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不会”
车宝珠被李顾行深情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你一个病人不想着好好养病非要见我, 现在见到了,又要和我吵架,我真想不明白你到底为了什么?”
李顾行虚弱地说:“你觉得我想和你吵架吗?”
“不是你, 是我想吵!我看见你就来气, 连半句话都不想和你多说!我就是这么一个忘恩负义的毒妇,喂不熟的白眼狼,你趁早离我远点,小心被我吸干血!”
车宝珠的声音在安静到落针可闻的病房里反复回荡, 李顾行看起来却并不生气。
“躺在这里两天, 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我发现人的一生远没有我想的那么漫长,很多事情可能压根没有以后, 也不必设想以后。”
“如果我说我愿意结婚,你还会回来吗?”
“不会!”
她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当即回答了那两个字, 只是说话时的肩膀微微颤动着,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伤心。
“谢谢你。”他释怀地笑了笑。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直到走出病房区摘下口罩才发现自己满脸泪水。
*
车宝珠从病房走出来就急匆匆往外走,连姚政都被她甩在身后三米外的地方, 急得姚政小跑了好长一段路才追上她,然而彼时的车宝珠已经擦干眼泪, 看不出刚才有过激烈情绪波动。
“和顾行聊得怎么样?”姚政战战兢兢地问。
“挺好的,我看他精神头不错, 应该很快就能恢复了吧?”
“大夫说还得观察几天才能转回普通病房。”
“嗯, 辛苦你照顾他了。”
“应该的。”
“哎!宝珠,有个事我想和你说一下。”
车宝珠停下脚步转回身等他开口,却只看到姚政含糊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咱们之间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我和李顾行已经分手了, 就算他这次住院是被他新女朋友害的,我也能接受。”
姚政的脸色明显垮了下去,话里话外满是李顾行所托非人的意味:“你有一点说对了,他病得这么严重确实是被人陷害,但害他的人和他自己没关系,和你有关。”
车宝珠怔住,敏锐的直觉让她在听到噩耗之前就已心跳加速。
“他不想让我知道,所以什么都没说,这些事都是我自己打听的,害他的人好像是你的之前的助理,姓许。我让他报警他死活不报,说要给年轻人一条活路。”
“想做个好人确实很难很难,他挺不容易的,就算非要分开,就不能再忍一忍,陪他渡过这一段难关吗?”
*
就不能陪他渡过这一段难关吗?
姚政的话到底打动了车宝珠,让她产生最后再帮他一把的冲动。
既然他现在最迫切的愿望是公司上市,而姚远又是那个可以帮到他的贵人,为他向他的贵人低一次头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车宝珠和姚政要到了姚远的联系方式。
看着手机里躺着的那串号码,只要她按下拨通键就能联络到那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姚女士,车宝珠的心情却比她曾经设想过的画面平静许多。
她知道李棠还在楼外等着她,如果现在就给姚远打电话,恐怕会耽误时间让李棠久等,她便只是记下这串号码收起手机,急匆匆楼下。
车宝珠以为李棠和她妈会在医院门口焦急地等待消息,她一出门就会对上两双满含对亲人健康十分关切的目光,可是没有,医院门口压根没有那母女俩的影子,她还是走到停车场才看见正坐在驾驶座上玩手机的李棠。
一股无名火从她的胸膛直往颅顶上窜,车宝珠略过那辆欧陆径直往外走。
李棠在玩手机的空隙瞥见车宝珠的身影,立马打起精神用车灯晃了晃她,车宝珠却像没看见她一样从她车边走过去连头都不扭一下,急得李棠只能下车去追。
“车宝珠,我哥现在怎么样?”
“你哥不想见你。”
李棠一下子就火了,毕竟她长这么大都没等谁等过这么长时间,而她耐着性子苦苦等待的结果竟然只换来对方一句敷衍。
“你让我和我妈大半夜在楼下等了这么久,你就带回来一句‘不想见’?你上去跟我哥说什么,是不是跟我哥告状了?”
车宝珠也没惯着她:“你要觉得让我传话不够放心,可以找别人去。”
李棠不依不饶:“我哥那个傻逼谁都不见只见你,除了你我还能找谁?要不是他非要把我女儿开除,我至于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这里喝西北风吗?我也真是想不明白,这就是他一句话的事情,他为什么非要和我怄气,挺大个人怎么这么不懂事,跟自己妹妹也要计较,怪不得妈不放心他。”
李棠脱口而出的“傻逼”将她的本性暴露无遗,李顾行在她眼里既不是哥哥也不是榜样,只是一个走运混得不错的傻逼而已,她现在低声下气来求这个傻逼已经是莫大的屈尊,没想到这个傻逼竟然还敢不给面子,所以,她怎么能生气?
