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听妈妈的话
“妈, 你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余红霞一把甩开女儿的手:“你别来烦我。”
李顾行见丈母娘这么顽固,给车宝珠使使眼色,让她别管了, 把事情交给他处理:“行, 我不叫阿姨,我叫您一声余大姐总可以吧?你对我不满意,冲着我来就好,折腾自家闺女做什么?”
“她一个小姑娘, 孤身一人跑到北京来打拼, 还要养活你们这一大家子,她容易吗?你现在吃的穿的用的哪个没靠她帮忙,现在反过来骂她不要脸, 你是她亲妈吗?”
余红霞被“是她亲妈”这句气得脸色煞白:“就是因为我是她亲妈,我才不能看着我女儿被你活生生吃干抹净!你是有钱,是有本事, 但人活着也不全是看钱,还得活得坦坦荡荡才行!你不给她名声,还带她满世界到处走,你想没想过别人都在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她, 我这清清白白的闺女,凭什么到你手里就变成见不了光的情人?”
“有钱是好, 但这钱又不是她的!你们俩的事哪天要是被你在外国的老婆知道,人家上法院一起诉, 你给她的钱都被要回去, 名声和青春也没有了,她到时候想上吊都来不及找绳。”
听着余红霞激动地言辞,李顾行只是淡定地把刚刚洗过菜的双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你想多了, 我没有你说的那些在国外的老婆。”
“有在国内的老婆也不行!”
李顾行听笑了,他总算知道车宝珠能胡思乱想是打哪儿遗传来的:“余大姐,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以前怎么没这样怀疑过我?”
“以前我又不知道你岁数这么大!你要是二十来岁,不想结婚也情有可原,你都快四十了还能没结婚?”
“我现在的确是单身,你可以拿户口本给你看。”
“你是单身还不给她名分?”
“我不能给。”
李顾行表情和语气都平静如水,丝毫没有被余红霞干扰:“我要是和她现在结婚,她就只能回归家庭,当个全职太太,绝对不能参与公司事务,你觉得你女儿她会愿意吗?”
“她是个很有主见也很有野心的女人,比起结婚,我觉得她更希望能有自己的事业。其实她能走到现在这一步,都是她自己吃苦耐劳、肯花时间钻研业务一点点学来的,我根本没帮过她多少,只是恰巧给了她一个展示自己的平台而已。”
“你觉得我不公开是因为不敢,但我这样做其实是为了保护她。你是她的母亲,你都会觉得自己的女儿是靠男人才得到今天的一切,如果换成任何一个外人来,他们会怎样看待她?你们还能看到她为了事业付出过多少血汗?”
余红霞气得直发抖,手指着站在面前的女儿和李顾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这大城市的渣男就是不一样,骗起人来都能说得头头是道,让人连理都挑不出来,反倒觉得他说得对,自己才是错的!
作为一个成过家的女人,余红霞太清楚婚姻对女人而言意味着什么。
法律能维护的从来不是夫妻感情,而是两个人后半生的财产和健康,这两样东西对精于算计的男人来说,是比感情还要重要的存在。所以一个男人愿意和一个女人结婚的原因不一定是喜欢,但连婚都不愿结的男人必定不爱那个女人。
余红霞不是信不过李顾行,是她信不过男人的鬼话,这个李顾行口口声声为她女儿好,好到最后却说他是因为不想耽误车宝珠才不和她结婚。
好冠冕堂皇的理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恶名全戴在她可怜的傻闺女头上!
余红霞知道自己吵不过这两人,索性不和他们继续吵:“你们念的书都比我多,比我会说话,我说不过你们,你们俩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走!”说完就摔门而出。
从头到尾一声没吭的车宝珠的父亲,在看到老婆被气到离家出走,才在去追余红霞之前和车宝珠交代了一件事,她妈前段时间体检查出了乳腺结节,大夫让她回家好好休息不要生气。
“能顺就顺着点,别气她了。”车建国意味深长地看李顾行一眼,继续和女儿说,“你就这么一个妈。”
车宝珠愣在原地,呆呆回味父亲说过的话。
亲妈,这辈子只能有一个,可男朋友要多少有多少。
她沉默着抬头看向李顾行,才发现他也在注视她:“是不是后悔和我在一起?”
她不想骗他,可又不想在他刚替自己吵完架就伤他的心。
“没事,实话实说就行。”他淡淡一笑,“你撒的那些谎太没水平,让人一眼就能看穿。”
她痛苦地皱紧眉头:“我不是后悔,是被你和我妈夹在中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不用那么为难,你要不就听你妈妈的话和我分手,要不我们就低调一些,以后你爸妈来的时候,我尽量回避一些,不要再撞到一起。”
“那怎么行。”她脱口而出。
“怎么不行?”
这样也太委屈他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连车宝珠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原来她也知道,隐瞒恋情密而不宣是一种对另一半的不负责。
她舍不得委屈他,他却让她受了三年这样的委屈。
他语重心长道:“其实你妈说得也没错,这样做对你确实不公平,不想结婚的人是我,却要连累你耽误自己的青春年华。”
“这怎么算耽误?我不和你谈恋爱也会和别人谈,就算谈的是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男孩子,我和他之间也不一定就能修成正果。”
“你真是这么想的?”他眼里重新恢复一点光亮。
她骑虎难下:“是的。”
他满意地上前半步将她搂进怀里,温柔地亲吻好几下她的脸颊和耳朵:“我果然没有看错人。”接着就钳住她下巴封住她的唇。
等她被吻得缺氧才推开他。
她喘着粗气问他:“那你刚刚和我妈说的也都是真的吗?”
“我说什么了?”他故意装傻。
她气得在他胸口上狠狠捶打一下:“果然不是心里话,刚刚说过就全忘了!”
“没忘。”他在把她逗生气之后露出如愿以偿的笑容,“我真是那么想的。”
他在她恼火的神情有了一丝松动的时候,牵起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说:“这些年你过得有多不容易,我都知道,我也都记得。”
*
车宝珠有时也会对李顾行说过的话产生怀疑。
他真记得她付出多少吗?如果他记得,为什么始终将她摆在那个不高不低的位置上,整整又三年。
新年刚过,在步入26年后的第一个月份里,车宝珠终于见到离婚后被判给李顾行父亲因此常住海外的胞妹李芳君。
李芳君是家里人给她起的名字,她却对这个名字不大满意,工作后便给自己改了一个名字,现在叫李棠。
车宝珠能见到李棠,纯属李顾行工作失误。
李顾行因为在开董事会没接到妹妹电话,李棠才照着导航直接开车到他公司来,她刚把车子停下来,就看到一辆挂着眼熟车牌的奔驰S400到离她不远的位置上也停下来。
李棠没急着下车,坐在驾驶室里摸着方向盘饶有兴趣等对方车主长什么样,就从后视镜里看到拿着两只杰尼亚购物袋的车宝珠缓缓下车。
她只用了一秒就记住这个女人,因为她和她穿着香奈儿的同款定制成衣。
李棠对这件衣服印象深刻是因为衣服是她去年在芝加哥逛街时买的,陪她一块逛街的还有李顾行,李顾行在帮她刷卡付账之后还和sale又订了一套同尺寸一模一样的,让对方直接邮寄回国内,她当时本着不打听老哥私生活的原则,没有多问什么,不料那个一年前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竟然能在这里得到解答。
李棠看着车宝珠远去的背影喃喃:“怪不得。”
怪不得李顾行的车牌会挂在一辆S400上。
李棠从后备箱找了别的衣服换上,故意没有穿着和车宝珠同款招摇过市,李棠走进公司大厅后就拿着刚拍的照片问前台,认不认识这位S400车主,说这辆车停得离她车太近,逼得她连驾驶室都进不去,想让对方过来挪挪车,前台就很热心地说这是她们公司副总裁车宝珠,她马上打电话给秘书联系挪车。
“不用了。”李棠得到自己想要的,就没再麻烦前台,拿着李顾行给她的工牌刷开闸机径直往电梯间走去。
李棠是没见过车宝珠,也不清楚李顾行自离婚后的感情生活是否丰富,但她对“车宝珠”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几年前董事会上,对于几项高层任命的决定投出唯一一张反对票的人,就是李棠当时的老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给个解释
李棠在公司顶层挨着车宝珠在哪间办公室, 还没见到这位小嫂子,就先和刚散会的李顾行撞了个正着。
李顾行问她怎么不先回家,跑到公司来捣什么乱, 李棠笑盈盈说她想他了, 飞机一落地就想跑过来跟他喝两杯,李棠说话口吻黏黏糊糊,搞得和李顾行同行的几位老总频频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他。
李顾行只能和身边几位介绍:“这是我妹妹。”
老哥几位显然不信。
李顾行无奈到极点:“笑什么笑,一个爸妈生的亲妹妹, 你们这都老眼昏花成什么样了, 看不出来我们俩长得像吗?”
其中一位调侃:“是美女和你长得都很像,谁能分得清哪是你亲妹妹哪是你干妹妹。”
对方就差把车宝珠的大名点出来。
李棠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连忙问李顾行干妹妹是谁。
李顾行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糊弄几句说自己还有事就带着李棠回自己办公室,结果好巧不巧沙发上就放着车宝珠下车时手里拿着的杰尼亚的袋子。
李棠大喇喇坐在李顾行沙发上,翻看袋子里有什么, 一边看一边说:“你可真够可以的,谈恋爱都不和我说,把我当外人是吧?”
“没有。”李顾行坐在办公室前随手翻着桌上文件,敷衍着。
“真没有假没有?”李棠说着就把袋子里刚干洗好的衣服拿出来给他看, “哇塞,哥, 这都不是新衣服,她是不是从家里帮你带过来让你换洗的?你们俩都没有边界感成这样了, 还说不是谈恋爱, 这不是谈恋爱是什么,py啊?”
李顾行看着这个麻烦精,太阳穴便突突直跳, 边跳边发疼,按揉穴位的同时声调也不自觉拔高几分:“好了!有完没完,这是你该管的事吗?”
李棠自打记事起就跟着父亲去了海外,并没有真正和李顾行住在一起生活多久,自然对他不怒自威的气势毫无畏惧,她把衣服和纸袋一起往沙发上一摔:“跟我横什么,不看不就行了?”
“没跟你横。”
李棠也不惯着他,白了他一眼:“没横你板着个脸做什么?跟咱爸似的,开不了一点玩笑。”
李顾行对这个妹妹无奈极了。
现在的李棠娇纵蛮横,好像天底下谁都入不了她法眼,可在李顾行记忆里,她一直都是那个会仰着脑袋抱他大腿的跟屁虫。
他起身走到冰柜旁取了瓶她爱喝的果汁,主动递杯认错,为得就是赶紧把这个姑奶奶哄好,让她快离开这里到妈家里去,别让老太太久等,回头又找他的不是。
除了怕妈生气,他还怕她会碰到车宝珠。
七年间,他的保密工作一直做得滴水不漏,从来没让家里人接触过她。
李棠不是不识趣的人,见高高在上的哥哥肯主动低头认错,也就顺坡下驴不再生气,接过果汁抿了一小口:“什么时候把我那二嫂子带过来给我们见见,听说是你们公司副总,当副总能和董事长搞到一起,应该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什么二嫂子,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不是你不让我跟妈说你离婚的事吗?我这是在给自己提前洗脑,别到妈跟前说漏嘴。”
李顾行难得有吃瘪的时候,他拿这妹妹实在没办法:“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吧,别到妈面前提她就行,我不会和她结婚的。”
李棠挑挑眉:“没看出来,哥,你够渣的呀?”
