    “那又跟我有什么关系,那个投资方是魏晨风什么人。”程叙一下就抓到重点。


    “那个投资商是跟魏家有合作,让我假装助理去陷害你,魏晨风应该是很早就盯上你了,他当时用照片威胁我,如果我同意还会给我一笔钱,当时我妈正急着做手术,我没办法……”江杨说到后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到底还是个刚成年的小孩。


    “他说只需要我出面做个证,后面会帮我换一个城市生活,我……我就答应了。”


    说到这,江杨语气里颤抖转为愤怒,“可是他骗了我!我妈还是没救回来,我也背上了骂名,魏晨风根本不管我,仗着手里有照片觉得我不敢说出去。”


    其实最开始他确实不敢说出去,只是那位秦总找到他,说只要他去作证,会帮他处理好后面的事,他没办法,只能再信一次。


    程叙听得兴致缺缺,真的好俗套,但他就是被这么一个俗套的故事害成这样。


    “那药呢?怎么回事,我记得你那天出房间了。”


    “那药是魏晨风给的,能够干扰你的脑神经,从而出现幻觉,其实那天我只是有个开门的动作。”


    “那些痕迹,也是魏晨风干的?”


    说到这江杨的身形一僵,又有些发抖,好半天才嗯了一声。


    程叙仔仔细细回忆那天的每一个细节,除了在夏季长袖长裤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江杨,竟没有一点异常。


    程叙摇头,突然很想笑,笑他演了无数个角色,经历了无数种人生,却看不穿自己身上的一场戏。


    “那个药你还有吗?”


    “有有,有的。”江杨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来赎罪,十分积极。


    江杨把包里一份用透明袋封好的白色粉末递给程叙,“我当时悄悄留了点。”


    程叙接过,在眼前左右看了几眼,也没看出个名堂。


    “还算聪明,走了。”东西到手,没必要再留了。


    程叙走出会所,把墨镜重新架回鼻梁上,把那袋粉末丢给小夏,“让芸姐找人送医院检测一下成分。”


    “哥,晚上秦总约了你吃饭,芸姐已经答应了。”小夏发动车子开出会所,突然道。


    程叙闻言挑眉,秦总?“盛羽的总裁?”


    “对。”小夏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哥,以前没听你认识秦总啊?”


    “哦,是不认识。”


    小夏刚想说什么,又被程叙打断,“贺屿的朋友。”


    好吧,原来是那位哥夫认识的人。


    程叙跟贺屿发信息说明了下情况,顺便看了眼手机,“时间还早,先送我回公寓。”、


    糖糖一只猫在家,不知道会不会害怕,程叙想了想还是不放心,打算回去看看。


    小夏跟着程叙下车,被程叙看了好几眼,忍不住问,“有什么问题吗?”


    程叙:“你就打算空手去?”???


    “糖糖好歹在你那呆了好几个月,你不给她买点零食吗?”


    小夏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惊了一下,“糖糖?”


    “我取的,是不是很好听。”程叙自信地说道。


    “恕我直言,哥,你现在就像只猫奴,天天不是在炫猫就是再炫猫的路上。”小夏无语。


    “呵,那是你没有。”


    小夏实在不想说话了,人怎么能在两个月里变化这么大?


    程叙回家给糖糖把一切都收拾好后,又去换了身郑重一点的衣服,才出发往约定的餐厅赶。


    他到的时候,秦芸已经等在门口了。


    “你什么时候跟秦子羽是朋友了?”秦芸低声问。


    “他是这么说的?”


    “嗯,他说是你朋友,我只能答应下来。”没办法,腕太大了,拒不了。


    “没事,确实也算朋友,只是隔了一层。”程叙漫不经心地回。


    秦芸马上就懂了,“贺屿的朋友?那他当初怎么会退圈。”


    “人家私事,别问了,时间差不多了,进去吧。”程叙不想提,立刻转移话题催促道。


    程叙他们前脚刚到包间,后脚秦子羽就到了。


    “幸会。”秦子羽伸手。


    程叙也伸手握了一下,“秦总,久仰大名。”


    秦子羽笑了下,“不用这么见外,都坐吧。”


    秦芸端起酒杯,“秦总,上次的事还没好好谢谢你,这杯敬你。”


    秦子羽跟秦芸碰了下,“不客气,受人所托。”


    贺屿不屑于说这些,他偏要说,做了什么就是该让喜欢的人知道。


    秦芸和程叙对视一眼,心下明了。


    程叙也是才知道,原来这件事背后都有贺屿的助力。


    “其实我不该越过屿哥来见你,今晚找你确实是谈公事。”秦子羽说着,让旁边助理递过来一份合同,“我听说你的合同到期了,不知道有没有兴趣来盛羽,我能给到你最好的待遇,可以看看。”


    原来如此,程叙也想过这个问题,秦子羽作为贺屿的朋友,贺屿人都不在北京,却私下约见他,感情是拿贺屿当幌子,想签他才是目的,不愧是商人。


    秦子羽作为为数不多知道真相的人,当然要先下手为强,等程叙这边真相大白,会有数不清的公司,想跟他签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程叙花几分钟迅速浏览合同,待遇像秦子羽说的那样,非常优厚。


    “签约不是小事,秦总,我这边考虑好再给你答复。”


    “当然,如果还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我尽量满足。”把合同递给程叙,他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饭后,秦芸出去接电话,包间里只有程叙和秦子羽。


    这时秦子羽就平易近人多了,“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


    程叙知道他的意思,“这是我该做的。”


    “屿哥真的很有天赋,当年退圈……很可惜。”秦子羽说到这笑了下,“如今愿意回来,也算是,圆满了。”


    秦子羽暗中观察程叙,心想难怪能让贺屿做到这份上,确实优秀,比当年喜欢那个好,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


    恰好这时候秦芸进来,程叙和秦子羽也都跟着起身,“如果合同问题再联系,今天就到这里。”


    三天后,检测结果出来,Diphenidine,一种违禁的精神活性物质,可以让人根据特定的环境动作,产生短暂幻觉。


    同时江杨那边配合发道歉声明,程叙的个人微博,公司官号,都同步发了澄清说明,当初轰轰烈烈退场的程叙,再次回到大众视野。


    姜知夏从西藏回来之后,就一直时刻关注程叙微博,澄清声明一发出,她就转发了,配字清者自清。


    随着转发的人越来越多,关注度也越来越高,之前全网吗骂的程叙,再次收到了全网的道歉。


    同时盛羽传媒发官方声明,表示与程叙达成独家经纪合作,欢迎加入,合作愉快。


    把一众想签程叙的公司按死在摇篮里。


    程叙刚结束一个酒会,今晚是除夕,还有十分钟就是新的一年了,不知道贺屿在干什么。


    他抬脚走出电梯,扯了下脖子上的领带,他的公寓是一梯一户,声控灯。


    程叙抬眼看过去,漆黑的走廊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的心无端狂跳起来,恰巧这时落脚的声音足够,声控灯亮起。


    贺屿也抬头看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触碰,纠缠,再不分彼此。


    程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的房门,只知道贺屿特别热络地吻他,两人唇齿纠缠,呼吸乱作一团,暧昧的气息充斥着整个屋子。


    在分开的间隙,程叙喘着气问他,“你怎么过来了?”


    贺屿迷恋地去追程叙的嘴唇,“想你。还有,新年快乐。”


    两人磕磕绊绊地朝房间走去,一同摔进柔软的大床。


    落地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窗帘,在墙面上投下一道光影,屋子里是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喘息。


    等一切平歇,已经是三个小时后了。


    程叙撑着全身酸软坐起身,还没动作就被贺屿揽住腰腹,声音透着餍足,“去哪?”


    “去洗澡。”


    “我帮你。”贺屿说着立马起身下床,动作流畅,没有丝毫不适。


    程叙看得眼皮一跳,他的体力都这么差了?


    两人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出来,程叙才想起他家还有个小家伙,他今晚本来就回来晚,现在都凌晨了,还没给糖糖加猫粮。


    程叙拖着酸软的身体走出房门,“糖糖……”


    找了半天才发现糖糖已经窝在客厅角落睡着了,猫碗还有余粮,看来没饿着。


    程叙有添了粮和水,恰巧这时贺屿从房间出来找程叙。


    脚步声有点大,程叙连忙连忙示意贺屿小声点。


    贺屿脚步放轻走到程叙身边,看到了那只程叙时不时就要跟他炫耀一遍的白色小猫,糖糖。


    “走吧,她睡着了。”程叙用气音说道。


    贺屿点头,在程叙起身的时候还扶了一把。


    进屋后,程叙又把自己摔在床上不动了。


    “不是说过年来不了吗?”


    “嗯……”贺屿想了会才说,“事情提前处理完了。”他没有说,其实是自己忙了两个通宵才挤出时间飞来北京,只是想陪程叙过个年。


    程叙看破不说破,只是笑着滚进贺屿怀里。


    “你还要回拉萨吗?”


    “要,后天一早的飞机。”


    程叙心里小小失落了下,“好吧,那轮到我去送你了。”


    贺屿嗯了一声。


    大年初一,哪怕是北京,街道上都没有太多人。


    小夏正拉着秦芸上程叙家给他拜年,两人都知道今年程叙没有回家,估计关系又恶化了,打算给他一个惊喜。


    她们都知道程叙公寓的密码,就跟往常一样直接开门进了。


    “哥!我们来给你拜年啦!”小夏一进去就喊了一嗓子。


    接着房里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程叙开门时慌乱中还夹杂着尴尬,“你们怎么来了?”


    “拜年啊。”小夏说着把手里大包小包的年货放好,丝毫没看出什么异样。


    秦芸就没那么好忽悠了,她注意到程叙出门就顺手带上房门,他以前没有这个习惯。


    秦芸漫不经心在沙发上坐下,坐姿相当优雅,“怎么,在房里藏人了?”


    “藏人?什么藏人?”小夏疑惑发问,摸不着头脑。


    话音刚落,就见程叙房里走出一个陌生的帅哥,小夏捂住嘴唇,眼睛瞪大,想来被吓得不轻。


    贺屿站在秦芸和小夏面前,语气平淡,“你们好,我是贺屿。”


    “你,你好。”小夏也是个颜狗,她当初进娱乐圈初衷就是看帅哥,见到帅哥就走不动道。


    原来这就是她那个未曾蒙面的哥夫?感觉好配啊啊啊!


    秦芸看上去并不意外,程叙是她一手带起来的,看贺屿就难免带了点挑剔,总有种自家白痴被猪拱了的感觉,说话不冷不淡,“坐吧,都站着干嘛。”


    贺屿坐在另一头,程叙见状也跟着坐过去,秦芸没好气地说道,“怎么,怕我吃了他啊?”


    程叙笑了笑,“芸姐。”


    “算了,懒得理你。”秦芸恨铁不成钢,瞧瞧那副不值钱的样子。


    “别的我不管,就是在公共场合,保持距离,不要被拍到,风波才刚过去,我可不想给你收拾烂摊子。”秦芸虽然对着程叙,但显然这句话是跟他们两个人说的。


    说完就站起身,“小夏,走了,不在这当电灯泡。”


    小夏正磕cp磕得起劲,闻言愣了一下才起身,“好吧。”


    秦芸见状更气了,又大量了几眼贺屿,一个二个魂都飞了,有什么好看的?


    好吧,确实还行,人不能昧良心。


    程叙还是装模作样说了句,“留下吃个午饭再走吧?”


    “装什么装,就差把快走,别打扰我们二人世界写脸上了。”秦芸冷哼一声,潇洒地转身走了。


    小夏紧跟其后,“哥,那我也先走啦。”


    两人走后,公寓瞬间就显得空了,程叙把窗帘拉开,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阳光照在人身上,能感觉到点暖意。


    糖糖这时从角落钻出来,蹭了蹭程叙的裤腿。


    程叙一把抱起糖糖,放到贺屿面前,“你看,她是不是很可爱?”


    贺屿手很轻地放在糖糖伸手,他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类软绵绵的小生物,“嗯,很可爱。”


    两人撸了会猫,糖糖都要炸毛了,才逃脱魔爪,连忙躲进自己的小窝里舔毛。


    “大年初一,是不是该吃饺子了。”程叙漫无天际地说道。


    贺屿应承,“你家有食材吗?中午做给你吃。”


    程叙眼珠子转了一圈,带着不确定的语气,“好像没有?”


    贺屿真怀疑这到底是不是程叙家,他直接打开冰箱。


    里面除了酒和饮料,就一根叶子都泛黄的青菜,也不知道放了多久了。


    贺屿拿出来直接扔进垃圾桶,“你这些天都吃什么?”


    程叙细数这几天的生活,“大部分时候都在外面,有时候点外卖,这几天有点忙,没时间做饭。”最后还不忘给自己找补。


    贺屿也知道他忙,这几天江杨澄清后,魏晨风那边闹得腥风血雨,Diphenidine属于违禁药,警方也介入进来,甚至拍到了魏晨风被警察带走的照片,连他家的股价都受到影响。


    如果说当初程叙那件事属于重大新闻,这次就属于超重大新闻。


    贺屿把衣服丢给程叙,“去超市买菜。”


    程叙乖乖把衣服穿好,随口问,“你怎么知道我楼下有超市?”


    贺屿的手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立马又恢复正常,“昨晚看到了。”


    程叙随意点头,把口罩墨镜带好,甚至给贺屿也乔装打扮了一下才出门。


    他公寓楼下的小型超市只服务于业主,由于这边都是住的大多都是公众人物,所以保密性很高,但以防万一,程叙还是做了遮掩,免得秦芸天天念叨。


    过年大部分人都已经回家,超市里面很冷清,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但食材都是最新鲜的。


    贺屿先带着程叙去买了肉末,又把所需要的饺子皮,葱等必需品买齐,还额外买了很多菜,有一种不把程叙冰箱填满不罢休的节奏。


    贺屿抬脚往零食区走,在拉萨的时候,他就发现程叙有的时候特别爱吃零食。


    没想到这一次程叙看都不看。


    贺屿:“你不买零食了?”