这番话听得车宝珠目瞪口呆。
妹妹尚且如此,如果换做李顾行的爸妈来,还不知道能说出怎样恶毒的话。
她原以为李顾行一家只是看不起她,没想到他们目中无人到唯我独尊,连身边的亲人都看不起。
李棠还在喋喋不休:“要不这样,你再上去一趟,把电话接通递给他,我直接和他说。”
李棠尖锐的嗓音吵得车宝珠头疼,她从未觉得一个人如此让她烦躁,烦到只要听到她的声音就会恶心战栗。
她强压着难受说:“我不是你的仆人,你说什么我就得听起来,你爱找谁找谁去,只要别找我。”
“你这人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都说了他只见你,你让我找谁去!”说急了眼,李棠竟然伸手拉拉扯扯,看起来要动手,车宝珠抢在她动手之前直接给了她一巴掌。
清脆响声落下,刚刚还在胡搅蛮缠的女人,被这一耳光打得突然冷静下来,李棠捂着自己火辣辣的左脸愣在原地,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低声嘟囔了好几遍“你打我”。
“打你怎么了?我告诉你,我是欠李顾行的,不是欠你的,他惯着你我不惯着!你让我给你哥带的话我带到了,问题解决不了不是我的问题,以后再来没事找事,我不会像今天一样有耐心陪你。”
说完,车宝珠转身就走,在路旁随便拦了一辆车就快速离开,不敢再多停留一刻。
等一切落定,坐在出租车上的车宝珠才有了大口喘息的空间,她靠在大开的车窗边感受着冷风拂面,让试图让冷风的温度让自己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
掌心里火辣辣的感觉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失手打了李顾行的妹妹,所因还是如此之小的一件事,李棠只是抱怨她办事不利,居然就能让她烦躁到要动手,可她真是因为觉得李棠太烦才会动手的吗,她生命中遇到的麻烦的人太多太多,李棠在这其中压根排不上号,她为什么偏偏对李棠有如此之深的厌恶……
难道因为李顾行。
*
李家人带给车宝珠的震撼太大,让她下意识觉得李顾行身边的权贵子弟都是同一副面孔,在给姚远打电话之前,她在心里反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甚至还喝了小半瓶红酒壮胆,才鼓足勇气拨通那个让她好奇七年的电话。
北京的深夜,正是大洋彼岸的晌午,电话接通的时候车宝珠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生怕自己打扰到对方用餐休息。
“是姚远女士吗?”
“我是,您是……”姚远听起来对这位说汉语的来电对象感到意外,根本想不到北京到底有谁会在这个时候给她打电话。
“我是李顾行的朋友,听说你和他因为某些不重要的人产生一些误会,我给你打电话就是想解释清楚这个误会。”
“我认识你吗,为什么要听你解释?”
“应该认识。”
“您哪位?”姚远更困惑了。
车宝珠尴尬到顿住,她不知道自己大名有没有响亮到穿越太平洋传遍美国,更不知道李棠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姚远不肯帮李顾行到底是不是因为她。
车宝珠咬了咬嘴唇,轻轻说出自己的名字。
“你是车宝珠?”姚远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惊诧。
“对,我是。”
“你想解释什么,是解释你和他没关系,还是解释他就是你的人,让我滚远点。”
“都不是。”
姚远的话语里没有愤怒,反倒满满都是嘲讽的意味,仿佛在坐山观虎斗,想看她这个无名小卒能作出什么妖:“那你想说什么?”
“我和他之前的确是男女朋友,但现在已经分手了,我和他早成了陌生人,要不是他最近帮我一个忙,我们连朋友也不是。您因为我迁怒于他,实在那个没必要。”
“是他让你来当说客的?”
车宝珠刚想说不是,可她转念一想,说了“是”。
姚远冷哼一声:“他有病吧,让你来当说客。”
车宝珠听见姚远的情绪被自己撩拨起来,便知道自己那句“是”很有效果,一下子就让姚远感觉到李顾行心里有她。
“你不待见他,只能派我来了。”
“你可真贱,居然肯为前男友当说客,我要是你,恨不得让前男友人间蒸发,和他老死不相往来。”
车宝珠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并没有拆穿某些人大半夜还给李顾行打电话说“我想你了”的事实,口气淡淡的,听不出是喜是悲地说:“我就是挺贱的,唯利是图,谁让他给我帮了一大忙,吃人嘴软,我只能来帮他当说客。”
“你这人还挺实在的。”姚远笑了几声,“电话上说不明白,我过两天要去北京,见面的时候再聊。”
“好,我在北京等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好马不吃回头草
车宝珠和姚远结束通话没多久, 就在睡梦中被姚政打来的电话吵醒。
她迷迷糊糊摸来手机看到屏幕上明晃晃的姚字,只觉得脑仁都疼:“有什么事,非得大半夜说?”
“李顾行的情况不太妙。”
“他刚刚不还生龙活虎的?”
“没错, 见你之前所有体征都很稳定, 见过你之后不知道怎么就成现在这样。你和李顾行说什么?”
“没说什么。”车宝珠心虚地说。
姚政一听这话立马急了:“没说什么他能这样?”
“真没什么……就是……他说要和我结婚,我还以为他是开玩笑的。”
“我的姑奶奶,他都这样了还能跟你开玩笑?”