李顾行不想离她,李棠就故意凑到他面前骚扰,最后被忍无可忍的李顾行下了逐客令才消停。
“别耽误我上班。”
“没意思,不逗你玩了,回家见哥。”
*
送走李棠的李顾行以为自己能松口气,殊不知下楼前和前台要到了车宝珠的电话,刚走出楼门坐进自己车里就给车宝珠打去电话。
“你好呀车小姐。”
电话那头的车宝珠明显不知道她是谁:“你是……”
前台留的是车宝珠的工作号,除了业务很少有闲人会打进来,但李棠的声音一听就不是客户,所以她才会感到困惑。
“我是李顾行妻子,翻他手机不小心看到你们之间的聊天记录,想听你解释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我现在就在你们公司楼下,你有时间和我见个面吗?”
车宝珠没生气,只是觉得好笑。
妻子?
她和李顾行认识七年,同床共枕睡在一起也有六年的时间,她对他的喜好习惯了如指掌,就连身上哪里有痣都一清二楚,他竟然还能有隐瞒她的私事?
车宝珠用着略带调侃的口吻说:“您叫什么?”
“姚远。”
“喂,你还在听吗?”李棠听到电话里没了声音,生怕车宝珠气急败坏挂断电话,连忙又问了一遍,“我的时间很宝贵,不要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好吗?我现在就在公司对面的咖啡店,不想把事情闹大的话,就来和我见一面。”
*
下楼时,车宝珠刚好路过李顾行办公室,办公室房门虚掩着,证明办公室的主人就在屋里。
只要她向前多迈半步,她就能走到他面前把话问清楚,但她的自尊不允许她这样做。
她宁可去亲自会会那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姚远”。
车宝珠对李棠说的那家咖啡店很熟悉,李棠通过短信给她拍了一张位置照片,她就能顺利找到李棠在哪个卡座等她。
卡座靠窗的一侧坐着一位黑色长发微微卷曲的优雅女性,穿着和车宝珠身上完全同款的成衣。
车宝珠的淡定被李棠身上那套香奈儿彻底击碎。
她愣在李棠侧后方不到三米远的位置上,迟迟不愿走上前。
李棠听到呼吸声,回头看到怔在原地的车宝珠,伸手示意她可以坐下:“坐吧。”
车宝珠强撑着体面走过去,坐到李棠对面。
“你和他在一起多久了?”李棠将她自作主张替车宝珠点好的咖啡推到她面前。
车宝珠扫了一眼咖啡,不是她爱喝的品类,她没有拒绝只是默默接过去:“你说的在一起是指什么?”
“当然是上床。”
车宝珠咬咬嘴唇,把差点脱口而出的数字咽了回去,反问她:“你为什么不去问他,要来问我?”
李棠轻笑:“问他?你觉得男人嘴里有真话吗?”
车宝珠搅动咖啡的手顿了一下,但表情没垮,还在强撑着。
如果要李棠站队,她是百分之一百二会站在姚远那边的人。
她和姚远都在北美生活,她们之间的关系熟到比和她哥还熟,她可以没有李顾行这个哥哥,但不能没有姚远这个嫂子,所以她才会叫车宝珠出来,故意捉弄她。
即便如此,李棠看着车宝珠眼神涣散的模样也产生些许于心不忍。
“你身上的这件衣服,还是去年他陪我逛街的时候捎带给你买的。”李棠用咖啡勺指了指车宝珠的外套,“你可以查查快递,是从芝加哥发出的吧?他当时说是给朋友的老婆带的,没想到是买给你。”
车宝珠咬着舌尖强迫自己不多想,不反驳,不出声。
因为这些动作对她而言毫无意义。
她选择掏出手机给李顾行发信息:你在哪儿?我找你有事。
李顾行正在和秘书谈事,没有及时看手机,使他们之间的聊天框一直保持在车宝珠发出的那条消息上。
李棠注意到车宝珠发消息的动作:“给谁发消息?怕你自己一个人说不过我,叫几个帮手过来?你放心,我和我们家老李都是体面人,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开个价吧,要多少?我回去和李顾行商量商量。”李棠学着她周围那些阔太太处理小三时的姿态,也往座椅靠背上一仰,微微抬头用鼻孔看人。
车宝珠最受不了的就是不被尊重,她忍无可忍:“你不是19年就和他离婚了吗?你们的离婚协议我都看过。”
李棠没想到车宝珠还知道这些,一下子给她打了个措手不及,她深吸口气反问她:“离了就不能再结吗?反正他又没和你结。”
“他是没和我结,但不也没有和你结婚吗?你有什么资格拿李太太的身份和我谈条件?”
李棠急中生智地摸了摸自己小腹:“他是不是还没告诉你,我已经怀孕了,他看在孩子的份上答应和我复婚,下个月回美国就办理复婚手续。”
车宝珠已经没有判断是非的能力,她只觉得胸口发闷,有什么脏东西堵在喉咙里上下不得:“所以你找我,是想做什么?姚女士,我和他认识是在你们离婚之后,而你和他发生关系是在我和李顾行感情存续期间,你觉得到底是我插足你们的婚姻,还是你在插足我们的感情?”
李棠没想到车宝珠看起来年纪轻轻,脑袋却很清醒,在这种时候还能算清楚这笔感情账:“你这个小妖精怎么还倒打一耙?反正跟他结过婚的人是我,现在和他有孩子的人也是我,你拿什么跟我比?”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和你比?”车宝珠总觉得一个家境优渥,行为奔放的女人,应该不屑和她上演这种宫斗戏码,“你真是姚远吗?”
“当然。”李棠不自信起来。
“我把李顾行叫来,我们三个人坐下来一块聊,你觉得怎么样?”车宝珠说着就要给李顾行打电话,“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如果你们之间真有孩子,他还答应你马上和你复婚,我立马消失,不会和他有任何纠缠。”
李顾行刚好谈完公务,接电话的速度几乎是手机刚亮就接了起来,这就导致李棠还没来得及拦住车宝珠,开了扬声器的电话就已经通了,手机里顿时传来李顾行的声音:“找我干嘛?”
“我刚好也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我妹来了,晚上我得陪她回家吃饭,你替我好好招待那几位朋友。”
妹妹?
车宝珠抬头看向李棠,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浑身犹如过电般难受。
不论坐在她面前的女人是姚远还是李棠,都能代表同一件事,李顾行的家人们并不欢迎她。
车宝珠喉咙滚动几下,才回过神问李顾行:“你确定回国的人是你妹妹,不是姚远?”
“你提她干嘛?我和她好几年没联系了,我哪知道她在哪儿?我妹刚还来公司找我,我当然确定她就在北京。”
车宝珠看着事情败露后无言面对她的李棠,没有把今天的闹剧捅到李顾行面前,只是说她快来例假心情不好,没事就想翻翻旧账:“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李棠以为车宝珠是个李顾行养在身边的交际花,没想到行事风格如此杀伐果断,面对有人前来逼宫都能淡定到直接给李顾行打电话,大有一副要撕破脸就撕个痛快的拼命架势。
是个狠人。
这是李棠对车宝珠的评价。
李棠捋捋衣襟端正坐好,向车宝珠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李棠,就是他说的那个妹妹,感谢你刚才没和我哥说我们之间的事。”
“应该的。”她握了握她的手。
握完手,李棠脸色立马冷下来。
“但我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向着你说话。”
“我劝你趁早打消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别把自己的青春耗在这些没意义的男人身上,他都和我亲口说过,他跟你就是玩玩,不会真把你娶回家。”
车宝珠淡淡一笑:“多谢提醒,但我想你可能是多虑了,我跟他也只是玩玩。”
“爱娶不娶,我不在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我想留下孩子。”
晚上回到家, 车宝珠回忆起和李棠见面时的种种细节,重新品味李棠胡编乱造的那些话,车宝珠才发现她根本没有她嘴上说得那么潇洒。
她和李顾行如果真的只是玩玩, 她怎么会陪他走到第七个年头。
深夜, 醉醺醺的李顾行推门回来,车宝珠一边帮他脱解衣服,一边嗔怪他怎么不去公司睡这么晚还要来打扰她。
自从公司总部建成,李顾行就为自己在地库和他办公室装了一部专用电梯, 进出公司时的私密性比商品住宅还要好, 所以他更多时候都是直接睡在公司里,住他在办公室后两百平的套间,而他之前常住的那套房子就过户给了车宝珠。
李顾行捉住她的为自己宽衣解带的手, 吻了吻手背。
胡茬扎得她生疼。
“我回自己家还需要批准吗?”
车宝珠抽出手:“你妈家才是你家,我这里又不是。”
李顾行笑道:“今天是怎么了?还跟我分你的我的。”
“当然要分,因为你一直和我分得都很清楚。你看, 我们认识这么长时间,你妈妈就住在北京,你也没说带我去见见她,我们去加拿大出差的时候, 你也没有把你爸爸和妹妹介绍给我认识。”
“都是些无聊的人,认识他们做什么, 我一年到头和他们都见不了几面——这些你都是知道的。”
她的确知道这些。
正是因为清楚他和家人的关系并不密切,这七年来她才没有计较他不愿意带她回家的事实。
她抬头对上他的目光:“但我想认识他们。”
他皱皱眉, 欲言又止。
“李顾行。”
“我怀孕了。”
屋内沉默良久。
车宝珠的声音很轻很轻, 像是在用委婉的语气求得他同意:“我想留下他。”
“不行。”
“为什么不行。”她快哭了,声音都在颤抖。
李顾行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初为人父的喜悦,只有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漠:“我说过, 我不喜欢孩子,我也不想要孩子,再说我们又没结婚,现在把孩子生下来,你是想一个人做单亲妈妈?”
“你就是孩子的爸爸呀?只要你愿意,我怎么会做单亲妈妈?”
“我不愿意!”
李顾行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不经过大脑的任何思考光靠条件反射所做出的最本能的反抗。
他对婚姻和生育的抗拒,从他亲眼见证父母离婚开始,到身边的朋友一个个离婚又结婚又离婚,本来都是功成名就的体面人,结果被这些感情琐事和离婚关系摧残到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看着这些,李顾行的恐惧只在逐年加深,从未有过一刻减少。
他知道自己的言辞有些激动,吓到车宝珠,连忙平复心情扶住她的手臂,耐下心子反问她:“你不觉得生孩子对女人的损伤特别大吗?如果留下这个孩子,你接下来八九个月什么事都不能做,身材还会走样,皮肤也会变得很粗糙,你身体里的营养都会被孩子吸收,你会感觉自己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我舍不得看你吃这种苦。”
纵使他说得情真意切,车宝珠还是很敏锐地捕捉到他言语里的漏洞:“你是不愿意和我生,还是这辈子都不愿意有孩子?”