    程叙一脸痛心疾首,“不行,再吃要被芸姐骂死。”


    演员需要保持身材,他在西藏这两个月疏于锻炼,已经不如以前,再继续吃秦芸真的会扛着八十米的砍刀上门。


    这种事贺屿也不好插手,毕竟是程叙的工作。


    “还有什么要买的?”


    程叙想了下,“没了吧,其他东西家里都有。”


    结账的时候,贺屿从容地在购物架上拿了个方形小盒。


    那玩意弄进去不仅难清理,而且容易生病,不能再像昨晚那样了。


    程叙和贺屿买完东西就回了公寓,没有在外逗留,虽然说大年初一外面没什么人,但就怕万一,这个时间点太尴尬了,尤其是贺屿还跟程叙一起出现上过热搜。


    程叙现在养成了一回家就找糖糖的习惯,贺屿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爬上无意识的笑。


    贺屿把包饺子要用的东西放到厨房,程叙又跟着过来了,“需要我帮忙吗?”


    “等我把味道调好,一起来包。”


    “没问题。”程叙怀里抱着糖糖,拿糖糖爪子敬了个礼。


    有点幼稚,但很可爱。


    “欸,你到底在拉萨那边忙什么啊?”程叙低眸捏糖糖的爪子,状似不经意地问。


    贺屿不太知道怎么去描述,想了会才慢吞吞道,“我阿妈那边的亲戚,总是找麻烦,你也知道我有几家店,这种家事他们不好处理只能找我,之前一直拖着没处理。”他本能地不想与他们扯上关系,只疏离地称呼为亲戚。


    “还有我的那些产业,能出的就卖出去,要留的就需要找人全权代理,我后面不会经常回那边。”这些东西听着轻松,实际背后牵扯着巨大的利益,没那么简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程叙听着也不好受,怎么他和贺屿加在一起,都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家庭。


    而家庭问题同样困扰他这么多年,给不出任何建议。


    程叙正想着怎么转移话题,贺屿的手机想了,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秦子羽。


    “你小子真是见色忘友啊,之前怎么劝你都不回来,现在自己回来了也不说一声,有没有把我当兄弟。”电话一接通秦子羽就一顿输出,话是这么说,可语气明显是带笑的。


    贺屿也忍不住笑了,难得解释,“待不了多久,明天就要回去。”


    对面停了一瞬,慢吞吞道,“哦,这样,那什么时候再回来?”


    “大概一两个月,我把那边的事处理好就回北京。”


    秦子羽显然是知道一些贺屿家的破事,“行,那回来我们聚一下。”说到这停了一下,揶揄道,“可以带上你的小男朋友。”


    贺屿挂断电话,继续拌包饺子需要的肉馅,差不多的时候才喊程叙,“去洗个手,来包饺子。”


    程叙应了一声,做到贺屿旁边,“我不会,你教我。”


    贺屿没做他想,“馅别太多。”说着放了一张面皮在程叙手心,指尖轻轻蹭过,带来一阵痒意。


    贺屿示范了一下,程叙就像是缺乏动手能力一样,包得歪七扭八,贺屿只能上手纠正他不对的地方,好一会才成功包完一个。


    期间程叙一直努力憋着笑,等包完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程叙边笑边快速包完一个饺子,“其实我会,这招怎么百试百灵啊。”


    上次说不会拍照,这次说不会包饺子,其实程叙怎么可能不会,因为父母的漠视,他从七八岁就学着自己独立,不然也没办法好好长到25岁,平时不做饭只是因为太忙。


    贺屿无奈地摊手,仿佛在说,我只是惯着你。


    回北京这么久,今天是程叙第一次在家里吃饭,过年外面冷清,他们的身份也不好出去乱晃,只能呆在家里,无聊就疯狂做爱。


    短短一天,从客厅的沙发,到浴室,再到厨房和卧室,都有他们的身影,第二天贺屿是早班机,程叙险些没起来。


    贺屿见程叙眼睛都睁不开,俯身亲了一下他的眼皮,“你继续睡吧,我自己去机场。”


    “不。”眼睛还没睁开,嘴上就已经本能拒绝,“给我五分钟。”


    程叙拿出之前赶通告的毅力爬起来,开车送贺屿去机场,一路上哈欠都没停过。


    看得贺屿的酸酸的,但嘴上还是为程叙考虑,“其实也没多远,我打个车就行。”


    这样程叙就可以睡个懒觉,他也没几天可以休息的了,初六开始程叙的通告基本上是满的。


    “还不是怪你,折腾那么晚,如果不是我实在睁不开眼睛了,你是不是还打算继续?”程叙刚起来脑子不甚清醒,直接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带着点抱怨和撒娇混合的神情。


    贺屿哑口无言,他也知道昨晚过分了,但他不会说下次节制,只会下次继续。


    九点的飞机,他们成功在八点刚过抵达机场。


    剩下的时间来不及让他们依依惜别,“快进去吧,记得下次让我来接你。”


    程叙还惦记着这次没能接到贺屿,虽然很惊喜,但是就是莫名不得劲。


    贺屿思考片刻,什么都没说,应了下来。


    程叙看着贺屿的身影消失在检票口,才起身往回走,回到车上,程叙先是习惯性刷了下微博,估摸着时间,贺屿已经起飞了,才掉头往回开。


    他要回去补觉!昨晚上只睡了三个小时,太久没这么熬了,有点吃不消。


    程叙在心里嘀咕,明明他才25,正当壮年,不管怎么说要比30的贺屿体力好才对吧?怎么实际情况完全反了,贺屿才像个没事人一样,他百思不得其解。


    贺屿走后,程叙也没闲着,把搁置已久的健身计划提上日程,为后面高强度的工作做准备。


    初六,程叙要先去盛羽传媒开个会,跟那边做一下交接工作,程叙当初签约提的额外要求,就是秦芸和小夏要跟着一起,秦子羽完全没有意见,直接帮他们付了违约金。


    小夏接上程叙,去的路上,他敏锐察觉到小夏兴致不高,平时咋咋呼呼的,今天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今天怎么了,换新公司不开心?”


    小夏有气无力,“我失恋了,哥。”


    小夏跟程叙的相处更像兄妹,跟娱乐圈有些把助理当仆人一样打骂的不同,她是真的把程叙当成哥哥一样,所以这些事也从来不瞒着程叙。


    程叙知道小夏有一个从大学谈了六七年的男朋友,两人都快计划着结婚了,怎么突然分手了?


    程叙还没来得及问,小夏就忍不住气愤道,“他出轨了!而且都快一年了,之前我太忙一直没发现,是这次过年才被我抓了个现行,其实前段时间我就觉得不对劲,老是有人约他出去,他都说是工作,亏我还觉得之前工作太忙忽视了他,感到愧疚,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小夏和他男朋友从校园步入社会,感情一直很好,现在社会都说女孩子要找一个比自己强的男朋友,小夏一直跟着程叙,福利待遇都是拉满的,哪怕她的薪资远远高于男朋友,也没有任何不满,甚至打算跟对方步入婚姻,结果那狗男人就是这么对她的!


    虽然知道这是对方的错,但好歹付出了这么多年的感情,还是控制不住情绪低落。


    程叙却觉得现在发现是好事,“总比婚后发现要好,到时候还要涉及到财产分割,你就亏大了。”


    “沉没成本不计入重大决策,分的好,下一个更高更帅更有钱。”程叙试图活跃气氛。


    小夏果然笑了,因为这句话说得太对了。


    程叙和小夏抵达盛羽传媒楼下,秦芸也刚到。


    她一眼发现小夏情绪不好,摘下墨镜问,“怎么了。”


    小夏把这件事又复述了一遍,引来秦芸一阵怜爱,“没关系,姐给你介绍帅哥,喜欢什么样的都有。”


    “就是别恋爱脑,心思都放在工作上。”秦芸意有所指。


    开会的内容无非就是通告,跟上家公司把程叙当摇钱树一样排得满满的不同,盛羽显然很重视程叙,行程安排很合理,资源也是顶尖。


    程叙明天就要飞上海,有一个代言,后面还有一个杂志拍摄和采访,之后又会无缝衔接进组,很忙,但是不会太过压榨休息时间。


    相比与各类代言,程叙还是更喜欢呆在剧组。


    访谈开始前,秦芸一再跟他强调,问到贺屿的问题不要回应。


    “我已经打过招呼,不问这些问题,但你也知道,总会有记者不怕得罪人也要挖新闻。”


    总之就是不要回应,再问就是朋友。


    果然秦芸的预料没有错。


    采访进行到一半,一个瘦高的记者突然问,“前段时间那场直播在粉丝中讨论度不小,大家都在猜测你与那位的关系,程先生是否可以给粉丝一个答案呢?”语气谦逊,用词委婉,依旧掩盖不掉他的真实目的。


    小夏见状连忙打断,“不好意思,私人问题不做回答,请大家把问题聚焦于作品上。”


    记者见程叙不作答,也不肯放弃,再次开口就带了点尖锐,“程先生,当时那位跟你举止亲密,是否是你……”


    话还没说完,工作人员就上前阻止,“先生,请不要问私人问题。”


    那名记者被请了出去,后半段没什么波澜,顺利结束。


    刚一结束,品牌方的负责人就过来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是我们的疏忽,才把那名记者放进来……”


    程叙没有心思听完,这种事情太常见了,说了句没事就让负责人出去了。


    秦芸这时候进来,“刚刚的事没造成什么影响。”


    程叙心不在焉嗯了声。


    “明天进组。”


    “对,是明天,知道你不喜欢这些,但娱乐圈就这样,难免。”


    “我知道。”


    程叙以前也不喜欢代言采访这些,他只喜欢拍戏,但自从拉萨回来,他就更不喜欢了,还好马上就进组了,又能躲一阵清闲。


    他最近跟贺屿联系很少,不知道是不是太忙,总是没办法及时回信息,有时候一整天也找不到人。


    程叙给贺屿发了个明天进组,就放下手机,回公寓收拾东西。


    这次拍摄的地点不在北京,在云南雨崩。


    之前程叙演一个卧底的角色,也是在雨崩取景,这次再来可谓是轻车熟路。


    雨崩的条件不如其他地方,但剧组在能力范围了找了家精品名宿,离拍摄地不远。


    程叙刚收拾好,贺屿电话就打过来了。


    “喂,剧组在哪啊?”贺屿那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好。


    程叙揉了下耳朵,“在雨崩,不知道你回北京的时候这边的戏份拍完没。”


    这也是程叙苦恼的一个点,他口口声声说要去接,但这边还不知道要拍多久,这个导演也是拍不好就会一直磨,贺屿回来的时候不一定在北京。


    贺屿那边说什么程叙听不大清,“你在干嘛呢,这么晚了,怎么这么大风声?”


    “我还在外面,信号不好,过后再打给你。”贺屿说完信号就没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贺屿站在酒店的顶楼,举着手机四处转了好几圈,还是没信号。


    才叹了口气把手机揣进兜里,快四月了,高原的温度还是很低,寒风吹过来,贺屿忍不住裹紧衣服。


    程叙这边有条不紊地进行,这天他正半躺在躺椅上等自己的戏份,顺便琢磨剧本,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叙宝!”


    程叙一激灵,以为自己听错了,抬眼看过去,“知夏?你怎么在这?”


    姜知夏笑着小跑到程叙旁边,“我也混进娱乐圈当助理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是挺意外的。


    程叙这才注意到姜知夏后面还有一个人,赫然是陆嘉,对于这两个人怎么在一处,程叙更是完全摸不着头脑。


    “叙哥。”


    “你俩……”程叙的目光在陆嘉和姜知夏之间转了两圈,疑惑开口。


    陆嘉摆出个无奈的姿势,“我是来探班的,就你们组男二,是我发小,我想着来都来了,就过来看看你,结果这小姑娘听我说来找你非要跟着过来。”


    “对对,我是傅柏安的助理,他现在在拍戏,我也是闲着。”姜知夏接过话题解释道,同时在心里吐槽,谁是小姑娘,我们一看就差不了几岁。


    傅柏安这个人程叙听说过,好像刚入圈不久,演技不错,资源也还可以,蹿头很快。


    一句话总结,就是很有潜力。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高大的男人从旁边过来,正是傅柏安,那张脸轮廓分明,眼窝很深,眼眸中带着深蓝,混血的特征很明显。


    傅柏安站定,额头微低,谦逊开口,“程老师。”


    程叙挂着温和的笑意点头,“快坐吧。”


    姜知夏虽然是第一次做助理,但显然也经过培训,很上道拿了个椅子,把手机的矿泉水递给傅柏安。


    傅柏安接过,仰头喝了一大口才缓过来,李导拍戏很磨人,这个片段他来来回回拍了二十多遍才过,说台词喉咙都要冒烟了。


    陆嘉坐在傅柏安旁边,担心地问,“我看你今天没戏份了,要回去休息吗?”


    傅柏安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你呢?”


    陆嘉直接说,“我在片场玩会,现在不累。”


    傅柏安休息他在酒店也没事干,不如在片场跟程叙聊聊天,陆嘉心想。


    “不用,我观摩一下程老师的戏。”傅柏安状似随意地说。


    程叙看破不说破,恰好这个时候到他的戏份,“你们聊,我就先过去了。”


    这个小插曲确实给程叙的剧组生活带来点乐趣,不过陆嘉没待多久,他还有工作,就先走了,也因为姜知夏和陆嘉的关系,程叙跟傅柏安慢慢熟悉起来,偶尔还能对一下戏。


    程叙越发觉得傅柏安很有灵气,一点就通。


    时间来到四月底,距离贺屿回北京的时间越来越近,戏份却远远没有结束,估计要在五月中旬才会拍完雨崩的部分。


    每一次通话程叙都在跟贺屿抱怨,说李导拍戏太磨人了,有时候一场戏一拍就是一整天。


    但抱怨归抱怨,在拍戏上程叙比谁都要求严格。


    只是接不到贺屿,程叙在心中哀叹。


    三天后,程叙今晚有个夜戏,结束已经凌晨三点了,这是贺屿突然给他打电话过来。


    程叙正感到疑惑,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喂,程叙。”贺屿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消弭于空气中。


    程叙耳朵有点痒,轻声嗯了下,“怎么了?”


