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安排
中午, 雪伦应付完斯特林，挂断电话，转身向格雷迪致歉。
“做得很好, 乔乔。”格雷迪摆摆手, 顺势接过克拉拉泡好的咖啡, 喝了几口，等到办公室只剩下他和雪伦，这才冷笑道, “英国那边的资金缺口越来越大, 他已经急得不行，就想着赶紧敲定你的合约。今天早上甚至指着我的鼻子，质问我是不是打算搞垮哥伦比亚唱片, 这下子，我和他算是撕破脸了。”
还不解雇吗？
雪伦好奇斯特林居然能忍耐得住。
“因为你，乔乔……”
听格雷迪简短概述, 雪伦大致明白了：斯特林拿不准自己和格雷迪的关联度，不知道俩人究竟有什么打算, 是留在哥伦比亚争取更大利益？还是跳槽去其它大公司？所以在顺利、且价值最大化出手哥伦比亚唱片股份之前, 那只老狐狸只能捏着鼻子, 免得局面失控。
这么说来, 格雷迪多半是借着自己唬住了斯特林。
雪伦眼眸微眯, 语气轻快道：“所以, 斯特林先生下定决心了吗？”
“快了, 快了。”格雷迪放下杯子, 认真说道，“也许不出一周，我就能在公司请你喝一杯, 庆祝我们的胜利。”
雪伦点头，表示自己非常期待。
格雷迪露出笑容，突然问雪伦准备了多少资金。
雪伦想了想，神色苦恼道：“因为买下翠贝卡的房子，即便最近各项收益都有结算，特别是哥伦比亚唱片那边，拢共也就几十万美元……既然格雷迪先生这么有把握，我决定再贷一笔款，凑满一百万。”
“我保证不会让你失望，乔乔小姐。”
随后格雷迪离开，雪伦这才真正放松下来，坐回躺椅上，复盘刚才的对话。
应该没有破绽。
格雷迪究竟有什么把握翻盘？
即便引进第三方，也不能保证百分百吃下那些股份吧？
……
不久后，克拉拉敲门，进来收拾桌面。
雪伦回过神来，询问丹妮莉丝今天的状况。
“好得很！”克拉拉吃吃笑道，“喂奶的时候，南希还抱怨说胸口痛。”
啊这，看来很有劲儿啊！
雪伦跟着轻笑一声。
先前乔威廉赶过去，面对新生儿疑难病症，不出意外僵住了。最后还是转去唐人街，请到张医生，这才治好了丹妮莉丝。
思索间，雪伦正打算开口，克拉拉先一步汇报，说在接待格雷迪先生期间，唐龙跑过来，在外面等了一阵，最后留下几句话，让她转述给乔乔。
“他说自己正式获得中量级拳赛的资格，经理人安排的第一场比赛，是这周末在纽约先锋体育俱乐部，跟大纽约州排名第十一的加兰.皮尔斯对垒，如果你有时间，可以去看他……”克拉拉一字一句复述，到这里突然面色一滞，而后在雪伦错愕的目光中，竖起大拇指，咧嘴露出一排白牙，“KO对手。”
“他还让你传递表情？”见到克拉拉点头承认，又瞬间收敛笑容，雪伦愈发纳闷了，“你居然还照做？你们俩个不是……”
“因为他多给了我几张门票。”克拉拉扬起下巴，“我一定会去现场，看他跟上次一样被人暴锤。”
上次？
雪伦恍然，克拉拉指的是嘉年华决赛，唐龙跟邓普西的对决。
从初始回合游刃有余，到后两回合彻底碾压，唐龙作为一名新人，面对世界拳王，考虑到吨位上还存在几十磅差距，其实他已经表现得相当出彩。
前任拳王，巨人威拉德也就坚持了三回合，惨遭邓普西KO。
这么一想，唐龙还真有拳王之姿。可惜了，他的特训师傅还在漂洋过海途中。
雪伦笑呵呵道：“周末恐怕不行，我还有许多事要处理，你代替我去替唐龙加油吧，顺便帮我转述一下，如果他能进阶到中量级的冠军挑战赛，我一定会去现场替他助威。”
克拉拉撇撇嘴，答应了下来。
见她端起杯盘，正要退出去，雪伦再次开口，让克拉拉转告南希，别再带着孩子外出找工作了，既不方便，也不安全，更不现实。
“公司或者家里都缺收拾打扫的人，平日里工作量不算大，有一定的闲暇。如果她愿意，就好好考虑，选一个地方。过几天，等丹妮莉丝彻底康复，你就带她和孩子一起来工作。”
“偶——”克拉拉一个激灵，差点原地起跳。看雪伦不是开玩笑，她连连点头，替好姐妹答应下来，“南希肯定愿意，肯定的！”
刚退出办公室，她又探头进来，认真说道：“谢谢你，乔乔。”
房门关上。
雪伦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刚想要去找莉莉安她们，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这里是科波拉……霍华德？哦～刚才占线是斯特林，打电话过来啰嗦了老半天……”
“他还能说什么，除了老调重弹劝我续约，就是维克多唱片即将推出一位女性歌手，风格跟我相似，同样是几张唱片包装成一张专辑，明晃晃抢夺我的歌迷群体，哼！”
“……我没自大，这点你就放心吧。”
“忙吗？我暂时没事啦，目前在替出版社挖掘一位新人作家……当然是个姑娘！哼！我非常看好她……”
“圣诞节？还早呢！”
“礼物？有惊喜？好的，我很期待。”
“拜。”
……
和霍华德通完电话，雪伦来到隔壁，刚想转动门把手，隐隐约约听到欢笑声。
才小半天时间，这样熟络了？
还真是好相处呢！
雪伦屏住呼吸，凑近些，发现这道门的隔音跟自己办公室一样，外面人听不清楚。
敲了两下，雪伦推门而入，发现四人正挤在一起，兴致勃勃地围观乔乔新作。
雪伦朝她们微微颔首，询问午餐吃过没。
泽尔达努努嘴，又指了指长桌：“当然咯。”
果然，还剩有一份午餐。
雪伦笑了笑，开始解决肚子问题。
另一边，见到雪伦坐下来，提起刀叉对付意面的同时，还不忘翻阅克拉拉送来的销量报表，玛格丽特观察一阵后，压抑不住好奇心，向一旁的泽尔达低声询问：“她平常都这样忙吗？”
泽尔达耸了耸肩：“不清楚，真的嗷！我才来这里一周多，只知道乔乔除了唱歌、写作、表演、谱曲，还要去跟男人谈恋爱，哪怕这些事分散着去做，我都佩服她精力旺盛呢。”
“还有管理公司。”安吉丽娜托起下巴补充道，“虽然兰欣格叔叔连连夸赞，说维克托先生他们都尽职能干，但在重大问题上，乔乔总得给出决断。”
对雪伦高强度工作最有感触的莉莉安终于开口：“有那么几次，她熬夜到凌晨，影响了当天的演出状态，之后乔乔便一直有注意，尽量保证休息时间。”
玛格丽特一脸崇拜：“她简直是超人！”
一直故作认真的雪伦终于绷不住，放下手里的东西，摇头否认：“其实我也会偷懒，佩姬。在空闲时候，看看读者来信，约安吉丽娜逛街，随手记录灵感，当然啦，还有约会。”
莉莉安当即吐槽：“听上去就很可怕，对吧？”
泽尔达和玛格丽特对视一眼，连连点头：“对啊对啊。”
雪伦无奈扶额。
“也许，人家就乐在其中呢！”泽尔达扬了扬手里的稿件，“换个角度想，乔乔不努力的话，我们看什么呢？”
玛格丽特连连鼓掌：“是啊，我们——”
安吉丽娜接话道：“看什么呢？”
你们！
雪伦被打败了，丢下餐具，直接逃出房间。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没想到这四位加起来，一唱一和的能力直接拉满。
也好，看来玛格丽特能很快适应纽约的生活，走出那段失败婚姻的阴霾。
果不其然，下午和晚上两场演出，在新朋友的陪伴下，这位佐治亚女郎倍感新奇之余，还大受震撼。
“跟亚特兰大完全不一样！”
她激动拉住雪伦的手，说要给约翰写信，让他不必担心，自己在这边过得很开心！
“我甚至想劝约翰来纽约发展，凭他的才干，从《亚特兰大日报》跳槽到这边，肯定也能闯出一番天地。”
“你在信里提过的那位约翰.马什？”
“嗯嗯。”
见玛格丽特承认，雪伦心中明了，这位老兄日后正是玛格丽特的第二任丈夫。
跟酗酒、暴力的厄普肖不同，马什沉稳可靠，且极具文学鉴赏能力，正是有了他的包容和支持，玛格丽特才能全身心投入到《飘》的创作中。
雪伦眼眸转动，突然有了个想法。
“哈罗德.罗斯先生正在筹备一本周刊，他在业内向来以严肃、有品位著称，有不少媒体人前去应聘，都没能让他满意。而根据玛格丽特你的描述，那位马什先生简直是不会写剧本的莎士比亚，不如这样，我在之后的圆桌会上，跟罗斯先生提一句，看他那边是否还缺人手。”
玛格丽特这下是真的不好意思了：“乔乔，我只是随口一说，或许他未必会答应呢！”
那可不行，也许少了约翰.马什，还会有约什.马丁，但《飘》还会是那本震惊全美的佳作吗？
何况自己没看错的话，玛格丽特眼中不止崇敬，还有隐藏的爱慕。既然她已经离婚，就有权利去追求更好的幸福。
雪伦当即解释道：“只是介绍一下，兴许罗斯先生那边已经满员，又或者他要求苛刻，马什未必能过关呢！”
玛格丽特被说服了。
不久后，她跟着回到翠贝卡。
作为雪伦的亲密笔友，这位南方来到小个子很快被全家人接纳。
就跟雪伦的其她好姐妹一样，乔纳森太太知道，自己女儿的朋友都是性情良善的好姑娘。
闲聊一阵子后，见到雪伦起身，正打算带玛格丽特去楼上，乔纳森太太突然开口叫住，说白天有位举止得体的年轻人上门自荐。
“那孩子应该是从邻居那里探听到了些风声，翠贝卡的乔乔准备重新装修房子。”乔纳森太太从抽屉里取出张名片，“可惜他不知道，那只是晚宴上随口一说……不过他能突破社区安保和巡警的封锁，看来是个有能力的孩子。”
雪伦接过名片一看，起初还不在意，随后眼睛逐渐瞪大：“E. Trump & Son房屋建设公司……总经理伊丽莎白·特朗谱，工程师弗雷德.特朗谱……呃，你说的年轻人，是高个子、金发吗？”
乔纳森太太一脸困惑：“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他的好大儿我可知道，没有人比他更懂装修，造房子，竞选，谈判，加税，炒股……
“哈哈，也许是见过。”
雪伦哂笑一声，突然想到，如果自己暗中使坏，让这位弗雷德创业未半而花光预算，是不是将来某一天，大金毛会变成红脖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监控
第二天, 雪伦让克拉拉根据名片上的电话号码，联系上特朗谱母子。
之后便是西装革履的年轻人火速上门。
见到对方的一瞬间，雪伦在心中确定：德裔, 纽约人, 房地产, 金发高个……错不了，眼前这位便是日后的美税宗之父。
简单熟悉后，雪伦没给他机会讲述提前准备的说辞, 却也没有一口拒绝, 而是直白表示，自己目前对这栋房子整体是满意的，除非能给出一个她无法抗拒的理由, 否则翠贝卡的修缮不在今年，也不会发生在明年、后年。
“拿出一个书面方案来吧，特朗谱先生, 如果没有人比你更懂装修的话。”
听到这话，年轻人眼睛一亮, 似乎是觉得, 这句话可以在某些时候用来自荐, 如果再加上来自乔乔的认可, 肯定能有说服力。
“你真打算给他这个机会？”年轻的装修商离去后, 乔纳森太太好奇追问, “没必要吧？我是说, 家里的装饰都很好, 虽然有些地方上了年纪，但换个角度看，这正是它们的魅力所在, 稍稍修补一下，就能和过去一样……”
雪伦抬头，视线缓缓扫过老旧的水晶灯柱，周边墙壁上，张贴多年的花纹墙纸不仅过时，甚至略微褪色。当然啦，即便逊色于詹德利的堡垒别墅，但比起简街公寓，还是要气派上不少。
“也许吧……”想到自己当下的处境，她意有所指道，“这个世界，有太多的人渴望功成名就，但能实现，除了努力，运气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我是有些好奇，这家伙值不值得我给机会。”
如果他想拿我当冤大头，那就不好意思了……
这般想着，克拉拉突然小跑过来，向雪伦传达消息：“哥伦比亚唱片暂停了泽尔达的唱片筹备工作。”
雪伦心头一动，当即拨打格雷迪的电话，不出意料碰到了软钉子。
“那是斯特林的意思，乔乔。”格雷迪的声音听起来满是歉意，“我没办法，至少现在不行，你知道的，为了更伟大的事业。”
雪伦又问怎么办，这位职业经理人先是沉默片刻，接着劝她暂且搁置项目，并称只要计划成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雪伦冷笑一声，表示自己会考虑，但委屈忍耐不是她的风格，适当回击更能打消斯特林的怀疑。
挂掉电话，雪伦转而拨打哥伦比亚唱片总裁办公室。
电话很快被接通，斯特林那边的态度很坚决，希望乔乔尽快表态，才能得到他的善意。
雪伦“哼哼”抗议道：“我跟哥伦比亚唱片的合约才履行到一半！”
“迟早要考虑的事情！乔乔。”斯特林突然调转话头，语气诚恳道，“翠贝卡的房子很棒，但除了买下，后续的修缮和维护同样耗费颇多，更不用说房产税、居委会、社区警局、消防队等方面的花费，我在纽约待了七年，那些方面深有体会。所以你在犹豫什么呢？乔乔，我已经厌倦了你的考虑，再考虑，考虑考虑，为什么不痛快答应下来，让我们携手共创大场面呢！”
呵呵，然后转头就被你出卖掉？
雪伦直截了当回应道：“我并不缺钱，斯特林先生，想必你也这样。到了我们这一层次，更看重的是事业，只要保证成功，财富自然会如雪山下的溪水，源源不断涌现。你或许还不知道，有一家商场出价五千美元，邀请我在圣诞节那天出场表演。所以在我看来，事业上每一次选择都要慎重。”
格雷迪：“所以你的答案是？”
“如果您代表的哥伦比亚唱片是这样一种态度，恐怕我对贵公司未来的期盼会少许多。”
斯特林干笑一声，问究竟怎样她才会满意。
雪伦反问他，是否听过自己为泽尔达写的《Someone like you》，还有《If i were a boy》。
斯特林如实回答：“听过，有点意思。”
“所以，你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泽尔达在我的帮助下能成功呢？”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
雪伦追问道：“难道你不希望哥伦比亚唱片再创辉煌？”
斯特林这次给出“当然”的答复。
“所以你应该给泽尔达一个机会，这同样是对我的一次考验，证明当前的唱片市场，乔乔这个名字拥有多少号召力。当然啦，我知道你还在怀疑，不如今天下午来剧院，欣赏下我这段时间费劲心力谱写出的两支交响乐，相信在那之后，你会有更清楚的判断，斯特林先生。”
雪伦这番话正中斯特林死穴。
如果他愿意好好经营哥伦比亚唱片，又怎么会急功近利，要求雪伦尽快签约，为此宁愿和功勋经理人闹翻，甚至打算解雇后者？
见鬼！
斯特林心中暗骂一声，再一次感受到雪伦的难缠。
他仍旧不死心道：“那续约的事……”
“当然是在充分证明自己以后，我会开启和哥伦比亚唱片的谈判。”雪伦的声音听起来满是自信，“生意就是生意，斯特林先生。我希望能有更多筹码，获得更好的待遇，享受更高的分成，这没问题吧？”
斯特林只能不情愿地附和：“是，没问题。”
他脑中突然冒出个念头：趁这个机会，炒作乔乔谱曲的噱头，应该能否吸引一波关注，然后趁着续约问题没被摆上台面，尽快一次性脱手所有股票。
这个想法一出现，便迅速壮大。
下一秒，斯特林满口答应下来，表示会推进泽尔达的唱片项目。
为了展现诚意，他甚至点名让格雷迪总监进程。
得到这样的答复，雪伦心满意足之余，又满口许诺，保证会忠于哥伦比亚唱片，这才挂断电话。
“妙啊，这下球被踢到了格雷迪那边。”
这般想着，雪伦来到楼下，叫上正在安静读书的玛格丽特，表示要去公司一趟，顺便将她介绍给楼上杂志社。
“虽然你的文风不适合《诡丽幻谭》，但认识一下那里的人，相信以他们多年审稿的阅历，还是有裨益的。”
路上，雪伦向玛格丽特讲述当初自己屡次投稿失败，最后机缘巧合，被亨内伯格一行人捞上岸的经历。
“听上去很有意思。”玛格丽特春水般的眼眸流转，“所以，安吉丽娜就是那位亨内伯格先生的女儿。”
“对，但安娜的性格应该更像她母亲。”雪伦瞅了眼玛格丽特臂弯，“盖斯凯尔夫人的《南方与北方》？”
玛格丽特点头，将书本摊放在膝盖上：“我一直想写一个发生在南方的故事，这个念头在我来到北方、在你书架上看到这本小说后，变得愈发强烈。”
雪伦略感意外，没想到玛格丽特这么早便有了《飘》的故事灵感。
“工业时代版的《傲慢与偏见》，故事内容却相当让人意外的温情。”她伸手轻抚书籍封面，神色期待道，“你动笔了吗，佩姬。”
玛格丽特颇为丧气地垂下头：“没，还没有……每次我刚写下一个开头，就卡在那里，无论怎样修改，或者重新开始，都不能让自己满意……真是太难了，乔乔！”
“我跟你一样，佩姬。”雪伦安慰道，“这没有什么大不了，嘿嘿，你知道吗？那些大作家也会有这种烦恼，就比如菲茨杰拉德，先前泽尔达告诉我们，她丈夫卡文后，会选择外出喝酒、参加宴会，跳舞狂欢，直到灵感的泉水涌现，将故事内容补完为止。”
玛格丽特更好奇雪伦会怎么办。
“当然是和朋友一起——”雪伦冷不丁挠起痒来，惹得南方小土豆缩成一团，咯咯直笑。
直到车辆停靠下来，玛格丽特赶忙抚平衣角，没好气瞟了眼一脸正经的雪伦：“我现在相信，你的确是来自弗吉尼亚州的小镇姑娘。”
真够野的。
