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你行吗”


    李顾行为了搭讪真是什么话都能聊, 就连他平时最不爱扯的八卦眼下都能称为他的谈资,他假模假样地问她怎么这么厉害,和蒋温都能相处得这么融洽:“我还担心你不喜欢她。”


    车宝珠根本没意识到李顾行眼神里的变化, 以为他跟自己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么长时间, 好几次肢体接触都没对她痛下杀手,他肯定是个很有耐心的人,要等自己里里外外洗干净,按照刻板印象里的画面, 关了灯, 两个人优雅地躺在床上,温柔亲昵地相拥在一起之后,才行不轨之事。


    所以她只顾快点把自己洗干净, 压根没往别处想:“你担心的很对,我就是不喜欢她。老朱刚离婚她就上赶子去追,你想这女孩的心思得有多深, 可她衣着打扮又是那么一副很可爱的样子。”


    背着人家说坏话,车宝珠也有些心虚,说到最后咬了咬自己湿润的嘴唇:“反正,我觉得这种行为很不好。”


    李顾行一直盯着她粉嘟嘟的嘴唇看, 哪儿还听得进去她叽里呱啦在说什么:“你在她看来,和她有什么区别。我也刚离婚。”


    “这怎么能一样!”


    “这怎么不一样?”


    李顾行故意逗她似的, 用手往她光洁的后背上撩水,弄得她又痒又没办法发火。


    车宝珠本来就心虚, 被他这么一说心里更虚了, 急得眼眶发红:“老朱除了有钱还有什么?蒋温追他肯定别有所图,我又不图你什么!”


    李顾行没有在这种时候把他在她身上砸过的各种物质拿出来堵她的嘴,而是双手撑在浴缸边, 将身体几乎贴在她脸旁俯身看着她:“你对我真的什么都不图?”


    某人湿漉漉的腰腹就在自己面前,就算她想躲都躲不掉。


    她沉吟半天鼓起好大勇气说:“我也图你钱,满意了吧?”


    “图你能给我一份工作,能给我买衣服包包金银首饰,让我有一个带出去很有面子的男朋友。”


    “你再说一遍?”


    车宝珠刚要再说一遍,就被李顾行压着后脑封住嘴唇,她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硕大的身躯就迈进浴缸,将近盈满的温水直接溢出不少。


    她来不及推开,来不及喊疼,甚至来不及思考是不是在这之前还应该有一些准备工作……


    *


    等李顾行把浴缸里的水放完,瘫软在浴缸边的车宝珠还没回过神来,他问她能不能走得动,她软软回答了一个“嗯”,“嗯”完之后就被李顾行怀里塞了一块毛巾连根端起来抱回卧室。


    李顾行给她当着人肉坐垫,让她坐在他身上擦干身体,那姿势老让她感觉自己像什么被豢养的宠物,觉得李顾行怀里的不是她自己,而是一只宠物,他在一边撸猫一边给刚洗完澡的小东西吹毛。


    她被她幻想出来的画面恶心到,不顾身体还没擦干就滚向一旁床上,蜷缩着用最小的占地面子尽量不弄湿他的床单,麻溜把身体擦干钻进被窝里。


    李顾行接住她扔来的毛巾,一动不动坐在床尾,若有所思看着她,好像在回味刚才的感受。


    三十五岁的老处男好不容易才开了荤,能不好好回味一下吗?


    别的不说,他至少得做个基本复盘,尽快搭建一个他自己的sop出来,免得被车宝珠看出他青涩、生疏、还因为激动有点控制不住……那什么。


    一个一直不缺钱的男人混到他这个年纪,早该在这方面游刃有余,也就是他太清高,谁都瞧不上,才把自己给活生生耽误了。


    不过李顾行对自己仍很自信,觉得老二既然是长在在他身上的东西,早晚会听自己使唤。


    车宝珠整个都缩被子里,像只受到惊吓的小猫,只漏出两只眼睛看着他:“下次,能不能,不要这样。”


    “不要哪样?”李顾行有点心虚。


    车宝珠羞涩到不敢看他:“做这种事……应该……应该得做安全措施吧,你刚才什么都没有。弄得我好疼。”


    听到车宝珠说话时的样子,李顾行不禁松了口气。


    幸亏她也是个没吃过好的小东西,不会嘲笑他差点连路都没找到这种傻帽举动。


    李顾行跟着她躺进被子里,把她搂进怀里吻了吻额头才说了句好的:“下次一定。”


    她以为下次会在很久之后,困得迷迷糊糊就直接应了。


    她靠在他怀里,比平时还要更乖,修长的睫毛落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状如羽毛的影子,随着呼吸微微颤抖。


    李顾行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她便不抖了,还把脸贴上他胸口蹭了蹭。


    小猫似的。


    李顾行也很累了,可脑海里翻来覆去涌现着过往的一幕幕,让他怎么都睡不着。


    他想起父母离婚时的场景,想起在父母离婚后,他第一次撞见母亲和她出轨的那位画家手牵手的画面……他还想起姚远,那个口口声声说要爱他一辈子的女人,除了在办婚礼的那天挽着他的手,表演得是要多深情有多深情,等新婚蜜月期一过立马就翻脸不认人,冷漠到仿佛从来没爱过他。


    他低头看了看躺在自己怀里,脸颊上被情欲勾起的两抹绯红还没散去的可爱女孩,心底里第一次萌生出要对一个人负责一辈子的感情,但很快,他就打消了自己的念头。


    他明白车宝珠眼下之所以对他如此听话,并不是她生性乖巧,只是她还没经历过花花世界里的各种诱惑罢了,等有一天,她在同学聚会或是工作场合再或是在飞机高铁上,猛地遇到一位和她少女时代幻想出来的白马王子一模一样的男人,她绝对会立刻马上抛弃那时年老色衰的他。


    这是李顾行血淋淋的人生经验——女人是一种极其会巧言令色制造恋爱泡沫又极其不可靠的生物。


    在他思绪穿越时空兜了这么大一圈得到尚且年轻的车宝珠注定会出轨的结论之后,还是选择吻上她。


    车宝珠睡得正香,对突然被人亲醒这种事并不习惯,还以为自己正在做春梦,打算把梦里的这个烦人的家伙推开翻个身继续睡,没想到对方锲而不舍追着她亲,亲到她想起自己好像有男朋友,现在正在男朋友家里住,才被这件事吓醒。


    纵使睁开眼看到李顾行的帅脸,她还是缓了好一会才稳住情绪:“干嘛,我都睡着了。”


    “我睡不着。”话音怎么听都很娇。


    她伸手捂住他的眼睛:“多闭一会眼睛就困了。”


    “闭上眼也睡不着。”他是想让她陪他说会儿话的。


    “那我给你唱歌吧。”说完她就搂住他的脖子,像哄孩子似的抚摸他的脸颊,给他唱摇篮曲。


    她除了照顾卧病在床的老年人,哄孩子也有一套,因为她弟就是她带大的。


    李顾行被她哄得哭笑不得,推开她的手把人反搂回怀里,捏着她的鼻子不让她睡,还故意讲她最喜欢的八卦吸引她的注意力:“你知道蒋温喜欢老朱什么吗?”


    “钱呗,还能有什么。”


    总不能是喜欢老朱中年发福,说话油腻,动不动摆出一副大家长的要说教别人的样子。


    她宁可觉得蒋温拜金,也接受不了蒋温审美有问题。


    “还真不是,蒋温他爸是老朱的朋友,是做医疗器械的,家里也不差钱。”


    “那是因为什么?”车宝珠来了点兴趣,睁开眼仰头望向他。


    见她终于肯牺牲睡眠时间陪自己聊天,李顾行嘴角压都压不住地想要上扬,觉得自己果然还是有两把刷子轻而易举就能拿捏小姑娘。


    “蒋温她爸对她要求很高,托关系都要把她硬塞到当地最好的高中,她去了那边跟不上人家重高学生的学习节奏,抑郁到差点跳楼,还是跟着老朱调理了很长时间才养好身体,我猜她对老朱除了正常男女感情,也有一些报恩的意思。”


    花钱往重高塞人的事车宝珠不是没有听说过,甚至她高中时代的某一任同桌就是靠这样的办法,比她足足多花了三十万学费才坐进和她一样的课堂,当时的她对这样的行为嗤之以鼻,觉得有钱有什么了不起,折腾半天不还是跟她做同桌吗?高考可不是一个花三十万就能买到高分的地方。


    花钱是不能买到实打实的高考成绩,但你不向山走去,山也能向你走来,进入名校的方法从来不是只有高考这一条独木桥。


    时至今日,车宝珠已经没办法用充满黑白分明的尖锐语言来评价蒋温父亲的做法是好是坏,她只能望着李顾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叹口气。


    “你们有钱人这么容易被恩情绑架吗?怎么都喜欢为了报恩以身相许。”


    突然被戳到脊梁骨的李顾行尴尬地解释,说这也是他的一种猜测而已,万一朱志康还有其他什么不为人知的“人格魅力”。


    “这得多不为人知,才能连你都不知道?”


    李顾行的心思早已经飘到了某些地方,连回答车宝珠的问题都不上心,随口胡说:“我和他也不是很熟……”


    “不熟还能一起合伙做好几年生意?”


    “做生意又不用着了解他喜欢谈什么样的女人,确定他办事靠谱就行。”


    “哦。”车宝珠傻乎乎眨着眼,还在仰头看着李顾行,殊不知某些人悄悄把手搭在她腰上。


    先是掀把腰部的上衣掀开一块,手跟着就顺了进去,在她光洁温暖的后背上抚摸几下,确定她没有拒绝的意思,李顾行就翻过身和她面对面躺着,用另一只手托起她的臀瓣把牢牢锁死在自己怀里。


    等到车宝珠反应过来他在拉拽自己哪里的衣服,却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因为他已经抢占先机,把住某人最敏感的部位。


    轻轻。


    就足已让一个初经人事的少女春心荡漾。


    “舒服吗?”


    她脸红得说不出话。


    他坏笑着咬了咬她耳垂:“魅力有很多方面,保不齐老朱在这方面也天赋异禀?”


    “什么叫‘也’天赋异禀?”车宝珠嗅到一丝自恋的气息,忍不住皱皱眉。


    李顾行一本正经:“我不行吗?”


    “你……行吗?”