    贺屿就站在后面,不远不近跟着程叙,“你现在在干嘛。”


    “刚下戏呢。”饶是程叙再如何爱演戏,此刻嗓音里也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这个问题啊……”贺屿说话说一半,像是故意卖关子。


    “什么?”


    “回头。”


    程叙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拿手机的五指收紧,像是有什么预感一样,连开口说话都变得艰涩,“你……”


    才刚说完一个字,程叙转过身,贺屿就站在他背后几百米的位置。


    程叙身体里像有烟花炸开一样,噼里啪啦的声音响彻耳际,让他什么都听不清。


    贺屿见程叙愣着不动,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程叙身边,调笑道,“怎么,几个月不见不认识了?”


    程叙眼睛发酸,好像有什么东西顺着眼眶,经过脸庞,然后掉在贺屿的掌心里。


    贺屿动作很轻地替程叙擦掉水渍,“怎么了,受委屈了吗?”


    程叙情绪失控也只是片刻,摇头随手擦了一下眼睛,“没,就是有点累了?”


    马上步入五月,雨崩凌晨的气温也只有几度,泪水粘在手指上被冷风一吹,寒冷刺骨。


    程叙用冰冷僵硬的手指触上贺屿的侧脸,声音轻,动作更轻,像是怕戳破这场环境,“你真的回来了吗?”


    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贺屿温柔的手掌紧紧攥着程叙的指尖,力气大到有些发痛,程叙忍不住嘶了声。


    “痛吗?”贺屿深深盯着眼前人,“痛就对了,所以不是梦,我回来了。”


    在父母去世后的四年里,贺屿一直用忙碌来填补空洞的内心,他从来都是去哪里,没有回哪里,因为自从那场车祸后,他就再也没有家了,可此时此刻,在程叙身前,他再次说出回来二字,他终于有家了。


    程叙的身边,就是他的家。


    贺屿顾及还在外面,拉着程叙上车,直接往程叙住的民宿开。


    程叙后知后觉想到什么,“小夏呢?”


    按理说小夏作为程叙的助理,应该在停车场等他的,怎么没看到她人。


    “我让她先回去了。”


    程叙眼睛瞪大,这个样子看着有点傻,贺屿腾出一只手牵住程叙,把他的所有疑问一次性解释清楚。


    “我联系了你经纪人,找到剧组后就在这等你。”


    “刚刚碰到你助理,我看她一个小姑娘,就让她先回去了。”


    “那,这车?”这个车曾经带着他跑完了阿里大环线,他不会记错,几千公里,怎么会出现在这?


    他不愿去想那个显而易见的答案,那就是贺屿是开车过来的。


    这么长的路程,一个人开很累,也很辛苦。


    他不想贺屿吃一点苦。


    “我开车过来的。”贺屿的话直接揭开了真相。


    还没等程叙说什么,贺屿就接着说,“不累,我一路慢慢开过来的,本来想直接开回北京,但你在云南,我就拐道过来了。”


    说话间,车子抵达民宿停车场。


    贺屿把帽子扣在程叙头上,“走吧,上去休息,很晚了。”


    程叙下车之后被风一吹,脑子清醒了很多,“为什么非要开车,直接飞过来更方便。”


    贺屿笑着转移话题,“好了,别想这么多了,你的大脑需要休息。”


    贺屿不会告诉程叙,自驾是他的一种逃离方式,每离拉萨远一步,每离程叙近一步,他就能抛弃掉一部分曾经的枷锁与负担,当抵达程叙身边时,就是他重获自由之时。


    自此之后,他完完整整,只属于程叙一个人。


    二人回房间洗漱完,已经四点过,程叙关掉闹钟,明早他没戏,基本沾床就睡。


    傅柏安的戏比程叙早一个小时,他有个地方情绪把控有问题,鉴于他们之前也会经常对戏,眼见快十二点,程叙也该起床了,就直接去程叙房门外敲门,想着正好可以吃饭的时候对下戏。


    “程老师,程老师……你醒了吗?”


    贺屿连着开了几天的车,身体疲惫,也跟着睡到了十二点才被敲门声吵醒。


    见程叙还在睡,一时间拿捏不住要不要去开门,怕万一被有心人传出去不好。


    程叙也睡得差不多了,迷迷糊糊爬起来,“谁啊?”


    贺屿下床套上裤子,“不知道,你去开门?”


    程叙衣服都没穿,打了个哈欠道,“你去吧,来敲我门的都是熟人,没事。”


    反正这段感情他从来都没有要藏着掖着,好像见不得人一样。


    傅柏安低头给程叙发信息,但都没有回,不应该现在还在睡觉吧?两点还有戏呢。


    就在他打算离开的时候,门打开了,是一个陌生男人。


    双方看到对方的第一反应都愣住了。


    傅柏安以为自己敲错门了,“不好意思,敲错门了。”


    说着又想起不对,315就是程叙房间啊?


    傅柏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又看了贺屿一眼,这不就是程叙在西藏那场直播的另一位主角吗。


    贺屿撑着门框,眼神上下打量,“来找程叙的?”


    傅柏安莫名从这几个字里面听出了一种宣示主权的意味,也有些尴尬,“额,我本来是想找程老师对下戏,他没空就算了。”


    说完就告辞,大步流星走了。


    这时程叙也起来了,走到门口往外开了眼,“谁啊?”


    贺屿又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程叙,“不认识,说是来找你对戏。”


    “哦,傅柏安啊,我们组男二,挺有潜力的新人。”程叙见人走了,边往浴室去边说。


    一回头发现贺屿还在门口没跟上来,又折回去扑到贺屿怀里,“怎么啦?”


    “程老师桃花挺多。”一副酸溜溜的语气。


    程叙立马反应过来,但他没急着解释,反而笑意更明显了,“怎么,吃醋了?”


    “对。”贺屿直接了当地承认。


    不知道哪里戳到了程叙的笑点,他笑得肚子都隐隐发痛。


    这样的贺屿可太让人稀罕了。


    笑够了也不忘解释,“陆嘉你还记得吧,就我那小学弟,这是他的发小,傅柏安喜欢的陆嘉啊。”


    贺屿知道自己误会了,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哦,那也不耽误我吃醋。”


    这句话又让程叙笑了好一阵。


    程叙手机给傅柏安回了信息,表示等会去片场对戏。


    程叙和贺屿洗漱完就直接去餐厅吃饭,饭后直接去了剧组。


    “你跟我进去吧。”程叙直接开口。


    贺屿还有点犹豫,“片场人多眼杂……”


    程叙直接打断,“没事,李导的剧组保密方面很严,都是签了协议的。”


    听到程叙这么说,贺屿才妥协,跟程叙一起进入剧组。


    大家在雨崩已经呆了一个多月,相互之间不说都认识,至少脸熟,骤然出现一个陌生面孔,而且长相还如此优越,难免引起一阵骚动。


    程叙跟傅柏安约好了对戏,没一会人就过来了,一起的还有小助理姜知夏。


    姜知夏看到贺屿也很震惊,“向导?你也来探班啦?”


    今天一定是cp粉的福利日!


    傅柏安再见贺屿已经没有之前的尴尬,很从容地跟贺屿握手介绍自己。


    程叙和傅柏安在对戏,贺屿就坐在旁边沙发上看着,确实如程叙所说,很有潜力的一个新人。


    贺屿垂眸,眼底的情绪被彻底盖住,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在雨崩这部戏拍到五月底才正式结束,这期间贺屿一直在剧组陪着程叙,说是以朋友的身份,但组内人员都知道是怎么回事,看破不说破罢了。


    贺屿也没闲着,开始着手准备他复出后的第一部电影,现在剧本已经确定,后续还需要去考察拍摄选址。


    今晚是杀青宴,虽然贺屿已经在剧组混熟了,但他还是主动提出在结束后来接程叙.


    临近六月,温度有了明显的回升,贺屿只穿了一件黑色衬衫,单腿微屈靠在黑色车身上,几乎要与黑夜融为一体,从远处只能看到一明一灭的腥红火光慢慢往上爬。


    宴会上难免有人敬酒,程叙作为主演一场下来也喝了不少,但他步伐平稳,看不出一丝醉态。


    黑暗里明明看不清人,程叙却在第一秒就锁定贺屿的位置,直直朝他走过去。


    贺屿按灭烟头,“结束了?”


    程叙清冷的脸上这才绽放出一模笑意,“嗯,结束了。”


    贺屿见程叙一副慢半拍的样子,就知道他又醉了。


    拉着他的手腕把人塞进副驾驶,贺屿俯身越过程叙拉过安全带扣上,起身的一瞬间被程叙双手勾住脖子。


    贺屿拉了下程叙的手臂,“干嘛。”


    程叙仰头亲上贺屿的喉结,“想亲你。”


    贺屿喉结剧烈滚动了几圈,到底没有忘记这是停车场,随时都可能有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平静道,“回去再亲。”


    程叙不高兴地撇嘴,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


    贺屿猛地踩下油门,飞快地向住处疾驰。


    不到半个小时,可到达民宿,程叙已经睡着了。


    贺屿扶额低笑,只撩不负责,他早晚要讨回来。


    这段时间经常这样,程叙下戏后很累,偏偏又手贱要去撩拨,撩完后到头就睡,徒留贺屿一个人燥地浑身难受。


    贺屿停好车绕到另一边把程叙抱下车,中途程叙惊醒了一下,见是贺屿又放心睡过去了。


    他们次日下午六点的飞机,雨崩交通不便,他们还要开车去香格里拉登机,小夏掐着时间早上十点来敲程叙的门。


    他们已经醒了,来开门的还是贺屿,小夏一副习惯的样子,“屿哥,早。”


    贺屿点头,“他还在洗漱。”


    三人稍作休整就出发赶往香格里拉机场。


    这次开车的是小夏,本来贺屿要自己开,但小夏很犟,说自己是助理,这时她的工作,最后程叙也表示小夏车技很好,不用担心,贺屿也只能随她去了。


    他已经离开娱乐圈太久,让一个小姑娘来开车,贺屿本能有点不太习惯。


    小夏虽然平时咋呼,但正事上从来没出过纰漏,他们到底机场的时间卡的刚好。


    把行李送去托运,在登机口等了十多分钟,就开始播放登机广播了。


    程叙跟贺屿的位置连在一起,一想到要跟贺屿一起回北京,就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激动。


    “这部戏拍完我有一星期的假。”程叙偏头看着贺屿,眼睛里亮晶晶的。


    贺屿难得有点尴尬,握拳咳了两声,“我大概,三天?”


    程叙上扬的嘴角微微下沉,有点委屈,“要去干什么呀?”


    “堪景。”贺屿虽然大部分时间人不在,但是团队已经组建地差不多了,要跟制片人,摄影,美术等人去实地勘察,过关的话就要可以选角了。


    程叙知道是工作,瞬间就没气了,这一行是这样,分离是常态,他自己也是一走就是几个月。


    “好吧。”知道理解是一回事,但是不开心是另一回事,程叙还是有点情绪低落。


    程叙下飞机的时候心情还是很好的,他幻想跟贺屿一起站在北京这片土地上很久了。


    秦芸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竟然来机场接他们,也没过多说什么,还是那些老生常谈的小心狗仔,出门要乔装打扮,不要被拍,程叙公寓楼下就直接开车走了。


    程叙一进屋就摊在沙发上不动,明明以前也有过几个月不回来的情况,但这次却格外想家,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程叙慢慢把这个他常落脚的公寓,称之为家,他习惯性地喊糖糖,喊了半天没反应才想起自己把糖糖寄养在宠物店了。


    他躺倒贺屿怀里,“我们明天去接糖糖回来吧。”


    贺屿低眸玩弄程叙的耳垂,拍戏需要,那对绿松石耳坠被摘下,耳垂上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嗯。”


    跟贺屿声音一起到来的还有微信提示音。


    程叙在沙发上摸到手机,看到来信人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又很快恢复正常,点开聊天框。


    但里面的内容让他没办法冷静,程叙猛地从贺屿腿上起身,又把信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难看。


    贺屿见状询问,“怎么了?”


    程叙的声音带着莫名复杂的情绪,“是我妈,前段时间不小心摔了,现在在住院。”


    贺屿闻言一愣,“那要去看看吗?”


    程叙点头又摇头,一如他复杂的心绪,“我不知道……”


    程叙跟家里的关系太微妙,贺屿到底只是个外人,不好说什么,只能把程叙抱在怀里,一下又一下安抚他。


    时钟滴滴答答,不知道过了多久,程叙像是怕自己后悔,飞快说道,“去吧,明天去,你陪我去可以吗?”


    “当然。”


    次日一早,程叙把自己和贺屿打扮到亲妈都不认识的程度,才买上礼品往医院赶。


    他们到的时候,程宴已经在医院门口等着了。


    贺屿一眼就认出程宴,无他,这两兄弟至少像了五层,只是程叙的气质更清冷,而程宴更温润内敛。


    事实证明程叙的伪装确实到位,等他们都走到程宴身边了,他都没认出来。


    直到程叙拍了程宴一把,把他吓得一激灵,盯着看了好半天才试探性喊,“哥?”


    “嗯,进去吧。”程叙带着口罩,声音听着闷闷的。


    程宴在前面带路,目光有意无意落到另一个陌生人身上,“哥,这位是?”


    “朋友。”程叙没有过多解释。


    走到病房门口,程宴叹了口气,又才开口,“妈就是太要强了,你不要跟她吵,她现在情绪受不了波动。”


    情绪受不了波动什么意思?一丝疑惑闪过程叙心头,但太快了没有抓住。


    程母住的是单人病房,此刻正在刷搞笑段子,见程叙和贺屿进来,先是愣了一下,大概是没认出来。


    直到程叙去掉伪装,露出真容,程母才关掉手机,房间里安静了一瞬,“你怎么来了?”