这话如果是其他人说，多少带点歧视意味。但两人通信数月，昨晚又在一起聊了半夜，早已是性情相投的密友，这般玩笑并会在意。
“当然，你，我，泽尔达，都是南方姑娘呢！”雪伦眨巴眨巴眼睛，“想不想找寻灵感？来跟我们一起合唱一曲吧！”
“什么？”玛格丽特吃惊道，“我？唱歌？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亲爱的佩姬。”雪伦下车，边走边怂恿道，“你的嗓音很有质感，常年骑马运动又让你气息深长，单就两项天赋，已经足够让人艳羡。况且不需要你上台表演，跟泽尔达一样，单纯当做一次尝试，一次冒险，想想就很有趣，对吧？”
玛格丽特被说动了。
之后，她与亨内伯格一行人结识，果然被他们的坦诚率真折服。
“佩姬今天就拜托给你啦！”雪伦笑嘻嘻抱了下安吉丽娜，又向玛格丽特摆手，“你也瞧见了，这两天我恰好比较忙。”
玛格丽特表示理解，甚至安慰雪伦，说会替她和安吉丽娜一起玩得开心。
那还真是件好事。
一位杂志社千金和一位前报社记者，两人在一起想必有不少共同语言。
雪伦放下心来，转头便回公司处理近期积攒的事务。
“……演出邀约？拒绝！就说我没空。”
“……爱迪生唱片的邀歌？当然是拒绝。我脑袋撞墙了才会答应下来，到时恐怕会刺激得斯特林、格雷迪不停给我打电话。”
“授权表演？让我看看多少金额……”
“太低了，得不偿失。相较版权的那一点收益，我更看重口碑的培养。”
“……《诡丽幻谭》提高了收益比？这件事前几天亨内伯格先生已经在电话里跟我谈妥，的确是这个数字……好了老宋，新书就按照这个比例算账吧。”
“……矮脚鸡出版社的新书刊印计划？我已经说过，除非他们的美工能画出我心目中的封面和插画，否则我绝不会通过，这不是商量不商量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维克托，麻烦你去转告那边的负责人，爱莎和安娜就是长那个样子！”
“《纽约之声》想邀请我参加一场直播访谈节目？这个我需要考虑考虑……不仅是收费问题，还有那个节目的欢迎程度、口碑都要调查清楚……还有提出的问题，不能为了博人眼球故意为难我……你说怎么办？当然是提前给出问题，好让我做准备。”
“最新一期的款项收入……”
……
一直到中午，雪伦这才空闲下来，随便吃了点东西，正躺在老板椅上放空大脑，克拉拉突然敲响办公室门。
“是林登！”克拉拉探进半个脑袋，“他带了个助手在外面，说是有重大消息要向你汇报。”
雪伦当即振奋起来：“快让他们进来，不，让他们去会议室等我。”
很快，莱茵哈特陪着两人来到办公室。
“乔乔小姐，我得到条关键线索，格雷迪和你的唱片母带被盗脱不了干系。”
林登这话让雪伦大吃一惊。
“不可能，绝对……”她站起身，话到一半卡在喉咙，随即伸手示意林登继续。
“我发现他近期和两个小股东有联系，反正本杰明空闲着，便安排他去调查，居然发现那两人是一家盗版工坊的幕后老板，而那里最近出的货，全是你那张唱片，关键质量和正版没区别。”
说完，他从简陋的纸袋里取出两张唱片，好家伙，完全没包装，上面贴有一张歌曲名字的小纸片，居然还是分开兜售。
那也不能说明什么……等等，当时录制唱片，项目主管就是格雷迪，以他的谨慎性格，怎么会发生那种事故？所以他究竟出于什么目的……多半是钓鱼，现在不就是拿回报的时候。
这就说的通了，难怪他那么自信，能一口气拿下控股权，原来是抓到了把柄，发展出两个内应。
这就不奇怪了。
雪伦一边在心中分析，一边将盗版唱片安装到设备上，放下拾音头，钢针一接触旋转的唱片纹路，熟悉的旋律便在房间响起。
雪伦静听片刻，发现除了音色稍逊一些，没有其他不同。
多半是虫胶唱片的质量问题，归根结底，盗版追求的是利润，又怎么会舍得用好材料。
沉吟片刻，雪伦面露笑容：“很好，这个消息对我很有用。”
她打算下午召开会议，探讨如何利用这个信息差，推行计划。
过了一阵，等到林登汇报结束，一旁的本杰明拍了拍肚腩，竟然颇为自豪道：“虽然我没得到肖恩的具体情报，但通过这些天的观察，我同样发现一个重大消息——”
他看了眼关紧的会议室大门，又用手捂住嘴，来到雪伦耳畔低语：“您被监控了，乔乔小姐。”
仿佛是一道晴天霹雳，这消息让雪伦呆立当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行动
监控？
谁？
雪伦一激灵, 脑中瞬间闪过诸多念头。
下一刻，她压下心中杂念，盯住本杰明, 露出混合着惊诧、气恼和些许厌烦神色：“嗯？是那些小报记者？还是狂热的歌迷、剧迷……”
本杰明摇了摇头, 有些丧气道：“都不是, 那几个家伙混在围观人群中，但我能预感到，他们非常专业, 非常危险, 绝对不是普通人！我怕被发觉，只能保持距离，直到他们离开。”
看本杰明这副神态, 不像是凭空捏造。
雪伦将目光投向莱茵哈特，询问近期是否注意到可疑人物。
莱茵哈特摇头否认：“从翠贝卡到剧院，您的出行路线简单又固定。在此期间, 我从未发现有车辆尾随。平常有内外两层安保，加上我们每天巡查, 不存在被窥探的可能。”
说完这些, 他沉思片刻, 补充道：“按照本杰明先生的描述, 对方是混在人群中蹲点观察, 后续我会重点留意。”
那就好。
雪伦心中松了一口气。
大卫.詹姆斯隐匿行迹后, 她一直维持着相当的安保力量。
莱茵哈特身为战场老兵, 没有发现风险, 想必自己的安全无虞。
那么，究竟是哪一方在派人监视她？
卷入哥伦比亚唱片的幕后老板？
还是想要挖黑料的行业竞争对手？
为满足癖好的极端狂热支持者？
亦或是，跟海明威一样被调查局盯上？
看本杰明无辜的小眼神, 雪伦感觉一阵无语。
当初口气这么大，结果就这些？不能弄清楚再来汇报吗？真是搞人心态！好想捂上耳朵，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腹诽过后，雪伦扫视众人，语气坚定道：“从登上《纽约日报》头版头条，我就预料过，自己会陷入到无止境的麻烦。可既然做出了选择，就没必要后悔，耗费掉宝贵的时间、精力。所以接下来，我需要你们的帮助，先生们。”
三人齐声点头答应。
“很好，本杰明，把那些人的具体行踪、样貌交给莱茵哈特，然后跟着林登，从保镖中挑选帮手，尽快调查清楚格雷迪跟哪位富商有牵连。”
闻言，本杰明将目光投向林登，就见后者耸肩道：“其实，我们初步怀疑，格雷迪跟肖恩.弗朗西斯科有勾连。哦，是本杰明蹲点发现的，他的助理之前一天里，曾反复去往摩登俱乐部。那种地方，你知道普通人根本消费不起，只有一种可能，可惜，我们还没找到确切的证据。”
肖恩吗？
确实很有可能。
回想格雷迪在摩登俱乐部这件事上的立场，说服自己去演出，如果是为了向大金主展示“货物”，那就说的通了。
那么，肖恩.弗朗西斯科的纨绔无礼的姿态也说的通了。
这个回答让雪伦精神一振，她点头赞许道：“很好，继续保持关注，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向我通报。等下先去财务那边领一笔行动经费，具体开支你们自行安排。”
……
打发走两人，雪伦召集手下，将情报全盘说出。
一番探讨后，不出意料，众人一致赞同：格雷迪这是打算甩开雪伦，先一步吃下哥伦比亚唱片的股份。
而在具体应对上，维克托的观点最为激进。
“公司已经做足准备，资金，方案，人脉……而且那两个盗版工坊的股东，是当下最好的突破口。行动吧，乔乔小姐。”
再次打量面前这个男人，面容平静，目光坚定，雪伦心中了然。
这样的人，真是捡到宝了，自己怎么能奢求对方一直屈居这家小公司？
“OK。”
雪伦点头，宣布按照第二个预案实行。
作为主要策划人，维克托全权负责，乔威廉在旁协助，其他人各司其职，立刻出击，打一个时间差，开始收购哥伦比亚唱片的股份。
当所有人全部行动起来，雪伦趁着单独叮嘱事项的间隙，突然向维克托坦白。
“我始终都不在意你的立场，维克托。”
维克托略微愣神，接着淡然一笑，表示自己不仅是公司员工，还是作家乔乔、歌手乔乔、演员乔乔的忠诚粉丝。
雪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当听到对方说出“我期待着乔乔小姐能创造更多精品”的时候，心底再次涌现出羞愧感。
已经被那么多人寄予期望了吗？
有没有可能，自己会有搬运失败的那一天。
真是压力山大啊！
抹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汗，雪伦顺势撑着下巴，洒然一笑：“你知道的，我不是说这个。我至今都在怀念一个人，一个好人，一个慷慨、善良的人，一个怀揣美好理想的人。他帮了我很多，也让我坚信，对于朋友，应当真心相待。”
见男人神色微变，雪伦站起身来，真诚说道：“维克托.塞巴斯蒂安先生，其实威廉曾向我推荐过，说你更适合担任公司总经理一职。但我认为，你值得拥有更大的舞台。这次收购成功之后，有没有兴趣替我管理哥伦比亚唱片？”
听到最后，维克托终于愣住，原本还想要说的话哽在喉头，化作一身轻叹：“……也许将来，我会给你带来许多麻烦，乔乔小姐。”
“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吧。”雪伦摆手，显得风轻云淡。
在她看来，只要搭上罗斯福的大腿，距离二战都还有十多年，更不谈冷战后的麦卡锡主义，乃至于胡佛的那个秘密警察帝国，眼下都只是雏形，自己一个知名公众人物，光环加身，能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维克托答应下来。
想来管理一家资产近千万的大公司，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
见维克托步伐矫健地离开办公室，雪伦心中释然。
道君皇帝说的好啊，都是贤臣。
略作停顿，她便上楼一趟，再拨打电话，分别联系上亨内伯格、许尔勒太太，还有霍华德，告知他们收购正式开始。
雪伦做完一切能做的，剩下便是漫长等待。
……
夜晚时分，雪伦在剧院后台做准备，稍显漫不经心，被莉莉安敏锐察觉到。
“在想你的小姐妹们？还是霍华德？”
雪伦嘿嘿一笑，闪电般伸手，捏住莉莉安圆润的脸蛋：“当然是你们这些可爱的小天使，如果今晚上，你们都来我家里，我肯定不会多浪费一秒钟，去想讨人厌的霍华德。”
“那太好了！”一旁的泽尔达在准备客串伴舞，听到这话，她拍手大笑起来，“睡衣派对！Good！”
话音刚落，她便风风火火跑了出去。想来以泽尔达的行动力，估计已经开始计划，今天夜里玩什么游戏。
“……”
趁着雪伦呆愣的瞬间，莉莉安仓鼠般鼓起腮帮，挣脱开雪伦手指，接着一脸期待道：“听上去很有趣，你会邀请我的，对吧？”
雪伦失笑道：“当然啦，莉莉 。”
于是在结束演出后，夜色朦胧，一行人乘坐凯迪拉克车队，来到翠贝卡公寓顶楼。
在得知雪伦开启对哥伦比亚唱片公司的收购之后，众人不但没有失落，反而兴致高涨，称要和雪伦一起守夜。
“哇~真有种姐妹会的感觉！”
说话的是安吉丽娜，就见她双手托腮，脸上泛起红晕，“我们，嗯会在夜寝后偷偷聚一起，聊很多、很多事……”
没想到，看上去单纯的安吉丽娜也会违反校规，当然这让她看上去更有趣可爱。
“就该那样嗷！”泽尔达咬牙恨恨道，“你不知道我究竟遭了什么样的罪！总之姐妹们，千万别去亨廷顿学院！当然啦，亨内伯格先生那样爱你，绝不会让你去一所枯燥乏味、规规矩矩的学校！”
玛格丽特饶有兴致道：“我听说过亨廷顿，那是个培养名媛新娘的地方。”
泽尔达点头，又吐槽几句亨廷顿的糟糕，接着好奇玛格丽特的经历。
玛格丽特颇为遗憾道：“我高中就读于华盛顿神学院，后来考入马萨诸塞州的史密斯学院，入学不到一年，就因为家庭原因退学，所以我从没有机会加入那些秘密团体。”
“简直一模一样！”泽尔达激动拉住玛格丽特小手，“我也是没待满一年就退学，还有你们俩呢？”
莉莉安稍显局促道：“我，也是、是在神学院，唱诗班的嬷嬷很欣赏我，经常带我们去巴黎表演。后来因为战争，还没毕业，母亲就带我来到阿美利加……”
注意到莉莉安说不下去，雪伦上前轻拍她的肩背，笑嘻嘻道：“原来大家都有相似的地方呢！我也是在唱诗班表现优异，只不过我还喜欢芭蕾，文学，戏剧……”
泽尔达立马喊话道：“乔乔你居然这般博爱！而且每一种都能取得成绩！快坦诚交代，你是不是经常躲在我们不知道的角落里，偷偷努力！”
雪伦摇头说不是。
泽尔达自然不信，称自己喜好相同，可当初费了老大劲学习，这些年也就一个鉴赏水平。
莉莉安见雪伦矢口否认，绷不住轻笑一声，再回想往日遭到的逗笑，随即在泽尔达的注视下戳穿某人：“乔乔经常在排练间隙动笔写作，哦还有好多次，因为夜里太辛苦导致白天状态一般，我不得不在演出中降调配合她。”
可恶啊，莉莉安，你这样会失去我的。
雪伦正要掩饰尴尬，刚抬起手，就见莉莉安快一秒，小碎步溜到安吉丽娜身后，还不忘眨巴眨巴眼睛。
“呵呵。”雪伦摸摸后脑勺道，“那是因为要赶稿，安吉丽娜可以作证。”
“对，对哦。”安吉丽娜小脸紧绷道，“六个月，三本小说，都在工作间隙完成，乔乔是我见过最勤奋的女作家！”
“是啊！”玛格丽特跟着开口，一脸恍然道，“我记得你当初说过，写作虽然是兴趣使然，但总要做出点成绩来。”
“不愧是大作家乔乔啊！”
“还是大明星！”
“这样拼命，我们羡慕不来的。”
“就是就是。”
众人三言两语，把雪伦逗得哑口无言。
终于在哄笑声中，打闹开始了。
“哈哈哈！来抓我呀！”
泽尔达放肆的笑声像一道霹雳，宣告了追逐战的开始。
“安娜跑得真慢！”
雪伦像一阵风冲上前去，高挑的身影带着青春的活力。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拉近距离，泽尔达一个箭步，便出现在安吉丽娜身前，眼底满是狡黠。
“唔！”金发小姑娘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抗议，当即被反弹到雪伦身上。
“帮我抓住泽尔达！”
听雪伦这话，她便迷迷糊糊跟上去，围堵嚣张的摩登女王。
然后惨遭泽尔达戏弄，跟被抛来的玛格丽特迎面碰撞，双双倒进沙发。
接着是莉莉安，沦为雪伦追击的障碍。
很快，姑娘们开始将火力集中到泽尔达身上。
安吉丽娜依旧趴在沙发上，脸蛋一片绯红，眼底还有未散尽的羞恼，连连拍手鼓舞道：“围上去！围上去！”
雪伦三人气喘吁吁地将泽尔达堵到床边，后者找到了玩耍的乐趣，在这片空间左躲右闪。
嬉闹声中，泽尔达一边躲闪，一边发出欢畅的笑声，身姿灵活地从床铺与书桌之间的缝隙中穿过，不时发出挑衅的咕哝：“唔！你们竟然…三打一！”
“明明我最欣赏你啊~玛格丽特！你不喜欢我啦！”
玛格丽特看似板着脸，但泛红的耳尖泄露出她的窘迫。
她伸手去抓泽尔达胳膊，试图将她按住，不让她再说出奇奇怪怪的话。
“不准胡说！我、那只是夸你！”
雪伦和莉莉安见状，也乐得看好戏。每次挡泽尔达去路，总是慢那么一步，让对方得以溜走，偶尔还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为这幕话剧添上背景音乐。
长长的帘幕在追逐中翻飞，偶尔擦过书桌，带起一阵微风。
她们的呐喊声、笑声、喘息声以及偶尔碰撞的轻响，充满整个房间，洋溢着姑娘们特有的，肆无忌惮的活力气息。
这场混乱的追逐战在泽尔达一次灵巧的闪避后达到高潮。
她为了躲开玛格丽特和莉莉安左右夹击的“魔爪”，一个纵身跃上床铺。
“抓住她！”雪伦从后面着扑上去。
柔软的床铺因为承受两个人的撞击而发出咯吱哀鸣，被褥瞬间变得一团糟。
另外两人紧随其后，顿时笑闹着滚作一团。
看到这一幕，安吉丽娜眼中满是笑意。
当泽尔达的手胡乱挥舞，不小心扫掉床头柜上装饰用的羽毛绒，她终于动了，从侧面扑上，精准抓住泽尔达的大脚板。
然后，她另一只手捡起绒毛，开始毫不留情搔对方痒痒。
“啊！哈哈……安娜！你、你犯规！”
泽尔达瞬间失去所有抵抗，在床上笑到浑身发软。
战局立刻扭转，众人见状，也心领神会地加入围攻。
姑娘们抛下所有的伪装和矜持，仿佛乡下的野丫头一样，在床上扭打成一团，清脆的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嬉闹才渐渐平息。
所有人都累得气喘吁吁，发丝凌乱，衣裙也皱巴巴的。
她们互相搀扶着，最终并排躺倒在大床上。
安吉丽娜还带着兴奋过后的红晕，玛格丽特则侧躺着，用手支头，看着天花板发呆。
莉莉安闭着眼，似乎在平复心跳。
泽尔达仰面躺着，胸口剧烈地起伏。