“这谁知道,他也没说他是认真的呀!而且凭什么他说什么我就得答应, 这是我的人生大事, 不能道德绑架强迫我答应吧!”
姚政的声音低沉下去:“是,是不能强迫你。”
“行,你就当我没打过电话, 好好休息,拜拜。”
“bye……”姚政挂得很快,快到车宝珠的话还没说完就结束通话。
她觉得他应该再说点什么, 要么求她一定要过去,要么痛骂她一顿,说她进病房之前不是满口答应会捡好听的说怎么最后还是出尔反尔……
可他偏偏什么都没说,好像对她绝望彻底。
电话挂断后的安静让车宝珠失眠, 辗转反侧躺到窗外已有了一丝光亮不得不起床。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给母亲办完换病房的手续,坐在母亲病床边, 脑海里无时无刻不在闪过李顾行的身影。
她想,自己这一次是不是做得太过了, 他毕竟是个病人, 还是因为自己才变成这样,她连句问候也没有就算了,还说了那些伤他的话。
可……她又是故意要伤害他的, 不伤害他,受伤的人就会变成她自己,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没办法用重新卷入那片泥潭作为代价来换取他的欢心。
“大宝,想什么呢?”余红霞看出女儿有心事。
车宝珠低头打下“李顾行现在怎么样”这几个发给姚政,抬头挤出一丝笑容看向母亲:“没什么,回个同事消息。”
“工作要紧,你单位要是有事就先去忙,妈这边有护士出不了问题。”
“我和单位请了一周假,这一周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里安心陪你,等你能出院我再回去上班。”
余红霞叹口气:“请假要扣不少钱吧?”
“没事,你闺女有钱,扣这点不会耽误给你治病的。”
“我不是怕你没钱给我治病,你现在老大不小了,手头总得有点闲钱才行,把钱都拿来给我治病怎么行?别看我什么都没问,但妈心里清楚,治病住院的钱都是你掏的,那父子俩一分都没出,你就算再有钱也禁不住这么造,我这病肯定把你兜里的钱都掏空了吧。”
车宝珠强颜欢笑着:“钱赚来就是给人花的,几十万能换我妈的命,这钱花得不比买件衣服买辆车更值吗?”
“大宝,你能这么说,但我不能这么想。这些天妈一个人把所有事情都想明白了,人生在世能和爱自己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其他都不重要,等我能出院,我立刻和你爸离婚,以后你说什么我就听什么,让他们父子俩自生自灭去。”
车宝珠看着自己满手老茧在痛苦的婚姻里操劳半生的母亲,一时间不知自己是把她拐向歧途还是带向光明,她爸不一定是个好丈夫,但至少不家暴不出轨还是她和弟弟的亲爹,光这一点就强过无数男人,可她这做女儿的却逼着母亲和自己原配离婚。
她爸真的做错了吗?他也只是在自己的妻子生病的时候不想掏那笔医药费而已。
他知道,就算他不出钱也一定会有人出这笔钱,绝不会让自己的妻子因为没钱看病而失去生命。
彼时的父亲和昨夜的车宝珠有什么区别,她之所以敢说那些话也是因为笃信先进的医疗条件不会让李顾行轻易丧命。
她没有回母亲的话,而是低头看了看手机里的消息,姚政的聊天框静静躺在屏幕下方,像死了一样安静。
她咽了咽口水,低声问母亲:“你能接受我和李顾行和好吗?”
余红霞闻声愣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他已经耽误你七年,把你从二十出头耽误到二十九,你要是再跟他胡闹几年,等到三十多岁,再想找对象可找不到心仪的男人了。”
“他说……愿意和我结婚。”
余红霞根本不信:“真的假的?你是不是为了给我看病找他借钱了?”
“没有。”
“那就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
“也没有。”
“不对劲,你们俩直接绝对有事,要不他怎么会突然答应你。难道是他在外边欠债犯事了?”