    程叙抿唇,这句话太奇怪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作为子女,母亲受伤不说也就算了,来医院看望的第一句居然是你怎么来了。


    他假装听不懂,只是说,“听说你受伤了,过来看看。”


    不知道是不是年龄真的上来了,程母以前那个泼辣劲已经没了,脸上带着深深的疲倦,但说话一样刺人,“不是不要我管吗?现在又来干什么。”


    程叙的视线从那已经白了三分之一的头发到眼角的皱纹,上次见是大半年前,不到一年,怎么衰老的如此快。


    程叙不知道,也许是那白发刺到了心里柔软的那部分,他难得没有火药味十足地说话,语气非常平静,“妈,我给你带了些补品,好好休息,不要再操劳了。”


    程母听到这声妈,心竟也软化了几分,干巴巴道,“我知道。”


    贺屿从进房开始就没说过话,存在感很低,只是把手里的礼盒挨个放好。


    程母的目光落到贺屿脸上,感觉有点眼熟,“这是你朋友?”


    “嗯。”程叙一样没有解释。


    程母想了半天,才想起这张脸为什么眼熟,那场直播,她也看到了,也知道网上的诸多讨论。


    但她并不认为程叙是同性恋,他此前从未有过这方面的征兆。


    程叙很多年没有跟程母如此心平气和相处过了,过程中一直不知道说什么,没待多久就以工作为由告辞。


    出了病房之后,程叙问出了自己的疑问,“只是腿受伤为什么看起来虚弱了这么多?”


    程宴闻言脸上闪过一抹痛色,“妈不让我告诉你,这次摔伤做了个全面检查,才查出乳腺癌,中期。”


    程叙像是没听清,过来两秒才开口,“乳腺癌?中期?”


    “之前为什么完全没发现?”


    他说出口才发现这个问题谁都有责任,他属于一年都回不了几次家的,而程宴也比他好不了多少,对方才刚大学毕业考公上岸,在家时间也不多,程母把她的健康问题瞒得太好了。


    贺屿见程叙情绪激动,轻轻拍了下他肩膀,“现在医生怎么说?”


    “先化疗,后期看情况手术。”


    程叙冷静下来,再开口已没有刚才的失态,“我会联系医生再做评估,你多照顾着点,我改天来看她。”


    “好,哥,妈她……”程宴停了几秒才继续说,“她对于以前的事也后悔了,只是太要强,哥你不要再跟她置气了。”


    程叙有点心不在焉,“她跟你说后悔了?”


    程宴被噎了一下,“我看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程宴这两天能看到程母天天都在刷程叙的视频,眼中隐隐有泪光,只是一见到有人进来就急忙收起来,不肯在人前显露半分。


    归根结底,经此一遭,慢慢也想通了一些事,亲人之间大可不必如此敌视。


    程叙的低情绪一直持续要回家都没有好转。


    贺屿见状安慰道,“别太担心,乳腺癌好好配合治疗不会有大问题。”


    “嗯,我知道。”程叙趴在沙发上,有气无力的。


    “只是觉得,我好像真的没有尽到做子女的责任,这么大的事她都不想告诉我。”


    贺屿穿过程叙的腰际,把他抱到自己怀里,面对面跨坐在他大腿上,“这不是你的错。”


    母子俩争锋相对这么多年,贺屿偏心地想,这不是程叙的错,是他母亲自己造就了这个结果。


    医院出来程叙顺便去把糖糖也接回了家,此刻糖糖跳到沙发上,想往两人之间的缝隙里钻。


    程叙只能往后退一点,糖糖成功在二人之间占据一席之地,喵~~


    “你看,糖糖在安慰你,让你不要难过。”贺屿轻声说。


    程叙噗嗤一声笑了,把糖糖抱到怀里,跟小猫自说自话,“你怎么知道我不开心,嗯?”


    贺屿松了口气,终于笑了。


    他看了眼糖糖,干得不错,回头给你买罐头吃。


    程叙这段时间休假,每天都会去医院看望,贺屿也跟着一起,连带着跟程母都熟了。


    “小贺啊,你是干什么工作的?”程母不太跟程叙说话,母子之间还有点别扭,就拉着贺屿闲聊。


    成年人都逃不过这个问题,“我是导演,就拍电影的。”


    程母闻言脸色变了一瞬,有点尴尬地笑了笑,“电影啊……”


    贺屿假装没看到程母的言下之意,“其实华语电影发展得很好,不然程叙也不会为这份工作这么拼。”


    他试图让程母明白,这不过就是一份工作,工作没有高低贵贱,三六九等之分。


    程母对这个话题虽然不再一提就爆,但还是保持回避态度,她的固有观念让她没办法接受这是一份好工作。


    程叙咳了两声,“妈,我找的医生给你做了全面的评估,化疗三周一次,大概三个月的样子,没问题就可以手术,等腿好了之后,就可以出院了。”


    “好。”说完程母觉得太冷淡了,又加了一句,“谢谢。”


    这两个字说得飞快,像是烫嘴一样,到底是太生疏了,一时间想挽回点感情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程叙先是愣了一下,才勾起一抹笑,“妈,不用跟我说这些,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你亲生的。”


    程母囫囵应下,尝试关心程叙,“你马上就26了,有喜欢的姑娘吗?要不要妈给你介绍介绍?”


    作为母亲最关心的就是子女的人生大事,例如结婚,程母也不例外。


    程叙心虚地瞥了眼贺屿,贺屿没什么反应,只是专注地给程母削苹果。


    他还记得医生说程母不能情绪波动太大,就只是说,“妈,我现在还不想结婚。”


    其实是不会结婚。


    “可你都26了,从谈恋爱到结婚还要两三年,可以先认识认识。”


    “妈!我现在工作太忙了,这不是祸害人家吗,以后再说以后再说。”程叙试图把这个问题蒙混过关。


    程叙都这么说了,程母只能暂时放弃,恰好这时贺屿递过来一个苹果,“谢谢小贺。”


    “欸,对了小贺,你有女朋友吗?”程母似乎打开了什么奇怪的脑回路,一个劲想给人介绍对象。


    程叙见状急忙阻止,“妈!”


    贺屿笑着示意程叙被激动,语气平静道,“我有。”


    程母还想说什么,但想到过分打听别人的隐私不太礼貌,就打住了这个话题。


    回程的路上,贺屿还打趣程叙,“阿姨想给你介绍对象啊……”


    程叙现在已经对这个话题应激了,“打住打住,没有其他对象,只有你。”


    贺屿临行前的最后一天,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兄弟,就约了晚上聚聚,地点在一家隐私性不错的会所。


    程叙和贺屿推开包厢门,里面意外很安静,只有较为昏暗的五色光线,秦子羽已经到了,另外还有一个男人,看着跟秦子羽差不多年纪,只是程叙没见过。


    秦子羽率先起身,大步走过来想跟贺屿哥俩好似的抱一下,结果贺屿完全不给面子,伸手抵住秦子羽的肩膀,“好好站着。”


    秦子羽停下象征性拍拍肩膀,“真没意思,屿哥你这性子程叙能受得了吗?”


    程叙就站在旁边,闻言也只是笑笑,“秦总。”


    “叫什么秦总,都是一家人,别客气,都坐都坐。”秦子羽很大方地说。


    程叙和贺屿都坐下来,另一个男人才开口,“屿哥,听秦子羽说你要回北京我还不信,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钟临,也是跟贺屿和秦子羽大学同宿舍的,那时候关系都很好,只是贺屿单方面跟秦子羽更好一些,离开北京之后跟钟临断了联系。


    “你今天也来了。”贺屿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一丝好友重逢的喜悦。


    钟临见贺屿对他不热络,也有点尴尬,就喝酒没说话。


    秦子羽悄悄跟贺屿耳语,“钟临不知道从哪知道你要回北京,非要跟过来看看,兄弟拒绝过了,但架不住他坚持,好歹是朋友。”


    秦子羽知道贺屿跟钟临关系谈不上好,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钟临非要跟过来,但这跟他没多大关系。


    期间因为有三个人都是娱乐圈的,难免共同话题更多,都围绕着这个展开,还有贺屿新筹备的电影,秦子羽说要投资,当最大的投资方,显然很放心贺屿的能力。


    钟临难免就被疏忽,程叙是跟他不熟,贺屿是不想搭理,只有秦子羽时不时带一句,他应该也自觉尴尬。


    “不好意思,我老板临时喊我去加班,就先告辞了。”钟临走的很匆忙,话音刚落人就没影了。


    秦子羽琢磨着,“怎么回事,你们以前虽然算不好关系很好,但也没到这个地步吧?”


    贺屿喝了口酒,双腿交叠靠在沙发里,嗓音染上一层沙哑,“太久没联系了。”


    贺屿没跟任何人讲过,包括秦子羽也不知道,钟临在他离开北京之前跟他告白过,他很直接了当地拒绝了,没有因为是朋友就留有余地,相反,因为表白,他们再也做不成朋友了,他不会把一个喜欢自己的人当朋友,这是对双方的不负责。


    贺屿想到这,暗中拉住程叙的手,轻轻摩挲。


    程叙瞥了一眼秦子羽,微微挣了一些,贺屿反而握得更紧了。


    殊不知这些小动作全都被秦子羽看在眼里,“得了,你俩也别偷偷摸摸了,又不是不知道。”


    “只要你们不嫌我这电灯泡够亮,狗粮有多少吃多少。”


    程叙闻言笑了下,也不知道秦子羽跟贺屿是怎么玩到一起的,两人性格可谓是天差地别。


    不过他还是有点不自在,秦子羽好歹是他老板,在老板面前和他兄弟秀恩爱,怎么想怎么古怪。


    次日贺屿直接飞贵州堪景,程叙送他上的飞机,后面他再去看程母就是一个人去的。


    程母见程叙今天一个人过来,还习惯性往后看了看,“小贺今天没来?”


    程叙坐在病床边给程母剥橘子,“他去工作了。”


    “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啊?我觉得这个腿已经差不多了。”程母在医院已经无聊透了。


    程叙刚刚来的时候就问过医生,“明天就可以出院了,我到时候来接你。”


    “你最近不忙?”经过最近这段时间的相处,程母已经能够最大程度忽略他的工作性质。


    “刚拍完一部电影,有一周假期。”


    “那明天回家吃饭吧?”程母试探性问。


    程叙剥橘子的手指停了几秒,最后叹了口气,“好。”


    程母脸上闪过一抹笑意,又被她压下来。


    “妈,你真的不能接受我的工作吗?”不同于程母的回避,程叙对于问题一直都是直面。


    “额……”程母到底要强了半辈子,这句话说得很艰难,“程叙,儿子,对于以前的事,我很抱歉,我现在不干涉你的工作了,我干涉也没用对吧,你喜欢什么就去做吧,可能我以前真的狭隘了。”


    最后程母叹了口气,她这段时间把程叙所有出演的剧全部都看了,也知道自己儿子在娱乐圈地位不低,很多人都喜欢程叙,慢慢也开始释怀了,戏子这种称呼是几十年前的蔑称,现在早已不存在,以前说的丢脸,也都随着这一称呼消散。


    程叙手指交叉,用力到发痛,他垂下眼眸,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哽咽的声音却出卖了他,“妈,我……”


    “好了,大男人哭哭啼啼的。”程母应付不来这样煽情的场面,急忙大声打断。


    程叙还没酝酿起来的情绪断在中途,只能用大笑来掩盖。


    他花了二十五年,终于取得了家人的认可,之前笑说自己不在乎,到头来真的拥有了,才发现他还是在乎的,他一直都在乎母亲的看法,所以之前才会一次又一次伤到他。


    如果真的不在乎,又怎么会受伤呢?如果真的不在乎,又要如何解释他此刻轻松的灵魂呢?


    无非只有两个字,在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隔天程母出院程叙还是没有去接,之前的一个代言临时要补拍几个镜头,程叙只能又飞了躺上海。


    再回北京已经是两天后了,微信上程母一直在打听他的行程,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吃饭。


    因此程叙下飞机之后就直接回了家,程母家是以前的老房子,只有步梯,此刻天色渐暗,楼道里的声控灯不太灵敏,往往要下脚的力度住够才能亮。


    程叙一路摸黑走到四楼,如果楼道里有人估计要被吓一跳。


    他站在门口,指尖相互摩挲了好几下,才抬起手去敲门。


    没过几秒门就开了,是程父。


    程父在程叙的童年生活中扮演着一个沉默的形象,考试考砸他沉默,跟别人打架他沉默,跟母亲吵架时他也沉默,在他印象中,程父在这个家里没有多大的存在感,所有的剧烈情绪全都来自于程母。


    “爸。”


    “欸,快进来吧。”程父从旁边拿了双新拖鞋放到程叙脚边。


    程叙脱鞋的脚顿了顿,等程父起身之后才穿上。


    程母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混在油烟声中听不真切,“不是有钥匙吗,回自己家敲什么门。”


    “我下飞机直接过来了,没带钥匙。”程叙小小地为自己找了个借口。


    程叙的视线在房间里面晃了圈,随口问道,“程宴呢?”


    “他……”程父才刚开口,门外就响起开门的声音。


    程宴提着一个烤鸭和几种凉菜走进来,看到程叙坐在沙发上喊了声,“哥,你忙完了?”