她脸上那肆意、明亮的笑容，随着她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一点一点消失了。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和风情的眼眸，此刻失去了焦点，怔怔地望着头顶床幔。
方才的欢愉仿佛被抽离，一层难以解开、深沉的迷惘，如薄雾般，逐渐笼罩她的眉宇。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雪伦。
她看泽尔达脸上褪去的笑容，轻声问道：“怎么了，泽尔达？不开心？”
泽尔达的眼神动了动，却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依旧盯着头顶那淡粉色床幔。
她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平时那般无所谓的笑容，却失败了。
“没什么！”她的声音略显干涩，“只是，在想一些事，哦，结婚后这几年的生活。”
气氛因为这话而变得有些沉重。
婚姻，生活。
这两个词是横亘在所有姑娘面前的大难题。
“其实，不结婚也能过得很好……”
接话的是玛格丽特，在不久前，她刚结束一段糟糕的婚姻。
“我们还都年轻”安吉丽娜小声嘀咕，话到一半却又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雪伦目光悠悠道：“我们还有好多事没做！”
泽尔达终于回过神来，支起身来朗声大笑道：“你们还是上当了！嘿嘿嘿，我的演技不错吧！”
“可恶，泽尔达你！”
“弄她！”
又一阵打闹过后，泽尔达的笑容里多出些许往日不曾有过的温和。
她很是满足道：“谢谢，姐妹们，我终于明白，婚姻不是泽尔达生活的全部。”
迎着众人好奇的目光，泽尔达耸耸肩膀，解释说因为丈夫，自己陷入到一种奇怪的生活状态，陪他一起玩乐，一起创作，最后陷入到大都市的繁华中，迷惘而不自知。
“现在我终于明白啦，那些都只会让我更加空虚，我要奋斗，我要战斗，我要和乔乔一样！”
安吉丽娜立刻鼓掌欢呼：“太棒了！”
莉莉安和玛格丽特跟着表示支持。
雪伦则是在心里松了口气：自己貌似做了件大好事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成功
夜半, 克拉拉赶到雪伦身旁，略显迟疑地打量不远处正在打牌的四人：“最新消息…呃…”
都是来陪自己熬夜的好姐妹，雪伦挥了挥手, 示意克拉拉继续说下去。
“非常顺利！那俩个捣弄盗版的小股东被维克托说服了, 不仅出手所有股份, 还帮我们联络上多位股东，除了有一个溢价太高没谈拢，其余都已经拿下。”
雪伦点头, 对此相当满意。
今天下午, 根据林登提供的信息，维克托又顺利收集到这俩小股东偷盗母带的证据。他旋即上门谈判，胡萝卜加大棒双管齐下, 抢先格雷迪一步，达成目标。
之后便是其它进展，等汇报完毕, 克拉拉接过雪伦递来的瓶装泉水，微微欠身, 退了出去。
雪伦转过身, 拉开窗台边的帘纱, 外面城市灯火通明。
远处的高楼化身巨大灯柱, 在夜色中矗立。近处的哈德逊河上, 船流如织, 夜灯连成一片繁星。
“真繁华啊！”
雪伦感慨一句, 回头围坐到牌桌旁。姑娘们身着各式睡衣, 头顶吊灯洒下暖黄色光晕，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呵呵，大都会！”泽尔达咧了咧嘴, 打出一张牌。
“是造梦的地方呢！”安吉丽娜眺望一眼，跟着出牌道。
“充满机遇……”莉莉安欲言又止。
“伴随风险和挑战。”玛格丽特理性道。
“别感慨了，乔乔，继续唱吧！”泽尔达对着钢琴努嘴，示意雪伦继续刚才的表演。
原来是上一局，获胜的泽尔达兴致高涨，要求雪伦来一首她们从未听过的新歌。
恰好谈论到《冰雪奇缘》，雪伦便说自己想过鼓励玛格丽特，根据小说中爱莎那段独白，整出一首《Let it go》，本想留作惊喜，就趁这个机会先让大家品鉴一番。
只是没想到，她刚起了个开头，就被前来汇报的克拉拉打断。
“……Let it go， let it go
……That perfect girl is gone
Here I stand in the light of day
Let the storm rage on
The cold never bothered me anyway！”
等雪伦自弹自唱，重新将这首歌演奏完毕，掌声轻快而热络。
她能看到玛格丽特眼角晶莹，跟她的眼眸一样闪耀。
“快去感谢吧。”泽尔达见状，将玛格丽特一把推向前，同时嘟囔道，“真是首好歌，我都要羡慕嫉妒了，嗯，作为获胜方，这次我要求你必须好好感谢乔乔。”
玛格丽特也不做作，顺势上前扑到雪伦怀里，踮起脚左右各啄一口，又用力拥抱了下：“乔乔，能和你做朋友，真是我们的幸运！”
雪伦听后并不自傲，眼眸流转间，对朋友们说道：“能成为好姐妹，我们都很幸运。”
“是啊，是啊。”
随即雪伦代替玛格丽特落座，游戏继续。
发牌间，众人不免关心起收购的最终关卡，哥伦比亚唱片的最大股东。
雪伦淡定道：“应该没问题，斯特林和格雷迪都想把我当做筹码，主动权反而落到了我手里。趁今晚这个绝佳契机，公司抢先一步出手，拿下近三成股份，已经很稳当了。”
接着她便分析一波，什么是进可攻，退可守，什么悄悄的打枪。总之配合那份合约，在足够溢价之下，维克托能够精准捏住小股东们的心理。
“后续斯特林都未必能有更好的选择。”
话音刚落下，泽尔达突然甩出手里剩下的牌，拍手大笑：“赢了！我赢了！”
不愧是老手，这局她再一次获得胜利。
看向下手边的莉莉安，泽尔达脸上浮现恶作剧笑容，接着提出一个往常难以启齿的问题：在神学院受过鞭笞吗？
莉莉安一瞬间仿佛被石化了，半响后才变得呼吸紧促、面色犹豫。
泽尔达见状，一边收拾卡牌，一边无所谓地耸肩道：“抱歉亲爱的，我只是好奇，嗯还有厌恶，那种欧洲传来的、充满腐朽味道的陋习。你们肯定猜的到咯，亨廷顿学院也推崇那一套，见鬼的淑女教育！训导主任甚至公开训话，洗脑我们说，从巴黎到维也纳，从伦敦到柏林，都流行鞭笞艺术！”
言外之意，她在亨廷顿多半是被训诫过。
在这般愤愤不平的絮叨中，莉莉安脸色逐渐涨红，最终捂着脸点了下头，又“嗯”了一声，不想深入回答这般羞耻的问题。
一旁的安吉丽娜压抑住兴奋神色：“那种事，呃可能那时候我还年幼，在柏林从没体、嗯听说过呢！”
作为另外一名成年人，玛格丽特坦然许多，只见她端正身姿道：“我跟一位英国友人谈论过，温彻斯特公学、伊顿公学都有这条教规，据说校长们都认为鞭打学生可以让他们变得更好。我的友人则坚持，那只是上位者为了满足他们施暴的欲望。”
雪伦同样来劲了，想到曾经看过的趣谈，扯着嗓子道：“哦是这样的，卢梭在《忏悔录》里就记载，他因为被牧师的女儿鞭笞，在屁股的痛苦和耻辱中尝到了快感，事后不但不觉得害怕，甚至希望多来上几次。”
“噫～”
“卢梭吗？”
“真想不到！”
这话惹得姑娘们一阵娇笑。
在私密的环境中，聊这些猎奇的话题，让人倍感新奇与刺激，隐隐约约间，她们的关系变得愈发亲密。
这一局就此结束，轮到玛格丽特顶替莉莉安的位置。她突然提出抗议：一直玩惠斯特这种老派牌局没意思，不如来一局皮纳克尔。
泽尔达还没开口，其她人都纷纷点头同意。
实在是不想再回答泽尔达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牌局重新开始，姑娘们边出牌边找话题，相较先前“英国佬糟糕的菜谱”、“德国佬贫瘠的幽默感”，“髪国佬的变态”这个话题被延续下来，很快发展到“法兰西文豪们以染上梅毒为时尚，社会流行将妻子送给大人物当情人，路易十五类似神父的隐秘癖好……”
这些轶闻成功振奋起大伙的精神，本着批判的理念，雪伦一开始还能根据过往记忆，拼凑出一些八卦，但很快她就和其他人一样，在泽尔达眉飞色舞的讲述中，连连倒吸一口凉气。
只能说太变态了！
惹人唾弃。
在被问及如何知道这些，泽尔达回答地干脆利落：“哦哦，当然是沙龙聚会时候，那帮去过巴黎的爷们吹嘘出来的，我很高兴能为你们搬运这些。”
谢谢你，搬屎达人。
说完，泽尔达指了指正处于大脑过载中的安吉丽娜：“瞧瞧，我当初也是这个模样，不敢相信！嗨，不过海明威那帮大男子汉就不一样啦，听得嘿嘿嘿笑个不停，眉毛眼睛一看就没好心思，甚至还有人怂恿，说要体会一把法兰西风情，讲真的，叫人恼火！我忍不住当场劝菲茨，千万别信他们的鬼话！”
这就不奇怪了。
听到最后，雪伦恍然大悟：原来从一开始，海明威就和泽尔达犯冲。
接着一轮牌局结束，安吉丽娜选择问玛格丽特，是不是想要成为像乔乔那样的知名作家。
“我起初只是单纯的热爱写作。”玛格丽特起身让位给莉莉安，目光炯炯，“是乔乔给了我勇气，她鼓励我要勇敢尝试，我才会能今晚出现在你们面前。”
“那故事写得很棒，佩姬。”泽尔达指的是玛格丽特那本暂定为《Tomorrow Is Another Day》的小说，虽然只写了个开头，却惊艳了她们所有人。
雪伦直点头：毕竟是日后大名鼎鼎的《飘》嘛！
提到文学、创作，她们聊得愈发热络，难免围绕着这份初稿谈论起来。
“有意思……”
“是不是点名了女主角潘茜的性格？”
“这名字跟市面上那些小说对比，也太容易混淆了。”
雪伦在一旁适时给出建议：“不如翻阅某些名家的作品，找一句有意境的诗句。”
就比如英国诗人欧内斯特·道森的诗句：I have forgot much， Cynara! gone with the wind
“好主意！”
“我会考虑的，乔乔。”
没过多久，又到了胜者时间。
莉莉安看了眼泽尔达，最后还是选择问雪伦，会不会为她创作一首歌。
雪伦秒懂，当即笑容满面地插旗道：“当然啦，如果顺利的话，未来唱片公司的计划中，肯定少不了我们亲爱的佩姬。”
一语双关。
“唉？是说我？”听到这个回答，靠坐在一旁的玛格丽特故意食指戳了下自己的鼻子：“嗯？我也可以吗？”
“当然。佩姬和佩姬，还有多萝西和泽尔达，哦还有我们最最可爱的安娜，我觉得我们甚至可以成立一个组合，就像唱诗班，或者乐队一样。”
“听起来很棒！”
“Good！”
“一定要成功啊！乔乔，我们成为明星的梦想，就靠你来实现啦！”
对此，雪伦表示OK。
再下一轮，泽尔达看向乖乖女模样的安吉丽娜，恶趣味上头，要求对方透露一个大秘密。
四目相对，在雪伦点头后，安吉丽娜轻拍胸脯，脆声声道出隐匿许久的心事：“其实，我是《末路狂花》那部剧的作者之一……”
“！”
“？”
“什么？”
在惊诧的目光中，安吉丽娜舒了口气，轻捂嘴唇，笑盈盈让泽尔达猜测，是哪位作家跟她联合创作。
“那还用多想！”泽尔达跳起身来，一把搂住雪伦，摇晃个不停，“嗷乔乔，乔乔！你太让我们意外了！快老实交代，你到底还藏着多少惊喜！”
雪伦当场摆出一副晕厥姿态，伸着手臂喘气道：“停——我不能呼吸——惹——”
就这样，在熙熙攘攘的打闹声中，时间来到凌晨。
期间，维克托电话汇报过一次，表示进展顺利，他会再接再厉，一鼓作气达成最终目标。
之后又是一个多小时的等待，直到困意席卷开来，安吉丽娜小姑娘第一个撑不住，在牌局的间隙，在沙发上蜷缩着瞌睡过去。
泽尔达打着哈欠放下牌，下意识掏出女士烟盒，瞅了眼房间众人，尤其是雕塑般静坐着的雪伦，又默默塞回包里。
莉莉安揉了揉泛红的脸颊，翁声询问另外三人，是否需要她再去泡咖啡给大伙提神。
“还行吧……”
雪伦摇了摇头，瞟了眼手里的烂牌，索性合拢丢在桌上，起身去给安吉丽娜盖一条薄毛毯。
“赢了！”玛格丽特突然振奋道。
这下子，终于轮到她来刁难泽尔达，先前莉莉安她们有过几次小小的报复，可惜对泽尔达来说都是不痛不痒。
瞄了眼放松警惕的对手，玛格丽特眼中闪过狡黠。在多重因素的加持下，她大胆出击，直接询问大文豪的夫妻生活质量怎样。
泽尔达面色一僵，呆愣片刻后故作轻松道：“当然满意！”
“真的吗？我不信。”
“呵。”
“………”
环视一圈，除了好奇和迷惘，她没收获到信任眼神。
或许是玩了太多局，精神倦怠，加持上泽尔达不拘的性格，她干脆一脸无奈地摊手絮叨：“我们有一个孩子……好吧，好吧，菲茨的确因为太过俊美而被人评论缺少男子汉气魄……唔，他会有那方面的焦虑，但这是不对、不应该的……我一直觉得还可以，也曾劝过他，不是犹太佬，没有往那上面割一刀，整体上来说，功能很正常……唉，都怪海明威，非要说什么男子气概，什么没有激情的婚姻只会沦为空洞的躯壳……哼！”
呃，这自爆，真够劲儿啊！
听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莉莉安眼睛发直，最后搓着手犹犹豫豫道：“我听说，木乃伊粉有功效的——”
“都是谣言！”泽尔达竟然一口咬定道，“首先木乃伊粉没那个功效，其次市面上都是假货，那玩意早已经被欧洲佬吃光啦！”
啧啧，所以菲茨已经尝试哦不，已经上过当咯？
正当雪伦犹豫着，是否要为菲茨杰拉德介绍一位唐人街老中医，正宗的那种，电话铃终于再度响起。
她一个激灵，赶忙蹿到桌旁抄起听筒：“这里是翠贝卡。”
话音刚落下，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窝：“是你对吗？乔乔。”
是斯特林。
这段时间里，两人通过这条电话线来回拉扯多次，甚至发展到开场不需要客套的地步。
所以这句话，对方其实是在质问？
雪伦提胸吸气，思绪通明：“是我，乔乔。”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沉默，接着发出一阵抑制不住的笑声。
“哈哈哈哈，我没猜错！我没错，塞巴斯蒂安先生，你输了！”
伴随着线路拨弄的声音，维克托在那头接过话筒，闷声向雪伦汇报：“斯特林先生坚持要向你确认，他想要弄个明白。”
雪伦揉了揉脑袋。
看来谈判已经走到最后一步。
虽然还有亨内伯格先生、许尔勒太太的代理人同行，可你都出现在斯特林面前，他还能反应不过来，整件事背后站着的究竟是谁？
“那么格雷迪知道吗？”斯特林的声音再度传来。
雪伦回答当然不。
斯特林有那么几分不甘心：“你就不担心我把股份出手给其他人？”
“当然不。”雪伦依旧是毫不犹豫，为他分析道，“即便成不了大股东，我也能拿到足够多的收益，大不了留在哥伦比亚唱片，多出两张专辑。究其原因，我始终占据着主动，哪怕是当不了歌手，我也可以去做其它事。”
这回答直接干沉默了斯特林。
好一阵子的安静后，是一阵畅快的笑声。
“真有你的，乔乔！嘿嘿，蠢货格雷迪，他以为我不清楚，他那些丑陋的小心思！过去偷偷联络其他股东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个不甘寂寞的家伙，给其他任何人我都不会把股份卖给他！这下他要傻眼了，哈哈哈！”
一通宣泄后，斯特林终于平复心情，啧啧赞叹道：“我们都小看了你，乔乔。低谷了你的眼界、决心和魄力！”
等对面平复情绪，雪伦这才淡定道：“所以斯特林先生，您的答案是？”
“卖，当然可以卖！”斯特林语气坚定，“但是要满足我的条件，在塞巴斯蒂安先生允诺的基础上，我要上调二十个点。”
“……”
雪伦心中估算了下，这笔钱勉强在她的可承受范围内，可一旦确定下来，相当于抽干所有流动资金。
太危险了！
但是答应下来的话，就能直接拿下斯特林手里百分之四十多的股份，加上其它份额，哥伦比亚唱片就完全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在泽尔达她们的关注下，雪伦坐回办公桌后，开始侃侃而谈：“当然，不行！斯特林先生，不过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一番讨价还价后，雪伦成功说服对方，将专辑《JoJo》后续的收益分出一半，每月定期支付。
“……当然，维克托是乔之家的全权代表，这个方案只要你没有异议，他就可以拟订条约，和你签字确定。”
之后又是一番交锋，最终事情被确定下来。
放下听筒，雪伦这才注意到安吉丽娜早已醒来，时不时打着哈欠，其他人也同样如此。
“结束啦，姐妹们！”雪伦振臂高呼道，“Cheers！”
“耶！”x4
一阵欢呼拥抱过后，今晚的睡衣派对圆满收场。
……
另一边，庄园内的某个房间，詹德利收到合同敲定的讯息，取出剪好的雪茄，划破火柴点燃，悠悠嘬了一口。
昏暗中，烟头忽明忽亮，配合升腾的烟雾，让阿福看不清少爷的神色。
大概还是万年不变的冰山。
“让人感慨啊，少爷。”阿福非常有眼力地捧哏道，“乔乔小姐真是个天才！各方面的那种！都不需要我们出手帮忙，肖恩少爷的计划就那样破产了。”
詹德利“嗯”了一声，接着沉吟片刻，才开口补充道，“霍华德那家伙，我还以为他想当一回救世主。”