他当然不能说是不想和她生:“我是不婚主义。”
她看着他的眼睛,很平静地问:“那你怎么不去结扎?”
她如果没记错,在很多年之前,她就曾问过李顾行这个问题——既然不喜欢孩子,为什么不去结扎,以绝后患?
他嘴上说着不喜欢、不想生,身体却很诚实的保留了他完整的输精管道,他最真实的想法是什么,就算是七年前的车宝珠都能猜出大概。
“明明有避孕套,我为什么非要选这种对身体有伤害的办法?”
“可那也不是百分百的。”车宝珠走进卫生间,拿出一根显示着两道杠的试纸给他看,“我没骗你。”
“李顾行,我去年做体检的时候大夫告诉我,我的子宫内膜很薄,要是刮过宫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再怀上了。你真的非要我拿掉这个孩子吗?”
*
在车宝珠用尽全力想要保下这个并不存在的孩子的时候,李顾行给她的回答,和她在用西瓜汁测出两道杠时预判的结果分毫不差——他坚决不留这个孩子。
她敢掏出那支验孕棒,其实就是赌他根本不想和她有生儿育女这种深度绑定,事实证明她赌对了,她还真是了解他。
听李顾行抱着她,给她细数怀孕对女性的伤害,她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能用被子蒙住头,表现出压根不想听的姿态,他才肯闭嘴。
过了许久,车宝珠已经半梦半醒,突然感觉到有人推自己:“睡了吗?”
车宝珠闷声道:“你烦不烦。”
“宝贝,我刚刚找人打听了一下,这几家医院很好,只要做完之后好好保养,你以后想 生孩子肯定还是可以生的。”
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不用,我已经约好大夫了。”
“什么?”
“我早猜到你肯定不想要。”她慵懒地说。
她言语冷静至极,反而轮到李顾行怀疑人生。
他看了眼躺在身边的女人,不禁怀疑这个孩子究竟是不是他的。
*
李顾行的疑心病有多重,车宝珠比任何人更懂,所以她一般情况绝不会对他说谎。
只是现在是二般情况。
她把联系大夫的难题交给姚政,他自己深耕医疗领域不说,还有着这方面丰富的情感史,人脉经验都比她多得多。
她刚到办公室就给姚政打电话,在等待接通电话的时间里,她的手一刻也没闲着摩挲着真皮沙发上的纹路,像是在思考什么。
手机里传来声音,她手才猛地一滞。
“您这大忙人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这段时间工作忙不忙,有空和顾行到我那坐会儿?”
“我找你有事。”她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接说,“帮我找个能堕胎的医院。”
姚政明显愣了一下:“你……身体没事吧?”
“不是我。”
对面松了口气:“不是你就好。”
“我需要你帮我开个做过人流的证明。”
“什么?”姚政脱口而出,“宝姐,你是想害死我!这要是被顾行知道了,他非得扒了我皮!”
车宝珠闭上眼叹道:“我不会让他知道的。”
“就算李顾行不知道,这事也不好办,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管得严……”
“我知道,所以这才来找你。”
车宝珠面无表情说着姚政听来十分扎心的话:“你问问你周围的朋友,有没有谁擦枪走火不小心闹出人命需要处理,用我的身份证去办一下,反正你是这方面的专家,光自己亲生的就不知道处理过多少。”
“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就别提了。”
“不提怎么行?万一你忘了以前在汉阳的时候,我替你在你老婆面前撒过多少谎,你这回我碰到难事,你不肯帮我怎么办?”
提起这些旧事,车宝珠心里并不舒服。
同为女人,她再清楚不过那种被自己枕边人欺骗的滋味,可为了和这些流氓打成一片,她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在对方老婆查岗时把罪名都担在自己身上。
借助姚政妻子对她的信任,车宝珠在汉阳的短短两年里,就替姚政背了几十次黑锅,最严重的一次是姚政大半夜从家里出去谎称公司有急事实际上是去哄寻死觅活的情人,气得姚太太连车宝珠都不相信,直接把电话打到李顾行那里去,说车宝珠和她们家老姚肯定有一腿,要不怎么老叫他出差,歇斯底里的姚太太被李顾行痛骂一通才消停,后来这些恶名就都变成姚政无条件信任她的筹码。
车宝珠手里攥着姚政多年来出轨的各种实证,就算她今天提的要求再刁难,姚政也不敢轻易说个不字:“你给我点时间,我总得帮你把戏做全才行。”
“不行,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等你,手术下周三之前就得确定下来。”
姚政无奈极了:“行,姑奶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给你办!”
电话挂断,车宝珠脱力地坐在沙发上,半天缓不过来。
她现在完全可以称得上是风光无限,就连当年她主动端茶倒水都嫌她手脚不够利索的老板,都已经变成她一个电话都可以随便指挥的小弟,她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还会不开心。
是因为李顾行吗?
因为李顾行在听到她怀孕之后不仅没有流露出丝毫开心,反而连一刻都没有犹豫就要她尽快把孩子堕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兄妹争执
“李顾行。”李棠看到李顾行坐在廊下的摇椅上发呆, 便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没想到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压根没听到她的声音。
李棠好奇地走过去, 在他身边坐下, 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院里含苞待放的梅树。
这树在家里种了没有三十年也有二十年,反正自打她有记忆起,她家住的四合院里就有腊梅,一模一样的花, 年年都开, 看得她都腻了,但她妈还是不肯换。
“想什么呢?”李棠拍了拍她哥的肩膀,对方才注意到身旁多了个人。
“没什么。”李顾行匆忙收起思绪, 不再思考前一夜车宝珠和他拿出那支显示两道杠的验孕棒,直起身整了整仪容假装很忙。
李棠笑出声:“没想什么光看这几棵梅花能看这么久?难道你和妈一样,也睹物思人?”
李棠的笑声引得李顾行心里阵阵不快, 但他也只是皱皱眉头,没多说什么。
父母离婚的时候,李棠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当然对于母亲出轨没有太多记忆, 所以才能用轻松的口吻说出“睹物思人”这种充满调侃的话,换作是李顾行, 他绝对无法说出这种话,因为他很清楚记得, 母亲在家里种下梅树的那年冬天, 父母离婚,他从此变成了只有妈妈没有爸爸的孩子。
母亲出轨的那位画家,最擅长画梅花。
李顾行的母亲为了这个喜欢画梅的画家和李顾行的父亲轰轰烈烈离婚后, 很快便全身心投入进新的婚姻,可惜好景不长,没过几年,李顾行的母亲就发现她这位心爱的新丈夫出轨自己的学生,她一气之下与其离婚,终生再未有婚姻。
母亲二度离婚后,她就把自己收藏的所有梅花画作变卖送人,其中有一幅便落到李顾行手里,他把它挂在自己最常待的地方,时时刻刻警醒自己。
父母的悲剧爱情给李顾行敲响警钟,使他不敢轻易因为喜欢就步入婚姻,这样做,是能避免为情所困,但不为情所困的他似乎也并不快乐。
李顾行转头看了眼李棠:“这次回来怎么没带李凌?”
“快比赛了,教练死活不让她请假,我就把她留家里继续上课。”
李顾行嘴角微微上扬:“把那么漂亮的闺女一个人留在家里,你居然能放心?”
“不放心能怎么办,我回国是有正事要办,她又不能为了我耽误网球比赛。”
“你觉得一个人带孩子吃力吗?”
李棠回看他一眼,目光里满是莫名其妙:“肯定不如有个男人搭把手轻松。”
“带着凌凌生活,你一年开支得有多少?”
“你看要怎么算了,如果光是吃喝玩乐,一年有六七十万美金也就够,加上她的网球课和到处打比赛的费用,就没法说上限了。”
“你大概估计一下,一百万刀够吗?”
“不太够。”
李顾行脱口而出:“学网球这么烧钱?”
一年大几百万人民币都不够,车宝珠肯定舍不得这笔开销。
但给孩子从小培养一个运动爱好对她一生都有好处……
有三四年没回国的李棠,听到哥哥居然会为钱的事情斤斤计较,总觉得他变化大到连她都有点不认识了。
李棠嫌弃地说:“你问这些干嘛?你又用不着养孩子,烧不烧钱关你屁事。”
李顾行当然不敢说他琢磨这些是因为车宝珠怀孕,只能狡辩他是在关心妹妹,担心她和不着调的白人模特非婚生子一个人带孩子太辛苦。
李棠用看穿一切的眼神乜他一眼:“李凌都九岁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你这个当舅舅的给外甥女买条裙子寄个玩具,今天突然抽风说你是心疼我,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说吧,今天是怎么了?”
“她说她怀孕了。我在想,能怎么样弥补她一下。”
李棠听完立马坐直起来,严肃地问:“车宝珠?”
“嗯。”
李棠想起昨天自己找车宝珠时,顶着自己前嫂子的名号谎称自己怀孕。
她刚撒谎蒙骗车宝珠,车宝珠竟然就用同样的办法来哄骗她哥!
李棠就算打死都不相信世界上能有这么巧的事:“你确定她真怀孕了吗?你带她去医院验过血,还是b超已经能照出孕囊?”
李顾行对妹妹咄咄逼人的口气很是不爽。
车宝珠跟了他这么多年,他对她的性格再了解不过。车宝珠是打碎了牙硬往肚子里咽的人,怎么可能在这种事情上撒谎,就算是意外,也绝对是因为验孕棒出现问题,不是她故意骗人。
“有必要这么侮辱人吗?”
李棠百口莫辩,她总不能说她昨天刚装姚远去骚扰过车宝珠:“我不是不相信她,我是不相信试纸,我怀李凌那会验了好几次都是一道杠,是去医院验血才查出来。”
“用不着那么麻烦,她说她已经约好医院,准备做手术拿掉了。”
“她都打算拿掉了,你还瞎琢磨网球课贵不贵做什么?”
李顾行的小心思被妹妹一语拆穿,尴尬地轻轻咳嗽几声:“万一她后悔怎么办?肚子长在她身上,我又不能逼着她去堕胎,万一她非要生下来,我总得提前把后路想清楚才稳妥。”
什么万一!什么她非要把孩子生下来怎么办!
这些话在李棠听来全是借口,根本就是他李顾行自己舍不得,又不想负这个责。
李棠完全听不下去她哥这番茶言茶语:“别狡辩了,不管她愿不愿意,这个孩子绝对不能留,根本没有你说的万一。”
“你知道我嫂子现在在哪儿工作吗?”
李顾行没应下她这句把姚远称作嫂子的话,李棠才不得不改口:“就是远姐。她在NASDAQ。”
“现在国内上市卡得这么严,去海外走一圈再回国上市要容易得多,这些年她对你念念不忘,你但凡肯稍微念一点旧情,她肯定鞍前马后拼命帮你。”
“你要是留下这个孩子,远姐知道了不得记恨死你,别说帮忙,就怕还得从中作梗,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强。”
“你好好想想,那个车宝珠能帮你做什么,充其量就是带出去撑撑场面,端个茶倒个水什么的,她怎么跟远姐比?”