    她其实也不知道什么叫行什么叫不行,只是看他自恋的样子有点不爽,想怼他两句。


    就在这个时候,车宝珠还没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多危险,因为她压根不知道怎么面对着一个对自己刚才表现极为不满导致自尊心受挫的中年男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事后的冷漠


    车宝珠感觉自己一晚上没睡成一个整觉。


    只要她刚睡着, 李顾行就开了什么天眼似的有所觉察,接着就是一顿大火猛炒。


    直到最后一次,大约应该是凌晨五点多, 窗帘缝隙里的天色已经有了一点发白还未完全放亮, 等到这个时候李顾行也有些累了,但作为一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男人,绝不可能因为累就叫停。


    于是他就这么忍着,忍着……确定到扫清余粮才放弃。


    等他放弃, 窗外的天都亮了。


    躺在他身下软如烂泥的车宝珠连死的心都有了。


    疼。


    太疼了。


    疼得她再也不想要了, 她只想赶紧回学校,回到自己床上睡个好觉。


    *


    回程的飞机上,朱志康问蒋温, 她怎么把他送她的项链给车宝珠,是不喜欢,还是故意惹他不开心?


    她说都不是, 因为她看车宝珠太可怜了。


    一边给李顾行当秘书,一边给他当女伴,一个人白天黑夜打两份工,结果连衣服首饰这种基本的好处都没捞着, 穿着一条线头还没剪干净的裙子,挎着个pu皮的小破包, 一大早就爬起来做ppt,忙完工作才陪她出去逛街。


    朱志康没再纠结女朋友借花献佛的事, 顺着她的意思敷衍了几句:“没准是这女的节俭惯了, 不习惯张扬,按理说李顾行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蒋温不依不饶:“哪个女孩天生不爱美?李顾行要是肯给她花钱,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她怎么舍得把漂亮衣服压箱底不穿出来?我看就是李总抠门。你以后和他打交道要当心一些,免得被这种抠搜男人坑蒙拐骗。”


    朱志康搂着蒋温肩膀叫她放心,说不管李顾行对女人抠不抠门都抠不到他头上,愣是对李顾行为了车宝珠大半夜把他薅起来帮忙的事只字未提,生怕蒋温听完心生嫉妒,回头也要他这么对她。


    钱财对他们来说不过是身外之物,面对一个连钱都舍不得花的女人,怎么会劳心费神动用人脉资源?李顾行对车宝珠不仅肯动用人脉,甚至还肯放下尊严低声下气去求人,朱志康永远忘不掉那晚李顾行在电话里的声音有多无助……


    如果这都不算动过真心。


    还有什么是真的?


    所以不管蒋温举了多少例子,朱志康都不相信。


    *


    李顾行给车宝珠打电话叫她准备半个小时后陪他去出趟短差的时候,车宝珠正在妇科门诊等着被叫号,她是第89号,在她前面还排了16个人。


    她把挂号单塞进外套里,腾出手给李顾行回复:李总,我在医院,半个小时回不去。


    “好端端的去医院做什么?”


    李顾行的消息每隔一秒就回了过来。


    “肚子疼,还有点低烧。”


    她本来不想告诉李顾行她去看病的事。


    自从凌晨和他做完最后一次之后,睡到下午一点才醒来,醒来后就发现自己来例假了,还一直在发低烧。她觉得李顾行没在上班前叫醒她一起走,放纵她能在工作日睡到下午一点还不起床,已经是很好的老板了,再把自己来例假痛经的事也怪到他头上实在太矫情。


    退一万步说,昨天晚上没睡好的人又不止她一个,按理说李顾行比她还累,大半的力气都由他来出,相当于加练了一晚上有氧运动。


    这个一晚上只睡了四五个小时的男人,为了去谈合作,一大早就爬起来去望京开会,直到给车宝珠发消息的时候才得了一点空闲,准备回家接上八成还在赖床的她奔赴机场。


    老板过得比她还辛苦,她怎么好意思叫苦叫累?


    车宝珠抬头看到护士台已经叫到了82号,再等7个人就能轮到自己,算了算时间,大概再等二十分钟就能轮到她,她等不及李顾行那一句虚情假意的关心,就把这边的情况都告诉给他,问他出差的事能不能改一下时间,往后推迟一个小时就好,一个小时足够她去药房取上药再回公司报道。


    直到这个时候,车宝珠心里还在盘算她打车回公司大概得多长时间,万一缴费取药还要排队,会不会一个小时也不够用,从始至终没有想过让李顾行帮她做点什么,或者他把她搞到来妇科看病需要怎么样哄哄她,弥补她受伤的心灵。


    她就像是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连一丁点的托付心态都没有,甚至连在微信上称呼李顾行也在叫李总。


    过了十五分钟,普通号叫到第88位,车宝珠已经把外套抱在怀里,守在诊室门口准备进去,却接到李顾行的电话。


    他随时都能给她打电话,但她从来都没主动给他打过,这不是李顾行的要求,是她自己觉得这种突然打来的电话总会突然打乱她的生活节奏,让她在极短的时间里感到不爽,以己度人,便很自然地觉得李顾行也不想被人打扰。


    即便是在他们在一起很多年之后,她仍旧保有这个习惯,非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会给他打电话,可她的懂事听话到底也没换来她想要的理解,反倒让他把这一切都当做理所应当——在此后的某个午夜,她自认为很幸福地正在拥有一个完整的李顾行,一通远在大洋彼岸的电话突然打过来,李顾行看了眼来点联系人是谁,就温柔地推开她,拿着手机走进距离卧室最远的书房。


    他将书房门关好,用极低的声音斥责对方无理取闹,让她好好看看时间,美国是白天,但北京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半。


    书房门关得再紧,还是让车宝珠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她到那时才突然发现李顾行并不是一个不能容人的人,他能默默忍受周围很多朋友的身上的各种瑕疵,唯独对她斤斤计较,就是因为她在他心里的印象太乖太乖,乖到毫无脾气。也就是在那一瞬间,车宝珠失去所有力气,恼火自己为什么假装懂事,懂事到连打电话这种再微末不过的细节都要在乎……


    然而,19年冬天的车宝珠并不明白这些道理,她还会为自己的懂事听话而沾沾自喜。


    电话刚接通就传来李顾行直白的询问:“你在哪儿?”


    “在中医院。”


    “几楼,哪个科室?你肚子疼是肠胃炎还是感冒?”


    “三楼,妇科。”她难为情地说,“我来例假了。”


    李顾行没再往下去问,只是让她在三楼等着,他马上就过去。


    *


    车宝珠想不通李顾行干嘛要过来,他来不来根本没区别。


    等他到的时候,车宝珠已经诊断完毕拿到处方笺准备去药房,还因为等他才在妇科诊区多站了几分钟。


    车宝珠看到李顾行风尘仆仆来见自己,心里是很开心,可小腹疼得她连挤出一点微笑的力气都没有,冷着脸问他来干什么,她的检查都已经做完了,马上就能回去,他在公司等她就行。


    “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他用平静的语气掩饰伤心。


    他没回她消息的那十几分钟里,是和朋友商量把见面时间推迟到明天下午,这样他就能改签到明天上午,晚上陪车宝珠睡个好觉养养身体。


    他替她考虑这么多,结果人家连见都不想见他。


    “不是不想,是觉得没必要,这里离公司又不远,我自己打个车五分钟就回去了。”


    车宝珠一边说话一边打量四周,生怕被熟人看到她和李顾行同时出现在这里。


    她习惯恪守规矩,既然李顾行和她说过概不公开这种不想负责的话,她就绝不会往她不该肖想的雷池多迈一步。


    她敷衍地推搡他往楼梯边走,让他别站在妇科这里招摇,要是没别的事就下楼等她去,她取完药马上就出去。


    她越拒绝,李顾行越要往她身上贴,像个狗屁膏药似的紧紧跟在她身后,搞得她尴尬到极点,觉得男人真能作,要他负责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不要他负责让他滚远点反而黏得要命。


    她咬着牙用下最后通牒的口吻对他说:“你要是再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跟我过密接触,万一被人误会了,我可不会帮你开脱关系。”


    “误会就误会了呗,外人非要误会,我们能有什么办法?”他轻描淡写地说着,假装对自己的名声毫不在意,实际上嘴角抽动好几下,压都压不住。


    他是真喜欢逗她,像是某种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射。


    车宝珠没好气地白他一眼,用拿着诊断书的手按下电梯,心里想的只有这么快点取药,先把止疼的布洛芬吃下去,其他的炎症等回了公司、借用李顾行办公室里的浴室清洗干净之后再对症上药。


    李顾行还是紧贴着她站,一弯腰就能靠到她耳旁。


    她的耳朵十分敏感,对着轻轻吹口气都会发红。


    他故意凑到她耳畔说:“不让你公开关系,觉得吃亏,不高兴?”


    她身体本来就难受,现在还要伺候这个老作精,车宝珠的心情烦躁程度不亚于任何一个在岗幼师。


    她皱着眉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他:“李总,我痛经,肚子疼得要命,我哪有精力琢磨这些?”


    李顾行从车宝珠眼里看到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有多幼稚才立马恢复平日严肃的样子,电梯刚好在三楼停下,他伸手挡着电梯门让她先进,自己才随后跟入。


    他替自己狡辩着:“我想知道你会不会胡思乱想,问一问我才能安心……”


    “你放心,我不会。”她说得很干脆,“今天,或者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你都不用过来,我自己就能处理。”


    车宝珠冷漠的语气让李顾行不自觉后背发凉,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她好像不想要他了,恨不得直接把他一脚踹开……可明明昨天晚上他们两人才你侬我侬一夜风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2020年


    李顾行的狐朋狗友们告诉过他, 床事对女人的滋养要比男人更多,女人一旦和哪个男人发生过关系,在心理上不自觉就会想亲近这个人, 即便这个男人又老又丑根本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他曾担心车宝珠在昨夜之后也会像这些人口中的女人一样, 变得又作又黏人,想和他整天待在一起,连工作的时间都不肯留给他,所以他才趁着她睡觉的时候早早就走了, 没想到车宝珠不仅不黏他, 甚至看他的眼神都没昨夜之前那么亲昵。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就算他第一次太兴奋没有表现得很好,他后面也有努力弥补,宁可把自己榨干都要好好满足她。


    据他所知, 女人都想要一个又持久又高频的伴侣,那像他昨晚那样一晚上好几次的都属于很顶级的稀缺货,要是这都不满意, 他可真不知道还能怎么伺候这个小姑奶奶。


    李顾行越想越委屈,直到把她手里的诊断书拿过来看了看,随着目光扫过最后一行,严肃的表情才产生一丝裂痕。


    上面写着:口口撕裂。


    因为某部轻微撕裂, 医嘱让她在经期后还要休息一段时间,除了诊断书上的内容, 大夫还特别叮嘱她,年轻人血气方刚别太纵欲, 更别太惯着男朋友, 什么都陪他瞎玩,最后把自己身体弄坏得不偿失——所以车宝珠才耷拉个脸,看他哪儿哪儿不顺眼。


    车宝珠不是对李顾行的功能不满意, 她是觉得他把她当成泄y的工具,要不怎么会不顾她的死活把她折腾成这个样子,让她下面一边留着几处撕裂伤一边接受经血的洗礼,造成反复感染无法愈合的恶劣处境。


    两人各自闷着心事没有对彼此说,不说归不说,李顾行倒不至于因为生气连自己比车宝珠大十多岁这件事都忘到脑后。


    车宝珠能和他生气,他没办法容许自己也像她一样使小性子,要不真白活这么些年了。


    他主动在电梯开门的那一刻牵住她的手:“以后身体不舒服还是要告诉我的,我就算没办法亲自陪你,也会找人来陪你,不会让你一个人来医院。”


    车宝珠想抽手,被他一把攥住,再次质问:“听见了吗?”