“都没有,妈你就别瞎猜了,我和你说实话吧。”
车宝珠痛苦地闭上眼,坦白一切的时候根本不敢和母亲的眼睛对视:“你移植用的干细胞是他捐献的。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手术,不知道怎么,他就……住院了。”车宝珠的声音越说越低,连她自己都觉得心虚。
余红霞空张着嘴愣在床上。
“我下定决心和他分手并不是因为他不愿意和我结婚,是我无意中接触到他家里人,他家的人都特别难相处,就算我们不结婚一直这么相处着,我早晚会被他家人逼疯。”
“妈,可是他自己没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情,现在又让我欠他这么大一个人情,我该怎么办?我不答应他,我觉得对不起他,可我要是答应,我觉得对不起我自己。”
余红霞伸出手握住女儿的手:“别哭,大宝,这事不怪你。”
母亲掌心里的温暖让车宝珠再也忍不住眼泪:“妈,这事就怪我,因为我拒绝他,他昨天半夜就被抢救过一次,照看他的人给我打来电话,问我要不要去看他,我也没去。你说我是不是太没良心了,人家明明是为了帮我才变成这样。”
“别哭别哭,你不去是对的,他见到你万一想起你说的话,不是心头更堵了吗?既然你觉得他家人不好相处,咱们就跟他一刀两断,断得干干净净。”
车宝珠听完哭得更厉害了:“可他本来和他家里人走得也不近,我嫁的人是他,又不是他家里的其他人,就算和他结婚也不是非要和那些人朝夕相处……”
余红霞的眉头渐渐皱紧:“你还是没放下他。”
“放不下又能怎样,我们俩的事就是一笔烂账,根本算不清。”
“感情又不是做买卖,算得那么清干什么?你就当过去的事情都已经一笔勾销,你只管往后看,要是能放下就像妈一样,要是放不下……”
说到“放不下”的时候余红霞没有刚才的潇洒。
她是不想让女儿回到过去,可她也知道女儿现在的处境就是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不管怎么选都要后悔。
车宝珠为了不让母亲难过,咬着牙说她不后悔:“我没那么贱,说好分手就没有吃回头草的可能,报恩又不是只有以身相许这一条路。”
*
车宝珠嘴上说她不在乎,但手里的手机只要有任何一条消息,她都会立马打开手机查看,生怕是姚政发过来的,可惜一条都没有。
她攥着手机整整等了一天,她和姚政的通话记录永远停留在凌晨时分他叫她去医院的时候,这让车宝珠只知道李顾行情况不妙,却对他现在是继续恶化还是有所好转一无所知。
她都已经走到李顾行住院的医院楼下,却连走上去的勇气都没有,她只站在楼下远远看着,想他到底住在哪一扇窗户里。这种时候她就开始为自己是个人而不是一只鸟感到痛苦,如果她长了一双翅膀,她就能飞上楼隔着窗户看一眼就走,毕竟她想知道只是他好不好,仅此而已。
车宝珠不知不觉就在门口发了一个小时呆,在这一个小时里,她眼前来来往往走过许多人,但那些陌生的面孔在她看来只是一个个模糊的影子,唯独有一道黑色背影尤为清晰,车宝珠隔着十几米都能认出那是许子艺!
许子艺见了她拔腿就跑,他越跑她越追,两人一口气跑出好几百米,还是保安看到一个女人狂奔追赶一个戴口罩的男人出手相助,直接把许子艺摁在地上。
车宝珠看了看被保安压住身体脸着地的许子艺,气喘吁吁说:“你跑什么?”
许子艺气愤地把头拧到一旁不作回答。
“姚政说李顾行住院和你有关系,是真的吗?”
车宝珠哪壶不开提哪壶,许子艺今天来医院的目的和她一模一样,他也是来看李顾行到底怎么样。他当初在李顾行水里下药只是想给他一点颜色看看,没有真想过要谋财害命,他就是让李顾行知道有钱不是万能的,欺负他许子艺这种硬骨头绝对不行。
“是又怎么样!我就是看他这种有钱人高高在上装逼的样子不爽。”
车宝珠见许子艺情绪不对,连忙解释说他们俩其实是朋友,让保安松手,带着许子艺走向行人稍少的树荫下,车宝珠看着许子艺和她连句狡辩的话都没说认了,就知道他没撒谎。她见过李顾行住院后的样子,知道他病得不轻,如果他们拿到实证真要告许子艺,就怕这小子肯定得进去蹲几年。
车宝珠紧张地小声问:“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我跟他早就断了,没有任何关系,你为什么要因为一时冲动把自己的一辈子搭进去。”
许子艺冷冷看着车宝珠:“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你和他能有过节不都因为我吗?”
“我是说你已经不是过去的车宝珠了,你有钱,至少过去有过钱,你看过和我不一样的世界,那个充满铜臭味的世界已经把你彻底同化腐蚀,让你现在根本没办法理解我这种小老百姓在想什么。”
车宝珠皱紧眉头:“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不理解你了?我要真是你说的那种人,我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跟你说这些。你知不知道姚政他们准备起诉你,他们找的律师肯定能给你定个故意伤害,起步就是三年。”
许子艺不想和车宝珠说话,转身就要走,还是被车宝珠生拉硬拽才回来,气得他一把扯下口罩,对着车宝珠大喊大叫:“我用不着你可怜!”
“他不是要干我吗?让他干啊,看到底是他厉害还是老子牛逼,这把被抓进去等我放出来还是一条好汉,让他三年之后多雇几个保镖,别让老子抓住机会把他宰了。”
“有必要这样吗!”车宝珠恨铁不成钢地说,“我是个人,不是个物件,没有男人我一个人也能活,不是非要属于谁才行。你们俩都是我的前男友,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这样争来争去有什么意思。”
“许子艺,你清醒一点好不好,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去和他们说说情让他们别起诉,你也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别再胡闹了。你做这些事之前有没有想过你妈,她辛辛苦苦拉扯你长大,好不容易看到一个希望,她考进名校的优秀儿子突然变成劳改犯,你说她得有多伤心。”
两人正说着话,车宝珠瞥见姚政的车向着他们两人的方向开过来,吓得她连忙让许子艺戴上口罩离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赴约
姚政的车在车宝珠面前停住, 后排车窗徐徐降下:“你不是说不来了吗?”