“我知道了。”李顾行越听头越疼。
李棠没有要闭嘴的意思:“你可别在这种时候犯糊涂,孩子什么时候都能有,好的发展时机可不多。”
“我知道。”
“因小失大,得不偿失,这些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懂。”
“够了!有完没完!”
李棠被李顾行冷不丁地怒吼吓得愣住,就连在屋里休息的母亲都被李顾行惊醒,让保姆出来问他们兄妹俩吵什么。
李顾行捏着眉心和阿姨说:“没吵什么,让妈好好睡觉,不用□□们的心。”
阿姨默默退了回去。
廊前吹动梅花摇曳的风也停了下来。
万籁俱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老宅
李顾行深夜才到家里。
他还是很习惯把这套户口本上已经改写成车宝珠名字的房子称为“家”。
他从小因为父母工作变动四处搬家, 在海南住过,在广东也待过,后来爸妈离婚, 他跟着母亲在西城区的老宅里住过几年, 随着他和继父关系不和,就选择长期住校,逢年过节才会回家住几天,所以他很习惯四处漂泊的生活, 在哪儿都住不长久——唯独在这里住了十年。
他把房子过户给车宝珠的时候, 说不留恋是假的,可他总是觉得应该给她留点什么,万一他们哪天闹分手, 车宝珠从他这里辞职离开,总得给她找个能落脚的地方才行,况且他在这套房子里的绝大多数记忆都和她有关, 她要走,就把他的回忆一并带走,也便不会让他心里太痛。
他换好睡衣,蹑手蹑脚走进卧室, 借着床头留的那一盏壁灯,他忍不住伸手去抚摸她的脸颊, 手刚伸到她面前就停顿下来。
他轻轻叹口气,跟自己说, 还是算了。
他怕会吵醒她。
李顾行在床尾坐下, 看着已经熟睡的车宝珠,脑海里不受控地翻涌过一些夫妻和睦、父慈子孝的的温馨画面。
一个和他长得很像的小姑娘会在他劳累一天踏进家门之后向他小跑过来,有点烦人地抢走他的公文包, 毫无礼貌地翻看他的包包里有没有买点小礼物给她,要是没有,她就把嘴一撅,小脸气得像个刚蒸好的热包子,和她妈妈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冲他一顿叽叽喳喳,抱怨他真不是个好爹,居然连点小惊喜都没有,听到父女俩吵闹,车宝珠就从卧室里走出来,先指责老的不对,然后再说小的不是,把两人训得服服帖帖的,只有大眼瞪小眼的份……
这样的日子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李顾行发现自己好像真的老了,竟然开始贪图这种充满温馨的朴素生活。
一通远从新加坡打来的电话就将他拉回现实。
听到手机震动,李顾行立刻起身去接。
电话里的女人语速很快,听起来心急如焚:“行哥,沈家就怕要出事。”
“不急,慢慢说。”
“沈嘉年近期一直在把资产往海外移动,我们要假装不知道吗?”
“先装着吧,看他想做什么?”
“好,行哥我知道了。”
在对方要挂电话之前,李顾行突然说:“把和他相关的事情尽量处理干净,别打草惊蛇。他是个要面子的人,给足他面子,他就不会对你起疑心。”
他看着书桌后的立柜里,在最显眼处摆放着的他和沈嘉年二十年前在清华二校门前拍的合照。
那时的他们都是刚大学毕业的学生,心高气傲,觉得整个世界就是他们的,只要他们努力,一定能做出比那些好吃懒做、欺上媚下的父辈们更伟大的事业。
所有人只知道他对沈嘉年包容到极点,几乎没人知道他们曾经做过同学,沈嘉年还在他和母亲继父闹到离家出走的时候收留过他,用自己完整的家庭,短暂地带给过他一点点家的温暖。
因为那一点点温暖,他才忍耐沈嘉年这二十年屡次挑衅他的底线的张扬跋扈。
即便他脾气再好,也敌不过物是人非,人心难料。
谁都不会是谁永恒的唯一。
沈嘉年是这样,车宝珠也会是这样。
他放下手机回房休息,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根本不可能发生的未来。
*
车宝珠刚听说李顾行要将公司里和沈嘉年有关业务切割出去,她就立刻来找他问原因。
李顾行没提沈家,只是说他想推动公司上市,不能再留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业务。
三年前他用整改公司组建集团的理由,卖掉了汉阳的项目,把她带回北京,三年后他又用着类似的借口要剥夺属于她的权利,她当然不能装死,得当面问个明白。
她冲到他办公室里直接把心里话倒了出来。
他却用不耐烦的态度故意逼她闭嘴:“公司上市对你有什么不好的?你副总裁的年薪撑死也就二百万,公司上市之后的分红至少要比现在多三成,你是觉得轻轻松松多拿一千万还不如手里多点业务开心?”
车宝珠上前半步走到他面前,挡住他的视线据理力争:“我不在乎钱,我只想找点事情干。”
李顾行故意不搭她这话,把头转向另一侧去看电脑屏幕。
车宝珠便随着他的视线也转到桌子另一边:“董事长,要不这样,你把那部分业务拿出来单独成立一家公司,好不好?”
“不好!”李顾行眼也没抬一下就直接拒绝。
“为什么?”
“为了不让你离开我。”
当他把阴谋开诚布公讲出来,反倒不再是阴谋,让车宝珠连和他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你!”
她张嘴刚要说什么,就被李顾行提前预判,拿话堵上她的嘴:“跟着我把该做的事情做好不行吗?为什么非要想着自己独立单干。”
“我……”她真的很想问他,为什么不能让她满意?但因为不用问也知道答案,犹豫半天也没有开口,只是低下头,叹口气平息心情,“我知道了。”
诚然他没有如她所愿,允许她披荆斩棘开辟自己的一片天地,也不曾真正折断她经济独立的翅膀,他没有像无数故事里的那样,用一个金丝牢笼将她囚禁起来,让她成为独属于他一人观赏的玩物,所以她打心底里还是很感激他的。
只是这份感激和失落共存。
下班后,她没和李顾行打招呼就去了周绍明的夜场。
她坐在边卡的角落里听着民谣,酒劲和睡意同时涌上,窝在沙发卡座里昏昏欲睡,好在她还残存些许清醒,意识到有人在自己身旁坐下。
“醉了还不回家,不怕被人占便宜?”
她强撑着困倦睁开眼。
李棠正端着她喝剩下的半杯酒把玩,笑吟吟的表情看得她后背发凉,一下子坐直:“你怎么在这儿?”
“你能来,我就不能来?好霸道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好巧,怎么能在这里碰到你。”车宝珠吓得连忙收拾自己的包包外套,准备起身离开,“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李棠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回哪儿去?”
清醒的时候,车宝珠就不是这兄妹两人的对手,她知道自己玩不过人家,所以也没打算陪她玩。
她努力挣扎掰开她的手:“回家。”
“哪个家?是你自己的,还是跟我哥的?”
“当然是我自己的!”
李棠笑了:“你自己在北京还有家呀?”
这副耍无赖的样子,和她哥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让车宝珠看了就来气:“是,我自己有家,我也不是时时刻刻赖着他的。”
李棠勾唇笑道:“今晚别回去了,跟我走吧。”
车宝珠皱眉瞥她一眼,没说话。
李棠坦坦荡荡对上她双眼:“你不想去我家看看吗?顺便见一下你未来的婆婆,李顾行他妈。”
平心而论她是想去的,但她怕李顾行知道后生气,便犹豫起来:“时候不早了,令堂恐怕早就休息了吧。”
“我妈才没睡呢,她晚上要追剧,老太太得看到快十二点才肯睡。”
车宝珠尴尬到不知道该说什么:“令堂心态还真年轻。”
“你说话怎么一股子酸味,还令堂~”李棠大笑起来,“你去了叫阿姨就行,我妈结婚得早,今年还没七十,没到能给你当奶奶的岁数。”
跟李棠坐着她的欧陆离开,一路上李棠的嘴巴就没停过一会,碰到什么都要给她介绍,说这家酒店的老板其实是某某某的亲戚,那条街是谁开发的,开发商前几年脑梗死了,葬礼还没办,小三就带着孩子回来争家产,闹得鸡飞狗跳比电视剧还好看。
如果光听李棠嘴上说什么,一定感觉她对北京很熟,实际上她在北京待着的日子加起来,恐怕连一年都没有,但在她身边的车宝珠却在这座城市里整整住了十年。
车子开进二环里,车宝珠才开始感觉紧张。
她感觉李棠的架势真要带她去她真正意义上的家,而不是一个所谓的休息落脚的地方。
看着李棠将车拐进胡同里,用遥控打开老宅后门,把车子径直开进院子里,车宝珠猛地想起李顾行带她回家时的画面……假如他当时带她回的是这里,她想,自己大概便没有那股极力反抗到扇他耳光的勇气。
李棠走下车,把钥匙扔给保安,让他把车子停回车库里,自己带着车宝珠往前厅走。
“我姥姥姥爷退休后搬到丰台那边住,老房子就都留给了我妈,这里有一套,什刹海还有一套,我妈就爱住这里,老不去那边,其实那套房子的风水更好一些,什刹海是北京的水龙脉,好多大官都爱住那边,你看和珅给自己选宅子不也选什刹海边上?”
李棠一边给车宝珠介绍,一边顺手从院子里的梅树上掐了一朵花给她:“这以后都是我哥的,谁让离婚的时候把他判给我妈。”
车宝珠木讷地接过那朵还未盛开就已被摘下的梅花。
“你那天不是话挺多的,怎么今天喝多反倒哑巴了?”李棠笑了笑,继续说,“不说话是在琢磨,该怎么玩点手段套住我哥,把这些都变成你自己的?”
车宝珠摇摇头。
“没这意思,干嘛装怀孕骗我哥?”
车宝珠一愣,她抬起头,看到李棠正用胸有成竹的眼神看着自己,她咬咬嘴唇,决定把这个谎话撒到底:“是他告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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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是他告诉你的?”
“是他。”她给她指了指不远处的水廊边上的椅子, “他就坐那跟我说的,问我养个孩子得花多少,说你万一后悔不想做人流, 他就打一笔钱给你, 一次性把孩子的生活费结清,他说不管你生不生,他都不愿意自己养。”
车宝珠无奈地笑了笑。
宁可花钱消灾,也不给自己留存隐患, 这倒的确是李顾行的作风。
“我没骗他, 但你也替我转告他,用不着他操这些心,我就算要生也不会拿孩子讹诈他, 我自己赚的钱够我们娘俩花。”
“说得真好听,你赚得不还是我哥的钱?”李棠不屑地说,“你们这种女的我见多了, 嘴上一套,心里又是另一套。你要真有你说的那么清高,你倒是离开我哥自己谋生,别老靠着他这棵大树乘凉。”
车宝珠咬了咬嘴唇, 用刺痛压抑情绪翻涌:“这些话是你的意思,还是替他传话?”