    “好的,李总。”


    “不是工作场合用不着叫得这么正式,叫我本名就行。避嫌又不是非得要装成陌生人,作为普通朋友来陪你看病也没什么。”


    “怎么就没什么?那是您老人家朋友多客户多,既要陪这个又要陪那个的,我们普通人不陪朋友看妇科。”


    她对他还是有些怨念的,只是她强压着情绪,没和他说。


    “我也不陪其他朋友看病,只过陪你。别和我置气了,好吗?”


    “叫你李总只是为了表示尊重而已,你从哪儿看出我在和你置气?”


    他被她气笑:“除了生气的时候,你还在其他什么时候对我用过尊称?当着司机的面都敢对我大呼小叫的,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你在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公共场合不叫我本名是为了尊重,你说我能信吗?”


    老东西的话总是这么在理,让车宝珠想反驳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她气得把头别向一旁不再搭理他,但很神奇地,在和他拌了两句嘴之后肚子好像没之前那么疼,嘴唇嚅嗫几下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真难伺候。”


    “你说什么?”


    “没听见就算了,我不说第二遍。”


    李顾行其实早就听见她说了什么,只是看她终于肯露出一点笑容才乘胜追击逗她开心。


    “小样,给你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


    呵,老样。


    嫌开染坊就别给好颜色。


    *


    20年的春节车宝珠是在兴奋和焦虑中度过的。


    兴奋是因为朱志康信守承诺和李顾行在他们合作的药物研发的项目里给她寻找了一个重要又不关键的岗位,事情不多但需要对项目进度和供应商都有深度了解,而他们这个团队中有关这方面的人脉关系几乎都是朱志康带来,所以她不可避免要和老朱通过各种渠道多多接触。


    几番接触下来,她发现朱志康虽然人品一般,学术能力还是相当让她敬佩的,做事风格扎实,社交面又很广,在她工作推进遇到瓶颈时都提供恰到好处的帮助。


    领导业务能力强,就把压力给到她这边,让她不得不倒逼自己尽快进步,在医药这个和她所学专业毫不相干的领域快速成长,给她在疫情封城期间造成一定程度的焦虑。


    然而车宝珠的焦虑和李顾行比起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20年刚过没多久,汉阳就宣布封城,紧接着疫情就是全国性的扩散,除了居家办公仍能有产出的科技板块,公司其他业务九成因此停工,完全只出不进,短短一个月下来就造成不小的亏损。


    对于一睁眼光是房租、地租、员工工资就要从账面上划走十万的李顾行来说,封城,停工,等同于在给他刚刚步入正轨的公司下达病危通知书。


    一个声音无时无刻回荡在他耳畔。


    只能往前,不能回头。


    年后城镇之间的交通刚一放开,车宝珠就着急忙慌先坐大巴再倒动车从老家赶回北京,生怕再不走就被关在家里,没办法和李某人并肩作战共渡难关。


    其实说什么并肩作战都是哄李顾行开心的,车宝珠最真实的想法是她得赶回北京赚钱。


    疫情席卷全球,经济局势急转直下,在大面积封城还没一个月的时候,她父母打工的厂子就已经裁了两波人,眼看再裁下去就要裁到她爸妈,爸妈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负担双方老人和她弟弟的所有开销,两人的几千块工资每个月刚好够一大家子吃喝和老人的医药费,一旦断供,立马连下个月的房租水电都交不起,她要是再不回北京赚钱,就怕得动用她积攒的小金库来补贴家用,到那时她担心父母又会质问她那笔钱的来路。


    见家人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而自己兜里还有几万存款,车宝珠觉得良心很痛,可真把自己的存款拿出来爸妈又会怀疑她是在外面偷偷借了网贷,所以封城在家里那段时间,车宝珠简直里外不是人,痛苦到只想赶快回北京上班,让自己看起来忙碌一点,好在给家里打钱的时候理直气壮地说这钱是她上班赚来的。


    车宝珠就这样带着她赚钱的生存焦虑回到李顾行身边。


    两人只是一个月没见,李顾行就像老了好几岁一样憔悴,人也消瘦了一圈,深邃的眼窝愈发凹陷,眼里都是说不出的疲惫。


    见面的时候,他接过她的行李什么话都没说,先是展开双臂用力抱了她一下,说他感觉上次和她拥抱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


    李顾行的话并不是故意煽情,完完全全是他的亲身经历,就在过去的一个月当中,光他得知突然离去的朋友就有好几位。


    都在汉阳。


    车宝珠在他松手之后捏了捏他瘦到仿佛只剩一层皮的脸颊,不仅没有陪着他一块煽情,反倒问他这几个月到底是工作太累还是夜夜笙歌,是不是她一走扭头就找了其他“上班搭子”,用调戏她的套路调戏别的小姑娘,才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没有。”他斩钉截铁回答,“我在你心里就那么随便?”


    车宝珠淡定地说:“花心又不等于随便,万一你调戏的是以前就养好的鱼的呢?”


    李顾行拎着她的行李箱跟在她身后,静静听着她小嘴一张就开始捏造他出轨的不实之辞。


    他没有当时发作,只是先开车载她回家,打算用实际行动告诉她自己这段时间有没有偷吃,看起来憔悴到底是被狐狸精榨干还是因为操心太多心力交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敏感的自尊心


    李顾行带车宝珠回家后一夜笙歌。


    等到了激情过后处理战场时, 车宝珠才想起自己到站后没给家里报平安,连忙找来手机给爸妈发消息,她这才看见妈妈在晚上八点钟给她发来的消息:“大宝, 这个月的工资发了没?能不能先借妈妈三千块, 有急用。”


    车宝珠立马转了三千过去:“妈,用钱是有什么急事?”


    “没什么。”


    平时一过晚上十点就会扔下手机准时睡觉的妈妈,今天竟在将近十二点的时间还能秒回她的信息,车宝珠隐约觉得妈妈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趁李顾行正在浴室洗澡, 走进距离浴室和卧室最远的书房给妈妈打电话。


    “大宝,这么晚怎么还不休息?”


    听到前几天还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妈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车宝珠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吸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爽一些:“在看电视剧,睡不着。”


    “睡不着也要早点睡呀,熬夜对手机不好, 别觉得自己年轻身体扛得住就老熬夜,你扛得住,手机也扛不住,换手机还得花钱。”


    “真抠门, 都不关心自己闺女,光心疼花不花钱。”


    “因为我知道我的大宝肯定会照顾好自己。”


    妈妈温柔的话语让车宝珠鼻子发酸, “嗯”了两声,又缓了缓, 才问妈妈用钱是要做什么。


    “你弟开学要交资料费和宿舍费。”


    妈妈的声音明显比之前小了不少, 她大概也知道,身为父母连孩子上学的费用都付不起,竟然还要向自己大学还没毕业刚刚开始工作的女儿要钱, 是一件丢脸丢到家的事情,可她之所以敢和女儿张口,不是因为她脸皮够厚,是因为她确实被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就在今天下午三点钟,领班刚和她打了电话,说她既然因为封城到不了岗,以后也不用再来了,但工资和赔偿金一时半会还发不出来,得再等俩月才能到账。


    她刚被开除,孩子她爸那边也传来噩耗,说他所在的那条流水线马上也要停,工资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到账,都得听上层领导的安排。


    上层领导就是能拍案定板的人吗?其实也不是。


    肯不肯把压力背在自己身上,让手底下的员工们在这个举国艰难的时刻过得轻松一些,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公司里真正有决策权的那唯一一个人。


    在过去车宝珠一定和妈妈同仇敌忾痛骂老板不是人,自己赚得盆满钵满,结果遇到事情连点责任都不敢承担,居然把压力都转嫁给底层老百姓身上,让这些生活本就辛苦的员工愈发艰难。


    但她现在认识李顾行,整天待在这样一个人身旁,亲眼见证他处理桩桩件件棘手的问题,她好像渐渐变成工农阶级的叛徒,竟然也开始心疼这些生活质量不知比她高多少的老板们。


    她那张本该去毒辣锐利地抨击这些无良老板的嘴再也张不开了,只能一边忍受着背叛原生家庭的痛苦,一边努力工作试图用物质来弥补良心上的愧疚。


    她和妈妈撒了个小谎,说这个月老板发工资早,她充完公交卡和饭卡之后还有不少富裕,除了妈妈要的三千又给她转了六千过去。


    车宝珠打电话的时候特别小心,一直提防门外有没有动静,生怕被李顾行偷听到。她不知道,其实李顾行根本没有偷听的必要,因为他可以直接问她。


    “刚刚在和谁打电话?”洗完澡光着上半身靠在床头看手机的李顾行,在看到车宝珠进门之后,用冷冷的眼神上下扫她一番,让车宝珠感觉浑身像过电似的发麻。


    “我……我妈。”她磕磕绊绊地回答。


    “和你妈打电话为什么要关门?”


    关门当然是为了不想让他听到他们在聊什么。


    她怕他听见她妈是一个没什么文化的电子厂工人,一个月从早忙到晚才能赚四千多,更不想被他知道她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当妈的居然要朝闺女要钱!


    车宝珠在李顾行面前像是被老师叫来训话的学生,两只手无处安放,一会放在身前,一会又把手机紧紧攥着放回身后,没什么底气地说:“真是我妈。”


    “和自己妈妈打个电话而已,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


    “不紧张你怎么会发抖?”