    “嗯。”程叙走上前接过程宴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到桌子上,“怎么买这么多。”


    “还不是妈,说你爱吃这家烤鸭,非让我绕一大圈去买。”程宴边说边往厨房看,声音故意放大,像是故意要让谁听到一样。


    程母正炒好一盘菜端出来,把程宴赶开,“去去去,别挡我的道。”


    程叙低头轻笑了声,程宴看在眼里,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哥,空了多回来看看。”


    程叙侧头看向程宴,这个弟弟从小就是他的噩梦,现在看,好像也有几分可爱。


    “知道了。”程叙说完,像是不服似的,又补充了句,“不过我一向很忙。”


    程叙跟程宴可谓是两个极端,一个朝九晚五双休,一个日夜颠倒,假期完全随机。


    不过这都是他们自己选择的人生。


    饭桌上程母一直给程叙夹菜,像是在弥补什么,只是到底母子俩相处少,程母夹的大多是程宴爱吃的,包括那个烤鸭,程叙也早就不喜欢了,但是他还是把程母夹的菜都吃完了,演出一副喜欢的样子。


    演戏嘛,这是他擅长的领域。


    对于这段亲情,程叙想这些就够了,不再争锋相对,可以平心静气地坐下聊天,逢年过节相互串个门,这段关系就已经完美了。


    而他的生活,系在另一个人身上。


    晚上程母极力留程叙在家里住一晚,但被程叙以糖糖一个人在家不放心给推了。


    程叙推开公寓的大门,里面没有没有暖黄的光线,也没有朝他飞奔过来的白团子,只有一片寂静的黑夜。


    “唉,今天要独守空房喽。”程叙自顾自叹气道。


    程叙把外套脱了丢在沙发边,躺下就不想动了,活像被吸干了阳气一样。


    他躺着躺着,眼皮越来越重,竟不小心睡着了。


    “贺导,这雨越来越大了,要不先折返回镇上吧?”副导演看着窗外都快看不清路的大雨,担忧地说道。


    贺屿在心中飞快地做考量,这雨越来越大,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不到三秒就决定好,对着传呼机跟另一车的成员同步,“全员返回,注意安全!”


    贵州的山路平时尚且不好掉头,跟别说下这么大的雨,不过他们请的司机技术尚可,花了接近二十分钟成功掉头,正打算往回走,前方突然发生巨大的声响,大块的石头混杂这泥土和雨水猛地砸下来。


    程叙猛地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喉咙干痒,一吞咽就疼。


    他扶着胀痛的脑袋起身,茫然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正睡在沙发,难怪这么难受,想来是空调温度打得太低,有点感冒了。


    浴室的温度升高,热水兜头淋下来,程叙混沌的脑子总算有了片刻清明,但心脏处还是有点闷闷的,涨得难受。


    这个状态一直持续到下午都没好转,程叙翻看他跟贺屿的聊天记录,贺屿已经一天一夜没回他信息了,不过之前也有这种情况,程叙没太放在心上。


    他开了包薯片,把窗帘拉上,想找部电影来看。


    嗯,今天不太舒服,放纵下自己。


    程叙刚把电视打开,片子都还没开始找,就有电话进来。


    他以为是贺屿,甩开遥控器就去摸手机,拿过来一看,是陆嘉。


    程叙眼眸垂下,闪过一丝失望,“喂,什么事啊?”


    陆嘉好像永远都有活力,“学长,出来玩啊,傅柏安和我都休息,你刚好也一个人无聊,一起出来聚聚?”


    程叙才不想去当他们的电灯泡,要知道现在贺屿都已经一天没回他信息,都快变成望夫石了。


    “不去,我明天有行程,今天要休息。”


    拒绝地堪称冷酷无情。


    “真的不来吗?两个人有什么好玩的?”陆嘉刻意把声音拖长,像是在撒娇一样,但是程叙根本不吃他这套。


    “不,两个人有很多玩的,去找你发小去就知道了。”程叙漫不经心地开玩笑。


    陆嘉微妙地停顿了一秒,“我怀疑你在开车,但我没有证据。”


    “而且你为什么要让我去找发小,不应该是去找美女吗?我纯直男!”陆嘉越说声音越大,像是生怕程叙不信一样。


    “你……”程叙刚想接着说,目光晃过电视屏幕突然顿住了。


    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周围的画面,声音全都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个真空地带和里面的程叙,还有那则新闻报道。


    “据本台消息,昨晚贵州山区大暴雨预警,发生山体滑坡,一则考察队被困,至今仍未有消息……”


    贵州,山体滑坡,考察队,未有消息……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太陌生了,他看不懂这段话。


    “喂?喂喂?学长?怎么不说话?”陆嘉在另一头喊了程叙好多声都没听到回声,接着电话突然被挂断。


    怎么回事?陆嘉心里犯嘀咕。


    程叙闷胀的心脏突然尖锐地刺痛起来,他好像犯心脏病了,手抖得不成样子,一遍又一遍拨打贺屿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


    打了不知道多少通后,程叙放弃了,他飞快从房里抓了个背包,把自己的身份证,充电宝等必备用品装进去就跑出了门。


    程叙踩油门的脚都在抖,还腾出一只手给小夏打电话,“小夏,给我订最近飞贵州的票!”


    小夏从没听过程叙这种语气,闻言愣了一秒就立刻点开订票界面,“好,好,我现在就订……”


    “欸,哥,贵州的航班停飞了,说是特大暴雨……”小夏说着声音渐消,好像贺屿是去了贵州,加上现在程叙这个反应……


    程叙反手挂断电话,油门踩到底,一路上超速抵达机场。


    他一路跑到售票柜台,“离贵州最近能飞的地方,给我一下订最近的航班。”


    柜台小姐姐显然也被程叙的样子吓到了,“稍,稍等我查一下。”


    “快,快点。”程叙喘着气催促道。


    求你了,快一点。


    这是程叙过的最漫长的一分钟,“先生,最近是到重庆的,在一个小时后登机可以吗?”


    “可以可以。”程叙声音焦急,连带着柜台小姐姐的速度也快很多。


    他现在什么都管不了,只要求快一点,再快一点。


    在机场等待这一个小时,程叙一刻没停地拨打贺屿的电话,直到手机没电关机,被他插上充电宝接着打,但无一例外,都没接通。


    他的心沉入谷底,像是急速跳动过后产生的后遗症,越来越沉,越来越慢,躯体在六月份浑身冰冷,都快感知不到外界的动向。


    直到登机广播把他的心脏吊起来,再次被迫跳动。


    程叙给小夏发信息,让她联系租车送到江北机场,他脑海里唯一还能思考的问题,就是如何抵达贵州。


    贺屿之前说过县名,程叙直接在车上导航出来,用最快的速度往贵州开,期间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能打电话的机会。


    但一直处于关机状态,程叙的情绪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差。


    渐渐进入贵州地界,这场大暴雨还没有结束,像是天空破了一个洞,直接把水往下倒似的,砸在路上,车玻璃上,连前路都看不清,程叙不得不降速。


    他猛地拍上方向盘,手心出了越来越多冷汗。


    就在他的烦躁情绪将要抵达巅峰时,电话声响起来,程叙余光看过去,上面跳动的名字,竟然是贺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程叙指尖抖个不停,好几次都手滑没能接通,最后一次好不容易接通了,他却没有开口说话,生怕一开口就暴露自己翻滚的心绪。


    “喂?怎么不说话,怎么给我打了这么多电话?”贺屿没听到程叙的声音,眉头紧皱,声音中饱含担忧。


    程叙深吸一口气,竭力遏制自己颤抖的嗓音,“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贺屿没有一丝停顿地说,“这几天下雨信号不好,我一直在忙,就没怎么注意。”


    程叙不知信没信,鸭舌帽地帽檐让他的眼睛处在一片暗色里,让人看不清情绪,“是吗?”


    “对啊,我骗你干嘛?”贺屿很轻松地说,“对了,怎么给我打这么多电话。”


    “哦,有个东西想寄给你,才想起没有你的具体地址,你给我发一个?”


    贺屿没做多想,随口答应下来,“行,我等会发给你,我这边还有点事,就先挂了。”


    程叙停了好几秒都没说话,直到贺屿又说了一次,才轻声嗯了句。


    其实程叙的语气跟平时差别很大,贺屿居然完全没听出来,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程叙很清楚贺屿有什么瞒着他,理智上知道是不想他担心,可感情上还是很生气,他就这么不值得依靠吗?居然不配知道自己男朋友的情况。


    窗外的雨慢慢小了,贺屿把地址发过来,是一个酒店地址,程叙把导航重新定位,把油门踩到底向目的地疾驰。


    程叙用最短的时间到了酒店,直接找到房间号敲门,如他预料般的,没人。


    他下楼直奔前台,“你好,8420的客人是这几天都不在吗?”


    前台小姐姐很快反应过来,显然清楚情况,“他们遇到山体滑坡,三四个人都受伤了,现在都在医院呢。”


    程叙闻言手猛地攥紧,指尖陷进血肉里,却远不及五脏六腑的疼,缓了快一分钟才艰难地问,“他们在那个医院。”


    前台小姐姐很快报出一个医院,他们这个县很小,只有这一个三甲医院。


    程叙快速上车,再次往医院开去,当到达医院时,才发现这次山体滑坡,受伤的远不止贺屿他们一行人。


    医院里面人满为患,坐在走廊等着拿药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伤,而且看样子都是外伤。


    程叙花了不到两分钟找到护士台,询问贺屿的病房。


    护士报出一个房间号,头还没抬起来,程叙就走远了。


    医院的墙壁不隔音,程叙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说话声。


    “真实太倒霉了,这么大规模的山体滑坡多少年没见过了。”


    “哎,其他都还好,就是贺导和小李的伤太重了,住院起码都还要一周。”


    “对了贺导,小李都通知家里人来接了,你怎么办?”


    “对啊,景也勘地差不多了,收拾收拾准备回北京了。”


    贺屿的声音隔了道门,却清晰传到程叙的耳中,“我在过几天就能下床了,自己可以。”


    众人都在说贺屿太能逞强了,而本人却毫不在意似的,还能笑得出来。


    程叙听到这声笑声终于忍不住了,狠狠敲门,那力道硬是把敲门做成了砸门。


    这几十秒的时间过得很慢,他甚至注意到里面瞬间停下来的交谈声,大概以为是来找茬的。


    来开门的是一个长相有点凶的男人,对方上下迅速一圈,见程叙包得严严实实,不像个好人,没好气道,“你干嘛的。”


    “找人,找贺屿。”


    男人听到他说找贺屿,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原来是贺导朋友啊,早说啊,快进快进。”


    而贺屿在听到程叙说的第一个字时,就浑身瞬间僵住,思绪很乱,显然不知道远在北京的程叙为什么会出现在贵州这么偏僻的一个小县城。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周围人估计看出他们之间的气氛不对,刚想开口就被贺屿打断,“你们先出去吧。”


    你们是谁,不言而喻,众人纷纷离开病房,一时间只剩下程叙和贺屿。


    贺屿低着头,人生头一次感到心虚,正在琢磨怎么开口解释这件事,程叙先出声了,“不是没信号吗?”


    “没信号到医院来了。”程叙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此时此刻贺屿不得不抬起头,看向程叙毫无表情的脸,声音哑然,“我只是……”


    “不想要我担心?”


    贺屿默默点头。


    “所以就因为不想担心,我连知道的权力都没有了吗贺屿?你问过我的想法吗?换位思考一下,我发生生命危险却使劲瞒着不让你知道,你又是什么心情?”程叙声音越来越高,一团火把他的五脏六腑烧地生疼,心像是在滴血,“你想过我吗?你知道我看到新闻那一刻是什么心情,你知道我从北京到重庆,再一路开车过来的心情吗?”


    程叙从未有过如此歇斯底里的时候,他被诬陷最多是心如死灰,而此刻,他怒火中烧,恨不得上去揍贺屿一顿。


    贺屿哑口无言,眼尾泛起薄红,眼神中满是痛苦,“对不起,我没想到……”


    他只是怕程叙担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的初衷仍然是让程叙健康快乐,怎么现在这个人的痛苦都是因为他呢?


    程叙站得离他太远了,他竭力挪动双腿,想去拉程叙的手,可是他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程叙发泄过后,像是泄了力道一般喃喃道,“贺屿,你把我当什么?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除了当初那场车祸,贺屿从来没有这么慌过,“没有,我把你当男朋友,当爱人,当此生唯一的伴侣,你很值得信任,是我的问题,我总想着自己年龄更大,应该多照顾你一些,害怕你担心才没告诉你……”


    而且他知道程叙有行程,他不想程叙为他推掉自己的工作,他希望自己带给程叙的永远都是好的那面。


    程叙面无表情,好像没有丝毫触动,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哪怕在这么生气的情况下,他的身体还是喜欢这句话,贺屿很少说爱,以至于每一句都显得万分珍贵。


    贺屿还在试图让程叙的方向靠,在快要摔下去的时候,程叙终于动了。


    他坐到贺屿旁边,一言不发,只是把贺屿受伤的腿小心往床中间挪了挪。


    贺屿小心地观察程叙,伸手去抓程叙修长的手指,被躲过了,他继续抓,又躲。


    程叙仿佛铁了心不让贺屿抓到。


    但最后还是被贺屿抓住机会一把擒住,他叹了口气,“对不起,我保证没有下次了,你不喜欢,我就不做。”


    程叙不知是信了没有,并没有接他这句话,转而放到贺屿的腿上,“什么情况。”


    他扫过贺屿打了石膏的左腿,看不出情况,但打石膏估计是骨折了。


    果不其然,贺屿刚被程叙一通训斥,根本不敢隐瞒,“被石头砸中,骨折了。”


    贺屿握着的那只手猛地收紧,程叙不知该不该庆幸,砸中的是腿,而不是脑袋。


    如果是头,他简直不敢想后果。


    “如果我不来,你打算怎么回去?”程叙还记得刚刚在门外听到的话,他的团队都打算回北京了。


    “额……”贺屿刚露出点犹豫,就被再次打断,“说实话。”


    “我打算等可以下床了自己回去。”


    “然后你打算怎么跟我解释?”


    “……扭伤了……”


    好好好,程叙气笑了,理由都想好了。


    贺屿一看程叙那表情就心里一紧,连忙转移话题,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程叙的话给了他太大的刺激,随口一扯又踩雷,“为什么要去云南开车过来,不直飞贵州?”


    程叙冷笑一声,呵。


    “因为贵州的航班停飞了,你满意吗?”


    贺屿摇头,程叙立马盯着他,他只能又点头。


    好像都不对,这似乎是个死亡问题,跟你是不是个东西这种同类。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贺屿是怕自己多说多错,程叙是根本不想理他。


    恰好这时秦芸给程叙打电话过来。


    “听说你去贵州了?你明天的拍摄怎么办?”