“我哥脸皮薄, 他不好意思和你撕破脸,就让我来做这个恶人。”
她深吸口气, 低声道:“好, 我知道了,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这么晚你还上哪儿去?”李棠是看车宝珠不顺眼,但这人真出点三长两短, 李顾行肯定要来找她问责,“家里有客房,你挑一间喜欢的今天晚上就住我家吧,明天一早我让司机把你送去公司。”
车宝珠推开李棠阻拦的手:“明知道别人不喜欢自己,还主动留宿,这不是故意让彼此都不痛快?”
看着车宝珠跌跌撞撞往门口走,李棠才感觉到害怕,甚至后悔今天晚上带她回家。
李棠一个箭步冲过去拽住她:“跟我耍这种小脾气,有意思吗?我不是你老公才不会惯着你!跟我回去,听话!”
“你放开我!”
两人拉扯之间,吵醒了刚准备休息的李顾行母亲,老太太以为家里进贼了,非要披着衣服自己出来看看是怎么回事,一出门就看到喝得醉醺醺的车宝珠。
“君君,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老太太眼神不好,乍一看居然把车宝珠认成自己女儿。
李棠尴尬地和自己老妈说:“我朋友喝多了,想留她在家里住一晚,她不好意思住。”
老太太听到声音才分清女儿是哪个,转而对着车宝珠说:“没事孩子,随便住,他们这些没良心的一年到头都不回来,房子都空着。”
车宝珠尴尬地说她明天还要上班,从这里去公司太远太堵,老太太就问她在哪里上班,车宝珠便如实相告。
“我在丽珠。”
她以为老太太会立马知道她在李顾行手下做事,没想到对方听完竟然一头雾水。
车宝珠转头才发现李棠正在向她疯狂眨眼,示意她不要多嘴。
李顾行离婚创业的消息从七年前就一直瞒着家里,到现在老太太都不知道内幕,还以为儿子在美国和姚远在一起,才没办法经常回家看望她。
但车宝珠没有理解李棠的眼神代表什么。
她只是想在老太太面前扳回一城。
“我跟着李总在做一些项目。”她放缓语速,给老太太留出足够多的思考空间,“李总,李顾行。”
看到对方脸色有变化,车宝珠知道自己的话说到了关键点上。
一旁的李棠急得连忙打岔:“妈,是这样的,车小姐帮我哥打理国内的一些业务,所以我们都认识。”李棠用手肘戳了戳车宝珠,“是吧,宝珠。”
车宝珠装出看不懂的样子,一脸茫然转头和老太太说:“差不多,但我主要负责李总公司科技板块的一些业务,国内外的项目我们都有对接,但因为公司在北京,还是国内的资源多一点。”
李顾行母亲听到“公司在北京”,眼神瞬间凌冽起来,和刚见面时的那个连自己女儿是哪位都认不清的小老太太判若两人。
老太太看向李棠,冷冷问:“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此刻的李棠后悔到肠子都青了,除了说自己不知道,也没法做其他解释。
她带她回家本来是想打压车宝珠,让她知道,别看他们在一起六七年,但李顾行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甚至连自己最亲近的圈子都没让她涉足过,没想到车宝珠冷血至极,压根不在乎这些。
老太太敏锐地捕捉到女儿言语里的漏洞:“你和她早就认识,你怎么会不知道你哥在北京?我明白了,你们合起伙来瞒我一个人?”
“没有,妈,你想哪儿去了。”李棠觉得自己真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车小姐还在呢,你问这些做什么?”
老太太在外人面前还算给自己女儿面子,没有继续再问,只是也没有轻易把车宝珠放走,而是带她进了屋,借着喝茶的由头盘问李顾行的情况。
起初车宝珠以为老太太会因为“无意中”发现自己儿女欺瞒自己,集中火力针对李棠,而她这个外人反而能从中脱身,没想到李顾行母亲的确在生儿女们气,但比起亲生孩子的欺骗,她对车宝珠这个年纪轻轻就跟在李顾行身边做事的得力干将,心里存更多偏见。
老太太看似是在嘘寒问暖,实际上是在摸她老底,等确定车宝珠不是什么高干子弟不好得罪的女人之后,就不再用慈祥掩饰自己的不满。
“顾行早就结婚了,身边带着你这样一个年轻女孩让别人看见会多想的,以后尽可能离他远点,这也是为你好。你这么聪明,瓜田李下的道理应该懂吧?”
车宝珠听完一下子愣住了。
因为这个老太太上一句还在关心她现在的收入如何,言辞十分和善,结果话锋一转就开始提点她不要和李顾行走得太近,别败坏她优秀的儿子的名声。
李顾行到底是什么香饽饽,凭什么觉得是个女人就要喜欢他?更何况,苍蝇不叮无缝蛋,如果她真是那种女人,能被她勾引到的男人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凭什么不去指责那个看不住自己下半身的男人,反而来指责她?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你们李家人还真是自恋。
想明白所有的车宝珠并没有忍气吞声:“李总早就离婚了,现在是单身,这件事您也不知道吗?”
老太太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李棠。
李棠哪敢和自己母亲对视,低下头战术性喝水。
车宝珠破罐子破摔:“不过您担心的事不可能发生,我和李总清清白白,绝对不会因为他任用我这名年轻女性就让他背上好色昏庸的名声。”
“你还真是个懂事的孩子。”老太太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懂事一点,怎么好意思帮李总办事?”
车宝珠说完就要告辞离开,
李棠生怕车宝珠在离开之后去找李顾行,把今天晚上的所有事都抖出去,那她这个罪魁祸首一定在劫难逃。
李棠连忙说:“我送你回去吧。”
车宝珠还在拒绝,就被李棠半推半拽着带上车,李棠开着那辆欧陆照着原路把她送出老宅。
车宝珠心里堵得厉害,回去的路上连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听李棠在她耳旁发火。
“你有病吧?我给你使眼色你都看不懂!为什么非要把那些事告诉我妈?”
“你真的爱我哥吗?你要是真爱他,怎么连他的感受不在乎?”
“我哥真是白养你了,居然养出一条会反咬自己的白眼狼。”
等到车子快开到她家时,车宝珠才声音低哑地问:“骂够了吗?”
“没够!”李棠打开双闪把车子开到路边停下,用命令的口吻威胁车宝珠,“今天的事不许告诉我哥。”
“嗯。”她声音很低很低,低到自己都有些听不清。
车宝珠不是害怕,是她感觉太累,累到无力提高声音回话。
她也是个人,是个精力有限的肉体凡胎铸成的人,她实在没办法在完成处理工作和哄好男友之后再去照顾好几个精明算计的高需求老油条的情绪。
如果和李顾行结婚就意味着要面对他的妹妹、他的妈妈,还有无数她没有见识过的,张口闭口就是命令式口吻的上等人,那她宁可立刻马上和他分手。
正在气头上的李棠当然听不清车宝珠低若蚊蝇的声音,急得她说:“你听到没有,说话!”
车宝珠的声音突然提高到能吓李棠一大跳的程度:“听到了!大小姐!我不会告诉他的!我能走了吗?”
李棠被吓得愣了一下:“你冲我吼什么?”
“我吼了吗?明明是你在吼我。”
“李棠,你说我是白眼狼,不顾及李顾行的面子,其实我已经很给你们面子了,我甚至都没有把我怀孕的事告诉你妈。”
“我要是你们想的那种人,我今天当着你妈的面就可以先说这件事,可我没有,说明我还是很在乎他的,不仅在乎,我还知道分寸在哪里,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我不像你一样,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压根不管别人死活,一个劲把人往死里逼。”
“既然你们都看我不爽,我走就是了,我明天就辞职!”
车宝珠一口气说完,说到李棠听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等到车里安静许久,她才弱弱地说了一句“下车吧”。
车宝珠没作任何停留,直接开门走下车。
看着车宝珠离去的背影,李棠摩挲着方向盘沉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这个比她都要小上好几岁的姑娘,的确不像她想的那么简单,有脾气但也懂分寸,就是家庭条件差了点。
不过她要是能有远姐的家庭,恐怕也看不上她哥。
她哥在职场上是个完人,但在情场上就是个怂包,车宝珠这种能手起刀落的性格,怎么也应该配个孤胆英雄才对,她在商场上开疆辟土,老公在政界一呼百应,两人强强联合,珠联璧合,花木兰嫁给关云长……
李棠咂摸了一会觉得这么着也不行,过刚易折,车宝珠这种炮仗还得是她哥这种老狐狸才压得住,知道该怎么连哄带骗地给她顺毛。
后车给她闪远光,李棠才打转方向把车开走,在回家的路上她还在笑自己真能瞎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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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受够了
车宝珠醉醺醺回到家, 打开卧室房门,看到床上已经躺了一个不速之客。
她刚和他的亲人针锋相对,此刻看到李顾行本人也觉得很不顺眼, 恨不得掀开被子把他从自己刚换的香喷喷的被窝里拽下床, 再狠狠冲着胸口踩两脚才够解气。
可惜李顾行没给她偷袭的机会,他本就清醒着。
他皱着眉问她为什么喝酒,她说她想喝就喝,她妈都不管, 他算哪根葱居然要管她的死活。
他把她拽到床边坐下, 抚着她小腹严肃地说:“你还怀着孩子,怎么能喝酒?”
要不是他说,她早把这谎给忘了, 面无表情推开他的手:“反正都要做掉。”
“那怎么能一样,医生帮你做是微创,意外流产万一大出血怎么办?”
车宝珠不屑地冷哼:“你知道的还真多, 以前陪谁流过?”
“为你现学的。”
早些年,她或许还能因为他这些甜言蜜语上头,现在听了只觉得心烦。
车宝珠并未把烦躁挂在脸上,而是注视着他说:“既然你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不肯把我介绍给你家里人?你是害怕我和他们性格不合产生矛盾,还是觉得我拿不上台面, 压根不想让他们知道你在和我谈恋爱?”
“李顾行,你和我说实话, 行吗?”
“我一直都在和你说实话, 从未骗你。不让你和他们见面也是在保护你,我不想让那些无聊的人参与我们的感情,但有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这七年,我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女人,对你绝无二心。”
车宝珠看着李顾行真诚的眼神,又想起她刚刚在他家里经历过什么,只觉得他发誓的样子真好笑,她怕自己看着他会笑出来,悄悄挪移目光看向一旁。
见她没回应,李顾行有点慌了:“你不信?”
“没有,睡吧。”
她没有洗漱就掀开被子躺进被窝,用和自己生闷气的方式报复李顾行的欺骗。
*
车宝珠不言不语的样子让李顾行彻夜未眠。
凌晨一点,他还在刷着无聊的视频转移注意力,试图让自己大脑静下来获得睡意。
他没有如愿平静下来,反倒接到前妻姚远的电话。
他看到这个号码就觉得心烦,但因为想起李棠和他说过的话,还是咬咬牙爬起床,走到距离卧室最远的房间接通电话。
他以为车宝珠早已沉睡,以为自己动作已经足够轻柔不至于吵醒酒醉酣睡的枕边人,实际上他刚出门,车宝珠就跟着他下床,就站在他紧闭的房门前。
车宝珠知道李顾行不是故意的,因为他已经把电话音量放到最低,如果不是她自己听力太好,如果不是她非要恬不知耻地趴在书房门口偷听,只要她肯安安分分躺在卧室,就绝不可能听到电话那头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
“李顾行,离婚了我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我心情不好,你就不能陪陪我?”