    李顾行就这样慢条斯理一步步拆穿她的谎言,让她无所遁形,她只能把手机里的通话记录拿出来给他看:“真是我妈,我妈说家里有点急事,向我拿点钱救急。”


    “救什么急?”


    她已经在把她拿不出手的家庭情况展示给他看,他竟然还反复揭开她最疼的伤疤问她。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她爸妈两个人加在一起都凑不出儿子的学费,就算能凑出学费,给学校交完钱恐怕就连买米下锅的钱也没有了。


    她觉得像李顾行这样往上再翻三代连一个穷人都没有的富家公子,根本理解不了她此刻的感受,就算她说了,得到的也不一定是同情反而更可能是嘲笑。


    她难过得张了几次嘴都不怎么该怎么开口,话没说出来,眼眶却先湿润。


    “不想说就算了。”他掀开被角露出身旁空位,“进来,睡觉。”


    她像是故意和他赌气,坐在床尾一动不动,既不说话也不睡觉。


    李顾行起身抚摸两下她后背:“你不说也没关系,和自己妈妈有些隐私也是应该的,不是什么事都得告诉我。”


    车宝珠把他的手推开还是没有要睡觉的意思。


    像只被撸炸毛的小猫,非要把毛捋顺才肯睡觉。


    李顾行无奈又心疼将人拦腰搂进怀里,把她披散的长发撩到胸前,吻了吻她敏感的后颈:“我不问也生气,你怎么这么难伺候?”


    “跟你学的。”声音也像生胖气的小猫。


    他听完笑了半天才说了几声“好”:“我身上的好处一点不学,光学陋习。”


    “你身上哪有什么优点值得我学习?”


    “那可太多了,你想听?”


    她总算转回身肯看着他。


    在她半信半疑的目光中,他说:“诚实,我从来不和你撒谎。”


    “我和姚远离婚的事情完全可以瞒着不告诉你,只要在见你的时候把戒指收起来,你就不会觉察到我还有一个前妻。但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骗你。”


    “可是你这个小坏蛋,你连你和你妈妈聊了什么都不告诉我,你的事,难道不是我的事?”


    他一边说一边摩挲着她的身体,一路往下,直到腰际……


    她被李顾行撩得实在受不了才把爸妈失业的事告诉他。


    结果不像车宝珠所担忧的那样,得到李顾行不屑的嘲讽,也没有得到他温柔的同情,而是被突然严肃起来的李顾行一顿劈头盖脸的指责:“这种事你不告诉我,打算告诉谁去?就照现在的情形,二三十岁年轻力壮的员工都会被一批批往下裁,你是觉得你爸妈比那些年轻人还中用,肯定不愁找不到工作吗?”


    车宝珠低头小声嚅嗫:“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想办法……


    遇到问题不来找我,你自己能想出什么办法。


    她这番尽显生疏的话听得李顾行很是恼火:“你想半天不还得求到我这里?”


    “我说的想办法又不是要去求人。”


    “不求人帮忙,你自己想办法有什么用?”


    李顾行脱口而出的话完全暴露他的真实想法,这种近乎残忍的自负让车宝珠感觉羞辱,羞辱之余又无力反驳什么。


    他说得没错。


    就算她今天不说,明天不说,等一个月两个月她爸妈还是找不到工作的时候,她那颗不值钱的自尊心早晚会消失得一干二净。


    “我没你想得那么贱。”她咬着下唇强忍住眼泪,喉咙滚动几下把哽咽的感觉压下去,“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们一家没你就活不下去了一样。”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你想帮我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咱俩没有结婚,你对我和我家的事没有帮忙的义务,我也不是一个爱攀援的人,不想给你添麻烦。”


    一个“没有结婚”,一个“没有义务”,把她和李顾行的关系摘得干干净净,干净到好像他们之间连突破底线的男女情谊也没有。


    听得李顾行好心寒。


    她怎么能蠢成这样,放着他这么个张张嘴就肯帮她办事的贵人不用,反倒要自己委屈巴巴跑到社会上求其他人办事。


    李顾行恨铁不成钢地说:“不想给我添麻烦,就愿意给别人添麻烦?你给你爸妈找工作早晚不也得去求别人,你能求其他人,怎么就不能求求我?你是不是觉得我还不如你在外边找的其他关系有能耐?”


    “当然没有,你胡思乱想些什么!”车宝珠觉得李顾行简直不可理喻。


    他怎么一张嘴就是关系长关系短的,如果他们之间的感情也能算进“关系”里,那她岂不真成卖身求荣的女人?


    车宝珠气得涨红了脸,可惜眼里的泪光没擦干净,还是水汪汪的:“我谁也不找,我去招聘网站、去劳动市场帮我爸妈找工作,我还不信中国这么大,就没有招人的厂子。”


    李顾行冷冷一笑:“要是你找了一圈发现真就找不到工作呢?”


    “那我就拿自己的工资养我爸妈,反正我一个月也花不了多少,工资绰绰有余。”


    李顾行看着车宝珠那副笃定至极的小模样,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笑她可爱,她说出这番话之前居然也不动脑子想一想,甭说是她爸妈,就连她这位名校毕业生当年找工作也困难得很,否则她也不会做在这里和他秉灯夜谈。


    他为了不和她因为这种无聊的话题争执下去,故意像个老流氓似的朝她紧翘的臀部捏了一把:“你的工资不也都是我开的?你把自己的钱拿给爸妈,我看着心疼再给你涨工资,这和我帮你父母另找两份工作有什么区别,甚至那还是你爸妈亲手劳动创造的报酬,花着也比向女儿要的生活费更安心。”


    车宝珠无话可说。


    除了受制于家庭情况无法拒绝他的好意,更是因为她了解李顾行为人:就算他答应帮忙,也不会超出情理范围之外在工作上给她爸妈特别照顾。


    可能是拿人手软,车宝珠在答应李顾行之后,就连推搡他手臂的力气都小了几分,即便刚被他折腾过一回,下面隐约有些发疼,在他再来拉拽她衣服的时候也没表示出强烈抗议。


    她只是窝囊地说她有点疼,让他能不能慢一点,别总是那么着急,在她还没把心思全放在这事上的时候就要攻城略地。


    耕地也得挑个好天气。


    大旱三年,土地结块硬得和石头一样,再好的犁也耕不动。


    结果就是,犁想听但牛不听。


    牛害羞又清高,知道自己本事少还不肯和有经验的兄弟们虚心请教,只觉得光靠一把子力气什么地都耕得动,完全不讲究方式方法。


    这导致车宝珠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对同房这件事极其逃避,觉得这件事完全就是酷刑,某人的卧室仿佛人间炼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为她而来的高富帅


    20年年中, 随着治愈人数逐步增加而新增感染数下降,新冠疫苗研制工作稳步推荐,抗疫局势整体向好。


    就在车宝珠以为他们踩在这个全国乃至全球都将目光聚集到医药领域的风口上, 所做的药研项目肯定前途一片光明的时候, 已经解封的汉阳突然传来噩耗,朱志康因长期坚守一线高强度加班导致心梗去世。


    车宝珠甚至没来得及为朱志康这位曾经调戏过自己,又和自己在疫情最艰难的前半年当中并肩作战的领导兼同事悲伤,项目立马就出现各种问题。


    朱志康不仅是该项目负责人, 更是公司法人, 他一走,法人身份便顺位由执行董事李顾行担任,对李顾行来说这种身份本来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但现在是非常时期,老朱一走项目资金流转又会出现不小问题,随时都可能爆雷, 一旦被上下游合作的任何一方起诉,都会影响到李顾行作为企业主的信誉,就怕到时候那些好不容易被他哄妥的投资人也会重新考虑他们之间的合作。


    面对法人这个烫手山芋,李顾行实在不想接手, 可他不接又能给谁,谁会愿意在这乱世之中替他扛雷?


    *


    李顾行花了不小的力气才带着车宝珠直飞香港。


    去见沈嘉年, 他带着的不止有身旁的车宝珠,还有十足的诚意:沈最爱的武夷山大红袍, 沈最爱的明清古玩, 还有沈最爱的高尔夫,只要他想要,他可以帮他在京郊拿下一块做球场的地, 他们共同开发做一个私人高尔夫会所。


    那块地,就算不做球场改用其他也可以。


    李顾行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来见沈嘉年,只有一个目的,劝他能够加入药研项目做他的股东兼法人。


    李顾行的心思早就被沈嘉年看得一清二楚,要不是关键环节出现问题,这块肥肉李顾行哪舍得拱手让人?


    立项的时候沈嘉年就和李顾行主动提过参股,却被当时眼高于顶的李顾行婉言拒绝,他说想入股不是不可以,要等他们的公司在港交所主板上市,到那时,他老沈想买几股随便他买。


    在港交所主板上市。


    真是好大的口气。


    连沈嘉年都觉得李顾行是在痴人说梦。


    可惜梦还没实现,这个痴人就横跨中国来找他帮忙背锅,沈嘉年就算想帮他一把,都不知道该怎么帮。


    难道真去替他当替罪羊?


    李顾行和沈嘉年,就是两只对彼此肚子里装着什么坏水心知肚明的老狐狸,要是这场见面只有他二人,气氛恐怕尴尬到连空气中都充满颗粒感,好在李顾行身旁还有车宝珠,年轻漂亮的女孩们总在场子快冷下去的时候充当社交润滑剂,就算她们不说什么,这些坏透了的老男人也能从她们身上找到话题不至于冷场。


    接风宴在沈嘉年位于浅水湾的海景别墅里。


    去之前车宝珠还偷偷查过那个位置的房价,看完数字之后倒吸一口冷气。


    她知道沈嘉年有钱但没想过他能有钱到这个地步,难怪他几次三番给李顾行戴绿帽,李顾行都不愿和他撕破脸。


    车宝珠小心翼翼跟在李顾行身后走进这座港区豪宅,从入户门开始,目光所及之处的所有装潢材料全部都是天然奢石,家具却多用木质,和随处可见的古董陈设相呼应,房屋面积虽然没有大到夸张,合理的分区却使房屋整体给人一种详略得当的美感。


    车宝珠在心里暗暗感叹,同样都是有钱人,霸总和霸总之间的差距怎么也这么大?和李顾行那个有点潦草的家相比,沈嘉年这里简直称得上过分奢华!