“他是为我妈才病的,我再没良心也不会盼他不好。”
车宝珠心虚地问:“他现在怎么样了?”
“生命体征稳定住了,但具体情况还得再观察几天。”
姚政顺着许子艺离去的方向看去:“刚刚和谁聊天?”
“没谁。”
“我都看见了, 好像是个男的。”
如果换成别人来问, 车宝珠随便胡诌个人就能蒙混过关,可她面前的是姚政,连这家医院都是他的,他想调个监控视频再容易不过。
她只能说实话:“是许子艺。”
“你就这么放他走了?”
“放他一马吧, 他也不容易。”
“他家里有个身体不好常年生病的妈妈, 全靠他勤工俭学看病吃药,现在的日子好不容易好过了一点,不能就这么断送他的前程。”
姚政对车宝珠的宽容大为震惊:“李顾行的命还没他小子的前途重要?车宝珠你脑子有问题吧。”
“这一切都怪我, 我会想办法弥补李顾行的。帮我好好照顾他,不用告诉他我来过。”
*
车宝珠怀着赴死的决心和姚远约定见面的时间。
姚远的航班推迟了两次,这让车宝珠在约定好的包间里足足多等了四个小时。
就算比预定好的时间多准备了四个钟头, 在房门被姚远推开的那一瞬,她没见到她,心脏就像被什么紧紧攥住。
那个在她认识李顾行第一面就看见的那枚婚戒的女主人,那个七年间, 像蚌肉里的砂砾一样折磨她的女人。
现在真真切切出现在她面前。
她悲哀地发现,她还是不够勇敢, 甚至连主动伸手的勇气都没有。
她们之间的第一次交锋是姚远主动。
这个站在车宝珠面前,用极简单的发卡将棕色卷发拢到脑后, 来见撬走自己老公的情敌都能气定神闲, 眼里充满蔑视一切的傲气的女人,主动向她伸手。
“车小姐,幸会。”
“幸会。”
“不好意思, 我来晚了。”
“不晚。”
不晚?
姚远以为像车宝珠这样,在很年轻的年纪就碰到骄纵自己的老男人的女孩,会被李顾行惯坏,惯得不知天高地厚沉不住气。
姚远轻轻笑着:“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怎么还说不晚?”
“好饭不怕晚。”
车宝珠说话的口气,和李顾行一模一样,让姚远都忍不住晃了晃神,让她真正放下高傲的态度开始重新审视眼前这位比自己小十多岁的“小姑娘”。
漂亮。
这是姚远在认真打量车宝珠之后得出第一个结论。
她甚至觉得李顾行能为了她做出那么多在圈子里流传甚广的离谱举动,也都是因为她年轻漂亮,根本不是车宝珠自认为的卑微、听话、经济实用。
车宝珠的漂亮不带有任何攻击性,让男人看了流口水,让女人看了就觉得浑身难受的漂亮,是年近三十,历经风霜,眼里仍带有邻家女孩的清纯,让姚远想生气都生不起来,跟她对视一会,连她是她情敌这件事都会忘到脑后的那种漂亮。
姚远只能咬着牙提醒自己。
这妮子能把李顾行那种老狐狸都玩的团团转,肯定会装得很,什么清纯,都是她演技高超装出来的。
“姚董,坐吧。”车宝珠给她拉开椅子,歪头示意她先坐。
姚远努力提醒着自己,但屁股已经坐在车宝珠拉开的椅子上,手旁又接了车宝珠倒的红酒,心里的防备还是会像滚滚长江拦都拦不住地向东流。
“上次在电话里没说清楚,我也觉得有些事还是当面解释比较好。”
要谈事就开诚布公一点,还假惺惺地说“解释清楚”。
姚远明知道车宝珠要说什么,故意没接她的话茬,让她的话掉到地上,屋里气氛也尴尬到极点。
但尴尬并没影响车宝珠继续往下说:“我和李顾行认识的时候,他和您的离婚官司已经打完了,他坚定的要和您离婚,根本不是因为我。”
“事实上,就算我们在您和他的婚姻存续期间认识,我也没有撬动他去离婚的那么大的能量。”
车宝珠话里话外满是卑微,卑微到让同为女人的姚远不自觉感到心疼:“我不想和你聊这些无聊的事情,你和我助理约时间的时候,可不是叫我来谈感情的。”
“那个和这个是一码事。”车宝珠也不想谈,可有些事不解开永远都是一个死结。
她只有把姚远和李顾行之间的死结解开,才能解决她和李顾行的问题。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和你离婚了,但他为了维护你们两家的形象和你父亲的心情,他还一直戴着你们的婚戒。”
车宝珠从包里拿出戒盒。
打开盖子,放到姚远面前。
“你肯定认识,这是你们结婚时的那枚婚戒。”
姚远自己的那枚,早在打完那场让她没有拿到半分好处的失败的官司之后就扔进垃圾桶,她发誓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这枚戒指。
没想到,竟然会在此时此地再见到它。
车宝珠很平静地说:“你应该很惊讶它为什么在我这里吧?是他给我的,他说已经把和你的事情处理干净,不会再戴这枚婚戒了,我说你们的婚戒肯定很值钱,我就要走了。”
姚远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简直是个疯子,说她是在挑衅,她说话的语气又很平淡,说她是在分享八卦也不为过。
但这种和当事人有直接的关系的八卦谁会想听!