“不能!”李顾行回得斩钉截铁,“我都和你说了我这会有事,你他妈有病非得这个点打过来?”
“这个点你还能有什么事?你那边不都一点多了吗?”
“你知道北京已经是大半夜了还给我打电话,你是犯贱还是找骂?”
“我就是犯贱,听你骂我一顿我就舒服了。”
“李顾行,我难受,我想你了。”
……
车宝珠没再往下听,她安安分分没发出一点动静地走回卧室,躺在李顾行刚才的位置上。
房门没有她想地那么隔音,虽然听不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却还是能听到李顾行的怒骂。
“你给我消停一点!”
“能不能别满脑子都是那些破事!”
车宝珠拿被子把自己的耳朵捂上,终于听不到任何声音。
但刚才从电话里传出的女人的哭腔还回荡在她耳畔——
李顾行,我想你了。
其实这句话本身并不重要,李顾行是用很温柔还是很冰冷的态度回复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时间点,凌晨,一点半,这是一个车宝珠就算心如刀绞难过到注定会一哭到天亮都会因为担心打扰到他睡觉而不会给他打电话的时间,可电话那头的女人不仅打了,李顾行还愿意接起来。
那一刻的车宝珠无力极了,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好像既不能发火,也不能质问。
因为李顾行对待那位女性的态度十分坚硬,丝毫没有腻歪的意思,只是……
只是他把和车宝珠同床共枕之后相拥而眠这件事,称之为“有事”、“在忙”,让对方别在这个时间打过来,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是换个他有空的时间再打就行。
这个说法也没办法挑刺。
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决定不对外公开,他只是她的老板,她也保持了七年单身。
等李顾行处理完电话,走进卧室看到车宝珠没睡,他故作淡定地坐在床边摸了摸她大腿:“冷不冷?怎么不把被子盖好。”
她无动于衷,没有推开他的手,也没听他的话钻回温暖的被窝:“要不把孩子留下来吧。”
“你不是不想要吗?”
“人都是会变的,我突然想有一个家。”
“你真是一点准备都没给我,总得让我思考一下。”
“我们在一起七年,在这七年里,你真的从来没考虑过结婚或者公开吗?”
李顾行语塞。
“刚刚给你打电话的是姚远,对吗?”
“是她。”
“你为什么愿意和她结婚,但死活不肯公开我的存在呢?别说结婚,其实就连公开恋情你也不愿意,对吧?”
“你知道,反正我被你拿捏得死死的,不管怎么样我都离不开你,保持单身反而能让你多一个游刃有余处理各种关系的筹码,如果你真再婚了,就必须和这些女性朋友们彻底断联,你其实也不一定喜欢她们,只是可惜这样做会失去很多可以利用的机会而已。”
“我说的对吗?”
“不对。”
不管她把多少证据摆在他面前,他还是会咬死不认。
她忍无可忍,她真是受够了!
她把枕头扔到他身上:“李顾行!我回来之前刚见过你妈!你妈说你根本没离婚,然后她就在这个时候毫无边界感地给你打电话!这种见不了光的日子我真是受够了!”
“我们分手吧!”
李顾行愣了一下。
他深邃的眼眸半眯起来,确定她情绪稳定下来才用平和的语气问她:“你是在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拿分手要挟过你?”那句话还没说出口,她眼泪就先夺眶而出,“我们分手吧!我的心胸没你想的那么宽阔,做不到你需要的那种亲眼看着你和无数女人暧昧还能假装看不见的贤妻良母!我不管你的身心到底有没有出轨,我都不想再受这种委屈了!”
看着她泪流满面,李顾行心中怀有一丝侥幸,他试着伸手去抚摸她的肩膀,用肢体接触唤起她对他的依赖,不料他的手还没摸到她的身体,她就像受到莫大刺激直接翻身下床。
“你不走!我走!”说完她就打开衣柜,发疯似的把衣服都翻出来,衣服和衣架散落一地。
李顾行见状如此,没有再纠缠,遂了她的心意开始穿衣,很快便出门离去。
等李顾行彻底走了,房子里只剩下一地狼藉和寂静,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怎样的决定。
朝夕相处七年,就算是块石头也会被焐热,更何况她的心并非磐石。
她真要因为他在夜半时分接起自己前妻的电话就和他分手吗?
她真要离开他,把他彻底从自己的生活里分割出去吗?
她真要开始习惯没有他的生活。
以后遇到的风雨都不会再有人为她操心,不论做什么,都只由她一人承担。
她茫然无措地坐在地上,不知道自己未来会面对什么。
*
一夜过后。
车宝珠憔悴得像生了一场大病,只是精神看起来还算饱满。
她是个信守承诺的人,说好要分手就一定会分,因此一大早就来到公司,等到董事长办公室来了人,才带着自己拟好的文件去找李顾行。
李顾行看着她递过来的辞职书,先将文件按在桌上抬头问她:“我们有必要走到这一步吗?”
她咬着嘴唇没说话。
她怕她一开口就会不争气地哭出来,为了给彼此保留最后一点体面,宁可选择不回答。
他还是有些不死心:“宝珠,你还记得我答应过你,要托举你十年吗?现在十年才过了七年,你怎么就要提前毁约?”
她强颜欢笑:“你居然还记得我们认识七年。”
“我们认识七年,七年都不足够让你对我放下戒备,连你家在哪里,父母姐妹在做什么都不告诉我,带我回家也只会去那套见不得人的小房子,你到底是在怕什么呀!是害怕我觊觎你的家业,还是觉得我这个人根本配不上你,更配不上你优越的家庭!”
“宝珠,我是为你好。”
“我不想听!”
“你冷静一点,你听我说!”
李顾行用严声呵斥压住车宝珠的情绪。
“我知道你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孩子,还很要强,我不想拿这些很物质的东西刺激你,我带你见过什么,我就会让你或早或晚得到它们,这样的生活难道还不够快乐吗?你为什么非要去碰那些你不可能够得到东西?”
“不管你承不承认,现实都如此——人在出生的时候几乎已经决定人生的上限在哪里,我比你虚长几岁,我能看到你的上限在哪里,我想让你活得开心一些,在能力范围内生活,就能轻松愉快。”
“你觉得我在骗你也好,给你设局也罢,但有一件事我从来没撒谎,我说我会做你的贵人。”
“你跟我七年,房子、车子、一份体面的工作,我在哪个地方亏待过你?就算和我分手,从丽珠走出去,你的履历足够任何一家公司给你开到百万年薪。你扪心自问,靠你自己努力,在不到三十岁的年纪你真能得到这些吗?”
“我们之间相差十三岁,时间上的差距是无法抹平的,你要我这个年过不惑的男人的真心做什么?你要我对你好不就够了吗!”
说到最后,李顾行也失去往日的体面,声嘶力竭地问她为什么,为什么非要逼他做那些他从一开始就不愿意做的事情。
她好好抱着他给她的钱享受生活就好。
结婚,生子,她要这些有什么用!结了婚还可以离,那一张红纸根本证明不了什么,反倒会给她绑上无形的枷锁。
他毫不留情地冷言冷语着:“我太懂你们女人的心思了,你们也就是在嘴上说着喜欢大叔,等自己翅膀硬了,一个两个都跑去包养小白脸。你也就是看我现在还算风光,不敢造次,等过些年我老了,你还不是得出轨?”
“我不和你结婚是为你好,省得到时候你脑袋发热,突然想和小白脸结婚还能说自己是头婚!”
车宝珠觉得李顾行真是疯了。
和这样一个疯子过日子,她早晚也得疯。
她把签字笔放到他手旁:“我不想听这些,签字吧。”
李顾行意识到自己失态,深呼吸好几下才平复心情,把辞职书翻到最后就直接签了字。
把文件还给车宝珠的时候,他抬头看她最后一眼。
“这个世界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在外面吃了亏别硬撑,你还有我。”
她咬着牙没有和他对视:“多谢好意。”
但不必了。
车宝珠拿着文件匆匆走出董办把辞职信交给秘书,让对方尽快安排董事会形成决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无知少女
车宝珠竭尽全力压制回忆翻涌, 像一具行尸走肉和秘书进行交接,足足忙活到晚上八点才结束,公司绝大多数员工都已下班。
她拖着精疲力尽的身体离开办公室, 像过往的任何一天一样走着那条熟悉的小路离开公司, 只是在离开前的最后一刻停下脚步,转身回看了一眼这座她亲眼见证着它是如何诞生、如何发家、如何辉煌的集团。
能走进这座灯火璀璨的集团大厦。
已经是她能想象到的顶级人生,所以她才为此一次次说服自己要忍耐,用忍气吞声换来入场上桌的权利。
到头来, 她能触及到的天花板, 原来只是别人给她编织好的一场美梦。
再次站在冬夜的冷风里,车宝珠不再流泪,她早已失去七年前坐在地铁上就敢放声哭泣的能力, 如今的她就算想哭也得找个无人的角落,独自宣泄完情绪,默默擦干眼泪, 才将坚强完美的一面留给大众。
她强迫自己不再留恋,拢紧外套转身离去。
只是回忆一旦被打开,便如潮水涌出无法轻易关闸。
她无法释怀的不是七年的时间,而是李顾行为什么要骗她?
既然要骗她, 为什么要演得那么真,让她在无数个瞬间里都觉得自己真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甚至觉得自己就是他的真爱,他只是有各种无奈才没办法给她那个虚名而已。
梦醒时分, 过去发生的很多让她感到不合理的细节, 她才彻底明白背后真正原因是什么——为什么她没有接触过任何他的血亲,也不认识任何与他父母辈有直接关系的权贵。
她以为是李顾行作为男人的胜负心在作怪,他要做她这七年认识的所有人当中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那个, 因此害怕她见识过站在权力最巅峰的层级后,连他都不放在眼里……
原来他根本没想那么多,他只是觉得她不配。
在他眼里,她拼尽全力都够不到他的下限,只能靠他降维施舍。
*
即便车宝珠和李顾行决绝分手,怀孕那场戏还是要做够全套。
她和姚政很快就为联系到的姑娘安排了手术,在手术开始前,她还去和那位姑娘聊了聊。
女孩姓冯,是个还在上大学的小姑娘。
冯小姐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是她所在学院的副院长,这位副院长也是姚政的朋友。
女孩看着车宝珠走进病房里时,眼神里闪烁的无助和恐惧让车宝珠这个和她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看了都觉得心疼,而那个搞大她肚子的老男人却还游离世外快活潇洒。
听姚政说,院长怕情人闹事,把事情办妥就带着老婆孩子去了巴厘岛度假,物理断绝老婆和情人见面的一切可能。
放在七年前,车宝珠或许会认为冯小姐是个破坏别人美满家庭勾引老师的狐狸精,又或许会觉得她是个被老流氓蒙骗的可怜少女,没准还会替她打抱不平,但在这七年间经历过种种的车宝珠,已经失去当年的单纯和热血,只觉得能把自己需要解决的问题解决明白,其他的,那是别人的命运,她无权参与更无权置喙。
车宝珠只是来看看女孩身体如何,确定手术能安全顺利进行,但她穿着MaxMara大衣,拎着一只为了装车钥匙和门卡随手拎的爱马仕菜篮子,乍一看是很松弛,而这种松弛的贵气反倒让冯小姐怎么看怎么觉得害怕。
“您是。”小冯眼里满是警惕,仿佛车宝珠但凡说一句威胁她的话,她就要立马下床从一旁的窗户上跳出去。
车宝珠想了想才明白女孩在怕什么,淡淡一笑:“别怕,我是魏院长的朋友,不是他太太。”
小冯听到车宝珠认识院长,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后立马又暗了下去。
这些小细节根本无法逃过车宝珠的眼睛。
她嘴角不易觉察地微微上扬,暗笑这小姑娘的心思真多。
随着自己年龄渐长,她才明白自己当初那些骗人的小把戏在李顾行看来是多么可笑。
其实他从一早就明白她在想什么,只是在装傻,步步引诱她。
车宝珠将手包放在床头,拉开椅子在她身边坐下:“你想问什么?”