    车宝珠看得眼呆,就连走在前面的两个人聊到自己身上也没注意,直到李顾行替她在餐桌旁拉开椅子,示意她挨着自己坐下,她才听到李顾行在叫自己。


    李顾行曲肘抵在椅背上,貌似悠闲地歪头看她,眼神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沈先生说要给你介绍几位小帅哥,有兴趣认识一下吗?”


    车宝珠脑瓜转得飞快才想起沈嘉年上次来北京好像是说过要给她介绍对象。


    但那不就是一句玩笑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向李顾行求助,结果朝他眨眼眨到眼睛发干也没得到李顾行回应。


    李顾行的意思是要她自己看着办。


    男人果然靠不住。


    车宝珠这样想了想,就赌气似的答应下来,扭头和沈嘉年说自己想见见他们:“沈老板介绍的帅哥那肯定要见的呀,你们香港男人最会保养了,错过了多可惜。”


    沈嘉年看了眼脸色发青的李顾行,笑得合不拢嘴,说他这回可是看走眼了,喂大了只小色狼。


    车宝珠不管他们笑什么,她只铁了一条心,就是那句李顾行和她说过的“我没办法给你一个确切的名分”。


    他不给的东西,她绝不会死皮赖脸去要,在外面一定把秘书的身份装好演好。


    再说做他的女朋友有什么好的?


    耽误她看帅哥。


    沈嘉年口中所说的帅哥们并不是专程为车宝珠叫来的,是他在商界的几位朋友。他做东,攒这样一个局,其中要是有和李顾行看对眼的,没准就有愿意帮他扛雷的冤大头。他沈嘉年是不想蹚这趟浑水,但又不能不给远道而来的李顾行一个交代。


    没等多久,沈老板叫的朋友们便陆陆续续赶来,都是些和周绍明一般大的富二代,刚从国外留学回来,处在家业轮不上他继承,又不能闲在家里吃干饭的年纪,上蹿下跳想找点门路证明自己离了原生家庭也是一条好汉。


    这种半醒不醒的富二代最好收割,就算被坑还有家族做后盾,不至于狗急跳墙连最基本的体面都不要。


    更何况李顾行不是专门做局来坑人的骗子,投他的钱也不是百分百会血本无归。


    车宝珠猜不透那两只老狐狸揣着什么心思,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少说话多吃饭肯定不会出错。于是她揣着明白装糊涂,几次沈嘉年故意问她某某事情,她都假装不知道东拉西扯几句糊弄过去,就连他们在聊自己正经手的项目也故意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眼里只有桌上的饭菜,趁着几人吹牛吹得热火朝天,悄悄把大半只澳龙扫荡进自己肚里。


    她实在受不了这些老老小小男人们的凝视,吃饱喝足就打算离开,结果沈嘉年非要她再坐一会儿,说还有一个小温总马上就到。


    “小温总可是专程为了你赶过来的,你走了他不白来了吗?”


    沈嘉年说完,满堂哄笑,臊得车宝珠觉得自己像个陪酒的,但她还是忍了。


    为了李顾行能把事情谈成,她什么都能忍。


    因为小不忍则乱大谋。


    为了以后再坐在这张饭桌上的时候,不仅仅作为一个花边陪衬,她就得咽得下这口气——今晚李顾行要谈的,是她正式参与的一个项目,如果这项目因为朱志康的突然离世黄了,再等下一个机会还不知要到猴年马月,所以她绝对不能让这个项目不明不白地死了。


    她要它成,还要它枝繁叶茂,长成李顾行心里最重要的那棵树。


    她含蓄地问这位小温总还有多久才来,沈嘉年却像看破她心思似的说:“不会让你白等,小温总一来保准让你胃口大开还想多吃两碗饭。”


    说话间,沈嘉年口中这位小温总就按响门铃。


    沈家的菲佣前去开门,没多久就带着一位长相带有异国风情的大帅哥走进来,小温总五官深邃立体,一头深棕色的卷发,标致得像奢牌秀场里的顶级男模。


    等到小温总出现,车宝珠才知道沈嘉年那句“给你介绍几位港圈太子爷”不是空话,他还真把她的照片提前给那几位看过。


    其他人都是打着相亲的幌子谈生意,唯独这位小温总当了真,来之前不仅做过造型,还特意买了鲜花和礼物,一见面就热情地送给车宝珠这位他眼里充满东方韵味的大美女,还夸她本人比照片更可爱,完全就是电影里的东方小甜心。


    车宝珠这一晚上本来就如坐针毡,被小温总一顿狂轰滥炸之后更是羞得满脸通红,在其他人的起哄之下,抱着小温总送的那捧玫瑰,感觉自己不像是在吃商务宴,像是在某某人的求婚现场。


    在这种临海的奢华大别墅里,被几位精致到头发丝的精英环绕,面前站着一位对自己极尽赞美的混血帅哥,就算车宝珠再怎么洁身自好忠贞不二,想不晕都难。


    她是真没见过这架势。


    毕竟李顾行给她表白都没使过这么大的阵仗!


    沈嘉年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端起酒杯碰了碰李顾行的酒杯:“李老板,现在的年轻人不错吧,都很会打扮。”


    李顾行气得连酒杯都懒得端:“光会打扮有什么用?”


    “先敬罗衣后敬人,有优越的外貌已经赢了一大半人。”


    要不是李顾行嫌和一个晚辈比美太low,他恨不得直接开怼,论样貌、论家世、论财富,他哪点比不上这个草包富二代,车宝珠至于被这么个徒有其表的家伙迷得五迷三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他是你老公吗


    李顾行气得连酒都咽不下去, 端起酒杯本想喝一口压压火气,结果发现胸口的火气直往上窜,顶得他天灵盖都阵阵发疼。


    他顾不上被沈嘉年嘲笑, 站起身走到车宝珠和小温总中间, 抓起车宝珠怀里那捧玫瑰扔给原主,又指挥站在一旁看热闹的菲佣去把他和车宝珠的衣服拿过来。


    小温总不认识李顾行,只是委屈地看向车宝珠:“他是你老公吗?”


    一句话问得车宝珠大脑都死机了。


    只能感慨这在国外长大的小伙子思想就是开放。


    车宝珠支支吾吾地说了不是。


    “不是就好,收下吧。”小温总把玫瑰重新递给车宝珠, 完全无视李顾行的存在。


    车宝珠的死手下意识伸了出去, 还没接到突然想起李顾行才收了回去,唯唯诺诺地说:“他是我老板,他不许, 我不敢收。”


    小温总也是个懂规矩的,立马从衣兜里掏出名片递给李顾行:“我知道当面撬人不合规矩,但中国有句古话您应该也听过, 良禽择木而栖。您开个价,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都愿意去做。”


    李顾行对小温总的话充耳不闻,双手插兜任由那张名片在半空中滞留良久。


    直到沈嘉年走上前, 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他不是有个药研的项目正缺股东, 刚好可以和小温总合作,他才肯给小温总一个眼神。


    “多谢抬爱, 开价就不必了, 年纪轻轻,不要习惯拿钱侮辱别人。”李顾行咬着牙吐出这句轻飘飘的话,接过菲佣递来的衣服, 牵着车宝珠扭头就走。


    *


    只是跟在李顾行身后,车宝珠都能感受到他散发出来的强烈压迫。


    这种恐怖的气氛压得她一路上没敢说一句话,就连浅水湾美丽的夜色都没顾得上好好欣赏,满脑子都是“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早知道他会生气,她就该直接拒绝沈嘉年的相亲邀请,说自己虽然还没男朋友,但对男人一点兴趣都没有,无欲无求至极,等当牛做马打工赚够生活费,余生就去吃斋念佛常伴青灯。


    好在李顾行只是一个人生闷气,没跟她发什么火,回酒店之前还问她晚饭有没有吃饱,要不要在楼下餐厅再点夜宵垫垫肚子,她故意摸了摸吃撑的胃,说她早就吃回本了,桌上的菜色有一半都进她嘴里,再想吃也没空地可装。


    彼时的李顾行正刷房卡开门,听完她这番没出息的话忍不住在她脑门上狠狠戳一下:“合着你是来蹭饭的?”


    车宝珠见他心情好了一些,才敢大起胆子问他刚刚为什么不答应小温总,看对方的样子,应该不会拒绝投点钱入个股,没准还肯当公司法人也说不准……


    李顾行的脸色越听越难看,但也没打断她,只是默默走去更衣间把外衣换下来扔进脏衣篓:“我还没混到卖妻求荣的地步。”


    车宝珠打开行李箱翻找洗漱用品,假装出一副很忙的样子:“没这么严重吧?等你们把合作谈下来,辞不辞职不还是由我自己说了算吗?再说人家长得那么帅,家里又那么有钱,怎么会非我不可?会不会是你想多了。”


    李顾行靠在沙发上冷眼看她:“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没有。”她嘴硬。


    “既然这么好色,当初在澳门装什么贞节烈女,一次玩三个不更爽?”


    迟钝的车宝珠总算回过一点味来,觉察到李顾行的低气压不是嫌自己表现不好,没把生意谈下来,而是因为……吃醋?


    “我要是真好色,拒绝陆怀瑾干什么?我那同学可是个干干净净的大处男。”


    李顾行气得脸都绿了:“你是嫌我不够干净?”


    “我没有!”


    “没有你说他干嘛?”


    “这不是你先说我好色,我举个例子给你解释而已。”


    “以后不要解释!”


    李顾行说完便向她招手,车宝珠不明所以地放下化妆包走了过去,刚到他身旁就被人揽住双腿拥入怀中。


    他熟练地解开她的衣扣。


    泄愤似的又亲又咬。


    等她粗喘着站都站不稳的时候才松开。


    他扬起头看她,唇边还沾着些许晶莹:“吻我。”


    她难为情极了:“还没洗澡,真不嫌脏!”


    她的抱怨没有换来他重新下达指令,只见他猛然站起身,伸手扣着她的后脑强吻过来:“我都不嫌弃你,你还敢嫌脏?”


    良久,分开。


    浑身酥软。


    他抱她坐在自己身上:“以后看见我不高兴就主动过来吻我,还要说你爱我。”


    这是什么霸王条款,明明是他自己生闷气,凭什么要她放下姿态来哄他?