车宝珠拿捏着姚远要发火但没发火的时候,把戒指拿出来,扔进一旁垃圾桶:“其实我也不是缺那点钱,我是没有安全感,害怕他自己会回去捡走,所以才觉得不如放在我这里安全。在我心里,我一直觉得李顾行更看重你,我和他的感情根本没有你想那么坚不可摧,我和他能走到今天,只是我足够能忍,忍着不在意他的过去,忍着不要任何承诺。”
“今天我当着你的面扔了它,代表我不在乎他到底爱谁,也不想和他再这么不明不白地过下去,但他毕竟算我的恩人,我没办法不替他当说客。”
车宝珠轻轻牵住她的手,攥了攥她的指尖:“帮他这一回吧,抛开过去不提,他其实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何必为了过去丢了生意呢?”
姚远觉得车宝珠简直有什么魔力,她明明觉得这个女人的话漏洞百出,但话从她嘴里一说出来,让姚远根本没办法反驳。
姚远在下意识想要接受和抗拒和前夫合作之间痛苦挣扎,咬着牙抽出自己的手:“都是千年的狐狸,跟我玩什么聊斋,你少用你糊弄男人那套来糊弄我。”
“我没有糊弄你,我也没有想过要糊弄哪个男人。我长成这样哪有资本靠美色勾引男人,你也太抬举我了。”
姚远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能不能勾引男人姚远不知道,但她勾引到她了!
“我和你说的都是真心话,要有一句是假的,天打雷劈,我出门……”
“不用发那么毒的誓!”
姚远在车宝珠还没把话说完之前打断。
她是很吃她的醋,也没吃到非要她死不可的地步。
车宝珠真诚地看着她的双眼:“姚董,我觉得你根本不用因为李顾行难受,你知道为什么你长得那么漂亮,家庭那么优越,还会输给我这么一个不起眼的黄毛丫头吗?”
姚远冷冷问:“为什么?”
“因为你值得更好的,李顾行他配不上你,他只能向下兼容,成为我这样的黄毛丫头世界里的救世主。”
李顾行他配不上你。
一句话,让姚远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别说生气,连原本有点结节的乳腺都感觉通畅不少。
是啊!他不配上她。
她耿耿于怀这么多年,哪里是因为痴情,说到底还是胜负欲在作怪,是她左思右想都咽不下这口恶气罢了。
车宝珠这么一个家境普通又没心机又没手段的女人,凭什么能撬得动她的男人!
但如果这件事被描述成李顾行只是一个配不上她因此被她抛弃的男人,他们俩都离婚六七年了,她才懒得管他到底爱谁。
她就那么眼神赤裸地看着车宝珠,眼眶渐渐湿润,什么都话都没有说,但无声的眼神已经诉说了一切。
她是真的懂她。
可车宝珠的痛苦谁又能像她理解姚远一样理解她?
作者有话说:
后日大结局
第84章 公海
姚远离开走, 车宝珠没有追问过与李顾行和姚远相识的任何一个人后续发展如何,她不是清高到想深藏功与名,而是她怕在打听这些的同时听到别的故事, 她脆弱的神经禁不起任何打击, 没办法像那晚听到姚远的那句“我想你了”之后还能沉着冷静地躺回床上,思考接下来该怎样应对。
她没有外人看起来的那么坚强,就像她明明叫宝珠,却出生在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家庭里, 既没有成为宝珠的资本, 也没有成为宝珠的机遇,顶着这个又土又拜金的名字招摇过市二十余载,活成别人眼里的笑话。
人生里太多事她都没有选择, 只能逃避。
半个月后,母亲和李顾行相继出院,车宝珠以为她的人生终于步入正轨, 没想到赵总亲自找她谈话,想让她去香港的公司做总经理,还说这是董事会的意思。
母亲刚刚出院回家,没办法长途奔波陪她一起去香港, 而且香港和北京相比,前者是她人生地不熟的城市, 后者是她扎根多年的第二故乡,瞎子都能看出来选哪里更适合她发展事业。
车宝珠不假思索提出拒绝, 紧接着就收到赵总秘书发来的考核不合格的报告, 附带着还有入职时她签过的竞业协议。
如果她不接受这份工作调动,就将面临被公司扫地出门和没办法继续在行业内生存的巨大困境。
车宝珠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半天,咬咬牙拨通李棠的号码, 因为她所认识的人里能干出这种事的也就剩李棠一个。
李棠一听车宝珠的质问像是受到天大的冤枉,很应激地立马就说:“我哪敢动你,前天和我表哥吃饭,我还专门提了你让他对你多照顾照顾,省得你的日子过得不幸福,我哥也得天天跟着瞎操心。”
“你表哥是谁?”