阿福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听到这句话，当即闭上嘴，只在心底默默吐槽：那您呢？全程关注，是不是想当乔乔小姐的救世主呢？
一眼就看出阿福的小心思，詹德利按灭雪茄，嗤笑道：“我只是不想看到肖恩那个蠢货做坏事，你知道有时候蠢人拿枪的威力，要比聪明人高得多。”
是是是，您说了算。
阿福只在心底反驳。
看到阿福没有起身离去，詹德利点头询问还有什么事。
“说起来，那人已经失去了合作的可能。瞧他最近的行动，就像、不，就是个屠夫，变得完全不可控。”
詹德利听完陈述，突然从抽屉取出一张肖像画：“这是线人传来的档案，根据那晚的目击者描绘，有几分相似。”
阿福凑近眯眼打量道：“是的，没更换行头的话，非常像。恐怕警察的身份保护不了他多久了。”
“再帮他一把吧。”詹德利取回画像，补充道，“不要留下线索。你知道我们的目标——”
阿福直挺挺站起身，拍打胸口：“为弱者拔剑。”
……
时间很快来到大清早。
正当翠贝卡的姑娘们呼呼大睡之际，格雷迪跟往常一样，早早来到公司。
回忆起昨晚肖恩.弗朗西斯科那边的催促，他翻开随身携带的记事本，打量每天更新上涨的数字，皱眉嘀咕：
“这笔钱还是太少，放在股市这么多天，收益只够买几套别墅……”
雪伦和斯特林都想不到格雷迪的胃口，不止是要找个金主那么简单。
他在谋划拿下更多股份，独属于他的那种。
“难道要借贷吗？”
“不能再拖延了。”
考虑到最近各方传来的反馈，格雷迪开始行动。
让他倍感意外的是，当联系上那两个偷盗母带的小股东，得到的竟然是昨天已经转卖出手的回复。
“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 切！
还没细细回味胜利的果实, 第二天一早上，雪伦就接到霍华德电话，让她赶往他在翠贝卡的公寓。
穿过小半个社区, 雪伦进入到那栋焕然一新的、更加敞亮气派的大豪斯。
客厅明显是被精心布置过, 璀璨的主吊灯没有通电, 取代的是零星的香薰蜡烛，散落在茶几、木柜、窗台等处，跳动的火苗将整个空间染成一片暧昧的暖橙色。
往最里走去, 餐桌上摆着些餐食, 一瓶已经醒好的葡萄酒，旁边是三只水晶高脚杯，杯壁擦的锃亮透明。一盘切好的芝士和水果拼盘放在一旁, 草莓、蓝莓、无花果，颜色鲜艳得像是一幅静物画。
沙发上的靠垫换成了深红色的丝绒材质，摸上去滑腻柔软。茶几上有一台鎏金的唱片机, 正挑动出悦耳的曲目，大提琴的旋律慵懒而悠扬。
“我还以为你要举办一场庆祝派对呢！”
雪伦说着一边坐下, 一边对伫立在远处走廊的保镖摆手, 示意他不用紧张。
“我原本是有这种打算, 但是……”霍华德正在快速批阅一堆文件, 听到雪伦开口, 不由暂停笔墨, 略显苦恼地抬头, 话到嘴边, 看着丽人眉眼弯弯，心情舒展开来，跟着露出笑容, “乔乔，你想听哪一种解释？”
雪伦见状，故意玩笑道：“真的、还是假的？”
那当然是真的。
霍华德.休伊郑重承诺过，面对任何问题，他都不会用谎言欺骗乔乔。
“糟糕，还有也许不那么糟糕的。”
哼，故弄玄虚。
雪伦反问：“有没有好消息的回答？”
“嗯，是有那么一种。”霍华德一脸轻快道，“中城电台那边的进展不如人意，其它地方却传来好消息，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迈阿密，东南最大的那家电台，虽然规模远不如纽约这里。总之，我应该能轻松拿下它……所以，你愿意像候鸟南迁一样，陪我去温暖的海边，度过一段假期吗？”
之后是短暂的沉默，霍华德却感觉无比漫长。
他以为雪伦会担心剧院，质问怎么填补她的岗位，以及如何照顾家人等等。却没想到，面前这个姑娘却是干脆利落地点头，给了出人意料的回答：“可以，我们现在就出发？”
“哦哦乔乔～当然不，你肯定还没吃过早餐，等史密斯太太端上烤好的新鲜吐司……等我把这些残留的活计弄完……等你整理行李……”
这么着急吗？
在霍华德稍显反常的絮叨声中，雪伦思索着，随意吃了点填充口腹。
值得夸赞的是，吐司烤的松软香甜，搭配新鲜饱满的水果，相当可口。
等雪伦拾掇好，将霍华德那份递上，他果断把笔丢到一边。
“谢谢。”
无声的吞咽中，雪伦打量略显疲惫，似乎是熬了一整夜的男人，突然追问那个不怎么糟糕的解释。
“咳咳……”霍华德抿了抿嘴唇，放下吃了一半的食物，从贴身口袋掏出一封信笺。
雪伦不由得眉毛轻挑：“这是什么？示爱信？威胁信？还是给我的分手信——”
“这是个警告！”顾不得难受，霍华德连忙出声解释，“消息来源可靠！”
“嗷！”
雪伦见状，心满意足地接过信件，取出纸张，快速阅读完一遍。
里头大致的意思是：身为乔乔小姐忠实的支持者，“他”在不久前发现一伙实力强横的歹徒，正在谋划针对乔乔的绑架。“他”自知身份低微，能力不足，守护不了乔乔小姐，决定在做出预警后，跟对方殊死一搏！
雪伦不由得瞪大眼睛。
这位老兄是认真的吗？
“你在想他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直接通知你？”
听到霍华德提出疑问，雪伦摇头：“不，我只是好奇他究竟是谁？还有这封信，为什么会出现在你手里？”
霍华德没有犹豫，相当干脆地给出答案：“是詹德利，是他把信给我，说阿福在剧院发现了它。”
所以单凭一封信，你们就信以为真？
雪伦注意到这封信虽然没有署名，但是信笺和纸张相当精美，上面的封漆和笔迹，都有着明显的个人风格。
能不能就此推断，詹德利知道是谁写了这封信，但出于保密，又或者其它原因，他将这东西转交给了霍华德。
雪伦故作不悦道：“会不会只是一场恶作剧呢？你可以趁这个机会，骗我出去旅游，哼！”
毕竟，他先前就计划过一次外出旅行。
针对这份“指控”，霍华德坦言自己也希望如此，那样一来，卑劣的就只有他和写信者。但出于对多年老友的信赖，他选择将这封信当真。
那么，会有什么黑恶势力，居然在打自己主意？不会是时代特色的黑/手/党、甚至是3K党吧？
“还真是糟糕的处境呢！”雪伦揉了揉脸颊，幽幽道，“纽约的治安，越来越差……看来我真得和你出去避一避风头啦。”
闻言，霍华德自嘲道：“就跟当初的我们一样，最近有越来越多的外乡人，来到这座大都会，怀揣着一夜暴富，一夜成名的美梦…… ”
但美梦终归只能在梦中实现。
临走之前，雪伦品了一口金黄色的酒水，甘甜的，非常好入口。
希望就跟这次的旅行一样。
……
大半个小时后。
火车发动的“轰隆”声中，霍华德背靠在舒适的包厢沙发上，仍旧不太敢置信道：“你的家人们！他们就那样把你托付给了我！”
雪伦“嗯哼”一声，不太想理睬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
只能说，乔纳森太太的脑回路还是跟十几年前一样。
选择相信爱情。
反倒是闺蜜们，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别离，不舍之余，给出的建议是：不要稀里糊涂地在某个教堂完成婚礼，更不要……嗯，就很实在。
“……说起来，当初在前往纽约的火车上，我推开包厢门，第一眼就发现有一位漂亮得不像话的年轻姑娘……”
雪伦撇撇嘴。
这情话水平，还是没什么进步呢！
“……所以，某些人从一开始就盯上了我？”她目光炯炯，盯着霍华德说道，“许尔勒太太告诉我，那天火车站分开后，没过多久，你便登门拜访她。”
霍华德选择举手投降，承认处理完原先的行程计划后，他莫名地控制不住，循着许尔勒太太吐露的位置，去到了高地别墅。
“……原本我打算就此离开，但是每一次，订购完回程的火车票，心里面就会有个声音吵闹：傻瓜，为什么当时不去认识一下那个叫乔乔的漂亮姑娘……这样闲着没事做，我根据罗伯给出的消息，在道琼斯指数里精准地划出一道切口……”
雪伦听得嘴角上扬：还是有进步的嘛……咦？难道是因为自己，他的人生轨迹发生了改变？
“……后来我和詹德利重逢，一同参加完一场宴会。当时我都已经放弃了，没想到会那么巧，能再次遇见你真是出乎意料。”
“是有一点……”
这样随意聊了一阵，雪伦本可以就此作罢，本可以假装一切都很美好，本可以开启一段美好的旅程，但性格中的执拗作祟，她选择听那个糟糕的答案。
霍华德的笑容僵住，呼吸一滞，眉头瞬间皱起，询问雪伦一定要知道这个答案吗？
“当然。”雪伦伸手抚平他那锁紧的、几乎可以夹住蚊虫的眉心，“别露出这样的表情，霍华德，你至少变老了十岁！”
见霍华德面容平静地思考，组织语言，雪伦没有催促，站起身来踱步，随即自问自答道：“为什么不从一开始选择最糟糕的解释，因为我相信你们，所以接受这个安排。但我知道，你也知道，或许听到那个答案，我未必愿意就此离开。”
霍华德安静片刻，最后点头，露出过去他那份独有的笑容，欢快且自信，简直欠揍。
“我答应过，如果你要听，什么答案我都可以说，何况你已经初步踏入门槛……”
门槛？
在霍华德的娓娓道来中，雪伦知道了为什么当初，霍华德爽快接受罗斯福的建议，去收购中城电台。
那是一张入场券，可以让持有人跨过门槛，跃入另一个阶层。
在过去，那些阶层的身份凭证，早已经被纽约老钱们瓜分完毕：长岛的黄金海岸，东卵的庄园土地，曼哈顿的商业街区，布鲁克林东河岸的码头群和海军造船厂，大都会的私人俱乐部……
现如今，随着新时代的浪潮奔涌，一批新的入场券被推上堤岸。
凭心而论，霍华德并不憧憬所谓的上流社会，但中城电台确实能补全霍华德.休伊当前商业版图最核心的一块，拿下它的好处很多很多，最显而易见的，便是电台未来的商业前景，一片光明，即便中城电台经营状况堪忧，几近倒闭。
而最大的好处，就是掌握传媒的喉舌，很大概率能跟过去报业大亨一样的途径，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踏入纽约上层社交圈。
这样一来，他就不会再像当初那样，被规则束缚。
雪伦追问当初发生了什么？
霍华德面色平静，解释自己年轻气盛，一头闯进股市，趁着英法和美国违背债务约定、互搞关税壁垒的间隙，搅风搅雨，结果被警告玩过界了。最后是詹德利出面，在老朋友的担保下，主动吐出大部分利益，他才得以平安退场。
说到这里，霍华德自嘲一笑：“其实摩根银行的大额存款不属于我，它们只是一串华丽的数字，名义上的主人是霍华德.休伊而已……”
雪伦听得暗暗咋舌：还那么有钞能力，你这家伙当初究竟套利了多少？
乖乖！难怪会被勒令不准再进股市。
之后又是一通解说，雪伦逐渐明白过来，跟霍华德在中城电台的举步维艰相比，自己模仿马老师搞偷袭，一套闪电五连鞭，不声不响拿下哥伦比亚唱片，居然是领先一步！
也就是说，自己惹恼了早已经盯上哥伦比亚唱片的势力。
雪轮陷入困惑：貌似没有大人物在打哥伦比亚唱片的主意。
“因为在当下，他们有更加暴利的投资选择！”霍华德满脸都是嘲讽，“股市，地产，信/贷，甚至还有酒水、走私等灰色产业，那么多甜美的蛋糕摆在桌面上，他们怎么会把目光多停留在一块小饼干上？”
可即便大人物不上心，总还会有一些份量不大、却又难缠的家伙。
就比如弗朗西斯科家族的年轻人，詹德利的竞争对手，肖恩，约里克，还有背后的合作者——
“来自西西里岛的莫雷洛家族。”霍华德揭露了谜底，“他们是格雷迪真正的幕后金主。”
得到这个糟糕的答案，雪伦竟然没被吓得头晕目眩。
她只是惊愕，随即便又释然。
呵呵，相较自己这个空有名头的年轻姑娘，格雷迪的选择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至少在当下，弗朗西斯科家族和威名日显的地下教父，是更加可靠的后盾。
“所以，我要面对的是——”
“一伙暴徒。”霍华德指了指包厢门口，套间式的设计，两人的保镖都在外面守卫。
“或许他们会顾忌你的名声，顾忌剧院的影响力，顾忌你那些歌迷读者潜在的能量，但我们不想把你的安全寄托在这些虚无缥缈的幻想之上。乔乔，只有武器和弹药能够切实保护你，能够排除隐患。在整件事平稳落地之前，离开纽约这个漩涡，是你、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是啊，难道要和他们开战、火并？
雪伦静静看着霍华德，想知道面前这个男人，究竟还能给出多少令她惊愕的讯息。
目光交汇，霍华德感觉到在那海一般深邃的眼眸下，有汹涌的波涛在起伏。
他不由得咽了口唾沫：“乔乔……”
“嗯，这些，都是詹德利告诉你的？”
刹那间，雪伦感觉霍华德吸气慢了半拍，又很自然地接着呼气，吸气，解释。
“当然不全是。”他说，“身为你的男友，我怎么能不关心那个人，那个阴魂不散的大卫.詹姆斯。所以通过一些渠道，我在前天得到消息，他大概率是投靠了莫雷洛家族。”
雪伦心头愈发沉重，语气也不由得冷上几分：“你们不告知我这些，是怕影响我的生活工作，还有收购哥伦比亚唱片吗？”
霍华德没有否认，甚至坦然低语道：“詹德利和我一致赞同，趁着这个机会，消除隐患，永远的。”
话音落下，有那么一瞬间，雪伦想开口询问，有必要吗？
有，当然有！
不管站在她自己，还是家人，亦或是事业的立场上。
自己和这些人都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总不见得说，自己让出一部分哥伦比亚唱片股份，和那些人共创辉煌吧？
她可是清楚知道，所谓的西西里岛家族，现实中是多么可怖的犯罪团伙。
“呼——”
片刻之后，雪伦深吸一口气，突然抬手轻触霍华德面颊：“那就做吧，休伊。呵呵呵，就像你一开始说的，我还真是个坏女人呐～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对他们下达了最终审判。”
霍华德反手握住雪伦手掌，感受那细腻的触感，出声劝解道：“是他们的问——”
“不，不，亲爱的。”雪伦用另一只手掌捂住对方，“承认吧！从来纽约开始，我始终享受着你们给予的帮助，这让我很愧疚。”
回忆过去，她诉说起从贝尔先生开始，再到加入科波拉大剧院，之后发行小说，登台表演，创立公司，发行专辑，一路走来，总有人在关键节点上，帮她省去很多麻烦。
“……我始终感恩那些人。”
“你很好地回馈了他们。”
“有些是，但有些没有。”雪伦轻轻用力，将霍华德拉近到面前，轻吻对方面颊，随即目光悠然道，“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
“詹德利.尼古拉斯.弗朗西斯科。”
没有他在暗中推波助澜，自己哪里能有今天。
昨晚上的欢呼声中，雪伦差点喊出那一句消弭运势的话：“我太顺了，真的太顺了！”
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阴影帝国
晚安, 大苹果城。你不知道的是，上周乔乔的专辑销量再创新高，她在百老汇的演出同样一票难求。非常遗憾的是, 因为近期演出过度劳累, 乔乔的腹股沟肌肉拉伤。经由专家诊断, 预计需要休养三至四周，期间她将暂停一切演出，多萝西的角色将由后备演员顶替, 这对她忠实的读者群体来说, 或许是个好消息——《纽约之声》
科波拉大剧院正式宣布：已获得《冰雪奇缘》的改编权。后续乔乔将一同参与这部舞台剧的排演，倾力打造全新的舞台歌曲！关于爱莎和安娜等角色的演出人选，本报已获得剧院方面授权, 任何读者都可凭今日份报刊左下角的投票模块，填写并邮寄到曼哈顿中城229号——《纽约时报》
据可靠情报，乔乔有明显的暴力倾向。少女时代, 她就是同学们所畏惧的小镇恶霸。来到纽约、租住在简街时期，她曾殴打出租公寓的警卫, 如同母狮捕猎般, 仅靠拳头便将那名男性壮汉打至昏迷（该战绩可查）。笔者不禁替这位年少成功、全美知名的姑娘产生焦虑, 天空是否真是她的极限？她的未来会不会出现苦难与挫折？要知道当伊卡洛斯陶醉于蜡翼初成的飞翔、并开始嘲弄太阳时, 距离他坠入深海, 通常只差一场风。——《纽约太阳报.你所不知道的小道消息》
俄裔导演尤金.彼得罗夫被发现浑身赤裸昏迷在小巷中。根据警方调查, 彼得罗夫先生身上有明显被殴打痕迹, 有趣的是, 面对众人关切询问，大导演对这次的遭遇讳莫如深。或许真相是他昨晚酗酒过度，回去途中遭遇劫匪, 借着酒劲反抗，最后惨遭毒打。曼哈顿社区警长史代西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郑重向所有市民发出警告，夜间出行注意安全，尤其远离诸如地狱厨房等治安不稳定社区——《纽约每日新闻》
下午纽约证券交易所收盘，道琼斯指数大涨五个点，华尔街所有人停下工作，拥抱在一起。上图这名年轻证券经理人大声欢呼，这就是美国的黄金时代（图）——《今日美国》
……
纷纷扰扰中，雪伦和霍华德一行穿过小半个美国，来到十二月的迈阿密。