    车宝珠刚想说他真烦,低头看某人眼眶泛红的委屈模样又忍不住心软。


    “好,爱你。”


    “听起来不情不愿的。”


    她无奈至极掐着嗓子夹出九曲十八弯:“爱你~”


    车宝珠只是听别人说过,哄男人和哄小孩一样,她总觉得这句话就算是真的,也是对其他愚蠢的男人奏效,和老谋深算的李顾行压根不沾边,要不是亲眼看到李顾行听到那句“爱你”之后埋入她怀里的满足表情,她根本不会相信李顾行也吃这一套。


    她抚摸着他的发顶,好声好气问出那个她困惑很久的问题:“你明知道他们都是豺狼虎豹,为什么还要我假装和你没有关系,你难道想不到,只要我还单身,他们就会无休止地骚扰我?”


    李顾行停下磨蹭她胸口的动作,扬起头看她,没有说话。


    她继续追问:“我以前洁身自好你不满意,我现在如你所愿的帮你哄他们开心,你还是不满意,我实在想不到该怎么做才能符合你的心意。”


    看到她越说越急眼,李顾行露出一丝笑容:“好好爱我,我就满意了。”


    车宝珠听完更糊涂了:“你既要我装单身又要我爱你?”


    “真笨。”


    “只要你咬死不承认,谁也没办法给你扣上总裁女友的帽子,他们也就没办法污蔑你权色交易。我不想你因为我的存在,被他们质疑。”


    “至于爱我,你在心里默默爱就足够了,我能感受到。”


    “怎么……感受?”她被李顾行的花言巧语哄得晕头转向,连他何时把手伸向自己衣服里都没发现。


    “湿了。”


    “啊!你流氓!”


    “只会对你流氓。”


    “宝贝?”


    “别这么叫我。”他的声音太性感,激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就想这么叫你,就算觉得恶心也忍耐一下。”


    “宝贝,别怪我,不是我不想给你一个身份,是那些人太流氓,他们的三观里根本没有礼义廉耻,只有弱肉强食,就算我承认你是我的女朋友,也不妨碍他们撩拨你,这样一来,不仅没有给你提供保护,反倒让你在别人眼里变成依附我的花瓶。”


    “我不想你变成这样的人。”


    “我想让你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一方天地,就算在离开我之后再回忆起这些年,也不会觉得我霸占你的青春年华,白白浪费你最美的光阴。”


    李顾行的话像最锋利的匕首直插进她心扉。


    没什么比尊重更能打动她。


    就算只是口头上的、听起来貌似情真意切的尊重,也足够让她潸然泪下。


    在这个到处充斥着女孩的归宿仍然是嫁个好男人的社会里,突然有一个说他懂你、他知道你不甘平庸、还愿意帮你实现梦想的男人……


    想不心动都难。


    常言说,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如果非要她选择,车宝珠宁可为他死。


    花容易逝,知己难寻。


    哭到最后,她已经不知道是感动还是被他弄得太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人在屋檐下


    等回到北京, 车宝珠才知道那件在香港没谈妥的事有多棘手,和律师聊完细节,她的头都要裂开, 一瞬间恨不得回到香港那夜, 冒着被李顾行臭骂一通的风险答应小温总的合作邀请。


    如果能哄带骗拉小温总下水,就能借助温家的关系解决一部分麻烦,不必让李顾行承担所有。


    可这些不是她一个人能说了算的事,甚至应该说, 她说了根本不算。


    她没有上桌的筹码, 所拥有的只是李顾行虚无缥缈的一点偏爱。


    那点偏爱能不能支撑到他给她承诺的十年之后,谁也不敢保证。


    只是眼下还是管用的。


    李顾行虽然很忙,在百忙之中还是抽出时间给她爸妈在廊坊的一个食品厂找了两份工, 待遇不算特别好,但比之前的电子厂的工作轻松太多,不用加班加到深夜也能拿四五千, 厂子还包食宿,最重要的是廊坊离北京不远,车宝珠什么时候想见爸妈随时都能见到。


    她没主动和李顾行说过自己家里的情况,可李顾行就是有打听到这些的本事。


    他知道她还有一个弟弟, 就问她要不要把她弟弟也转到河北的学校来,离她爸妈近一点, 也离她近一点,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家里得留一个有行动能力的人照顾老人。


    “你弟才多大, 他一个人照顾得过来,不需要上学吗?”


    李顾行放下手里正在签字的笔,抬头用诧异的目光看向车宝珠, 他问这话不是高高在上何不食肉糜,是真心实意好奇她们家的日常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上初中已经是发生在上个世纪的老黄历,即便是那个竞争压力极小、学习氛围极其宽松的年代,初中也得下午五六点下课,下课之后也要写作业背课文,完全腾不出照顾卧病在床的老人的时间。


    别说照顾老人,他记得自己初三那年学习紧张,连从西城去丰台看他姥姥的时间都没有,到最后还得是老人家主动来家里看他,才见得到她亲爱的外孙一面,当时的他以为这样温馨的时刻还有很多,没想到第二年姥姥就离世了。


    不管是父母还是祖父母,这些本应该替晚辈遮风挡雨的角色们,在李顾行的人生里留下的记忆加在一起也没多少,所以他才格外好奇。


    车宝珠听完连头都没抬,手指在合同里该他签字的位置:“这有什么可好奇的,签字。”


    李顾行耍赖似的:“你不说我就不签。”


    “爱签不签,公司是你的又不是我的。”


    话还没说完车宝珠就要把合同收起来,逼得李顾行不得不一把压住,哭笑不得:“姑奶奶,我真怕了你了,我签还不行吗?”


    他重新把签字笔的笔盖摘开,签字之前谨慎地停顿一下:“拿给律师看了吗?”


    “看了。”她将合同往前面翻了几页,把几行关键信息指给他看,“这里,这里,还有这个,你着重看一下合不合适,其他地方我们都审过好几遍。”


    他简单扫了几眼就翻回签字那页把名字签上:“现在你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问你弟一个人忙不忙得过来,需不需要我给你弟找个护工帮忙。初中是很关键的学习时期,不能因为这种事耽误孩子上学。”


    车宝珠还是不习惯接受他的好意,听到他主动要为她做些什么,总会下意识用恶意揣测他的用心,觉得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别有所图。


    “他一个人就忙得过来,上学之前把午饭做好,放学之后先做晚饭,收拾完碗筷之后再去做作业,周末抽空给老人家洗洗涮涮的不就照顾了吗?以前我在家的时候也这样,我也没耽误学习,我弟就做不了,那他不成废物了吗?”


    李顾行一笑置之:“照你这么说,这世上大半的人都是废物。你不能总拿你自己当标准评价别人,人各有所长,你弟或许在这方面不如你,在其他方面有擅长,你让他把最好的时间都浪费在家庭琐事上,他哪还有好好学习的时间?”


    他说得一点不错。


    她弟赶上好时代,有一个没名分的姐夫心疼他,可谁又来心疼十年前的她?


    她没好意思把这番透着和弟弟争宠的龌龊想法透露给他,只是假装苟同,随便敷衍了几句。


    后来发生的事情让车宝珠不禁感慨当时幸好没答应,如果把她弟也接过来,指不定还会发生什么。


    李顾行给车宝珠爸妈找的食品厂,是家当地小有名气的地方企业,厂子之所以到点上下班从来不克扣工资,也是因为员工大多是托各种关系进来的当地关系户,大家知根知底,互相牵制,维持着表面和平,但自从车宝珠爸妈进来打破这个平衡,这些老员工表面上没说什么,心里都窝着不高兴。


    这些人背地里都在嘀咕,新进来的这夫妻俩到底什么来路,怎么一进厂就能去好多年都没招新人的养老岗,去做最后的包装分拣工作。


    没本事的职工只敢偷偷议论,有些自恃实力雄厚的就忍不住托人打听。


    刚好管包装的组长就是这样一个欺软怕硬的家伙,结果既没打听到这两人有什么靠山,还发现夫妻俩都是憨厚老实的软柿子,立马就开始在车宝珠爸妈面前弄权。


    车宝珠爸妈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女儿好不容易在这个疫情当前的局面下给他们找了份不错的工作,忍一忍就过去了,就买了点水果补品给组长家里送了过去,结果人家不仅收了东西,扭头还把这件事举报给经理,要经理赶紧开除这夫妻俩。


    听到开除,车宝珠爸妈当即就急眼了,在经理办公室里把组长怎么故意为难他们,还明里暗里示意两人表示心意的事情全抖出来,经理不仅没开除车宝珠爸妈,还给组长记了个处分,组长怀恨在心,当天晚上下班后就找了一伙地方□□把正在市场买菜的车宝珠父亲拖出进阴沟里打了一顿,还恐吓说他家在这边势力大得很,跟县长都说得上话,今天这顿打只是为了出气,他们夫妻俩要是还不识抬举,以后就不是挨顿打这么简单。


    车宝珠爸妈没好意思当即就把事情告诉女儿,在家里忍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起来发现胸口疼得比昨晚刚挨打还疼,才不得不去医院看伤,一查发现有轻度脑震荡和肋骨骨裂,必须住院。


    工作头一个月的工资还没到手,车宝珠爸妈手里哪还有交住院费的钱,她爸听完要住院当即就要走,被宝珠妈硬拽住打通女儿电话,把这边情况告诉车宝珠,她爸才在女儿和妻子的双重威胁下接受住院。


    车宝珠接完电话手都是抖的,和李顾行请了假就直接打车赶了过来,生怕自己再不过来,那伙流氓就要追到医院里继续行凶。


    *


    车宝珠赶到医院看见父母凝重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还是来晚一步。


    那伙人在她来之前刚到医院恐吓过她爸妈,病床床头的果篮就是那帮人拿来的。


    她气得把果篮直接扔进走廊:“还有没有王法了!现在是法治社会,怎么能由着他们胡来!”


    车宝珠脾气大到把她妈都吓了一跳,眼前这个能给他们介绍工作,行事果断泼辣的女人,和她记忆里自己乖巧懂事的女儿之间仿佛相隔一道常人无法逾越的鸿沟。


    那道鸿沟姓李。


    车宝珠妈妈一个劲劝女儿不要闹大,说对方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要调停的意思,人家今天不还来送了个果篮吗?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现在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车宝珠看着妈妈受了委屈还不敢为自己伸张正义的样子,怎么想怎么觉得心疼,因为以前的她也是这样,手里没权,兜里没钱,身后没靠山,就算在外面受了气也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因为除了咽下没有别的办法。


    放在她们面前的路只有忍气吞声和一走了之,压根没有公平正义。


    她在走廊里把妈妈哄了好一阵,才让她放宽心回病房照顾她爸。


    送走母亲,车宝珠一个人坐在病房走廊里,看着窗户外即将西斜的太阳,无力和委屈涌上心头,鼻子一酸竟然不争气地哭了起来。


    看到母亲面对欺凌软弱委屈的模样,她好像看见上学时被同学逼进厕所恐吓要挟时的自己,她突然发现自己以前竟然吃了那么多不应该吃的苦。


    她哭了好久才想起来自己忘记给李顾行报平安,打开手机发现电话都快被李顾行打爆了,一开屏就是十多个未接来电。


    她连忙给那边打过去。


    刚接通,就传来怨夫的质问:“怎么不接我电话。”


    “我没事。”


    她一边说一边哭,只要李顾行耳朵不聋都能听出她不可能没事。


    “你在哪儿?”