    程叙揉了揉眉心,语气很疲惫,“给我推了吧,把我未来一周的都推了。”


    秦芸沉默,显然不乐意,一周,不知道又要赔多少违约金。


    贺屿刚想说话,就被程叙一个眼神逼回去了,里面明晃晃写着,你别给老子说话。


    最后还是秦芸败下阵来,她向来犟不过程叙,反正也不是她赔钱,爱咋地咋地吧。


    “我……”


    “闭嘴,你别再惹我生气。”程叙面无表情道。


    贺屿无奈,“我是想问,你带换洗衣服了吗?你身上这件湿了。”


    现在程叙才后知后觉,湿掉的黑衬衫贴在身上,很冷很冰。


    贺屿一把抓过旁边自己的衣服,“去换一件吧,干净的。”


    程叙瞥了贺屿一眼,对方嘴角勾起,跟以前的懒散不同,现在脸上全是讨好的神色。


    湿衣服贴在身上确实不舒服,程叙也没跟贺屿客气,抓过就进了浴室。


    贺屿的衣服对他来说有点大,虽然两人身高差不了太多,但贺屿体型明显比他大一圈,裤子必须栓皮带才穿的稳。


    程叙从自己的裤子里面抽出皮带系上,勾勒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腰肢,又被垂下来的衣摆牢牢遮住。


    贺屿见程叙出来,罕见的有点不敢直视,不知道是刚刚的原因,还是衣服的原因。


    他们虽然算短暂同居过,但衣服基本都是各穿各的,一个是尺码不合适,一个是穿衣风格也不同。


    跟生活环境有关,程叙更爱西装衬衫,贺屿更爱休闲冲锋衣。


    贺屿这是单人病房,眼见天要黑了,他也不敢说什么让程叙回酒店休息的话,“让护士加一个床吧,你赶一天路了,也休息一下。”


    程叙也不至于跟自己过不去,让护士加好床,然后去浴室简单洗漱了一下。


    他走到床边扶起贺屿,什么都没说,像是打定主意不理贺屿。


    贺屿这时候脾气好到一种新境界,“谢谢。”


    程叙白了他一眼,还是不理。


    医院哪怕是深夜,走廊外的灯也都是开着的,顺着透明的玻璃照进房内,让病房里面不至于黑到伸手不见五指。


    贺屿的脚受伤,只能平躺着,他侧头看过去,程叙背对他侧躺,没有一丝动静。


    “宝宝,你睡着了吗?”


    程叙的背影一僵,“睡着了。”


    贺屿低声笑了,低沉沙哑的声音在黑暗里多了几分性感,“睡着了是谁在跟我说话。”


    程叙耳朵有点痒,但还能忍,“你到底想说什么,没话说就睡觉。”


    贺屿安静了好久都没说话,就在程叙都快睡着了,黑夜里才传来贺屿叹息般的声音,“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谢谢你因为一个不确定的新闻,就千里迢迢赶过来。


    在他父母去世后,再也没有一个人为他这么风与无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程叙还在气头上,没好气道,“谢我什么。”


    贺屿却不再说话,只是低声笑开,在这个半暗不暗的夜晚勾人至极。


    “睡吧,过两天我们就回家了。”


    在这个陌生,连环境都算不上好的医院,程叙难得没有失眠,可能是潜意识知道贺屿就在旁边,也可能是情绪起伏太大,真的累了。


    贺屿常年生活在西藏,到底身体底子好,比预计提前一天就出院了,这两天程叙对他一直不咸不淡,说话照样应,就是不像以前一样,两人挨到一起就亲近彼此。


    贺屿倒是想,奈何自己行动不便,程叙也还在气头上,不敢妄动。


    程叙一路上都在冒冷气,两人之间的氛围已经冷到小夏都察觉到不对劲了。


    “哥?”小夏刚接到程叙,疑惑喊了一声。


    “怎么了?”程叙偏头看了小夏一眼,眼里带着疑惑。


    很正常,看来就只是针对贺屿的。


    小夏朝贺屿投去一个眼神,贺屿无奈耸肩。


    自己造的孽,哭着也要走完。


    小夏把他们送到就离开了,还不忘提醒程叙,明天有行程,不能再推了。


    程叙微微点头,继续扶着贺屿上楼,开门,把他扶到沙发的位置,程叙就想松手,结果被贺屿一把拉住。


    程叙挑眉,示意他有话就说。


    贺屿只是这么坐在沙发上仰视这程叙,阳光洒在他俊朗深邃的五官上,没有丝毫瑕疵,“我真的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贺屿大概一辈子都没说过这种话,说得及其别扭。


    程叙冷着他的本意也是让贺屿长个教训,下次就不敢瞒着他了,这么多天,也差不多够了。


    贺屿见程叙面上松动,一把揽住程叙的腰肢,微微用力让他坐在自己没有受伤的右腿上。


    他倾身靠近程叙,灼热的呼吸打在程叙耳畔,手缓慢摩挲着他腰间的软肉,“宝宝,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好不好,不生气了。”


    说着,还似有若无地轻吻程叙的耳廓,缓慢往下含住他的耳垂吸/吮轻咬。


    程叙浑身跟过电一样,一阵酥麻,单手撑着贺屿的胸肌把他往外推,“我还没原谅你。”


    嘴上说着不原谅,却没多坚定,任贺屿抱着他。


    “那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贺屿握住程叙抵在自己身上的手,轻轻挠他的掌心。


    程叙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反而被贺屿挠地很痒,很想笑。


    他竭力想压下那股笑意,最后还是在嘴角泄露了两分。


    程叙一把甩开他的手,“好了好了,下次在这样我跟你没完。”


    话音刚落,程叙就被贺屿吻住了,贺屿这次很温柔,用舌尖缓缓描绘程叙的唇形,等玩够了才轻轻撬开他的唇齿,舌尖轻轻缠住他的,他们似乎从来没有接过这么温柔的吻。


    贺屿一只手揽着程叙的腰,一只手抓住程叙的指尖,身体缓缓往后靠,程叙察觉到情不自禁追上去,吻作一团。


    二人双双倒在沙发上,喘息声越来越大,最后程叙堪堪止住,从贺屿身上爬起来,坐到一旁。


    程叙等休息够了,清了清嗓子,“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贺屿也爬起来,调整了下位置,“休息几天就开始准备选角。”


    程叙挑眉,“有心仪的演员吗?要不要我去给你撑撑场子?”最后这句话才是目的。


    现在只有程叙挑片子的份,没有片子挑程叙的份,他的档期可是很难等的。


    贺屿听到这句话丝毫没有意外,好像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不是很忙?”


    程叙高傲地抬了下头,“我是演员,拍戏的时间还是有。”


    “好,那到时候来试试戏?”


    “我还需要试戏吗?”话虽然这么说,但程叙完全没这个意思,就是逗逗贺屿罢了。


    半个月后,贺屿的电影开始选角。


    程叙提前十分钟到达试镜地点,意外还遇到个熟人。


    是傅柏安,对方显然也看到了他,一点都不意外。


    “你也来试戏?”程叙坐在傅柏安旁边,随口问。


    傅柏安点头,“程老师试男一?”


    “对,你呢?”


    “男二。”


    程叙挑眉,“看来我们有机会二搭了。”


    上一部电影里面,他们也是男一和男二。


    傅柏安露出一脸苦笑,“程老师高看我了,来试镜男二的很多,白霖也来了。”


    白霖是一个一线演员,演技在线,各方面来说似乎都比傅柏安合适。


    程叙拍了拍傅柏安的肩,安慰说,“贺屿不看其他的条件,只看演技,是否适合角色,我觉得你可以。”


    “多谢程老师了。”


    很快就叫到了程叙。


    他走进去的时候,里面的人意料之中都眼熟,除了贺屿,其他几个都是在贵州的医院碰过面的,不过是单方面的,当时程叙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旁边有人给程叙递过一份剧本,贺屿坐在他前面说道,“准备好就可以开始了。”


    程叙入戏速度很快,抬眼一瞬间,眼里属于他自己的温润气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剧中人的怯懦,胆小,畏畏缩缩。


    这时一个讲校园霸凌的故事,程叙饰演的沈青就是常年被霸凌的对象。


    试戏过程中,程叙,不,应该是沈青,那种身处地狱,无论如何也爬不起来的命运勾起了在场所有人对他的同情心。


    结束之后,现场除了一片抽吸声再无其他。


    贺屿脸色很严肃,让人看不出到底在想些什么,大约过了两三秒,才勾起一抹笑意,“合作愉快。”


    程叙出戏也快,很快调整好心态,“合作愉快。”


    程叙后面还有事,试镜完就走了,没做停留。


    当天晚上贺屿加班到将近一点才回来,程叙都快睡着了,又被开门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把脚塞进拖鞋里,抬脚走出房门一把抱住贺屿,眼睛都没怎么睁开,“顺利吗。”


    现在北京温度越来越高,贺屿刚从外面回来出了一身汗,不着痕迹往后拉开点距离,低头吻了下程叙,“还行。”


    “我先去洗澡,你困了就先睡。”


    程叙又迷迷糊糊把自己摔在床上,意识越来越浑浊,恍惚间有人把自己拉进怀里,他翻了个身在贺屿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过去。


    次日程叙先贺屿一步醒来,他缓缓睁开眼,眼前是贺屿放大的睡眼,他们正以一个密不可分的姿势抱在一起,仿佛他们天生就该如此。


    程叙抬手碰了碰贺屿的睫毛,以前怎么没发现,这睫毛比好多女明星的都长。


    玩着玩着贺屿眼皮颤动,有要醒来的预兆,果不其然,下一秒程叙的手就被抓住,贺屿低声笑了声,“干什么。”


    程叙手搭在贺屿的脖子上,阖眸轻轻摩挲,“不干什么。”


    贺屿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还不起来。”


    程叙今天没工作,可以任性一把,把贺屿抱得更紧了,耍小脾气似的,“不起。”


    电光火石之间,程叙突然想到了什么,语气中含有一点幽怨,“对了,之前那个剧本是你递给我的啊,你怎么不告诉我?”


    贺屿立刻就反应过来程叙再说什么,他故作轻松,“你忘了。”


    忘了,说明不重要。


    “那你也要告诉我,如果不是芸姐,我现在都不知道。”


    “好,以后告诉你。”


    程叙窝在贺屿怀里很舒服,随口问道,“你当时为什么要给我送剧本?”


    贺屿像是陷入了什么久远的记忆,不过也就一两秒的事情,又接着说,“因为你有天赋,符合角色。”


    程叙漫不经心嗯了声,果然跟他想得一样,不过心里面还是有点得意的,没有人不喜欢被夸赞,尤其是这个人还是自己男朋友。


    不知是不是他们确实起得太晚了,糖糖都耐不住来挠门,喵喵叫个不停。


    程叙下床开门,糖糖一下子就窜进来,蹭他的小腿。


    糖糖这几个月来被养的很好,已经不是曾经瘦小的小奶猫了,白色的毛发蓬松,像一个球,配上水润的蓝眼睛,让人一见就喜欢。


    不过糖糖好像更喜欢贺屿,因为贺屿每次都心软给她喂罐罐,零食。


    程叙笑骂一声,“小白眼狼。”


    虽然程叙这段时间比较闲,要为进组做准备,贺屿却一反常态忙起来,基本一周五天都不在,程叙闲在家里也无聊,加上程母已经喊过他很多次了,让他回家吃饭。


    自从上次之后,程母似乎决心做一个好母亲,总是在各种方面试图“关心”他,尤其是感情方面。


    好像程叙是什么大龄剩男一样,这次也一样,在程母又一次要给他介绍女朋友的时候,程叙没忍住坦白道,“妈,我有对象了。”


    程母闻言一怔,又马上高兴起来,“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哪里人啊?干什么工作的?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


    接二连三的问题砸下来,程叙根本就没听清具体是什么,只知道是在查户口,“妈,这个人你也认识。”


    程母不知道想到什么,高兴的神情微顿,“谁啊?”


    程叙停了好一会没说话,他知道程母能猜到,因为他们之前母子关系不好,程叙从来没带过自己的朋友给程母认识,要说起来,只有贺屿一个。


    “你不是都猜到了吗。”程叙一脸平静,好像不是他在出柜一样。


    程母试探问出一个名字,“小贺?”


    内心非常希望程叙否定,奈何程叙没有听到她的心声,十分自然就应下来了。


    他本来就没打算瞒着谁,现在这个社会,虽然同性恋情还没合法,但已经很普遍了,大家都见怪不怪,退一万步来讲,就算那天他官宣了,对他也没有太大影响,像芸姐说的,他从来都不是靠脸吃饭的流量明星。


    程母像是没办法接受,没有一个母亲听到自己孩子喜欢同性能够坦然接受的,她没发火的是因为好不容易两人关系好一点,不想就这么被破坏了,“你真的喜欢男的?”


    “是吧。”程叙想,他只是喜欢贺屿,不存在喜欢同性还是异性,如果贺屿是个女孩,他也喜欢,他喜欢的,从来都只是贺屿这个人而已。


    “我,我……”程母想说什么,半天都没能说出口。+


    程叙帮程母顺了顺气,“妈,别激动。”


    “你们两个大男人日子怎么过,没有孩子,将来老了怎么办?”程母终于气顺了,说出自己的担忧。


    “日子照样过,我们也不需要孩子,而且养儿也未必防老,何必呢。”程叙看得很开,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年轻人把父母当作仇人,这样的生了不如不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什么?你跟阿姨出柜了?”贺屿才刚回家,就得到这么一个说不上好坏的消息,震惊地语调都变了。


    程叙慢悠悠地躺在沙发上看剧本,语气平静,“是啊,不是什么大事。”


    可能贺屿真的太久没有跟父母相处过,以至于不理解为什么出柜都算不上大事了。


    他难得有点紧张,不停地摆弄手机,“阿姨怎么说?”