“你查户口的呀,问那么细做什么?”
车宝珠总觉得不对劲,又问了一遍:“你表哥到底是谁?”
“沈嘉年。”
“沈嘉年是你表哥?”
“对啊,他爸和我妈是兄妹,照中国人的亲戚关系叫表哥没错吧。”
车宝珠得知始作俑者是远在香港的沈某人,心里不自觉踏实了许多,至少那个人算她的老朋友,至少事态没有超出她的控制范围,她只是对沈嘉年和李顾行还有这一层亲戚关系微微感到惊讶。
“谢谢你还能惦记我,只是希望以后不用特别关照我。你表哥现在非要把我调去香港,那边我人生地不熟的,还对我妈养病没有好处,搞得我现在特别尴尬。”
“嘚,我又好心办坏事了?”
“嗯。”
“李棠你还在北京吗?”
“怎么,想我了,想见我?”
“看你闺女转学的事情有没有解决。”
“我一离京对方就松口了,倒是没折腾孩子。”
“你回去之后和姚远见面吗?”
“你问她干嘛。”
“不干嘛,随便问问。”车宝珠的声音很低,聊起这个人,她心里总会有些说不清的刺痛。
“我和她没见面,但听说她好像不和我哥怄气了,还找人帮我哥的公司做了上市方案。这俩人和好,你的危险可是大了。”
听着李棠贱嗖嗖的笑声,车宝珠也跟着笑了两声:“无所谓,他们要是能和好,我就祝他们幸福。”
“真的?”李棠显然不信,“你有这么大度?”
车宝珠长叹口气,缓了缓才说:“真的。”
“算你厉害,我不如你,我可受不了自己的男朋友和前任复合,他们要是复合那我算什么,我和他在一起的这几年不就成了一段笑话了吗?”
车宝珠笑了几声没回应。
李棠意识到自己好像多嘴了:“听我说这些,你不会不高兴吧?”
“你说话什么时候让我高兴过,早习惯了。”
“你这人挺逗的,生气也不吭声,生没生气谁都猜不透。”
“被猜透也没人哄我,干嘛让别人看这个笑话。”
李棠沉默了一会,声音明显轻柔许多:“没必要这么压抑自己,活一辈子不容易,想干什么就去干点什么,宁可外耗别人也别委屈自己。”
“嗯。”
“李顾行其实也没什么好的,分了就分了,你这么年轻漂亮,以后还能缺得了男人?”
“谢谢你。”
电话挂断后的几秒真空时间里,车宝珠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又空又疼。
她觉得自己也是真犯贱,能受得了李棠之前的谩骂,居然受不了她这几句轻描淡写的关心。她是今天才知道,李棠不是不理解她的处境,只是她故意选择不理解,甚至反过来在她最痛的伤口上撒野以此达到自己的目的,现在她和李顾行分手,李棠的目的达到,她便也不需要故意装疯卖傻继续伤害她,变成一个通情达理的前小姑子。
事情走到李棠都能和她和平共处的这一步,车宝珠才对她和李顾行分手有了一点实感,眼前仿佛有一块无形的大幕落下,曾经站在这个舞台上喜怒哀乐的演员一个个开始谢幕离场,一个个回到他们本该去的人生里,最后偌大的舞台只剩下她自己。
*
车宝珠将那份香港公司的聘用合同翻看了几遍,确定没什么大问题就准备签字。
既然在幕后操作一切的是沈嘉年,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陌生人,去香港工作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她手头的存款都拿去给母亲做手术,每月的药费和护工费用都得靠她当月的工资现结,一旦失业就会断供,这样看,换份工作至少要比失业换行要好。
她刚要把合同送去总办,手机就振动起来,看号码竟然是李顾行新办的小号。
李顾行不等她问他为什么打电话,就直接告知来意:“不要去香港。”
“我不去还能怎么办,我和中鑫签过竞业协议,离职之后三年内都不能在行工作,你让我在家里待着吃三年干饭?”
“我知道我说这话你会不爱听,但我不能不说。你要是愿意回来,我养着你,或者照你之前的愿望,我给你投资帮你独立创业也行。”
就连车宝珠也不能否认李顾行这番话让她很是心动,可她的尊严不允许她回到过去:“李顾行,咱俩非亲非故,只是彼此分了手的前任,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你是不是把我当成姚远和刘所长,觉得时不时拿点好处喂一喂就能吊好几年,怕不对我好点,我这条鱼就彻底跑了?”
“没有,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吊着你,我是真心实意地想帮你。”
“为什么?”车宝珠大为不解。
他做这一切到底因为什么,总不能是因为爱。
车宝珠用三分凉薄七分讽刺的口吻问他:“你真有这么爱我?”