    她把眼泪抹干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我没事。”


    “你在哪儿!”他站在空无一人的楼道里不敢大声,可火气怎么也压不住。


    让车宝珠隔着手机都被震住,愣了几秒:“我在医院。”


    李顾行总算的怒火平息一些:“把位置发过来,这边会没开完我走不开,但你放心,他们不敢拿你们怎么样,你安心在医院照顾好我老丈人。”


    “谁你老丈人。”她尴尬地捂着手机背过身,生怕被她妈听到什么,“神经病,我爸就比你大九岁,还没你和我差得多,老什么老。”


    听到车宝珠不再啜泣,李顾行悬着的心也放下了,有心情逗她开心:“那叫叔叔更不合适。”


    “叫大哥吧,各论各的。”


    “行,都听你的,我去之前别和他们发生冲突。”


    “嗯。”


    “大侄女,会还没开完,我先挂了。”


    “我知道,挂吧。”


    车宝珠嘴比脑子还快,电话挂断才反应过来李顾行刚刚叫自己什么,心里骂他真是老不要脸,羞得满脸通红一回头发现自己老妈就站在不远处听自己和李顾行打情骂俏。


    “和谁打电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小伙子


    “和谁打电话?”


    车宝珠的眼神在听到“谁”这个字的时候唰得就往别处瞟去, 死活不肯跟她妈对视:“没谁,领导。”


    妈妈听到领导两个字眼睛顿时凶得直冒绿光,走上前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把手机抽走, 趁着手机还没上锁, 直接点开她的通话记录翻看刚才打电话来的是谁,结果只看到“李总”两个字。


    “真是领导?”妈妈半信半疑。


    车宝珠赌她妈是个老实人,脑子里没有那些花花肠子,咬咬牙说:“是, 真是领导。今天是工作日, 我为了来看你们和请了一天假,领导知道我家里出事关心一下。”


    “你们领导对你这么好?男的女的,他不能是看上你了吧?”


    “怎么可能。”车宝珠撒谎的时候习惯低头, “我就不是那块料。”


    妈妈信以为真松了口气:“大宝,咱们是正经人家,再穷也不能干那种事, 像你爸你妈这种没本事的人挺直腰杆也把这辈子过下来了,你还是在北京上学的大学生,怎么可能比我们过得差?”


    车宝珠不想和母亲理论,其实他们找的工作也是靠她那个见不了光的男朋友帮忙, 如果较起真来,他们如今靠双手赚的这份“干净钱”本身也不够干净。


    她推着母亲肩膀把人送回病房, 低头再看手机,发现李顾行已经给她发了一个电话号码过来, 说是当地派出所所长, 姓刘,让她找这个人把事情经过记录一下,如果他们还敢来闹事, 就直接报警。


    她试着给这位刘所长打了电话,对方没接电话之前她还有些害怕,心想对方再怎样也是地方一把手,没准岁数比她爸还大,人家要是难为她,她该怎么办?毕竟报案直接打110就行,找所长算怎么回事……


    车宝珠的所有心理负担在电话接通那一刻烟消云散,刘所长不仅是个女人,说话还极其客气,车小姐长车小姐短,搞得她反倒不好意思连高声说话都不敢。


    刘所长办事效率极高,打完电话没多久派出所的民警就赶到医院来调查,一听车宝珠爸妈描述的犯罪嫌疑人形象,很快就确定对方是谁,并给车宝珠一家真诚道歉,说这的确是他们监管不力,对方是一伙惯犯,属于光脚不怕穿鞋的,昨晚殴打车宝珠父亲的几个人刚从看守所放出来不久,声称自己在里边的人脉比外边还多,根本不怕再被抓进去吃几天公家的免费饭。


    车宝珠抱起双臂冷冷看着他们赔礼道歉:“我们要的不是道歉,是一份安心,你能保证这伙人不再骚扰我爸妈吗?”


    为首的民警用手肘戳了戳他身旁的小伙,小伙在无奈之下才给他回了个肯定眼神,站在车宝珠面前的民警才开口:“没问题。”


    车宝珠半信半疑:“你确定没问题,你刚不还说他们不怕被抓进去?你们真能保证这种不要命的家伙再不犯病?”


    那人在无奈之下把身旁的小伙拉到车宝珠面前:“这位张警官和他们认识,肯定能帮你们协调好。”


    “怎么个认识法,帮忙通风报信?”


    车宝珠这话难听到站在一旁的老妈都听不下去,狠狠拽了一把女儿衣角,叫她别再说下去。


    人家派出所的警官都已经这样保证过了,还咄咄逼人干什么,难道非要把愿意好声好气帮他们的民警也逼得不好好说话才行?


    车宝珠推开老妈的手:“妈,你别拽我,让我问个明白,不然这些人都以为咱们是好欺负的。”


    人善被人欺,这种事她经历太多,多到已经形成肌肉记忆。


    张警官和车宝珠年纪差不多,也是今年才考进的派出所,还没熟悉工作就被刘所长派来处理这件棘手事。他本身和欺负车宝珠爸妈的包装组组长是亲戚,说他能帮忙协商也是因为这层关系。


    张警官并不知道自己回家之后该怎么面对这些地头蛇一般的恶亲戚,可眼下却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强撑着表面坚强说:“车小姐,我替我二舅跟你们一家道歉,但我绝对没有做过你说的那种事,等我回家好好教育他们,就带他们来道歉赔偿。”


    车宝珠不屑地摆摆手:“别把这种人带过来,看着就烦,你让他们把医药费报销了,再按规矩赔偿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把钱直接打过来,这件事就算了了,我们也不会追究,如果不接受,我们会找律师起诉,到时候在法庭上见就好,我们不接受一切庭前调解。”


    “好、好好,车小姐的提议也都是合理诉求,我们回去之后肯定会对本地区严加管理,保证这种恶性事件不会再发生。”带队的民警立马回复。


    “行,我等着看你们的表现。”


    “我们肯定好好表现。”听到车宝珠松了口,带队民警脸上终于敢露出一点笑容,“车小姐晚上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你请我还是我请你,听起来好像都不合适吧?”


    “是我们所长做东,您能肯赏个脸就行。”


    “替我谢谢你们所长,但不用这么客气,我爸伤成这样,我晚上想在医院好好陪他,你们去吃去玩就行。”


    民警很识趣,不再强求,把证据笔录都收拾好就走了。


    派出所的一行人走后,车宝珠母亲才敢蹭到她身旁,问她刚才这是怎么回事:“这也是关心你的那位领导安排的?”


    车宝珠没有正面应答,打了几句马虎眼糊弄过去。


    妈妈看出这里面的故事车宝珠并不想说,只是语重心长提醒女儿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有钱人最会算计,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占了人家的便宜,实际上你被他占的便宜比这点小恩小惠多多了。”


    “大宝,咱们就是个普通人家,本本分分靠双手挣钱足够养活自己,没必要贪图其他不属于我们的富贵。”


    车宝珠靠在医院走廊的窗台边看着母亲和自己说出这番话,母亲看她的眼神还像小时候那么温柔,说话的口气也和小时候哄她乖乖上学时一模一样,可她变了,她不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车宝珠。


    如果不是有刘所长的电话,派出所的民警怎么会上门来做调查,又怎么会主动帮忙协调赔偿。


    如果她什么都不贪,今天的麻烦能找谁来摆平,难道要靠她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傻丫头,去和一整个地方□□团体做斗争?


    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车宝珠咬咬嘴唇把一肚子想说的话全咽了下去,挤出笑容抚摸着母亲肩膀安慰:“妈,你放心,我不贪心,我只要那些本来就属于我的,我自己能力攀不上的人和事一点都不会碰。”


    尽管车宝珠这样保证,母亲心里隐约还是有些不安。


    这次再见到女儿,总觉得她哪儿哪儿都有变化,可仔细看又找不出哪里变了。


    她养大的车宝珠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甚至有些胆小,根本不会像今天这样和来查案的派出所民警针锋相对。


    女人敏感的第六感不断提醒车宝珠母亲,女儿的改变一定是受了什么人的影响,而且还是一个张扬跋扈、位高权重的人。


    *


    车宝珠那张敢硬刚□□的虚假面具被一条消息击碎。


    李顾行说他已经在来廊坊的高速上,还有半个小时就能到医院。


    车宝珠刚被母亲追问过,现在这位让她妈屡屡起疑的“领导”就主动送上门来,车宝珠简直不敢想她妈要是见了李顾行本人,得自行脑补出多少不存在的狗血剧情,搞不好怀疑自己女儿给人当三,这才不敢把对象介绍给家里。


    车宝珠无奈地给李顾行发了好几条劝阻的消息:


    “你来干嘛,我明天一早就回去了。”


    “你出发得那么晚,到的时候我爸妈都休息了。”


    ……


    “别来了,别来了,别来了!算我求你行不行!”


    李顾行对车宝珠这些劝阻也好求饶也罢的话,充耳不闻:“我八点半就能到,你爸妈睡那么早?放心,我不会让你难堪的,我不说自己是谁不就行?”


    车宝珠被李顾行的自作主张气得没话说,两眼一闭,等死一般等他开那辆扎眼的迈巴赫来小县城里赚饱眼球。


    半个小时还没到,李顾行给她打电话要她下楼来接他,车宝珠一动身,她妈也紧随其后,劝不住对象又劝不住老妈的车宝珠,只能由着她妈跟她一块下楼。


    丑女婿早晚得见爸妈。


    死就死吧。


    车宝珠和母亲刚出门,就被停在门口的一辆特斯拉晃了晃,驾驶位车门打开,从车上下来一个穿了件美式高街短袖和宽松工装裤的男人,像极了刚从篮球场出来的灌篮男孩。


    李顾行甚至连他那副被车宝珠讽刺为猪鼻子里插大葱的金丝眼镜都没戴,换了一副大镜片的黑框眼镜,看起来莫名呆萌。


    李顾行小跑过来和她妈握手:“宝珠这就是你妈妈吧,阿姨好。”


    这么一来把车宝珠老妈也整懵了。


    她以为车宝珠口中那个“领导”应该是个年过半百、有家有室、老婆孩子都不知道有过多少的糟老头子,要是这样一个长相清爽的大男孩,既能在工作上帮助她,又能在生活上给她解决麻烦……有这样一个能干的女婿,好像也不是不行。


    “你是?”