“他……还好吗?”
车宝珠歪着头想了一下,才从自己那些繁杂又伤脑筋的事情里,理出小冯嘴里的“他”是谁:“你说魏院长?他挺好的,陪老婆出去旅游了。”
小冯的情绪立马失落下去,她把头别向一旁,恨屋及乌到连车宝珠这个魏院长的朋友也不想搭理。
车宝珠不是不知道小姑娘爱听什么,只是她不想说那些花言巧语:“一个连父亲的责任都不想承担的男人,你还吃他的醋?”
“我不吃醋,我是伤心。”小冯还在嘴硬,“我做手术他不仅不来陪我,居然还在陪那个女人。”
车宝珠皱皱眉:“人家是他老婆,陪自己老婆出去旅游那是天经地义,来陪你才是不应该的。你跟他上床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他是个有老婆的人,现在反倒嫌人家要陪老婆不来陪你?”
“我当时不知道。”小冯被车宝珠的三言两语说到满脸通红,连眼眶都在泛红。
车宝珠无奈地笑了。
要不是她曾经碰到过李顾行,经历过类似被老男人勾引的桥段,她简直就要相信她这番话。
“宝贝,你们家魏院长都四十多了,他这个年纪还有这样的事业,你觉得他有可能是单身吗?”
小冯又气又羞:“我不是你的宝贝。”
车宝珠这才意识到自己真是被李顾行带坏了,宝贝这种话也能随口就说。
她尴尬地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好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就当给自己长个教训。”
还有更难听的话车宝珠没有说出口,“长个教训”的后半句其实是,以后别再上杆子给别人当小老婆了。
一个能为了你去背叛老婆的男人,注定也会背叛你,永远不要把自己当成特别的例外,觉得发生在别人身上的厄运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小冯本就处在身心俱痛的崩溃状态里,哪里还经得住车宝珠的冷嘲热讽,眼泪不受控地夺眶而出:“我真的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我没想过要破坏他家庭,我也不图他的钱和地位,我就是喜欢他这个人,难道爱也有错?”
车宝珠不想再刺激她,选择了沉默。
小冯泪汪汪看着她:“我真的什么都不图,我和他在一起之后,他一分钱都没给过我,就在我过生日的时候给我送了条手链,后来我也还给他一样价格的礼物。”
小冯极力为自己开脱的样子,像极了她当年的样子。
试图用自己并不在乎对方的金钱和地位来麻醉自己,她爱的是他这个人,不是他的外在光环。
可一个人的气质、性格、言谈举止,哪一项何尝不是金钱地位堆砌出来的?
车宝珠淡淡说:“你不用和我解释这些的,不管你和他是因为什么在一起,我都不会把这件事外传出去,影响你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的声誉。”
小冯根本不听车宝珠的话,一把拉住她的手:“我不是和你解释,我是想让你把这些话告诉他,昨天晚上他把我拉黑了,我现在连消息都给他发不过去。”
“你们是朋友的话,能不能帮我转告他,我真的很爱他,只要能和他在一起,让我做什么都行。”
她看着泪眼婆娑的她。
什么出轨,什么小三,什么难听的肮脏的字眼都被泪水冲走。
她发现她还是没办法对一个就在眼前的生龙活虎的女孩说些太恶毒的话。
她只能反过来握住她的手,用一个年长者的身份告诉她。
“就算是真爱,也不能为了爱情把自己活得太卑微太下贱了。”
话说出口的一瞬,她觉得这句话仿佛是在讲给她自己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分手而已
车宝珠从医院回到家, 父母和弟弟都已经在家里等着她回来。
自从她瘫痪在床的姥姥离世,弟弟也考上河北的大学,他们一家几乎都搬到北方来, 就连过年也回到她这里来过, 不常回老家去,所以老家的亲戚不分男女老少都羡慕车宝珠,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其中是怎么一回事。
跟着她在北京过年,她免不了要给他们置办点行头, 除了吃穿, 弟弟接下来一年的新款手机电脑pad也都会被她包揽,正月还没过完,少说也得花七八十个出去。
这点钱对现在的她来说是不算什么, 可她总觉得有些感情变得不再像过去那么纯粹,她的家人们爱的不再是她,而是她兜里的钞票。
但她在辞职的同时, 把车子房子还有股权全都让律师还给李顾行,还将这些年李顾行送给她的大小礼物清点一遍,甚至连李顾行送给她的股权所产生的分红,和当年金价四五百时买的现在已经涨到十多万的金镯子也都算在里面, 一并按照原价折算把钱打到他个人账户上还了回去。
她最后带走的只是她这些年工作赚来的工资,覆盖掉所有生活开支之后, 一共剩下三十万。
她所做的这一切,连一个字都没有和家里人提起过, 只是告诉他们自己搬家的事情, 把新家地址和楼门密码给发给他们。
突然搬家这一行为让弟弟产生误会,弟弟还以为自己老姐终于开窍,懂得钱是拿来花的不是放在银行里看的, 愿意从她那个小房子里搬出来买个市区大平层享受一下,这才撺掇爸妈急不可耐想来姐姐新家看一看,顺便还能和姐姐说自己想带女朋友去三亚旅游,手头有点不宽裕……
没想到他姐不仅没搬进豪宅,反而找了个老破小,家里小得连他们一家四口都住不下。
车宝珠身心俱疲,没有揣度家人心思的精力,进门后把外套和包挂在门口的简易衣架上,强颜欢笑着和家人交谈几句,就打算进卧室一个人静一会。
弟弟看到她副颓样,实在忍不住问:“姐,你和我姐夫闹矛盾了?”
车宝珠揉着眉心敷衍:“没有。”
“没有你怎么搬到这儿来了!”弟弟走上前挡在车宝珠面前,不许她回卧室,“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和我姐夫吵架被赶出来了?”
车宝珠烦躁地想把人推开,没奈何弟弟长得比她高得多:“我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咱们家都是姐夫给的,没他,爸妈能有工作,你能开奔驰背爱马仕吗?姐,你不能拎不清啊!”
这话谁来了都能说,唯独他不行。
要不是爸妈生了他,车宝珠的童年也不会艰难至此,让她小小年纪都明白生活有多不容易,有一个往上爬的机会是多么重要,因此!她才会着了李顾行的道!
车宝珠气急败坏道:“你这么喜欢他,你去伺候他吧!”
“我倒是想,但人家不喜欢男人呀。”
“你不去脱他裤子试一下,怎么知道他不喜欢男人?”
“姐,你的意思是要帮我上位?”
“上你大爷!”
车宝珠气得抡起拳头就往弟弟脸上挥,弟弟先是抵挡,被惹火了也开始反击。
听到姐弟俩 人扭打到一起,一直躲在厨房里的爸妈才出来拉架。
狼狈不堪的车宝珠靠在墙边喘息:“我告诉你们,以后谁也不许再提那个人!我和他结束了,永远结束了!房子车子还有钱和工作,我把这些他给我的东西全都还给他,我现在就是个穷光蛋,如果你们是来看女儿和姐姐的,可以留下来陪我住一晚,如果是来要钱的,想走就走,随便。”
话说到这个份上,一家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刺激她。
就算他们真是认钱不认人的主,也得等车宝珠冷静下来之后,再哄她回去,不能在她崩溃边缘火上浇油。
车宝珠看着家人失望的表情,心里实在堵得慌,拿上自己的外套和家门钥匙二话不说就走了。
她在便利店买了几罐威士忌,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边走边喝,不知怎么就走到公司门前。
深夜寒冷的大街上几乎没有多少行人,只是马路上往来着些许车辆,车宝珠醉醺醺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伫立在对面的公司大厦,压抑多日的痛苦才彻底决堤。
她哪是什么女强人,如果可以,她宁可做一个被父母宠爱的傻白甜,被老公娇惯到只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都不会做的娇妻。
只是这个世界上得真有始终如一值得依靠的好男人。
父母靠不住,男人更靠不住,除了靠自己她想不到还能依靠谁,就是谁都靠不住才将她一步步逼成现在这副刀枪不入的模样。
她就着自己夺眶而出的眼泪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冷的烈酒下肚,没有麻痹她的神经,反倒让她更清醒了一些,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太过强人所难。
不说别人,连她自己也做不到始终如一。
她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怎么好意思要求别人?
她就这样反反复复地在怨恨和宽容之间来回纠缠,纠缠到自己都累了,精疲力尽到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感慨今晚的月亮真大真亮,拍下来发给李顾行他肯定又要提他那个一直没实现的天文梦想……
那个名字冒出来的时候,她心跳一滞。
李顾行。
怎么还是李顾行。
她怎么抛开了工作、存款、房子、车子这一切让她眼花缭乱的好处之后,心里还在挂念他!
她羞愧又气愤地将手里的烈酒往嘴里灌,直到意识即将模糊,一个熟悉身影出现在她眼前,还未看清,她就彻底失去记忆。
再醒来,她已在许子艺家中。
*
李顾行目光掠过几份律师不辞辛苦专程送来的合同,犹豫几秒,最后选择端起放在合同旁的酒杯。
酒水苦涩,辛辣烫喉,没喝几口就觉得反胃。
如果生活可以没那么应酬和烦恼,他和车宝珠一样不喜欢喝酒。
没静多久,门口就传来一阵嘈杂人声:
“周总,别进去了。”
“我看到律师刚送了几份东西进去。”
“我送酒的时候也感觉李总心情不好。”
周绍明没有听手下服务员的提醒,还是推门走进包房。
“哥,又不是死了老婆,哭丧个脸干嘛。”他一边说一边瞟了眼桌上的合同,看到股权两个字,下意识以为是车宝珠向李顾行索要的分手补偿。
周绍明往李顾行身旁的沙发上一倒:“你这算好的了,车宝珠好歹跟了你这么多年,分手要点补偿也是应该的,我他妈才是冤大头,刚被一个碰都没碰过的娘们和她养的小白脸敲了几个亿!”