住进提前预订的度假酒店之前，他们一路上都能感受到海风的温热和咸湿，这与寒冷干燥的纽约截然相反。
雪伦环视车窗外，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白色楼群与棕榈树冠上，远处的海湾波光粼粼，街道上车马杂沓，游人搭着轻便衣衫，在码头与旅店间穿梭，让她仿佛回到未来，踏入自己曾经艳羡的海滨城市，度假圣地。
“如果我在这里买一栋别墅，你觉得怎么样？”
意识到雪伦被碧海蓝天吸引住，霍华德半开玩笑道，“哪怕一年中，绝大多数时间都是空置状态，也是笔不错的投资。”
雪伦摆了摆手：“随便你想怎么做……当然如果是我，肯定先全力拿下电台，改善经营，等到一切都走上正轨后，再考虑其它的。”
几年后可怕的大飓风几乎摧毁了迈阿密，反正她不会跳进这个坑。
霍华德只当雪伦是为他着想，略显浮夸地拍手道：“嗯，好有道理啊！”
雪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扭头继续看风景，不想再理睬他这一路上的尬聊。
她有些懊恼，自己打破砂锅问到底，提到詹德利的名字后，就把话题聊死了。之后的对话，总是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刻意和不自然。
不久后，车辆驶上一座倚靠山坡建造的大酒店，霍华德早有准备，简单嘱咐侍者几句，便拉着雪伦往海滩方向跑去。
“哇——啊——”
几个健步跨到一块凸起较高的岩石上，霍华德像个孩子一样呐喊，随即声音被海风吹破地断断续续。
释放完情绪，他依旧难掩兴奋地看向雪伦：“乔乔——”
“如果你想让我像个傻瓜一样，站在上面张开手呐喊：I am the king of the world，那就省省吧！”雪伦撩了撩被吹散开的留海，嘴角微微上扬，瞅着霍华德在上边当显眼包。
“好主意！”
霍华德并不在意旁人的眼光，蹦下岩石后小碎步跟在雪伦身旁，“这里不够高，以后有机会，我要在电影里、在最高的大楼上面喊出你刚才那句话！”
“像金刚那样？”
“什么？”
“……一只大猩猩，你就当我说的是人猿泰山吧。”
“我才不会像个傻大个一样！”
“难说。”
“……不陪我走走？你要去哪里？”
“去前台，给家人和朋友打电话报平安。”
“我也去！”
……
时间来到傍晚，雪伦漫步在海岸边缘，眺望波澜起伏的海面上，金色的光辉与蔚蓝的海水交织出迤逦画卷。
一切都很美好，如果霍华德能更识趣一些的话。
总之，最后是她打破沉默：“我们已经在一起待得够久了，也许应该暂时分开一会儿，不是吗？而且在火车上，你还念叨有不少事没安排妥当、尚未处理好。”
霍华德从美好中清醒过来，挠了挠头：“如果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摆在面前，对我来说其它都不算什么咯。”
“哼哼。”
“你生气啦？”
霍华德打量扭过身去的雪伦，只看到那顶绚丽的波奈特帽，一时间手痒，忍不住又伸手拨弄了下。
嘿嘿，这上面的蝴蝶结，真是有趣又可爱！
“停下！”雪伦没好气地伸手拍了下，看对方立刻露出一副倒吸凉气地夸张模样，没忍住气笑道，“我是报纸宣扬的暴力狂，你这样挑衅，就不怕挨揍？”
哦～这真是个送命题！
“当然不，那些都是fake news！”霍华德怒斥道，随即露出心有余悸地表情，“我更害怕像刚才那样，一个电话的空档，就有数位男士凑上来和你认识，还有更多人想要你的签名、邮寄地址。”
雪伦没好气道：“所以呢？没看到我这会儿出来，特意带上了这顶某个人送给我的、丑到爆炸的帽子！”
明明很漂亮嘛，尤其是你戴着的时候……
虽然在心里嘀咕，但理智让霍华德乖乖认错：“我错了，乔乔！明天我们就去逛市集，挑选几顶热带风情的草帽，保证你喜欢。”
雪伦盯住霍华德，用班主任打量学生那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说道：“你知道我在意的不是这些东西……”
“我知道，乔——”
“我不讨厌和你说笑，真的，如果你换成另一副面孔，我很难想象和一个冰冷的男人说上几句话，会有多么费力。”
真的吗？可我听安吉丽娜说，相比宾利，你们更喜欢达西呢！
霍华德正犹豫着，是否把这个抬杠的话题抛出来，发现雪伦面色不豫，连忙哄道，“好的，乔乔，好吧，我很抱歉……”
“……”
恰巧落日时分，夕阳的余晖将整个天地染成一片金红。
下一刻，沐浴在耀眼霞光中，雪伦突然展颜，露出爱与美之神同样璀璨的笑容，伸出手臂，挽向略微沮丧的霍华德。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倘若能有更加先进的彩色相机截留这一幕，足以成为他们记忆中永不褪色的美好片段。
“好吧，我现在改主意了。我亲爱的霍华德，请你快告诉我吧，对你来说，究竟什么最重要？”
“当然是为你解惑，乔乔。”霍华德凝了凝色，端正态度，在风浪的掩护下，在雪伦耳畔说道，“关于我那位老朋友，在得到他的允许后，我现在能回答你最后那个问题。”
雪伦震惊了：“他居然同意？”
“完全同意。”
就这样，他们一路上走走停停，绕着整片海岸散步过一圈。直到月亮漂浮在海面，雪伦这才拼凑出那个男人背后的故事。
双亲骤然离世，詹德利表面看上去是个消沉的、阴郁的少年，努力振作起来，学习各种知识，为将来重振科波拉大剧院做准备。
暗中，他却已经发现端倪，开始调查其中隐情。
一切的线索都指向金字塔顶端，那个顶级权贵们圈地自萌的世界。
所以呢？
为什么弗朗西斯科夫妇会出事？
可能是唯一的知情者——老弗朗西斯科却始终坚信，或者表现得很配合，很相信：警方的断案没有错，这的的确确是场意外。
之后数年，霍华德和詹德利有过短暂重逢，却发现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没心没肺的纯真年代。
时间和生活改变了他们。
“那么，詹德利找到真相了吗？”
“我不知道。”
对于雪伦的提问，霍华德缓缓摇头，不过他给出了自己的答案：真相并不重要，在一步一步理解了这个国家顶层的游戏规则后，弗朗西斯科夫妇的死亡只有一种解释——权贵们在行使杀人执照。
“什么！”
一刹那间，雪伦只觉得浑身冰冷，一股寒流从脑中喷涌，席卷全身。
咋一听到这个词语，将“杀人”与“执照”拼凑在一起，她第一反应是过去那臭名昭著的印第安人头皮悬赏，第二反应便是她错了。
杜邦，洛克菲勒，卡内基，摩根……那些曾经出现在书本上，却又隔着年代的遥远名字，在霍华德的提醒下，一个个以她更加熟悉的方式进入脑海中。
杜邦家族将竞争对手炸上天，洛克菲勒调动私兵开枪镇压矿工，还有卡内基，摩根，福特……那些顶层大鳄，那些阿美利加建国起就存在的家族，在游戏允许的范围内，或者支付得起足够代价，就能行使那本无证的执照。
“……罗伯向我发出了预警，在那晚华尔街的狂宴后，他突然出现在我身边，扯着我的衣领咆哮，停下吧休伊，你一直在赢，赢个不停，你已经赢得太多，多到华尔街的人受不了，也许明天，你就会被合法地、自愿地送走。”
“那是我第一次听说，杀人执照。”
“在我印象中，弗朗西斯科夫妇是一对极好的夫妻，善良，正直，博爱，我甚至遗憾过，他们没有成为我的教父教母……所以我坚信，当年弗朗西斯科夫妇因为同情那些底层人，触犯了权贵们的利益，最后死于一场意外。”
雪伦听得愈发难受，闷声问霍华德：“这就是詹德利同意你告诉我真相的原因？”
“真相？不，那只是我眼中看到的、心里猜测的真相。”霍华德食指和中指虚戳眼眸，无奈道，“直到今天，詹德利都没有正面给我答案……但我相信我们之间有一种默契，那是从小玩到大、多年朋友形成的默契。”
默契？所以你知道我会替你守住秘密，就像上次那样？
霍华德接着又思索道：“就比如说，他同意我回答你关于他的问题，他是不希望我、同样不希望你卷进来，陷入他的复仇漩涡。”
“……所以詹德利究竟想要做什么？”
霍华德抬头仰望夜幕，黑色笼罩大地，大海在浪涛中更显深沉。
“回酒店再说给你听。”
雪伦无言点头。
她心里在期盼，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勇者要打败恶龙，而非成为恶龙。
万幸是的，或者在霍华德口中，是这样子的。
回到酒店顶层包间，霍华德喝了点果汁，继续讲述他眼中的老友：
后来，詹德利不再止步于文学艺术，就像精力旺盛、充满探知欲的年轻人一样，他开始接触各种思潮，那些流行的，叛逆的，非主流的，甚至是万恶的，当然他总是那么理智，又或许是傲慢，从不将它们奉为圭臬。
他自封为观察者。
巴黎和会上，身为罗斯福的助手，他看清了殖民帝国的贪婪、虚伪；维也纳的街头小巷，他倾听各路社/会主/义者的辩论，甚至有幸拜访弗洛伊德，与他谈论人的自我、本我、超我；在圣彼得堡，他亲眼目睹冬宫外，红白旗帜交替下血与火的熔炼……
“最后他回来了，告诉我他有一个计划……”
计划A还是计划B？
听到这里，雪伦心中一紧：霍华德应该没有加入吧？
注意到雪伦的眼神变化，霍华德摇了摇头，苦笑道：“起初我还没想到上面那些推论，不太愿意跟他胡闹，毕竟打从小时候起，跟他玩游戏到最后，吃亏的那个总是我……但我最后还是答应了。”
话题又回到霍华德在股市越界、遭遇存在危机后，是詹德利及时出面，靠着家族和自己的人脉，将他带去一场宴会，一场权贵们的秘密聚会。在那里，霍华德不仅取得了摩根公司的谅解，而且在“机缘巧合”，俩人看到了……
“我看到了亵渎，我看到了撒旦，我看到了地狱！”
话到这里，霍华德怔住，面色愈发地阴沉，看来那一晚，某幅场景让他铭记于心。
片刻后，他不禁捂脸叹气道：“抱歉了啊乔乔，原谅我，这是我第一次拒绝你，真的，真的不能再多说一个字……”
亵渎吗？
雪伦心中多少有了些猜测。
“……因为这事，我一度想和詹德利决裂，因为他逼迫了我的良心，知道我会主动成为他的助力，也可能，他是想要上一道保险……总之，他变了！”
雪伦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霍华德，没了往日的嬉笑，苦闷和惆怅难以言喻，或许今晚倾诉出来，对他是一种解脱。
雪伦伸出双手，轻轻将大男孩揽入怀中。
不知道詹德利做出那些，究竟又背负了多少？
作者有话说：
压缩一下主线了，本来很多内容都是过剧情才解密，但是读者不友好，嗯，我也写不下去了。趁着暑假不用带孩子，能写完最好
第137章 度假生活（大改）
再往后, 就是雪伦突然出现，仿佛流星划破苍穹，降临到科波拉大舞台。
在霍华德看来, 詹德利鼓捣出动静的同时, 需要控制尺度, 最好能借助某些契机，一步步淡出聚光灯，直至隐于幕后。
而在雪伦看来, 捧出一位百老汇新星后, 詹德利或许是意识到“乔乔”的才华远不止这些。他慷慨地给予了更多，更大的自由，更好的舞台, 更高的待遇，还有更多的、由阿福提供的帮助，自己顺势一飞冲天。
那么, 真的只是出于这个原因？
她是他推到台前的木偶？
灯光烛影下，映入雪伦眼眸的是霍华德俊朗的面庞；回忆过去, 浮现脑海也全都是霍华德的关切与通话。
承认吧, 乔乔, 你就是犯了自大与贪婪之罪。
到现在, 计较那些已经不重要了。
雪伦选择把疑惑埋在了心底。
缓缓凑近男友, 她故意“啧”了一声, 打趣般问霍华德, 像蝙蝠一样躲在阴影中, 他们的大阴谋家詹德利先生究竟做了什么，还在策划什么？
霍华德挠头，表示自己同样只是行动的一环。
哦～那换个角度想, 詹德利是在保护他的老伙计，只让对方提供明面上力所能及的、又或者理所当然的帮助，万一将来出事，老伙计有能力撇开来。
听到雪伦的分析，霍华德摆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感到动近乎落泪，可惜演技不够硬，跟他原本想要挤出的愁苦面容相冲突，差点绷不住“噗嗤”笑出声，被雪伦看出了端倪。
还想占她便宜？
这么近距离，雪伦顺势赏他两记拳拳捶胸口——“砰砰！”
刹那间，霍华德感觉喘不上气来，往后翻白眼的时候，脑袋突然浮现乔老爷子相当满意的评价：“不错，身板结实，肯定能挨打。”
原来，是这个意思。
看来报纸上说的没错。
幸好，自己一直有锻炼。
好在雪伦撒完娇就发糖，又亲又夸，赞美霍华德不畏强权，坚守正义，忠于友谊，这才是自己值得喜欢的人。
他又一次心花怒放。
………
接下来的度假生活，开始的并不顺利。
因为霍华德表现得太过热切（收到转让同意后第二天就亲自赶到迈阿密），卖家提高了价格，甚至要求保留小部分股份，不参与经营，定期分红。
考虑到自己是来度假的，况且纽约才是主战场，霍华德非常不情愿在迈阿密陷进一场拉锯战。
面对溢价收购的条件，霍华德一度发出强硬威胁，停止谈判。
最后是雪伦劝他坚持，就当是一次挑战，反正她也有事要忙，会在酒店里静静待着。
至于忙什么？当然是哥伦比亚唱片那边。
好消息是，这几天维克托他们干得相当漂亮，正从头到尾快速梳理清这家老牌唱片公司。
坏消息是一直在烧钱，速度快到吓人的那种。
除开许诺给那些小股东的利益、提前兑现的分红，安抚人心、提高薪水、防止挖角同样需要美刀，加上给厂家的新一期货款需要支付，雪伦筹集的钞票正如瀑布般冲进哥伦比亚唱片这个无底洞。
甚至是维持公司运转，也需要大笔资金投入，毕竟这家公司先前的经营状况相当一般，这点可以从雪伦参与的唱片制作中窥见一二。
录音大厅、母带转换设备等都是几年前的老款，完全没从声学录音调转到革命性的电气录音。
虽然前者还是主流，但后者才是未来。
还有原先那栋规划待建造的大楼，更是烧钱窟窿，暂且搁置又面临初期开发商方面的违约。
哪怕在千里之外，雪伦也能通过电话感受到手下人的焦虑。
她开始微操……嗯，克拉拉办公桌向右移五英寸！
就这样，克拉拉升职了，协助乔威廉管理老公司，好让其他人能全身心投入到哥伦比亚唱片的整顿中。
然后是一通又一通的远程电话会议，还是单人的那种。
雪伦无限怀念多人视频通话。
那玩意能让她少费口舌，更能集思广益，提高效率。
一天上午，霍华德旋风般回到客厅，就听雪伦在谈论最前沿技术，要求手下去跟西方电气商谈授权，保证在她新专辑的制作中，全面采用那种录音更迅捷、音质效果更棒的录音技术。
“依旧没进展？”挂掉电话，雪伦笑眯眯问正在“吨吨”喝水的霍华德。
霍华德放下水瓶：“嗯啊——进展甚微，我真是小瞧了他们的贪婪。”
“这不奇怪，按你估算的，数万美元差价，任何人都不会随便松口。”
霍华德耸肩道：“只能和他们比耐心咯！”
注意到霍华德眼神不住地往窗外飘去，雪伦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当下“噗嗤”笑出声来，托着下巴问：“所以呢，我们在这里空坐着等什么呢？”
霍华德希冀道：“你忙完了？”
“没有……不过跟和你一起去逛市集相比，那些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听到这话，霍华德欢呼蹦起身，小跑回房间做准备。
雪伦看得有些发愣，问他有这个必要吗？
“当——然！”拖长的腔调隔着门板传来，骄傲得像只孔雀，“我要让闲杂的人不敢随意靠近、搭讪！”
雪伦啧啧嘴，提醒他不要抹发胶，接着换了身清爽的女式衬衫小西装。
这是当下雪伦最喜欢的便装。
拾掇完毕，正要出门，客厅的电话响了。
“……”
雪伦无奈，对光鲜亮丽的霍华德做了个无辜表情，回身抄起电话。
“这里是……哦海拉！有什么……嗯，尤金的事，我听说了……这么糟糕？嗷我很抱歉……那你们有什么打算……好吧好吧，我再想想办法……”
一通交谈后，雪伦挽着好奇心快要溢出的霍华德，尬笑道：“尤金被人针对了。”
霍华德呵呵一笑，表示自己丝毫不感到意外。
哦～牢金！
这部电影让他名声大噪，也被推到风口浪尖。各种间接或者直接的批评声还好，线下真人PK他就惨了，虽然是毛熊的体质，也遭不住围殴。
在海拉口中，登报的这回已经是小问题，最要命的是电影在真毛熊那边掀起了波澜。
虽然因为中风，伟大的革命导师彻底退出工作，静养身体多时。但闲暇之余，他依旧对国际局势和苏维埃建设保持着关注。
好巧不巧，尤金的这部电影大出风头，欧美舆论机器借机炒作、攻讦，将对妇女的压迫作为对现今苏维埃政权的一次突破口。
派人调查发现确有其事后，导师很生气，差点第四次中风。
斯大林本来并不在意那些舆论攻击，知晓这事后改了主意。他一直想要弥合当初因为冒犯列宁妻子、造成的关系破裂，顺便更进一步，当即下令保卫局的同志彻查，务必将混进革命队伍的流氓、地痞和投机客清查出来！
再然后呢？当然是发出跟导师一样的命令：枪毙！通通枪毙！
一场范围不小的清洗就此展开。
这种情况下，尤金的处境愈发尴尬。