    虽说之前程叙跟家里面关系不太好,但那也是他长辈,贺屿自身家教的原因,很看重来自长辈的支持。


    程叙把目光从剧本上移开,眯着眼想了想,“让你有空跟我回家吃饭。”


    贺屿闻言握着手机的手倏然收紧,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又很快被他压下,“什么时候。”


    “看你,这个不急,你选角怎么样了?”程叙有意扯开话题,不想让贺屿觉得有压力。


    回到贺屿的舒适区他就显得放松很多,“没什么大问题,可以按时开拍。”


    程叙显然很高兴,这是他跟贺屿合作的第一部戏,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部,他们是最亲密的恋人,亦是最信任的合作伙伴。


    这部戏拍摄地是贵州山区的一所高中,讲述了男主沈青如何在校园霸凌下由懦弱到勇敢的转变,再一步步爬出大山,走上旁人所不及的位置,男二的人选是傅柏安,曾经袖手旁观,最后又帮助沈青走出大山的年轻支教老师。


    就像程叙说的,他们将要二搭。


    剧组全程保密,程叙提前空出自己将近一年的档期,跟剧组一起去到贵州。


    这部戏拍得并不顺利,贺屿在工作上几乎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一度折磨得程叙都受不了,两人在剧组的日常基本属于贺屿白天折腾所有人,晚上还要哄程叙。


    程叙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工作上他跟贺屿一样要求严格,却还是享受贺屿的哄人服务,一次次故意冷脸。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怎么感觉自己这么作呢?但程叙不管,他还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拍完这部戏,所有人都被迫减重十斤。


    杀青宴那晚,程叙坐在贺屿旁边,依稀记得一年多以前,贺屿只能在外面等着自己,如今,确是可以一起坐在聚光灯下,接受着不同人的敬酒。


    他们都变得越来越好。


    再次回到北京,程叙下飞机的时候发现外面有很多粉丝接机,行程不知道怎么泄露了。


    秦芸发来的信息也侧面印证了这一点,其中还强调让程叙跟贺屿分开走。


    程叙墨镜下的眸子微眯,随后退出微信,不仅没有像秦芸说的那样远离,反而靠得更近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的关系似的。


    “啊啊啊啊哥哥,拍戏幸苦了,要继续加油啊。”


    “我爱你哥哥,等你的新电影上映。”


    “哥哥走花路呀,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


    程叙一走出机场,就听到许多类似的声音,他单手摘下口罩墨镜,对着面前的粉丝笑得一脸温和,“大家的祝福我都收到了,机场人多,大家不要堵在门口,影响其他乘客……”


    还有很多粉丝给程叙递信封,他一一收下,其中有个粉丝看着很激动,“哥哥哥哥,你跟贺导是真的吗?”


    程叙还是那副微笑的模样,微微俯身,跟说悄悄话一样,“嘘,这个不让说。”


    粉丝见状激动得尖叫起来,好像这句话就是变相承认。


    最后程叙让小夏买了奶茶,在场的每一个粉丝都有份。


    呜呜呜,粉哥哥真的太幸福了,这是什么神仙偶像!这是在场每一个女孩的心声。


    程叙他们刚从机场离开,就立刻上了热搜,全是他跟贺屿的同框照,看着甚是亲密。


    本来秦芸很生气,觉得程叙就是个恋爱脑,但网上风评意外还不错,大多都是在磕cp的,只有小部分唯粉表示不信,抱走不约。


    看着看着,气也就慢慢消了,只要他们不一言不发官宣,她就知足了。


    “我妈说已经在等我们了。”程叙坐上副驾驶,偏头对贺屿说。


    “好,跟阿姨说我们半小时到。”


    当初说好的吃饭,因为拍戏耽搁了整整一年,所以今天他们一到北京,程母就开始催,生怕他们哪个又因为工作跑没影了。


    程叙和贺屿到程母家门外的时候,刚好是饭点,这次来开门的是程宴。


    程宴看到贺屿还有点尴尬,大概还不太能接受哥哥给自己找了个男嫂子,但这个由不得他有意见。


    “哥。”程宴喊了一声,轮到贺屿的时候顿住了,不知道该叫什么。


    贺屿经过一年的心理准备,早已没有当初刚知道时的紧张,语气平静给程宴解围,“叫屿哥就行。”


    程宴依言叫了一声,这时传来程母的声音,“你们仨站门口说话干嘛,快进来啊。”


    贺屿这次过来带了很多补品,程母当时的手术很成功,但后续身体也需要时刻调养。


    “小贺啊,你也太客气了。”程母当初就很喜欢贺屿,虽然刚知道程叙喜欢个男人有点难以接受,现在过去一年也就习以为常了,在一个圈子,有人照拂总是好的。


    “没有阿姨,这些对你的身体好,我就随便买了点。”贺屿笑着说,细看还有点僵硬。


    程叙在旁边看得分明,谁说不紧张了?


    桌上一片其乐融融,任何人来看都会说这一个很有爱的家庭。


    贺屿担心的那些都没有发生,程母没有过问他的家庭,只是聊了几句他们的工作,让他们要顾及身体,好好吃饭,该休息就休息,不然老了有他们后悔的。


    贺屿心里很暖,他知道,肯定是程叙叮嘱过,不然怎么可能把他所有不想提到的都给规避掉了呢。


    临走前程母一脸语重心长说道,“有空多回家看看,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好,会的。”贺屿觉得喉咙有点难受,说话都有些艰难。


    程叙在旁边拉了贺屿一把,“妈,我们就走了,回去还要收拾东西。”


    程母瞪了程叙一眼,急什么急。


    回到公寓,贺屿先进去洗澡了,大厅里面堆了很多东西,是之前贺屿从拉萨寄过来的,因为他们不在,就一直这么放着。


    程叙有一点强迫症,实在看不过去那么多东西就这么堆着,半蹲下身帮贺屿收拾。


    里面大多都是一些以前的拍摄道具,还有一些手稿。


    有一个小盒子很特别,程叙一眼就看到了它,因为他莫名觉得有点眼熟,想了很久才想起来这是他曾经代言过的一个香水的包装盒。


    当下他只以为是巧合,直到他随手打开了那个盒子,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里面只有一本学生证,而上面的名字,竟然是他。


    程叙瞳孔微微放大,愣在了原地,贺屿手里怎么会有他的学生证?他大学时候是补办过,因为他原本的丢了,可为什么会在贺屿这里?难道贺屿捡到了?可这么多年为什么一直保存着?


    程叙心里不可自控地生出了一个有些荒唐的答案。


    贺屿擦着头发走出浴室,见程叙蹲在客厅,背对着他也不动,疑惑地喊了声,“宝宝?”


    贺屿现在这个称呼越喊越顺口,私下没人的时候都会这么叫程叙。


    窗外是北京经年不变的霓虹灯,显示着这个城市无与伦比的繁华,贺屿缓缓走近,见程叙竟然翻出了他藏了很多年的学生证,脸上出现一瞬间的慌乱。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程叙拉起来,“地上凉。”现在已经开始入秋了,温度骤降。


    贺屿抬眼望去,天边正挂着一轮圆月,今天是十五,是一个团圆的日子。


    程叙起身的时候因为蹲的时间太久,踉跄了一下,他显然有很多话想说,“你……”


    贺屿像是被揭穿了什么秘密一样,有点不好意思,“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我说了不骗你。”


    “你为什么会有我的学生证?”


    为什么会有程叙的学生证吗?贺屿好像被拉回了七年前的那个夏天。


    贺屿那个时候刚毕业,回校拿毕业证,但那段时间难得空闲,他就在学校留了一晚。


    毕业的那天晚上,秦子羽说毕业后就不常能见到了,就喊贺屿去酒吧聚聚,那天程叙也在,而且喝醉了,贺屿一进门就注意到了。


    酒吧的环境很吵闹,各色的灯光晃眼,音乐声刺激地他心脏急速跳动,贺屿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吧台上的俊美少年,杂乱的光线打在他的侧脸,非但不显得俗气,反而多了几分惊心动魄的美感。


    秦子羽见贺屿盯着一个方向不动,也往那边看了眼,但路过的人挡住了,什么都看不到,“怎么了?”


    贺屿摇头,但是在选位置的时候选了一个离程叙最近的地方。


    这样一个长相优越的少年在酒吧喝醉,无异于狼入虎口,短短十几分钟,就有三拨人上前搭讪,但程叙虽然喝醉了,还是本能地拒绝,直到有个人想强行带他走。


    贺屿猛地站起身,把秦子羽都吓了一跳。


    愣愣地问,“你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贺屿没说话,直直往程叙的方向走去,一把握住那个男人想要摸程叙脸的手,冷冷看着对方。


    男人被截胡有点气急败坏,“你谁啊,这是我朋友。”


    无中生友,这是酒吧常见的套路,贺屿才难得跟他废话,手上用力往后一折,男人立马疼的嗷嗷叫。


    男人大概见贺屿不好惹,也打不过,干脆利落认错,“疼疼疼,我错了,我错了,放过我……”


    贺屿很看不上这种人,收拾都嫌脏手,把对方的手腕一甩,沉声吐出一个字,“滚。”


    程叙这个时候喝醉了,迷迷糊糊睁眼,以为是上来搭讪的,正想拒绝,可恍惚间看到一个五官深邃,气质冷淡的男人,真好看啊,他心想。


    贺屿见程叙眯眼看着他,走上前正想问需不需要帮助,就被程叙一把勾住了脖子,灼热的呼吸打在贺屿耳边,声音沙哑暧昧,“你长得,真好看。”


    贺屿闻言浑身瞬间僵住,秦子羽他们见贺屿半天不过来,也走过来想看看发生了什么情况,结果就看到贺屿被一个男孩给抱住了。


    “你……”


    话还没说完,贺屿见他们过来,把程叙的脑袋按到自己怀里挡住,一只手揽住程叙的腰身,“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秦子羽一愣一愣的,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疑惑地问旁边人,“这是,铁树开花了?”


    贺屿的想法很简单,程叙明显是一个人,而且喝醉了,放在酒吧太危险了,说不定就被人捡尸了。


    夏天的风里没有一丝凉意,让贺屿越来越燥热,他皱着眉头问,“你住哪里?”


    程叙醉的不省人事,只会抱着贺屿的腰傻笑。


    最后贺屿只能带程叙去了他定的酒店,为了避险,他还把床让给了程叙,自己在沙发上睡了一晚。


    第二天醒来,想着程叙宿醉应该不舒服,还去买了早餐,回来的时候房间已经空了。


    贺屿只在床脚找到了一本毕业证。


    原来你叫程叙,贺屿摩挲着名字的位置,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叙听完,觉得这件事太奇幻了,他隐约记得这件事,当时还在庆幸,遇到个好心人,可是第二天有早八,急急忙忙就跑回去上课了,学生证不见了还是后面才发现的。


    “那你,你为什么保存了这么多年?”


    贺屿不知道在想什么,语气有点飘,“我刚开始是想还给你,但第二天因为工作就返回北京了,才一直没找到机会。”


    程叙才没那么好忽悠,“然后呢?”


    “所有你当初给我递剧本就认出我了?”


    贺屿垂眸点头,让程叙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其实,是因为知道是他,才会亲自去递剧本。


    一切好像都能串起来了,程叙向来就是一个有话直说的人,“你不会一直暗恋我吧?”


    言语中带着疑问,联想到之前两人看过的那部暗恋电影,他心里模模糊糊就觉得贺屿有过暗恋经历。


    贺屿像是被这个词烫到了,把程叙拉到自己怀里,像是妥协一般,“对,我对你,是一见钟情。”


    当时可能没反应过来,但后面回过神才发现,原来初见即是心动,所以他后来才会一直有意无意地打听程叙的事情,只是他那个时候还没做出什么成绩,就一直没有出现在程叙面前,直到两年后,他终于觉得够了,就联系了程叙经纪人,希望给程叙送一份剧本,这是他预想中的初见,亦是重逢,再后来,就是车祸,退圈,五年后的拉萨重逢。


    程叙眼眶红了,声音都开始哽咽,“怎么,这么傻啊。”


    原来他们之间,错过的不止五年,而是七年,在程叙刚成年的时候,贺屿就曾短暂地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只是后来,他们一个忘了,一个藏了起来。


    哪怕程叙从不往回看,他的目光一直放在未来,现在也难免觉得遗憾,怎么会不遗憾呢,他们之间,错过了太多太多。


    程叙本可以陪贺屿度过最艰难的时期,贺屿也本可以陪着他一步步成长,可惜,都错过了,七年前错过了,五年前也错过了。


    程叙把贺屿抱得更紧,遗憾的同时也在心里庆幸,还好,老天爷愿意一次又一次给他们机会,哪怕他们天南海北,也终究没再继续错下去,至少此刻,他们是在一起的。


    他们的心脏同频跳动,像是生来就该如此。


    贺屿摇头,“不傻,是你值得。”


    程叙值得最好的一切,能得到他的喜欢,是他的幸运。


    程叙感觉自己的心很酸很涨,暗恋是什么滋味,他不知道,只知道绝对不好受,而这样的日子贺屿过了八年,他不敢想,如果他没有去西藏,如果没有……


    贺屿总是能精准解读程叙的心理活动,“宝宝,至少我们兜兜转转,还是相遇了,能有如今,我早已知足,不用再去假设没遇到。”


    程叙窝在贺屿怀里,闷闷得嗯了声。


    窗外突然下起暴雨,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外面五光十色的霓虹灯被蒙上一层薄纱,雾蒙蒙看不真切,窗内是暖黄的光线,程叙和贺屿彼此相拥,这是今年第一场秋雨。


    电影拍完后,贺屿变得更加忙碌,后期,宣发,还有后面的上映,全都要他跟进把关。


    一反常态的,程叙反而慢下来,打算给自己放个长假,除了电影宣发方面的工作,基本都往后推。


    最近这段时间,程叙最常干的事就是看粉丝磕他和贺屿的cp。


    是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一小部分的cp粉渐渐扩大,俨然成为一个成熟的团体。


    央金如愿考来了北京,读的法学,只是她来北京的时候他和贺屿都在剧组,一直到现在,央金都大一结束了,两人才见上第一面。


    程叙对于央金来说,是哥哥,也是资助人,跟小夏这边经常联系,两人俨然成了一对好姐妹。


    程叙闲下来之后,央金第一时间约了程叙,地点在一个隐私性较高的饭店,还是小夏帮忙推荐的。


    一推开门,程叙就看到这个快两年没见的小姑娘,上大学之后,央金白了,整个人意气风发,眼里的自信挡都挡不住。


    “哥哥!好久不见了。”央金一看到程叙,就兴奋地站起来,为程叙拉开旁边的椅子。


    程叙摘下脸上的口罩,笑道,“好久不见,都是大学生了。”


    央金见程叙后面没人,好奇地问了句,“屿哥没来吗?”