李顾行很清楚周绍明口中说的“娘们”是谁,因为周绍明一年前在上海举办的婚礼在圈里引起过不小震撼,据说女方父亲不给面子,婚礼当天都没露面。
李顾行自己虽然没有亲历婚礼,但有车宝珠这位到场的战地记者实时直播,让他连任何一个小细节都没错过。
李顾行并不喜欢打听别人的八卦,只是周绍明的事情闹得太大太凶,几乎能上新闻头版。
如果不是从小认识他,他还愿意叫他一声哥,他才懒得和周绍明废话:“你做的那些事,让人敲走几个亿也是应该的。”
“你到底是谁哥!”
“你哥。”李顾行无奈叹气。
“是我哥怎么净帮外人说话。”
“你前妻只是要点钱,又没想着把你送进去,已经很不错了。”
周绍明一下子火了:“你这话我可不爱听,以前你和姚远离婚的时候可没这么仁慈,光打官司就打了半年多,硬是逼得我嫂子净身出户,怎么轮到我这儿,就成了‘她就是要点钱’、‘不算什么大事’!不是大事,你倒是把房产存款在离婚的时候都留给我嫂子啊!”
“这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
李顾行冷冷说:“我一没出轨二没私生子,打官司捍卫自己的利益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被李顾行冷言冷语刺了几句,周绍明才平静下来,想起自己是来安慰李顾行,不是让他开导自己。
周绍明拿起摆在桌上的合同随手翻看:“既然你那么优秀,怎么也能让车宝珠踹了?”
李顾行没有吭声,只是静静看着他,等他几时能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言。
周绍明感受到空气中凝固着的尴尬,却没想通这是因为什么,还是扭回头看到李顾行严肃的表情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有问题。
“哥,我错了。”周绍明连忙没皮没脸地道歉,“我最近心情也不好,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我这一次。”
李顾行轻轻“嗯”了一声。
这种在发家立业、翅膀硬了之后就开始忘本的故事,他早就见怪不怪,光他亲手扶持起来又选择背叛他的后辈晚生就不知有多少,再多他周绍明一个也无妨。
毕竟像车宝珠这样永远记得是从哪里走出来、被捧到高处还舍得放弃一切的人太少太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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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她就这么讨厌我”
周绍明哪里读得懂这些, 他只觉得他哥不说话的样子真恐怖,光斯斯文文坐在那儿,就好像在盘算什么大阴谋, 急得周绍明团团转, 四处寻觅话题,不经意间瞥到合同内容上写着股权是车宝珠转让给李顾行,而不是他给她,才像是找到救命稻草, 立马问李顾行这是怎么回事。
李顾行苦笑:“她如果和你前妻一样, 愿意向我要分手费,事情倒简单了。”
他不是慈善家,是一个精明冷血的商人。
如果她愿意开口, 不管开出什么条件他都会全力满足她,给过她这一笔分手费,此后她和孩子是死是活都和他再无关系。
可惜车宝珠压根没有给他这个安抚良心的机会, 反倒拿这几份合同狠狠打了他的脸,让他觉得自己怎么这么不是个东西,让一个女孩没名没分跟了自己七年,到头来名利无收, 什么好处都没捞到。
李顾行心痛到连翻看合同的勇气都没有,在周绍明翻阅的时候, 目光一直注视着楼下乐队,试图转移注意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她把工作辞了, 还把我给她的股份和房子都还回来, 我现在连她搬到哪里住都不知道。”
周绍明试图安慰:“她跟着你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没点存款?没准人家现在正在哪个酒吧装富婆泡小白脸,过得要多潇洒有多潇洒, 哥,你就别瞎操心了。”
“股权分红她一分没动,她还把这些年我送她的礼物都折算成现金打给我,你觉得她手里能剩下多少?”
周绍明愣了愣,心里直骂人比人气死人,这么好的女人怎么就让李顾行掏着了,他遇到的怎么净是些拜金捞女。
“哥,要不我想想办法把嫂子劝回来?”
李顾行长叹口气:“劝不回来,她觉得和我在一起,影响她发展。”
“只要我在她身边一天,她所做的一切成就都会被别人当成是我带给她的好处,所以她只有离开我,才能证明她有实力。”
可这样做,傻不傻?
别人怎么看你,对你又能造成多大影响,为什么非要抛下自己曾经所有的一切优待,跑到一个自己并不熟悉的环境里从零开始。
周绍明听完只感慨了一句:“你们俩还真像。”
李顾行创业也是为了摆脱曾经的圈子,不想成为父母庇护下成长起来的温室花朵,才又是辞职又是离婚,但他兜了这么一大圈子,到头来好像也没有逃得掉原生家庭。
不要总想着拒绝老天的恩赐。
这是李顾行活到四十岁才想明白的道理,但他又该如何把这个道理讲给三十岁的车宝珠听?
她不会听的。
因为她还年轻,她还有无数个明天和无限可能,为了这无数的明天她就不会听他的劝告,只把他说的当成自私,觉得他要把她牢牢绑在身边直到他对她厌烦的那天为止。
他不是没有私心,他的私心只是希望她的明天里还能有他。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用辛辣的酒水压下心头翻涌的痛苦。
后来他和周绍明都喝醉了,借着醉意才敢说出心里话。
“我也不是非要霸占她当女朋友,只要她愿意留下来,我认她做个妹妹也可以,她为什么非要把事做绝?”
“说要走,在我身边连多待一分钟都不愿意。”
“我就这么让她讨厌吗?”
*
许子艺租的公寓离李顾行公司很近很近,只隔着两条马路,从客厅窗户上甚至能看到丽珠大厦,就是因为这扇窗,这套的房租一个月就要比隔壁楼同户型同面积的房子贵一千五。
为了让这一千五花得值,许子艺逢人都会介绍他租这套房子的原因。
“从我家客厅看那几栋大楼真的太美了,要视野有视野,要高度有高度,要是晚上加班的人多,内透出来灯光打在玻璃幕墙上看着特别高级。这才叫北京。”
如果不是听许子艺这番介绍,车宝珠还真没有如此认真端详过自己工作的单位是一栋怎样的建筑。
自总部大厦建成,她就没有一天消停,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开会的路上,就连和李顾行相约吃一顿独属于两人的晚餐也成为一种奢侈,更多时候,都是在商务宴请的宴席上,隔着大理石或红木制成的圆桌相视一眼,通过某种特殊的默契传达别样的情愫。
车宝珠捧着许子艺专门为她而煮的醒酒汤,心里满怀感动地望向自己刚离职的公司大厦,强颜欢笑着挤出几句赞美:“确实,挺漂亮的。”
许子艺对车宝珠敷衍的赞美表示严厉批评,他说他把房子选在这里,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跳槽去丽珠,她怎么能对他的梦中情司这么嫌弃。
“毕业校招的时候,我看这是个小厂就没考虑,没想到小厂的工资是真香,和我同届的同学,有的去了丽珠,现在工资是我的1.5倍,我当时要是去了,没准现在已经在中层。”
车宝珠抿了口醒酒汤,声音轻轻地说:“其实去小厂也没什么好的,小厂不稳定,万一哪天老板跑路公司破产怎么办?”
许子艺想都没想就说:“不会的。”
“你对丽珠的老板就这么信任?”车宝珠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把心里话问出来,“你认识他?”
许子艺一脸莫名其妙:“我认识他干嘛。倒闭就倒闭呗,这年头在哪儿上班能长久,你以为去了国企就能上一辈子班?”
“你说得对。”车宝珠尴尬地低头又吸溜一口热汤。
打工认识老板做什么,知道工资每月能按时到账就够了。
许子艺没话找话问她怎么一个人喝醉倒在大街上。
“我刚辞职,还没找到工作。”
许子艺试探着又问:“你的那个男朋友没有帮你想想办法?”
“我和他分手了。”
许子艺的目光很明显地亮起来:“我们公司也在招人,需不需要我帮你内推一下?”
“这也太麻烦了吧。”
“不麻烦!分管人力资源的主管是我大师姐,和我关系特别好,我把她微信推你。”
她的工作履历上,除了最初的那段秘书工作,后续一直在做管理,简直要把自己本科学的老本行全都忘光了,现在让她倒回头去应聘基层岗位,她都不知道简历该怎么写。
车宝珠尴尬地笑了笑,没有直接拒绝许子艺的好意,只是在找过去认识的猎头朋友帮忙留意工作的时候着重提起许子艺所在的中鑫集团,没想到这家公司因为看中丽珠剥离出来的业务,想趁机接手,很愿意聘用丽珠培养出的高层,没用多久就和车宝珠达成合作,聘用她做并购顾问。
入职新公司的第一天,车宝珠低调再低调,这一消息连许子艺都没告诉,只是和几位前同事联系了一下,提前沟通并购计划,即便她自以为行事足够低调,还是低估了八卦新闻的在小圈子里的传播力。
她人还没进办公室,流言就先传开。
有人说她是丽珠集团当中的那颗“珠”,是李顾行实质上的老婆,这个并购顾问只是一个空衔,实际上是丽珠安插来的眼线卧底。
有人不赞同这个观点,觉得一个集团老总的老婆怎么会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苦差事,这种经常抛头露面的一看就不是正宫,就是个用来搞关系交际花,这回被流放出来,肯定是有新人出现霸占了她的位置。
还有人觉得这些人说得都不对!他认识车宝珠!
车宝珠压根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她是个踏实能干的好姑娘,少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许子艺为了车宝珠的事情和同事争得面红耳赤,最后差点大打出手闹到领导面前,部门主管听说他和车宝珠是老同学,就把和车宝珠对接的工作交给他,于是许子艺在自己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狼狈时刻,在办公室里见到成为自己上司的初恋。
男人的自尊心和多年来积攒的自卑在这一刻相互交织达到巅峰。
他讲不出见到车宝珠的情绪有多复杂,他只会怨恨自己怎么这么努力了这么多年还是一事无成。
看着光鲜亮丽的车宝珠,他甚至在庆幸,幸好自己没耽误她,让她有机会遇到那个“做企业的男朋友”,李顾行。
许子艺怕在下班路上碰到车宝珠尴尬,就等到她那层的灯都灭了才离开,刚走出大门,就看到一辆法拉利向自己闪灯,他愣在原地没有上前,车子竟然主动向他开过来。
车窗降下,一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他面前。
“小许,你和车宝珠还有联系吗?我来给她送点东西,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她,你能帮我给她带进去吗?”
李顾行说话很客气,丝毫没有身为老总高高在上的姿态,许子艺才胆子大了起来:“她早就下班了,走了。”
李顾行做了好几天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打着给她送行李的借口来见她,没想到在人家公司门前等了一个多钟头还是没见到面。
说不伤心是假,但他更在乎车宝珠适不适应新环境,工作顺不顺利,这些问题他都想当面问问她。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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