红白双方都不想让他好过。
“……”
听完这些，注意到雪伦神色为难，霍华德边走边安慰道：“我最早认识尤金的时候，只知道他是个颇有资历的小导演，拍摄水平不错。但你知道的，想要像大卫.格里菲斯一样声名显赫，就必须有一部代表作。”
雪伦低声念道：“《一个国家的诞生》”
“bingo！”霍华德打了个响指，“格里菲斯成功了，代价是遭到有色人种协会的广泛抵制。不论走到哪里，种族主义者的标签一直贴在他身上。尤金不是傻瓜，既然他做出了选择，享受到成功的果实，那就必须承担相应的后果，你不必担心他可能的胡言乱语。”
等到车子驶出酒店，雪伦叹了口气，重新开口道：“海拉算是我的朋友，我没想到她会和尤金走到一起，总不能让她成为寡妇，让没出生的孩子失去父亲……我突然有个想法，不方便说出来，回去后写给你看。”
霍华德非常高兴地点头应下。
后面俩人逛了一圈市集，将买给对方的礼物交给保镖，干脆绕着附近的红树林湿地公园漫步。
雪伦终于按捺不住，询问霍华德是否会因为自己聚焦女性题材，觉得她格局太小。
“你在开玩笑！乔乔。”霍华德不可思议道，“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真的？”
“当然！”霍华德顺势从挽着胳膊，进一步到握住雪伦的手掌，传达他的鼓励与信任，“尤金.奥尼尔那个老家伙，还靠着《安娜.克里斯蒂》那种营销女性苦难的题材，获得了第二座普利策奖。在我看来，你写出那些无可指摘，当然啦，怕引起非议而选择隐藏幕后，也不错，至少省去了很多麻烦。”
这样吗？
雪伦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感谢理解。
“嘿，别觉得我是在敷衍你！”霍华德不乐意了，开始剖析自己的价值观。
这倒引起雪伦兴趣，侧耳倾听起来。
按霍华德所说，他的母亲出身名流，虽然对他过于苛刻，但是在文化修养上有不俗的造诣。在控制欲上来的时候，除开强迫性的清洁仪式、禁闭，她会和孩子独处，朗诵诗歌，阅读神话史诗。
“我偶然翻到过母亲的手稿，故事和她的字迹一样漂亮。但她应该是发觉了，我只阅读到前面几页，就再也没见到过那本小册子。”霍华德满是遗憾道，“我甚至不敢去问她，为什么不试着发表？在她离世后，我翻遍了所有藏室，也没找到它，我想那东西应该成了母亲独属的秘密。”
“不是所有姑娘都有勇气，去成为一名作家，所以每一个女作家都值得尊重。”霍华德慢条斯理地分析道，“就像《小妇人》里的乔.马奇，她的文学之路困难重重，其实是作者路易莎.梅.奥尔科特的亲身写照。”
“不止！”雪伦数如家珍道，“奥尔科特曾明确表示，乔应该保持单身，但出版商和读者都要求一个圆满的婚姻结局，她被迫妥协，我认为这是《小妇人》里最遗憾的一点。”
“对啊！”霍华德拍手笑道，“像我母亲那么追求完美的人，怎么会容忍编辑的改文要求呢？可我真希望她能发表啊！”
是这样吗？呃有没有那种可能，休伊太太觉得作品还不够完美……
雪伦斜眼笑，注意到霍华德似是解脱般，理智地闭紧嘴巴，不说出煞风景的论断。
反倒是霍华德，步伐都轻快了几分，向前走了一段路后，突然思维跳脱般来了一句：“那么乔乔，你会和乔一样吗？”
“什么？”雪伦一时没反应过来，瞟了眼霍.气氛破口者.华.话题终结者.德那个傻样，思索片刻后狡黠一笑：“我当然会像乔一样，继续坚持写作，当然啦，谁都别想让我改写结局！”
“很棒！做你自己。”
干脆的鼓励，直爽的笑容，雪伦一时间只感觉心里有股暖流。
“谢谢你啊。”她说着，在心里暗暗思索，也许，我会和乔一样。”
……
有趣的是，在度过放松惬意的一天后，他们选择在一家知名的海鲜餐厅——Joes Stone Crab（乔氏石蟹）解决晚餐问题。
隔壁桌同样是一对面容英俊漂亮的男女，看上去是出来度假的夫妻。
男方在认出雪伦身份后，第一反应居然是神色大变，接着便坐立难安、欲言又止。好在女伴很有眼力界地表示用餐完毕，他终于得以起身，郑重向雪伦他们逐一躬身行礼，做完自我介绍后开始输出观点。
是的，虽然他打扮的并不像牧师，身份也不是牧师，但他精神上是一位虔诚的信徒。
他的观点很简单：《宇宙军》的结尾，尼尔进入太空后，就该认真祷告，赞颂上帝，并接受主降下的指引，呼唤世人保持和平。
雪伦没有反驳，甚至微笑着听对方说完，点头表示同意。
盯着信徒先生离去的背影，霍华德纳闷道：“你不生气？”
“当然不。”雪伦一本正经分析道，“这位先生彬彬有礼，甚至离开前还表示，很欣赏我的音乐。相较他在信仰上的坚持，我认为这算不上什么冒犯。”
“这可跟你之前说的话不一样！”
雪伦半眯起眼睛：“我就是这样善变，不可以吗？”
霍华德选择放弃争论：“可以、当然可以……”
哼！言不由衷！
雪伦凑到霍华德耳畔，解释说自己不可能修改出版过的作品，况且相比较那些群魔乱舞的读者信，这位信徒先生只不过是提出建议，自己没必要强硬表态，引起争执。
为了佐证这句话，雪伦回忆了一些神人，诸如“质疑她的科学文化水平”、“按照小说研制火箭、失败后索要赔偿”、“夹着自拍照、理直气壮的求爱信”、“慷慨激昂邀请她加入某个飞天神教”等等……而类似信徒先生、甚至更严厉的指责、辱骂，雪伦也曾见过。
霍华德听得直呼离谱。
“现在我可以确定一件事。”他说，“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把你从我身边骗走。”
“当然。”雪伦调侃道，“你不用再打扮得像个甜心男孩一样，虽然我并不讨厌，但你成熟一些的样子会更迷人。”
霍华德眉头微皱，卡着嗓子肃然道：“这样？”
雪伦捂脸：“饶了我吧！”
这般说说笑笑，在结束晚餐后，他们回到酒店那片沙滩上。
褪去白日的喧嚣，海风格外清澈，裹着淡淡的咸腥，吹拂得雪伦身心舒畅。
潮水一次次涌上，又退去，发出阵阵絮语，呼唤。
雪伦早已经按捺不住，脱下高帮靴，赤脚踩在湿润的沙面上，任由朵朵浪花炸开，褪去。
“真凉快啊！”她回头望着岸上的大男孩，“霍华德？”
“没什么。”霍华德深吸一口气，当脚掌真正触到沙粒，他几乎是本能地缩了一下，那些细碎的颗粒沾上皮肤的感觉，让他眉头重新皱紧。
雪伦笑出了声，跑过来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休斯先生，再不跟上我就要跑远咯！”
被拖着踉跄了几步，霍华德踩进一片刚退潮的水洼，凉意和湿沙同时包裹住脚踝，仿佛陷入沼泽一般。
他正要说什么，雪伦忽然转了个圈，脚尖扬起一道水花，溅湿了他卷起的裤管。
“乔乔！”他无奈地喊。
“来追我呀！”她倒退着跑开，笑声被海风扯碎，散进夜色里。
霍华德站了两秒，然后迈开步子。
他跑得不够快，几次差点绊倒，错失方向。但雪伦的笑声像一串铃铛挂在前面，他总能顺着追过去。
这样闹腾了很久，直到在及踝的海水里，霍华德终于捉住雪伦手腕，眉头舒展着，气喘吁吁地与她对望。
“感觉，怎么样？”
“哈——还——行吧。”
相较手上那温软的触感，霍华德只觉脚掌被沙粒和潮水浸润、那种酥酥痒痒的感觉，似乎不那么讨厌了。
等冲掉沙子，再回到酒店浴室，痛痛快快洗过后，霍华德躺回床铺，脑海依旧会浮现雪伦在海浪中转身的那个画面，似乎要将它永远烙印在心底。
然后他沉沉睡去。
凌晨，窗外银河纵贯天际，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带着若隐若现的海浪与钢琴声，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波纹起伏的光影。
房间依旧静谧，霍华德却猛然惊醒，瞳孔跟着意识逐渐恢复清明。
“乔乔？”
脑中奇怪念头开始翻涌、碰撞，霍华德的思绪随之变得混沌。
他下意识起身，经过衣架的时候，从包里取出小盒，最后蹑手蹑脚拧开门把手。
客厅灯光半亮，有道倩影正半躺半靠在钢琴旁的沙发上。她身穿白纱睡衣，漆黑如瀑布般的长发泼洒下来，裙摆随她的动作微微晃动，修长小腿反射出朦胧光晕，如同夜间平和湖面荡漾着光。
“你醒了？”
清亮的嗓音传来，打破了安静，也打断了霍华德的欣赏。
霍华德点头，踌躇着靠近，发现有一瓶泉水后拿起灌了几口，缓缓道：“我做了个梦，非常非常，荒诞的梦。”
雪伦放下没完成的曲谱，示意霍华德说说看。
“好，我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过着另一种生活。”
霍华德陷进沙发里，声音带着种若有若无的疲惫：“投资，拍电影，成功，约会，冒险……生活被截成一段段类似的碎片，不断重复……最多是某些细节不一样。”
雪伦敏锐捕捉到了盲点，眼神锐利道：“听起来很有意思，你可以在梦里和不同的姑娘约会，对吧？”
“一点都不！”霍华德仿佛猫被踩到尾巴，抓了把头发解释道，“我只感到厌倦，麻木！深深的麻木！你知道我的，乔乔，那样的生活对我来说就是地狱！”
瞧霍华德激动起来，雪伦摆正身体，挥手安慰道：“我相信你的，亲爱的。那种感觉，罗曼.罗兰已经描述过，他说大部分人在二三十岁就死去了，因为过了这个年龄，他们只是自己的影子，此后的余生则是在模仿自己中度过，日复一日，更机械，更装腔作势地重复他们在有生之年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所爱所恨。 ”
“所以我不会成为那样的人！”霍华德定了定神，语气愈发坚定，“因为我在那个年纪之前就遇到了你，乔乔。”
“嗯哼？”
“假如没有遇见你你，我可能会去西海岸。”他站起身来，看向雪伦的眼里满是柔情，“我原本的计划是去好莱坞，办公司，拍电影，也许会踩坑，就像差点投钱给尤金，但我坚信自己会成功。可如今我要说，那些毫无意义，真的，哪怕在梦中，我实现了过去的幻想，拍出震惊世界的空战电影，造出做大最高的飞机，又怎样呢？那些都不重要！我始终是孤独的，没有你陪伴在身边，即便我成为世界首富，都不会有些许快乐。”
雪伦忍不住眯起眼睛，用手捂住咧开的嘴角：“说下去。”
“我一直都想重新表白一次，乔乔。”霍华德咬紧牙关，走上前去，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我爱你。”
“我知道。”
“不，我的爱更加危险，也更温柔。”霍华德几乎是挤出了这段话，“爱，本质上是一种信仰。”
“人们在爱里渴望永恒，在信仰中渴望庇护。”
“一个人可以因为爱而奉献一切，也可以因为信仰而牺牲生命。”
“当爱和信仰重叠，汇聚，我就知晓今后每一天的生活，都会是快乐的，幸福的，只要你赐予我一份爱。”
“所以乔乔，你愿意嫁给我吗？”
啊？
雪伦只看到霍华德说着好听的话，到最后，突然就重重地半跪下来，从睡衣口袋取出小盒子，打开是一只镶嵌着幽蓝光泽的宝石戒指，璀璨静谧。
她彻底懵了：霍华德.休伊！你就是这样说情话的？
脑海猛然浮现出老母亲那种看穿一切的微笑，还有姐妹们叽叽喳喳的打趣和关切，雪伦更加茫然了：怎么办？
能打电话求助吗？
挺急的！
沉默许久，直到霍华德膝盖发酸，他爱慕的姑娘才有了回复。
“笨蛋！”
“真拿你没办法啊～”
“哪会有人穿着睡衣求婚的？”
“这么精致又漂亮的礼物，如果你送给了别人，我会忍不住生气吧！”
霍华德的心就如西西弗斯推动的石头，滚落山谷后又荡向山顶。
“呐，我先做个标记。”她用温暖的手掌捧住霍华德脸颊，“等到下一次，你再给我戴上。”
在他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那张清艳脱俗的面孔迅速放大，直至占据他的瞳孔，填满他的心脏，俘获他的世界。
这对年轻男女就此醉心在如此壮阔的美景下——在夜空之下，在繁星之间，在银河之中。
……
作者有话说：
分上下章卡着难受，干脆并在一起。
第138章 假日尾声
霍华德梦想中的度假生活终于开始了。
虽然因为种种原因, 他们一般会在酒店磨叽到午餐时间，才出去游玩。
乔乔的形容就直白多了：小半年高强度工作后，她终于能享受久违的懒觉、赖床、消遣, 还有和他恋爱。
那是种非常奇特的体验, 在一起消磨时间, 哪怕什么都不做，依旧会很快乐。更何况褪去防备的乔乔，时不时就会说些俏皮话, 也不避讳在他面前化妆、电话, 甚至工作和娱乐……
如果真要类比，霍华德不自觉就想到父母亲，那种夫妻生活在一起, 非常温馨自在的感觉。
在这般甜蜜的日子里，他和乔乔互相了解得愈深，关系也愈发亲密。
比如某天十点多, 霍华德偶然接起电话，居然是乔乔的闺蜜。
不等他放下听筒, 几道声音先后传来：
“你们玩得开心吗？”
“乔乔有没有灵感？”
“我猜她会写情歌！”
“……”
逐个回应间, 他的脑海瞬间浮现出姑娘们围在听筒边叽叽喳喳的模样, 颇感头大。
然后那个性格爽朗的泽尔达开口了：“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
哈哈, 他能回答说自己鲁莽的求婚处于失败和成功之间这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吗？
“……”
幸好乔乔听到动静, 来到身旁, 接过听筒拯救了他。
“我的灵感真是源源不断, 嘻嘻。”她说, “至于进展嘛，我们接吻了，非常非常正式的那种哦。”
电话里随即爆发出欢呼尖叫, 掺杂着“我猜对了”、“不”、“居然”之类的词语。
霍华德听得嘴角直抽，自觉站起身，准备退回房间避让，却没想到被雪伦一把抓住胳膊，轻拽了下，他便乖乖双脚并拢，挺胸收腹坐了回去。
“比我想象的要慢，但也很棒啦！”噪音弱去，泽尔达的声音再度传来，“菲茨追求我的时候，只花了两个月时间，我们爱的死去活来，后面就订婚了。”
好姑娘！霍华德开始喜欢这位的直率。
“嗷——”雪伦眼波流转，故意瞅着霍华德说笑道，“不愧是天才大作家！追求我们的舞会皇后，只需要那么短时间。”
打趣间，玛格丽特竟然主动插话道：“那你选择回纽约订婚吗？我想乔纳森夫妇会很高兴听到这消息的。”
订婚吗？倒也行！
霍华德觉得这同样是个好的助攻，接着就听雪伦咯咯直笑，回答说太早了，不过确实有必要，让乔纳森先生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真没想到！”一道娇俏的声音传来，虽然极力压低嗓音，但霍华德屏息凝视，能分辨出是安吉丽娜，“我记得很清楚，你以前跟我说最讨厌霍华德.休伊了，怎么最后会是他？”
霍华德瞬间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微微侧头，眼睛拼命瞟着打量雪伦有何反应。
就见雪伦直勾勾盯着自己的面庞，捂着嘴笑道：“嗯，因为嘛，他真的很漂亮、很英俊？”
霍华德忍不住轻哼了下，又立刻屏住呼吸。
“嘁！”泽尔达在千里之外回话，“我的菲茨结婚前要比他英俊漂亮得多得多！”
好吧，他不喜欢这种直率，一点都不。
雪伦脸上笑意更盛：“还有他宽和的性格，我真的非常喜欢他事事都包容我、理解我。”
霍华德不由挺起胸膛，舒坦地吸气，呼气。
“对，这很重要！”玛格丽特补充道，“不酗酒，不家暴，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哦～可怜的姑娘！他心想，或许今后自己要帮忙留意一下，有没有年轻优质的单身男士。
“总之等你遇见真爱，就会明白了安娜。”雪伦端正身姿，言之凿凿道，“我想，我的选择不会错……如果错了，我也不会后悔。”
霍华德忍不住喉头翻滚，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凑过去，大声向乔乔，向她的好友们发誓，自己不会是错误选项。
但那太冒犯了。
紧接着他陷入内耗、怀疑，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哪里需要改进，以至于等他回过神来，雪伦已经挂掉电话，同样陷入沉默。
“乔乔，我……”霍华德犹豫了一下，正想说些什么，雪伦已经靠上了他，洋甘菊的清香依旧美妙，让他再度分了神。
“怎么？生气了吗？”蹭了蹭恋人，雪伦在他脸颊边无辜道，“如果我说刚才那些都是真心话……”
霍华德深吸一口气，露出明亮的笑容，就如初见：“不，不会，我只想告诉你，我会永远爱你。”
Ill always love you。
想到曾经某人掷地有声的宣言，雪伦眨巴了一下眼睛：“永远？”
霍华德当即会意，苦笑着点头：“不要说。”
“永远。”
呵，还真是个回旋镖啊。
但时间会给出答案。
……
到了下午，霍华德就会陪雪伦逐一体验边车、游艇、灯塔、海钓等项目，玩得非常开心。
当然也有搁浅的计划。