    程叙无奈摊手,“他现在可是大忙人,最近都不在北京。”


    “好吧,嘉措还说让我帮他给屿哥带声好,说那边一切都好。”


    当初贺屿离开,让嘉措帮忙多留意那边情况,主要就是那堆乱七八糟的亲戚,现在一年多过去,一切正常,他们总算是能够相安无事了。


    “学习怎么样?能适应吗?”程叙充分发挥了哥哥的责任,非常关心央金的学习生活。


    刚开始的时候还是有些困难,但央金在学习上面向来不敷衍,如今成绩也是位列前茅。


    “没问题,我这次年级前十呢。”


    “那真厉害。”


    饭吃得差不多了,央金委婉提出,“哥哥,我现在也能兼职赚钱了,就不用让再……”


    程叙及时打断她,“央金,这个不急,我希望你去好好享受大学生活,而不是日复一日地兼职赚钱,还要兼顾学习,以后的时间很长,你未来还有几十年的班要上,但大学生活只有这几年,不用急这一时半刻。”


    程叙跟程母闹得最严重的几年,也有过半工半读的时期,所以不希望央金也去经历,大学是最肆无忌惮的一个阶段,失去后就再也不会有了。


    他希望央金能跟正常的女孩一样,去逛街购物,旅游看世界,遇到合适的也可以谈一段恋爱,结局不定,但过程一定是美好的,校园恋爱的纯真,是在职场上再也遇不到的。


    央金显然不太好意思,支支吾吾,“哥哥……”


    程叙无奈一笑,“央金,你都叫我哥哥了,还这么见外吗,而且你知道的,这点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却可以让你有一段愉快的大学生活,所以不要再拒绝。”说完还调笑似的补了一句,“再拒绝我可要生气了啊。”


    听到这央金立刻闭嘴,不再提这事了,反而给程叙讲了很多她学校的事情。


    央金晚上还有课,程叙把她送到校门口才往回走,还没到家贺屿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什么时候到家?”


    程叙敏锐听到电话那头有油烟机的声音,“你到家了?”


    “提前结束,想你了,就直接飞回来了。”贺屿的嗓音经过一道手机加工,仍然格外有吸引力。


    “好马上到家。”


    “马上是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程叙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就一路跑到厨房从后面抱住贺屿,回答了他在电话里的那个问题,“现在。”


    这样的画面哪怕重来无数次,依旧让他心动,贺屿遵循本能偏头亲了程叙一口,“我想你了。”


    “好巧,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又是一年春天,程叙站在穿衣镜面前,贺屿正细致地给他打领带。


    不知是察觉到什么,贺屿握住程叙僵硬的手,笑道,“别紧张,落选了也没关系,我们还可以再来。”


    程叙闻言瞪了贺屿一眼,哪有还没去颁奖礼现场就先败自己威风的。


    本来程叙觉得十拿九稳的事,去年十一月份上映了部电影,是一位老戏骨的退圈之作,程叙看了,演技,剧情,制作各方面都十分优秀,沈青这个角色由他一手演绎,他自然知道竞争力有多大,可这部电影的上映让他不确定起来。


    因为对方同样优秀,且戏龄远比自己高。


    如果是以前落选了也就落选了,可这一次不一样,这部电影,是贺屿的出山之作,也是他们合作的第一部电影,或许他们以后还会有无数次合作,但到底不是这一次。


    程叙希望,能给这部电影赋予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程叙同样给贺屿打好领带,手掌贴着贺屿的心口,“好了。”


    反复是为了回应这句话,秦芸电话打了过来,“下楼,可以出发现场了。”


    两人的手短暂交握,又分开,一前一后下楼,刚好贺屿的车也到了。


    其实程叙很想跟贺屿坐一辆车过去,可惜秦芸不允许,说他太高调了。


    但在程叙看来,他和贺屿跟官宣已经没多大差别了,这一年多以来,他们被拍过很多次,照片中举止亲密,虽然每次都没承认,但也没否认啊,cp都快磕疯了。


    车在红毯前五十米停下,前面还有几辆,都在慢慢往前挪,程叙隔着车窗看出去,外面围满了人,有粉丝,有记者,有工作人员,一度有些混乱,哪怕不下车,也能听到外面的人声鼎沸。


    秦芸从副驾驶回头,缓解情绪似的调笑道,“这次站到这里,感觉怎么样?”


    程叙挑眉,“我想站的可不是这里,是领奖台。”


    黑色的车最终停在红毯前面,程叙迈下车门,一身黑色西装,衬得来人身形修长,清冷矜贵,偏偏那一双多情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冲散了原本的冷淡。


    “啊啊啊叙宝我们爱你!”


    "哥哥你是最棒的!"


    “你跟贺导一定要好好的!”


    最后一声淹没在盛大的声浪中,但程叙还是第一时间捕捉到了。


    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抬眼望去,贺屿他们已经等在前方,身边还有傅柏安等人。


    《沉默》入围了多个提名,包括贺屿的最佳导演,傅柏安的最佳男配,最佳编剧,最佳原创歌曲等


    程叙向粉丝们微微点头示意,才向贺屿他们在的地方走过去,这个红毯,他们剧组是一起走的,四舍五入,也就是跟贺屿走的。


    看着周围黑压压的人群,一声压过一声的赞美呐喊,程叙心里很复杂,如果不出意外,三年前他就应该走过这个红毯,站到最高的领奖台。


    中间虽然发生了很多事,失去了一些,但终究收获大于失去,时隔三年,这个机会再次落到了他手里,无端印证了一句话,是你的永远都是你的,而这是贺屿带给他的。


    不知是否是特意安排,程叙被安排在贺屿旁边,但更大可能是自己心里有鬼,他作为男主演本就该在这个位置。


    傅柏安坐在程叙旁边,压低声音恭喜,“提前恭喜你入围最佳男主角了,我觉得多半就是你了。”


    程叙笑着低声道,“谢谢,也恭喜你。”


    傅柏安只当他是谦虚,笑着没在开口,反而是旁边贺屿悄悄在黑暗中牵住程叙的手,“准备感谢致辞没?”


    程叙压着笑意,心情突然一下子就放松了,“当然,我做了完全的准备。”


    颁奖礼向后推进,先是傅柏安荣获最佳男配,其次是贺屿的最佳导演,两人都如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压力就给到了程叙。


    程叙盯着大荧幕,四部电影交替出现,全场安静地出奇,光影越来越慢,到最后定格。


    主持人笑道,“让我们恭喜《沉默》沈青,程叙带来无比深刻的精彩演绎,获得本届金鳞奖最佳男主角,恭喜!”


    全场响起铺天盖地的掌声,程叙在那一瞬间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贺屿推了他一把,“快上去了。”


    程叙起身,看似淡然的脸上实际有点懵,他迈开轻飘飘的步子,直到站上领奖台,主持人笑着把话筒递给他,程叙才短暂找回理智。


    “很荣幸能获得最佳男主角这个奖,说实话,我三年前提名时满怀信心,可惜现实给了我狠狠的打击,如今,能再次站到这里,离不开剧组,导演以及全体剧组人员的付出……”


    程叙按部就班说完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致辞,本该到这里就结束,可他有一种无法压制的冲动,迫使他又加了一句。


    “最后,我想感谢一个人,是你让我重拾信心,才有了如今的站上领奖台的我,感谢我的爱人,陪我走过低估,今后我的荣誉,也与你共享。”


    话音刚落,全场响起兴奋激动的尖叫,cp粉就像过年一样,也有人震惊程叙居然敢在这种情况下官宣。


    但这些他都没理,程叙加快速度走下台,抬手抱住贺屿,贺屿手里还拿着那个最佳导演奖杯,程叙把自己的一起塞入他怀里,“谢谢你,我的爱人。”


    贺屿跟台下那些粉丝一样,都没想到程叙会突然公开,喉咙有点堵得慌,尝试了好几次才出声,“也谢谢你。”


    成全了我的痴念。


    颁奖典礼一结束,程叙和贺屿就飞快离场,由于打得粉丝措不及防,场面一度相当混乱,二人只能从地下车库悄悄离开,甩开激动的粉丝们。


    秦芸脸色显然不好,但碍于贺屿还在,不好发作得太严重,“这件事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程叙也不像惹秦芸,好声好气道,“芸姐,我都快三十了,而且我也不是流量明星,谈个恋爱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秦芸压着火纠正,“你才二十八。”


    “哎呀芸姐,差不了多少了。”


    秦芸瞥了眼贺屿,“回头再找你算账。”


    贺屿全程都没说话,只是一边暗中捏程叙的指尖肉玩,一边刷着手机,直到秦芸没再说话才缓缓开口:“芸姐,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你看。”


    刚才秦芸忙着生气,都没看热搜,现在一看傻眼了,热搜前十,八个都是程叙恋情曝光的帖子。


    #惊!程叙官宣


    #程叙荣获影帝,高调示爱


    #程叙贺屿恋情曝光


    #贺屿西藏……


    下面的评论竟然多大的都好的,就像是被cp粉攻占了一样,全都在疯狂磕磕磕。


    l1:这不是大家早就知道的吗


    l2:我就知道!我磕的cp一定是真的!


    l3:啊啊啊啊啊哥哥我能住在你们床底吗?!


    l4:楼上的注意言辞,互联网不是法外之地,但是+1+1


    下面一连串的+1,让人不忍直视。


    秦芸扶额,这情况她是确实没想到,他知道官宣恋情这种事放在程叙身上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但肯定会存在一部分脱粉现象,而现在看来,非但没脱粉,反而还在涨粉。


    理由是,程叙是我见过娱乐圈最坦诚的演员,在事业巅峰宣布恋情,这个勇气让人佩服,由此多了好大一部分路转粉。


    到地方秦芸就赶他们,“走吧走吧,不耽误你们二人世界。”


    还以为她没看到?程叙和贺屿的一堆小动作被看得分明,秦芸实在吃不下狗粮了。


    二人一路跌跌撞撞拥吻着打开房门,连灯都没得及开就被贺屿按在沙发上。


    他喘着气问,“怎么没跟我商量?”


    程叙笑着似吻非吻地轻碰贺屿唇角,“临时起意,当我站上去的那一刻,我就是特别想告诉全世界,你是我的爱人。”


    他的爱或许来得迟一点,但绝不比贺屿少半分。


    贺屿没说什么,只是俯身狠狠吻住程叙,片刻后又温柔眷恋地舔舐他唇角的伤口。


    程叙反而受不住贺屿这么慢吞吞地磨,往旁边一使力,翻到贺屿身上。


    他居高临下睨着贺屿,“我来。”


    贺屿微微动了下,有点不习惯,但到底没拒绝,任程叙发挥。


    一番云雨之后,程叙浑身瘫软地被贺屿抱进浴室清理。


    他再也不来了!


    这次颁奖礼之后,程叙有意给自己放个假,贺屿也默契配合,把自己的时间空出来。


    他们现在出门还是会做乔装,毕竟被认出来很麻烦,但两人不用再刻意避嫌,虽然以前也没太注意就是了。


    一次偶然的机会,程叙是闲来无事,想给家里做个大扫除,无意中翻出了贺屿当初从拉萨带来北京的背包,看着有些脏了,程叙就想着把它拿去洗了。


    当他把背包里的东西都倒出来时,却意外发现了一个祈福经幡,上面写着,愿程叙平安,得偿所愿。


    程叙摩挲字体,突然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贺屿,你怎么总是怎么含蓄,做了那么多却什么都不讲,不过没关系,我愿意一次次把你深藏的东西挖出来,摊在阳光底下。


    没错,我们就是如此相爱。


    夏天过去,又到秋天。


    程叙和贺屿并肩走在北京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中途有两个女生似乎认出了他们,一番纠结私语后还是鼓起勇气上前。


    “哥哥,我是你们的粉丝,可以合个影吗?”


    程叙带着笑意的眼睛看了贺屿一眼,“当然可以。”


    程叙和贺屿站在后面,两个小姑娘站在他们身前,他们都摘下口罩,笑得一脸灿烂,照片在此定格。


    “谢谢谢谢,祝你们幸福!”小姑娘们一脸害羞地说完,然后跟他们告别。


    程叙往前几步越过贺屿,然后面对着贺屿往后退,这是一个不算陌生的姿势,在阿里也曾出现在他们身上。


    “没想到我们cp粉还挺多,这个月都遇到多少个了。”


    贺屿精准报出一个数字,“15。”他们一共就出门了不到二十次,基本属于一出门就能遇到。


    “记得这么清楚啊?”


    “嗯。”


    关于程叙的,贺屿都记得很清楚。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程叙,他趴在吧台上的样子,记得醉酒时要人抱的样子,记得拍戏时变成另一个人样子,也记得在他身下泛着泪花的样子,一帧帧一幕幕,比4k电影还要高清。


    程叙后退着,因为看不到后面的情况,眼见就要撞伤人,贺屿伸手把他拉到自己怀里。


    在北京干燥的秋风里,贺屿听到程叙轻缓的声音传来,似乎叹息,也带着得意,两种相反的情绪被他融合得毫无隔阂,“抓住你了。”


    贺屿的指腹轻轻蹭了下程叙的手腕,是我抓住你了。


    我的青春,我的初恋,我的七年,我的余生。


    暗恋到底是什么样的?


    很多人说暗恋就像柠檬,又酸又涩,是一直看着一个人的背影,却永远得不到半分目光。


    但贺屿觉得,暗恋是美好的,是为了配得上他,而更加努力往上爬,哪怕他们之间发生了很多,错过了很多,但结果终究是好的。


    他们会携手,走过余生的岁岁年年。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撒花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感谢追到这里的宝宝们,作为第一本小说,作者自知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我会继续持续学习,继续努力滴,我们下一本再见啦我跟贺屿程叙一起,在这里祝愿大家国庆快乐!事事顺心,喜乐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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