李顾行没有回答她犀利的质问,而是重复了一个他早就提醒过她的事实:“沈家要出事,我不希望你和他们走得太近。”
“没事的,你放心好了,我就是个打工人,老板出不出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
车宝珠自以为冷静,可就是这份自以为是害了她。
出发前她也曾怀疑过公司为什么不给她定直飞的机票,非要先落地深圳然后再从深圳口岸坐船去对岸,可她和沈嘉年毕竟有这么多年的交情,他的人做事总有他们的道理,没必要因为这一点小细节去问东问西。
车宝珠的方向感向来不强,一上船就分不清东南西北,等船驶出港口许久之后她才意识到不对劲,因为从深圳去香港最远的码头也用不了这么长时间,她连忙去问公司给她安排的生活向导,对方却说这船不是去香港的,是去公海。
车宝珠听到公海瞬间慌了:“我们去公海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是老板安排的。”
“哪个老板,沈嘉年?”
“嗯。”
车宝珠突然想起李顾行提醒她的话,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你知道公海是什么地方吗?订票的时候怎么不多问问!我不是关心我自己,我是替你担心,你一个小姑娘突然跑到公海去,你爸妈不担心你吗?”
车宝珠的话还没说完,几个戴着墨镜口罩的男人就从卧室里冲出来,还没等车宝珠反应过来就把她摁在沙发上。
这种场面她只在警匪片里见到过,每次看到都会快进,觉得这是编剧和导演想不出戏剧冲突的时候,为了水剧情故意增加的动作戏。当动作戏在她面前上演时,她既没机会快进也没机会逃跑,因为对方动作快得离谱,从她看到这几个人出现到她被人制服,前后所用时间一共连五秒都没有。
摁着她的男人开口,充满雄性荷尔蒙的恐怖嗓音从她头顶传来,仿佛来自地狱的魔音。
“比起担心她,你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车宝珠惊恐地看向这几个手臂比她大腿还粗的男人,不等她张口多问就被人塞住嘴巴罩上了黑色布套,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都不受她掌控——她被生拉硬拽着带进另一间屋子,手脚都被捆绑在椅子上,周围的人来来往往不知换了多少批,说的话她一句都听不懂,她仿佛是这间屋子里唯一不是人的存在,那些人之间的交流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明明她才是这里的核心!如果不是为了绑架她,怎么会有人出钱雇佣他们!
在被关在房间里的几个小时里,车宝珠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待宰的羔羊,漫长到根本没有终点的等待耗光了她的全部耐心,她从冷静到焦躁,再到疯狂挣扎,最后彻底放弃,她好像在这几个小时里度过了自己的后半生,布套被摘开的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已是投胎转世的下辈子。
在“下辈子”里她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带她来这里的生活助理,那个女孩用颤抖的手把手机递到她嘴边,让她对着电话讲几声,随便说什么都行。
“车总,对不起,我也是被逼无奈的,我家里人得了很严重的病,没有这笔钱就做不了手术,不要怪我。”女孩眼泪汪汪看着她,倒也不像撒谎。
车宝珠听完欲哭无泪。
怎么老天爷这么不开眼,让这么多人过得这么苦,她又不是老天爷,苦难又不是她施加给他们的,为什么这些过得很苦很苦的人偏偏都要让她碰到。
车宝珠抬头问那个女孩电话那头的人是谁,女孩却直摇头,说她也不清楚:“车总,你别再为难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你随便说点什么就行。”
“你让我说什么,我都不知道对面是谁!”
车宝珠刚说完,电话里就传来沈嘉年的声音:“李顾行,你听到了吗?她现在就在我手里,你不放过我,我就不会放过她。”
李顾行,听到这个名字车宝珠瞬间明白一切。
她冲着电话怒喊:“沈嘉年你是不是没事挑事,你不知道我们俩早就分手了吗?我的事关他屁事,让他滚,我不想见到他。”
沈嘉年无视她的怒吼,从电话里传来的声音仍然是在对着李顾行说话:“听到了吗?她在保护你。你们俩分手这么久了,遇到困难她还想保护你,这个女人对你的感情有多深,你难道感受不到?为了这么一个有情有义的好女人,答应我几个小小要求,不算过分吧?”
“李顾行,你就这么冷血,连自己的女人被扔进海里喂鱼都不在乎?”
扔进海里喂鱼。
六个字的恐怖程度不亚于拿着一把明晃晃的钢刀在她面前示威。
车宝珠浑身血液发冷到近乎凝固:“沈嘉年,你亏你和他认识这么多年,居然还是不了解他的性格。李顾行就是一个自私到极点的人,别说是我,就算把他全家扔海里,他连眼都不眨一下的。这些手段对他来说根本没用,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不,车宝珠你给我闭嘴!”
“我不闭嘴,凭什么要我闭嘴?明明是你把我绑到这里又要我和你打电话的。”
“死到临头嘴还这么硬。”
沈嘉年的话音刚落,站在车宝珠面前的几名壮汉就像是得到老板指令,从皮鞘里摸出凶器。
车宝珠咬紧牙关才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她不能怂,她要是怂了,自己和李顾行都会被沈嘉年拿捏。
作者有话说:
明日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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