就比如霍华德拒绝前往罗马泳池，雪伦也拒绝了航空飞行。
关于前者，霍华德给出的理由非常充分：“我不想喝其他人的洗澡水！”
但雪伦更愿意相信，他不想自己穿上性感的泳衣，即便以后世的眼光看，那东西算是非常保守。
得到答案后，雪伦蔫坏地凑到霍华德耳畔，一边哈气一边问：“那～我的洗澡水呢？我一个人的那种呢！”
几秒后，她注意到男友的耳朵红得比脸还要快。
哈！真让人愉快呢！
至于后者，雪伦的理由同样简单：她恐高！
还有她不想加入传奇坠机员这条赛道，牢大科比一个就够了。
毕竟谁能想到百年后，全世界会日复一日出坠机事故，以至于科比赛博永生了。
后面让雪伦意外的是，霍华德痴迷于骑单车，载着乘客逛湿地公园的那种。
至于后排是谁？反正不会是他的男性友人。
为了让雪伦有更好的体验，他直接购入高端自行车，又花一晚上时间，亲自动手改造一番，让它的舒适和稳定性拉满。
结果，雪伦发现自己怠惰下来后，体重有失控的风险，果断将霍华德挤到了后座。
霍华德一度想要另骑一辆，却被雪伦以同样的理由拒绝：这可是情侣出行的方式啊！
况且载重才有锻炼效果。至于说尴尬，反正有大草帽遮掩着。
为了安抚霍华德，让他经受得住旁人打量，雪伦慷慨地允许霍华德伸手揽住自己腰肢，累了还能靠背上，只要他不在意。
就这般，他们每天落日黄昏都会骑行一段路，在晚霞和海风中欢笑，依偎。
起初还有异样的目光，甚至相机的闪光灯亮起，但时间一久，路人就习惯了：有那么一对年轻男女，天天傍晚溜过街道，女的矫健，男的高大。
……
最后是终究避不开的事业，他们再次约定，在互相坦诚的基础上，尽可能独立发展，互不干涉。
比如在电台方面，跟雪伦心里的想法一样，霍华德搁置了谈判，假意把目标换成亚特兰大，甚至打发随行的助手大张旗鼓前往佐治亚州。
见识到男友成熟的商业手腕的同时，雪伦逐渐拼凑出他初见雏形的商业帝国。
除开赚快钱的现金奶牛，报纸、杂志、出版社、剧院、电影、电台……虽然有些还在襁褓，有些甚至未入彀中，但雪伦能预见到，一旦串联起来，经营壮大，它就是日后的大型娱乐传媒集团，前景广阔。
听到雪伦这般评价，霍华德惊讶之余，更有种“果然乔乔懂我”的欣喜。
而在闲暇时候，雪伦动笔谱写出的一首首歌曲，更让他的心怦怦直跳。
《Everything I need》
《You Are Not Alone》
《There Youll Be》
《Hero》
《Let It Go》
《In Summer 》
……
他对前几首歌爱不释手，不仅全程侧耳倾听，反反复复诵读歌词，后面还请求雪伦给他多唱几遍。
“我想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歌迷！如果他们知道乔乔每天都只为我一个人歌唱……”
“那你最好多聘请几个保镖。”雪伦莞尔一笑，“你知道的，我的歌迷有些过于狂热，哈皮的团队可能应付不过来。”
霍华德眼里是年轻人溢出的热情与爱意：“我一点都不害怕，我甚至现在就想让全世界知道，你写给我的歌！”
雪伦只能低头苦笑。
解释吧，这事儿说不清。
默认吧，看把他臭美的！
至于为什么拿出这些王炸歌曲，还不是因为当下唱片市场的竞争愈发激烈，打响收购哥伦比亚唱片后的第一炮，不容有失。
出于愧疚心理，雪伦满足了霍华德的要求，就当是完成每日的基本功训练，顺便将歌曲的熟练度拉满，方便回纽约后录制母带。
一天上午，霍华德正在随意翻阅报纸，雪伦则刚掀起琴盖，宋家豪敲门而入，汇报说有人投递邀请函。
雪伦和霍华德都不热衷于交际活动，因此在迈阿密度假的这段日子，即便收到各类活动的邀请函，他们全部拒绝了。
哪怕是一些标注着“占卜”、“炼金术”、“星座学”、“灵媒鬼魂”这种夺人眼球的派对邀请，雪伦和霍华德都是一笑置之。
这回却是一封婚礼邀请函，投信人自称先前在海鲜餐厅曾与乔乔有过一面之缘，这次贸然登门，是期望能促成一件互利互惠的事。
霍华德当即来了兴趣，读完邀请函后，问雪伦是否想听一听。
“可以。”雪伦抚平衣袖，打趣道，“只要他不追问我小说结局的修改进展。”
好在这位身形俊朗的先生非常识趣，进门行礼问候完，直截了当地进入正题。
他的妻子，还有妻子的好闺蜜，都是乔乔忠实的支持者。这回闺蜜好事将近，一切都准备妥当，但在得知乔乔亲临迈阿密后，她们非常期待婚礼当天，能够得到这位传奇人物的祝福。
“如果您愿意配合伴唱团，在婚礼上演唱《Hallelujah》，除了必要的报酬，新郎愿意促成休伊先生对迈阿密电台的收购计划。”
见雪伦不开口，霍华德困惑地问，“抱歉问一下，新郎是赛斯宾家族的？”
信徒先生摇头，却依旧自信道：“新郎是帕克.亨德森，他的父亲是帕克.A.亨德森，迈阿密市长。”
嚯，我的市长父亲！
雪伦和霍华德目光交汇，随即淡然一笑，询问来人的身份。
“我只不过是个卑微的社会公器。”信徒先生含蓄道，“目前担任亨德森先生的秘书。”
哈，市长助理！
这就不奇怪了。
果然，助理先生最后直言，他们会在东区的滨海项目中，为赛斯宾家族多开放一个准入名额，相信他们为了凑集入场资金，会识趣地和霍华德完成电台转卖交易。
雪伦自然是乐意，对霍华德连连使眼色，最终敲定了这件事。
等到客人离开，雪伦好奇霍华德似乎兴致不高。
“这种好事，太巧了。”他摸着下巴沉思道，“况且，不需要你的助力，还有所谓的市长关系，我也有把握拿下迈阿密电台……不过是多花费些时间和心思。”
“可缺的就是时间。”雪伦叹了口气，正色道，“已经出来很多天啦，我们总不能在这边过圣诞节吧？”
哦？为什么不呢？
霍华德张张嘴，最后闷声回答有道理，圣诞前他们确实得返回纽约，最后还不忘补充一句，他觉得这伙人是别有用心。
“也许吧，我会当心的。”雪伦伸手安抚道，“你别觉得尴尬，我会收他们报酬的。至于你，就当是这些天里，请我住这么豪华酒店的感谢咯。”
“好吧，你总是那么有想法。”
霍华德被说服了。
之后的婚礼仪式上，一切都很顺遂，没有意外，没有刻意的搭讪，没有冲突矛盾，欢声笑语中，交易就此落实。
这就意味着，甜蜜的假期进入了尾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惊闻与决意
婚礼后的第二天晚上, 雪伦正在整理行囊，霍华德“噔噔噔”到门口，敲门而入, 神色间仍有余悸。
故意上前来回踱步了数遍, 发现雪伦仍旧专注手里的活计, 他不禁哼哼地问：“你在干什么！”
“如你所见，我在核对给亲朋好友的礼物。”雪伦扬了扬清单，随即朗读出一长串明细, “给我母亲挑的真丝长礼服, 给安吉丽娜的柏林针线袋，玛格丽特的珍珠胸针，莉莉安的鹿皮便鞋, 泽尔达的丝绸披肩，还有克拉拉的紫水晶手链……”
好吧，好吧。
霍华德耐心打量着雪伦逐一给礼盒做上标记, 整理归纳完毕，这才长舒一口气, 说出刚才私人宴会上发生的事。
“助理先生他, 不, 应该说是他们那伙人想让我信教！”
“哦？”雪伦瞥了眼仿佛大事不妙的霍华德, 不置可否道, “你不是有宗教背景吗？我记得你提过一次, 母亲出身福音派传教士家庭。”
“那不一样, 你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
雪伦想了想, 排除掉天主教，有些困惑地指出，难道是犹太教？可市长他们貌似都不是犹太裔。
“是摩/门教！”霍华德拍了拍胸口, 掷地有声道，“摩/门教啊！而且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我，我早该想到的！他们是想把你发展成信徒！”
“什么？”
这下雪伦也跟着惊疑起来，美国本质上是一个宗教国家，涉及到信仰这种事，就不是开玩笑的。
跟着霍华德细细复盘，她很快就把之前的问题捋通顺了。
为什么在婚宴上，禁酒令被执行地一丝不苟。
要知道佛罗里达州被称为私酒贩子的天堂，迈阿密的各处餐馆更是公然贩卖酒水，而这位刚上任半年的市长，却在子女的婚礼上带头表率只喝橙汁。
更耐人寻味的是行敬酒辞的时候，他先引用圣经的话“酒能使人亵慢，浓酒使人喧嚷，凡因酒错误的，就无智慧。”之后又借机狠狠调侃了一番髪国佬的放荡，由此引申出他们新大陆移民过去可贵的、而现今正逐步丢失的品质——对婚姻和伴侣的忠贞，对教义和戒律的恪守。
“敬自由！”他说。
“敬禁酒令！”
“敬自爱！”
“敬忠贞！”
“……”
众人齐齐跟着举杯，欢呼，仿佛参加一场盛宴。
当时那种氛围，雪伦和霍华德不觉得有问题。哪怕之后美丽的新娘伴娘围上来，和雪伦套近乎，言辞热络间，不乏有憧憬未来家庭生活、恪尽妻子和母亲职责之类的话语，甚至听到她们说要生一打孩子，她也只当是正常。
本着维持体面的念头，雪伦全程都是点头附和。
至于霍华德，为了落实合作，同样跟着批判了烟酒、咖啡的成瘾性，赞美了禁酒令的推行。
好家伙，他俩这不妥妥的准信徒吗？
到今天中午，他们还接受了那俩对年轻夫妻的邀请，在酒店包间共进午餐。
即便有餐前祷告，雪伦依旧很欣赏他们的礼节仪态，毕竟俊男靓女总是养眼的。
结果到了傍晚，正式完成和赛斯宾家族的股权转让后，市长助理摊牌了，不装了，他是摩/门教徒。
“注意到我的神色不自然，他没再多谈教义，起身解释说，现在社会发展，他们同样在进步，不会强求信徒交纳十一税，摒弃过去繁琐的仪式，用更包容的姿态传教。事实上，他们在寻找的是一个契机，一个让广大美利坚人民了解、接纳他们的契机。”
雪伦恍然：霍华德最初的判断没错，这帮人果然别有用心！说不定赛斯宾家族跟他们早有联系呢！
想到这里，她还是纳闷道：“怎么会把你吓成这样？难道还有其它条件？干脆拒绝不就好了，理由非常充分的嘛，就说你信仰的是福音派。”
霍华德苦笑着摇头：“他早就预判到了我们的反应，然后说会给出一个我们无法拒绝的条件。”
“什么？”
霍华德深深吸气道：“保护，接下来我说的事，你别紧张，乔乔。”
他这么一说，雪伦反倒是心跳加快。
“他告诉我，3K党里有一支极端派系，认为你唱《星条旗永不落》和《Hallelujah》，是一种公开的亵渎，羞辱，你不能代表这个纯种白人建造的国度。他们在谋划一场对你的处决。”
处…处决？
雪伦只觉浑身冰冷，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席卷全身。
“会不会，搞错了？”她歪了下脖子，语气僵硬地问。
霍华德苦笑着摇头：“如果你和我一样，跟格里菲斯聊过，就知道他电影里跳过的画面，放到现实中，不过都是些小场面。”
这样吗？
真是荒谬。
这一刻，身份的不认同，突然就成了一座横亘在雪伦面前的大山。
她是哪种美国人？
反正不是那些白脖子们心目中的那种。
平定心神后，雪伦感觉有股心火在烧。
霍华德拥抱住雪伦，安慰她不会有事的，收拾东西，他们凌晨前就出发，赶最后一班列车回纽约。
“这么急吗？”雪伦挤出笑容道，“听上去情况不乐观？”
霍华德回答说是为了避免意外，考虑到对方给出的信源是一周前，3K党的高层集会，现在乔乔在迈阿密的消息扩散开，差不多够那些极端分子闻着味赶过来，所以迈阿密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
数小时后，隔着窗向外面特意过来送行的年轻夫妇挥手，雪伦突然有种冲动。
她问霍华德，有没有考虑过摩/门教的建议？
霍华德拍了拍车窗，嗤笑道：“虽然他们许诺的条件很动人，虽然他们潜在的势力值得掂量，虽然有他们背书的话，许多人会心有忌惮，但是你知道的，摩/门教一直被排斥在主流外，不是没有原因的。”
“那条糟糕的一夫多妻制？”
“不，因为它是异端。”霍华德露出嘲讽的笑容，“你应该听说过，异端比异教徒更可恶，更该死，杀死一个异端顶三个异教徒。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和摩/门教扯上关系，无论他们表现得多么有吸引力，本质上依旧是贪图你的名声，艳羡你的影响，希望能利用你，变现出更多资源。”
“……说得对。可那些极端分子，你说该怎么应对？”
霍华德冷声道：“纽约可不是南方州，我们会好好招待那些家伙的。”
“……好吧，看来我要继续蜷缩在翠贝卡、科波拉和哥伦比亚咯。”雪伦苦中作乐道，“希望你不会介意，我们的约会变得像偷情一样。”
霍华德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天地良心，他是个忠诚的人。
“……还真狼狈呢！”一阵沉默后，她突然感慨起来，“匆匆忙忙离开纽约，连滚带爬溜出迈阿密。”
霍华德将雪伦搂进怀中，柔声安慰道：“不会再有下一次了，乔乔，我保证！”
“对，你说的对。”雪伦眼中燃起了斗志，闪耀着光芒。
怎么谁都想来捏一把？
真当自己好欺负？
既然有了台阶，有了罗斯福的关系，她就该把握住机会，一步一步来，站在顶点，成为食物链顶端的存在。
然后，搅它个天翻地覆。
******
时间来到圣诞前。
林登和本杰明终于等到传唤，在前台姑娘的带领下，爬上哥伦比亚唱片顶层。
她说：“抱歉万斯先生，电梯正在检修，应该是要彻底更换绳索，这两天我们都只能走楼梯。”
“没关系，哈哈。”林登吹了个口哨，加快脚步的同时一脸轻松，“就当是锻炼身体。”
“本杰明可不喜欢！”愈显发福的中年人吃力跟上，“乔乔小姐一回来，场面就大起来啦！”
“嘘——”林登突然回身，用力拍打本杰明肩膀，“别这样妄议咱们的老板，伙计，乔乔小姐现在已经是大人物咯。”
说罢，他凝重的脸上重新绽放笑容，耸着肩膀对领路的姑娘说道：“继续吧，我想乔乔小姐肯定等不及要听我们汇报工作了。”
很快来到顶楼，林登一眼就瞧见两位陌生的黑衣保镖，正在楼梯口警戒。看他们的身姿站位，还有双手安放的位置，林登判断他们是有丰富的实战经验。
“又招人了，这份工作竞争激烈啊！”
没来得及在心里多感慨几句，他就被拦截在走廊外。
“都在为乔乔小姐工作！”
本杰明这话只收获到了沉默、警惕。
直到保镖团队的负责人、早已等候在廊道另一边的莱茵哈特观察完毕，这才露面，指挥着排查两人的衣物口袋，确认没携带危险工具，这才放行，带着他俩穿过另外一道警戒，进入了一处隔间。
“本杰明感觉自己就像是个等待审讯的犯人。”
“闭嘴吧你！”林登无奈地瞪了眼搭档，“治安恶化，乔乔小姐谨慎些也是应该的！”
说话间，他再度想起最近纽约混乱的导火索：一伙大势力瞬间垮塌，留下的真空造成了多起帮派火并。
要不是身在局中，顺着各条线索推演、拼凑，他绝对想象不到，这位年纪轻轻的女士会那样厉害，纵横联合间鲸吞了哥伦比亚唱片。
甚至再脑洞大开一点，林登认为她借着外出的掩护，完美地隐藏在幕后，使出狠辣手腕，覆灭了竞争对手，否则没法解释，怎么会那么巧。
不管怎么说，他机敏地意识到：情况不同了，乔乔小姐如今是一家大唱片公司老板，前途远大 。
几分钟后，宋家豪送上泡好的茶水，顺便为他们解答疑惑：因为要接待几位重要客人，乔乔小姐抽不出时间，他们只能再多等一阵。
林登连声说没关系，然后借助先前的同僚关系，熟络地套近乎。
可宋家豪即便看上去年轻，但在兄长的谆谆教诲下，牢记谨言慎行的道理，没有透露有关乔乔的只言片语。
这让林登越发地郁闷。
约莫过了一刻钟，在一声铃响后，宋家豪带着他们进入会客室，正巧另一侧大门敞开，乔乔小姐在外面跟几位华人道别。
“张祥麟先生，司徒先生，非常感谢你们的鼎力支持……”
“乔乔小姐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力所能及的，何况你为了……”
几个呼吸间，声音渐渐弱去，林登听不明白他们叽里咕噜说了什么，但脑子转的飞快，根据特意搜集的信息，很快推断出来客是民国驻纽约大使张祥麟，还有华人致公堂大佬司徒美堂，放唐人街也算是响当当的大人物。
果然，那些有华裔血统面孔的保镖，就是乔乔小姐新招揽的助力。
没给林登继续胡思乱想的时间，片刻间，一身正装的雪伦在莱茵哈特和宋家豪等人的拱卫下，昂首阔步，重新回到敞亮气派的办公室。
“你们——”
话音刚落下，林登正挺直身板，准备给领导回话，办公室大门未经通报就被推开，几道靓丽的身影先后进来，顿时让装饰老气的房间变得明艳起来。
“乔乔、乔乔！哦你回来了也不找我们！”
“你待在这家唱片公司快两天啦！难道是打算放弃多萝西这个角色吗？”
“乔乔，我重新撰写的小说开头，一直在等你审读。”
“我已经把《冰雪奇缘》的剧本改好了，就等晚上读给乔乔你听呢！”
“哼！究竟什么时候安排我发唱片？”
七嘴八舌间，林登突然有种错觉，端坐正中的姑娘满脸无奈，看上去似乎没那么可怕了。
一定是错觉！
瞅了眼拱卫左右，依旧是面无表情肃立的护卫，他乖乖将视线挪到墙角的圣诞树，边数盒子边想：莫雷洛家族或许就是这样，小觑了面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姑娘。
一定就是的。
作者有话说：
PS：一夫多妻制1890年就废除了，但是你懂的。 至于3K党，不会扩展开写什么骑马挥套，开枪猎杀之类的剧情。
第140章 恩与威（大修）
哄走这群组团过来的闺蜜, 雪伦扶额低头，苦笑着说道：“刚回纽约我就赶到这里，实在是积攒了太多事要处理。”
林登非常识趣地点头, 口称经营一家大公司就是这样的。
说话间, 雪伦挥退了保镖, 整间办公室只剩三人。
随着大门关紧，她开始发问：“说说看，你们有什么消息。”
这问题并不容易回答。
本杰明身体往后缩, 林登却早有准备地开口道：
“哥伦比亚唱片平稳过渡, 股东们都没有意见。斯特林先生当天就坐上前往伦敦的游轮，听说他急着回去处理一起债务违约。除了格雷迪先生，他拒绝交出职位, 声称要把自己绑死在办公桌上，除非董事会决议解雇他，否则哪儿都不去……”
“结果接通某个电话后, 他当晚就溜走了。我一路跟随，发现他去证券交易所套现了一大笔钱（伸出十根手指）, 那么多, 肯定不属于他……”
“还有盗版您专辑的工厂被捣毁了, 可惜没追缴到损失……”
“翠贝卡的治安依旧是顶级, 不少人想混进去偷盗, 都被发现并抓进了监狱, 您的家人很安全。听说社区捐赠的治安费, 在整个纽约都属于最高档次……”
“科波拉大剧院的人气下降了, 但场次还能维持住……”
“还有唐龙先生，他的第二场拳赛取得了胜利，虽然没能复刻第一场的KO……”
听到这里, 雪伦忍不住挥手打断道：“偏了，万斯先生，后面都没什么用。”
“我还以为您刚回哥伦比亚唱片，不清楚近况。”林登搓着手讪笑道，“还想了解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
雪伦蹙眉，半晌没有说话。
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感受到无形的压力，林登咽了口唾沫，扭头向搭档使眼色。
本杰明低头装作没看见。
林登暗骂本杰明不够兄弟，这时上位坐着的人终于开口：“我想我们之间已经建立了信任，并且作为你们的雇主，我一直慷慨地给予你们尊重。”
瞧他们连连点头的乖巧模样，雪伦身体前倾，十指交叉在胸口，拧着嗓门道：“那么离开纽约前，我交予你们的工作，是作为我的耳目，帮我留意相关情况。现在，我要，知道，一切！”
本杰明“嗖”地弹射起身，面色羞愧道：“抱歉，乔乔小姐，弗朗西斯科庄园最近戒备森严，就跟您这里一样，本杰明一直在努力，依旧打听不到任何消息。但您提过的莫雷洛家族后来出事了，本杰明相信不会有那么巧，一定有问题，一定有关联的！”
雪伦微微点头，将目光缓缓投向林登。
难道那个了不起的弗雷德里克没说吗？林登思绪放慢，感觉是时候吐露真东西了。
他跟着乖乖罚站道：“刚才我还想汇报的——大卫.詹姆斯跟着小莫雷洛，在缉捕中溜走了。现在外面各种传言，都不可信，我费了老大功夫，整理、排除掉那些虚假信息。最后根据上周《纽约时报》刊登的公告：为了应对日渐恶化的治安，全体纽约警局、国民警卫队，对各区街道开展突击式搜查，重点清除各类帮派分子。我得出这样一个判断，从未有过的大动作，为了抓捕莫雷洛家族和他们的门徒，怎么可能呢！更值得说道的，是调查局也出现在这次清缴，而且是全程参与，不止辅助那么简单。”
“真相只有一个——莫雷洛家族通共！毕竟抓共产主义分子，调查局他们是专业的。”
见雪伦终于露出些许的惊讶，甚至没追问或是反驳如此荒诞的推论，林登心里愈发笃定，自己没说错。
“后来，我找到个线人朋友，好不容易套出消息，莫雷洛家族的走私网，就是从苏俄那边转卖私酒、走私禁品，大发横财，然后再悄悄购买苏俄需要的工业机器，这样循环往复。”
你这线人，真的靠谱吗？
雪伦勉力维持着冷脸姿态，其实在听到“通共”后，心里就咯噔一下，然后疯狂吐槽：詹德利！你这是在玩火！
同时不断有疑惑在心底升起：这套路好熟悉啊？还有究竟什么原因，才能让国家机器判定莫雷洛家族通共？总不会是动用杀人执照吧？按照霍华德所说，弗朗西斯科家族并没有跨过门槛啊？那究竟凭什么，能调动如此庞大的力量，围剿一个“小小”的莫雷洛家族？
想不通。
总不会是因为偷税吧？
她干脆冷笑道：“你这个朋友真厉害！我有个好主意，买通他来为我提供消息，你就可以寻找更适合的雇主。毕竟你生性爱自由，我这里却会变得越来越严格。”
林登呼吸一滞，然后露出近乎谄媚的笑容：“我也努力为您办事的，乔乔小姐。”
辩解着，林登瞪了眼身旁再次变成木头人的本杰明，干脆甩出个尚未确认的重磅的消息：“其实，我昨晚在酒吧里，还隐隐约约地听说，他们在追缴莫雷洛家族手里的黄金！”
黄金？
雪伦没来由地心跳加快：尤金说过的一吨黄金劫案，那倒也对的上。
“黄金？”她风轻云淡地笑道，“他们偷了银行的金库？”
“银行能有多少？”林登绷住脸，说出个无比劲爆的数字，“一千六百吨！ ”
听到这数字，雪伦笑了。
林登没忍住，跟着笑了。
本杰明见状，傻笑起来。
气氛正要变融洽的时候，下一秒，随着雪伦“咚咚咚”敲响桌板，三人齐齐收敛笑容。
她冷声问：“你信吗？”
林登回答当然不，哪怕有一吨黄金，他都不会像莫雷洛家族那样，在泥坑里刨食。
他说：“传言，高尔察克沉入冰湖的黄金有一千六百吨，每次提到这事儿，人们就会一脸遗憾地说，嗨，一千六百吨呐！现在又出现了新的说法，其中一部分被白军通过北极航线，悄悄运到纽约，最后被人劫走了。”
雪伦点头，心想如果不是詹德利，那似乎就是答案了。
“莫雷洛家族崛起的势头太猛，就跟他们的火力一样，这看上去又能佐证黄金的传言。或许用不了多久，这个消息就会扩散开来，全纽约的帮派都会化作豺狼。
我不知道莫雷洛家族流窜出去的那些余孽，知不知道黄金的消息，但是我知道，他们快要被逼到绝路。
那种情况下，有重武器的他们非常危险。您现在谨慎应对是正确的，乔乔小姐，我和本杰明得到传唤，第一时间就赶到这里，因为我们非常担心您的安危，我们期望今后能继续为您效劳。”
瞧林登言辞恳切的模样，雪伦不由得想到最初这家伙，被霍华德推荐过来，明显是混日子的那种薪水小偷，甚至还有点小心思。
不过后来他的确证明了，是个有能力的。
那么——
“再说说格雷迪的消息吧。”
“好的！”
……
半小时后，手捧圣诞礼盒的双人组，接受了雪伦的安排，继续为她搜寻需要的消息。
“本杰明不明白，为什么不换一个老板。”
“嘘——”林登一把堵住搭档，仰望逐渐远去的楼顶，有些不耐烦地吐槽，“你以为好老板是可以随便找的吗？你肯定还不知道，莱茵哈特的女儿，克拉拉的教女，都可以住进翠贝卡，这是什么样的恩情？我已经厌倦了过去，经常换岗位、揣摩心思、乞讨报酬。就像老伙计你一直在给自己攒退休金，我也不年轻了，该考虑以后啦。”
本杰明听了却不迷糊，直接质问这就是他在股市投机的原因？
“那是投资！”林登毫不客气道，“你根本不懂！只会傻乎乎把钱存进银行，吃那么一点微薄的利息。”
“那是赌博！”
“闭嘴吧你！知不知道格雷迪一个月的收益是多少？百分之三十多！”
斗嘴的同时，林登快速拆开礼盒，发现果然除了小礼物，还有个精美的信封，里面是一沓现金，一眼看去，估计有好几十美元。
吹了声口哨，林登一把抽出钞票，将它们塞进贴身口袋：“没有再比乔乔小姐更好的老板了，活少，宽容，奖金，人情味……关键是她年轻。你知道这意味什么？我，我们可以替她工作到退休。”
“听着是个好主意。”本杰明点头后又摇头，“可如果你说的一千六百吨黄金是真的，本杰明只会害怕，伙计，那太危险了！”
“别幻想了！当然是假的，只有脑子坏了的人才会相信。”
******
“只有脑子坏的人才会相信。”
雪伦取出格雷迪离开前留下的书信，上面的内容都是辩解，称他当时没得选，收下老莫雷洛的钱，答应肖恩.弗朗西斯科的要求，到最后输了一切，只能躲避他们的报复。希望乔乔能看在引路人的情分上，帮他一把，哪怕是降为哥伦比亚唱片的小员工，他也能接受。
雪伦不由得嗤笑一声：格雷迪对她有帮助不假，可自己同样回馈了他业绩、名声，甚至给过他机会。
现在出事了求她兜底，如果真把小莫雷洛引上门来，那笔账终归是要算在她头上。
“何况你的手一直不干净。”
说罢，雪伦将书信撕成碎片，丢进垃圾桶。
先前，维克托在电话里汇报过格雷迪的事：除开审计出数笔模棱两可的支出，最后尝试收购哥伦比亚股份，走的是格雷迪自己的账户和名义。
霍华德听完就哈哈大笑，直言格雷迪胆子不小，肯定是在两头薅羊毛，妄图成为小股东，到时候莫雷洛家族因为要借助他掌握唱片公司，多半会捏着鼻子认下。
结果美梦破灭了！
根据林登的消息，雪伦可以推断，格雷迪用莫雷洛的钱炒股，最后周转失败，钱存股市这一操作，成了格雷迪的催命符。
吓得他只能躲在唱片公司。
“霍华德说的没错，要有反面案例，才能让手底下人知道乔乔的好。仁慈没有错，错的是缺少威严，仁慈就会变成软弱。”
等到维克托进来汇报工作，雪伦主动询问起斯特林的两位助理。
“一人主动离职，另一人帮我们挖出了格雷迪期间的财务损失，估计有数万美元之多。”
听到这话，雪伦点头询问对这人的安排。
维克托却是早有准备，取出带来的一份文件，说这是他们的想法。
“一，调用到发行部门；二，发配到其它城市的网点；三，以斯特林的财务问题为由，遣退。”
很好，没有升职加薪。
听完这些，雪伦满意地点头：“就选第三吧，你们的分析没错，身为助理，难道就不用替公司负责，而是帮着格雷迪侵吞公司财富？更何况他为了一百美元，就向林登透露格雷迪的动向，这样的人，是不值得信任的。”
果断在纸上批下第三个选项，签字，递回，她笑着问维克托：“怎么样？”
维克托淡然道：“非常好。”
“还有，对于盗版工厂的追索不要撤销，你帮我安抚、算了，你直接通知那两个家伙，我不是针对他们，单纯只是震慑其它想要盗版我专辑的傻瓜。”
“好主意。”
……
“呵呵，撤诉？私下和解？这些捣乱的家伙以为版权是开玩笑的吗！维克托，帮我通知海伍德，反诉讼，把案件继续下去，不到对面认错认输，我绝不放弃！”
……
“宋说资金紧张？大不了我再去接几场商演！我要让那些不自量力的蠢货知道一件事——别妄想从我身上赚取不属于他们的财富！一美分都不行！”
……
“等下我要去陪泽尔达录制唱片，你帮我通知前台，不给格雷迪踏进公司大门一步的机会。”
……
几个小时后，录音厅外，雪伦看着已入佳境的泽尔达，长舒了口气。
感谢莉莉安的调教，这位老姐最近竟然还能有明显的进步。当然啦，从刚才满腹怨气的表现也能看出，日常的枯燥练习已经让她憋到快要爆炸。
考虑到泽尔达在各方面都契合《If I were a boy》、《Someone like you》这两首歌曲，雪伦本以为实操起来问题不大，只需要逐步引导，后面就是水磨功夫的事。却没想忽略了她人来疯的性格，真站在大喇叭前面，刚唱几句就压抑不住，表现得用力过猛。
被指出问题后，她居然还硬气地强调：自己的情感生来就那样充沛，改不了啦！
后面多次尝试，磨合，修改，甚至让里奥指挥乐队降调，升调，测试哪种音效更适合。
最后众人竟然发现，升半调后，泽尔达在高音区发挥得更透亮，情绪更饱满，从满是幽怨倾诉的情绪中凝结出几分炽热呐喊，在激昂的宣泄中攀登高潮，最后在沙哑低沉的嗓音收尾，综合评判这一版本，更有立体感，值得回味。
这般追求完美的代价，就是他们整整一个下午都耗在录音房。
“我已经后悔了，里奥。”关门前，雪伦指了指远处依旧中气十足的泽尔达，“太费神了！我还有很多事没忙完。”
里奥摸了摸脑门，表示理解。
“所以明天还有一首曲子，就麻烦你了。”
里奥恭敬地表示没问题，收钱办事，他一直都很敬业。
“是啊，毕竟你背负着一个家。”说罢，雪伦瞅了眼对方光亮的头顶，突然挤出近乎打趣的笑容，“喜欢我送你的假发吗？”
里奥的表情僵了僵，下一秒，他语气轻快道：“还不错，下回我可以戴上它，在指挥台上扮作莫扎特、肖邦。”
“那就好。”雪伦笑容更盛，目光牢牢锁定里奥，“我还给贝尔先生，朱利安教授寄了些礼物，希望他们会喜欢。”
里奥神色不自然地点头，发出“嗯嗯”声。
“真遗憾，我现在大获成功，却更怀念从前霍普艺术之家的那段日子，看着你和他们一同演奏、畅谈理想，交流社会进步的——”
“乔乔，别说了！”里奥很快就按捺不住，一边左张右望，一边压低嗓音恳求道，“求求你别说了！”
“嗯？为什么呢？”她眼神清亮，主动向前半步，再半步，直接把里奥逼到角落，“你在紧张什么？你在害怕吗？这里不会有第三个人出现，让我想想，难道说，你是有问题、甚至出卖他们的那个？”
里奥连连摇头否认。
雪伦没有就此打住，直接质问他为什么缺席那天的沙龙。
“我计划去旅游——”
“得了吧！”她冷笑着打断道，“旅游一趟还把工作丢了，你究竟是不是共——。”
“不——不——不！”里奥连连摆手，企图用一连串“不”打断雪伦说出那个可怕的字眼，直到差点喘不上气，才发现雪伦已经双手环抱胸前，嘴角似笑非笑。
“呼—呼——”
大口喘气平复情绪后，里奥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竟然主动开口，“你说的对，我还有妻子，还有未出生的孩子，所以……”
她追问：“所以？”
里奥坦白道：“从前那个妄议政治、甚至嘴上说着改变世界的里奥，已经不在了，永远地消失在前往魁北克的列车上……至于贝尔先生的遭遇，我很遗憾。但真相就是那样，我被吓破了胆，逃走了。我可以在上帝的见证下，向你发誓，里奥.格斯始终没有背弃霍普艺术之家，背弃里面所有人。你刚才说的那些，肯定是还在介意贝尔先生的事，好吧，我会尽可能的为你解惑。”
雪伦全程聚焦里奥的言行举止，包括他习惯性的小动作，最后确认他跟过去一样，没什么算计，心直口快。
“好吧，看在朋友的情分上，我只问你一件事。”她说，“你觉得詹德利有动机、并且落实行动，把你从齐格菲歌舞团挖出来吗？”
“啊？”
里奥瞬间呆立当场。
他开始摇晃脑袋，来回抚摸光滑的头皮，一遍、两遍，直到雪伦面色不耐，才乖巧点头道：“是的，弗朗西斯科先生一直都非常欣赏我……我其实有感觉，是他制造巧合，让我听到有关抓捕行动的消息。回纽约后我失业了，他派人在合适的时机发出邀请，给了我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啊～以上那些，都只是我的个人感觉……”？
雪伦差点忍不住揪起里奥的衣领，给他来上一逼兜。先前合作愉快的时候，她有过好言相问，这家伙总是装愣。直到如今，自己身份不同了，开始翻脸了，他终于肯说实话。
深吸一口气后，她语气尖锐地问：“所以，那晚上打给贝尔先生的预警电话——”
“不不不！当然不可能是我！”没有提醒雪伦这是第二个问题，里奥只是在否认，神色却没有先前那般慌张，甚至带上某种看穿一切的自信，“肯定是其他人干的！”
雪伦已经不想再跟他掰扯。
这么多线索拼凑在一起，詹德利大概率就是幕后黑手，或者说是推手。
火烧普利茅斯剧院，制造黑/帮冲突，鼓捣沙龙的逮捕行动，吸引走纽约警局的警力、调查局的力量，最后出手劫走黄金。
最近他又用这批黄金，坑掉了莫雷洛家族。
还真是，吓人啊，詹德利。
转身离开前，里奥突然喊住雪伦：“乔乔，这个世界太乱了。有时候，糊涂一点更安全，真相，我觉得没那么重要的。”
雪伦“呵呵”一笑，头也不回的走了。
……
“詹德利投资你的项目，拿出了多少黄金？”
夜晚，雪伦搭乘霍华德的车队，前往阿尔冈昆酒店的路上，直接提出疑惑。
“这是商业机密。”霍华德看了眼雪伦，压下疑惑，直接回答道，“不过你既然问了，有一万盎司，价值二十多万美元。”
“你不好奇吗？”雪伦感到不安，“那么多的黄金！”
“大多数是他父母亲留下的，还有小部分是老弗朗西斯科的压箱底。”霍华德摸了摸雪伦的脑袋，“你不会以为那些黄金全卖了吧？我的傻姑娘。”
雪伦气鼓鼓锤了下霍华德胸口，让他故作求饶着解释道，“它们都被抵押在了银行，换出需要的美元，虽然这笔钱要算利息，即便利息不低，可黄金后面的升值空间肯定更高，所以还是稳赚的，除了……”
“你和詹德利亏得我都不认识了，那笔黄金最后就归银行所有。”
“聪明！”霍华德打了个响指，“所以你不必担心黄金的问题，能通过银行核验，它就是正规的。”
还真是简单粗暴啊！
雪伦放下心来。
不管那批黄金是否被熔炼过，至少霍华德这边不会被连累。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二合一发的，但是不连贯。本来想申榜的，但是我太懒。只能求一下，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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