    “我是宝珠的男朋友。”


    妈妈是个实在人:“你是和她打电话的那个领导吗?”


    李顾行没想到车宝珠这么不靠谱,怎么连这种事都和她妈说。


    狠狠瞥她一眼,转头笑着承认下来。


    “小伙子你是哪年的呀?”


    “阿姨我是96的。”


    “就比宝珠大一岁呀!”


    妈妈顿时眉开眼笑:“人比人真是气死人,你这么年轻就自己开公司当老板了。”


    “人各有所长,我在工作方面是强一些,但生活上还要多靠宝珠照顾。”


    “她照顾你是应该的。”


    听这俩人聊天车宝珠差点笑喷出来,脸颊抽搐好几下,硬咬着嘴唇才把不合时宜的笑容压下去,只是在心里默默感慨,真不愧是李顾行,真能装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分寸感


    车宝珠父亲看见女儿老板原来是这么一个年少有为的高富帅, 对女儿的担忧少了大半,拉着李顾行的手唠叨半天,看架势恨不得把女儿现在就嫁过去。


    在这场母慈婿孝的温馨画面里, 只有车宝珠一个人抱着双臂冷眼旁观。


    她太清楚她爸妈过去为什么提心吊胆, 现在又在为什么高兴,其中最大变量就是李顾行的身世背景年龄,如果他们知道他公司面临危机,有个拉扯不断的前妻, 还比她大十多岁, 绝对不可能给李顾行现在这种态度。


    聊到快九点的时候,李顾行出去接了电话回来就说想带她和她妈去刘所长的饭局。


    车宝珠的态度很坚决:“欺负我爸妈的那伙人保证是被他们纵容才这么无法无天的,现在反倒要请我们吃饭?黄鼠狼给鸡拜年, 我不去。”


    “去吧,强龙都不压地头蛇,认识个所长有什么不好的?咱爸咱妈在这儿工作, 以后免不了遇到其他困难需要她帮忙。”


    “好吧,你说了算。”


    两人站在医院走廊里商量,所站的位置离病房门口有几米的距离,车宝珠妈妈站在门口虽然听不真切他们在说什么, 却能看到李顾行摩挲着自己女儿后背的动作,她对那个动作再熟悉不过, 车宝珠在安慰她的时候也是这样抚摸她肩膀。


    妈妈心里五味杂陈。


    有一种看着自己养大的女儿和自己越走越远的预感。


    *


    晚宴定在当地有名的大酒店,规格和车宝珠之前吃过的商务宴是没法比, 但该有的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让跟着女儿来的余红霞拘谨不已。


    车宝珠的妈妈余红霞自进门就一直闷声吃饭,好像饭桌上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对于那位坐在李顾行身旁的刘所长频频给他抛媚眼的事情都熟视无睹。


    不该管的事情一概不管, 这是余红霞的处事法则,也是她教给女儿的人生智慧。


    只是管不管是一回事,看不看得下去又是另一回事。


    自进门到说自己吃饱了得回去照顾病人,余红霞一共在包间里连半个小时都没坚持下来,就要非要离开,车宝珠见时间不早便没有强留母亲,和在座打了声招呼就送母亲下楼。


    刚走到门口,余红霞就突然停下脚步:“回去吧,这离医院不远,我走着回去就行。”


    “怎么不远?有好几公里,我给你叫个车吧。”


    余红霞一把拦住要掏出手机打车的车宝珠,严肃地说:“不用管我,你赶紧回去。”


    车宝珠觉察出母亲不对劲:“怎么了?”


    “没怎么,你快回去。”


    妈越催她回去,车宝珠反倒越不想回去,她把母亲拉到门外没人的角落里问她:“到底发生什么了?”


    余红霞被女儿逼得没招,才把自己刚才在席间看到的事情告诉她:“那女的对小李绝对有意思,看在咱们娘俩在才不好意思光明正大做什么,你出来这么久,指不定俩人在屋里搞什么幺蛾子。”


    车宝珠一边听母亲说一边回想刚才在包间里的画面。


    母亲的直觉有些道理,可李顾行好像压根没回应过刘所长的示好,甚至在下属故意帮腔,开玩笑让李顾行给他们所长介绍一个和他一样优秀的男人的时候,他连搭理都没搭理,说他每天忙得很,根本顾不上当红娘。


    车宝珠和母亲淡然道:“他愿意搞就让他搞去,他要是自己都管不住自己,我就算管得再严,你觉得我真能管得住他吗?”


    母亲不以为然:“大宝,你别觉得自己还年轻,男人都围着你转,有说几句清高话的资本,实际上男人们都势利得很,嘴上说喜欢年轻美貌的,心里喜欢的都是能给他带来实际好处的女人。你是年轻,可人家是所长,她能给李顾行帮不少忙,你能吗?”


    “我为什么不能?”车宝珠嘴硬着回怼。


    余红霞无话可说。


    她也是女人,自然明白女人在替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狡辩的时候是多么顽固。


    她只拍拍女儿肩膀,说自己话多了,以后不会提这种让她和她都不开心的事,另外,她自己会打车回去不用她操心。


    目送母亲乘车离去,车宝珠再返回楼上时的心情里多了几分说不出沉重。


    朱志康、沈嘉年、甚至是素未谋面的姚远,他身边形形色色的男女仿佛无一例外都在用自己的行动告诉她一个道理,在这个不用为温饱发愁、所有欲望都被过度满足的圈子里,压根没有一心一意单恋一人的存在,有的只是把自己的不轨之心被某种规则束缚之后所呈现出的“忠贞”。


    她相信李顾行对她有这份“忠贞”。


    因为他抵抗力差,身体经不住乱搞。


    车宝珠走到包间门前,手臂像灌了铅沉得抬都抬不起来,可屋里男女聊天的声音却能听得一清二楚。


    “最近不忙吗?”


    “忙。”


    “忙怎么还有空跑到我这里来。”


    “我是来看我朋友爸妈的。”


    “女朋友?”


    “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也值得你这样,啧,看不出来你还挺重情重义的。”


    “她平时很照顾我,人家家里出事,我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我对你也很照顾,也没见你这么关心我。”


    “我关心你做什么,你老公不关心你吗?”


    “我就想要你关心。”


    “太忙,没空。”


    “李顾行,你说句真话会死啊?”


    “我说的哪句不是真话?”


    “你有空在工作日从北京跑到廊坊来看人家爸妈,还说自己忙?”


    “就是因为要关心的人太多了才没空。”


    ……


    李顾行在这段对话里没有一个字逾越分寸,可就是让车宝珠听得全身发冷,胸口犯起阵阵恶心。


    面对一个已婚妇女赤裸裸的示好,既不表明自己已有女朋友的身份,也不岔开这种尴尬话题,反倒顺着对方的意思一直往下聊。


    这是在干嘛?培养感情?


    冒着被人扣上男小三帽子的风险所得到的,只是一个已婚乡镇派出所所长的偏爱,李顾行你贱不贱?!


    车宝珠气呼呼地推门而入,屋里聊天的两个人看到她突然发现有些惊讶却没到慌张的地步,李顾行甚至还有心情帮她拉开椅子,把她走后新加的菜夹到她碗里:“我说你爱吃红油辣菜,刘所长专门给你加的。”


    车宝珠听到“刘所长”三个字就直犯恶心,想维持表面平静吃下李顾行夹给她的菜,筷子还没送进嘴里就恶心到不得不吐,撂下筷子捂着嘴冲进卫生间。


    这一天折腾下来,她本就没吃多少,晚上这一餐又没心情吃饭,胃袋里没有存粮自然吐不出来什么,只是干呕了半天,把喝进去的酒吐出来罢了。


    就在她压着舌根催吐的时候,李顾行打开卫生间房门,刚好看到她想吐又吐不出来的样子,仿佛想起什么,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李顾行反锁上房门走进来一把揽住她的腰,扶着她靠在自己身上:“刚才不还好好的?妈和你说什么了。”


    “妈什么妈,给过你改口费了吗就直接叫?”


    “没给就不能叫吗?”


    “不能,显得你很便宜一样。”


    “听你的,我以后会矜持一点。”


    李顾行给她揉了揉小腹:“这月例假来了吗?”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


    车宝珠一下就猜到他在担心什么,报复似的故意说没来,可她自己知道,她的经期本来就不太准,早几天晚几天都正常,而且她最近胸部痛得很,即便不是今天来也就在这几天。


    听到没来李顾行果然紧张起来,车宝珠没好气地问他:“这么害怕我怀孕就别和我做,从根本上杜绝这种可能。”


    “我不是害怕和你有个孩子,是我压根不喜欢小孩。”


    “不喜欢小孩就去结扎。”


    “你希望我去结扎吗?”


    “当然,你结扎了我就不用担心怀孕。”


    李顾行眉眼低垂下来:“你其实也不想和我有个孩子,对吧?”


    车宝珠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不是你先说不喜欢小孩的吗?你不喜欢,我干嘛还要和你生?自己从鬼门关里走一遭出来,还得当单亲妈妈一个人带孩子。”


    李顾行欲言又止许久,摸了摸她发顶把她拥进怀里,最后什么也没说。


    借着车宝珠身体不舒服的理由,李顾行没有继续逗留,叫了代驾把车开回医院周围。


    时间太晚,他们决定第二天一早再回北京,今晚就在医院附近的酒店将就一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真理总属于他


    李顾行住惯了老牌五星级酒店, 对快捷酒店的卫生环境很是嫌弃,放在平时可能没什么,但车宝珠今天的心情不是一般差, 没忍他几句就直接说:“人家好歹也是今年新开业的, 卫生再差也不会比北京那些开业时间快赶上我岁数大的老五星差吧?你要不愿意住就开车回去,一个小时就能到家。”


    “怎么这么说我,让我好伤心。我来陪你还不开心?”


    开心?


    开个屁心。


    车宝珠从自己行李里找出一件宽版半袖扔给他当睡衣:“开心,听到你和刘所长打情骂俏可开心了。”


    李顾行若有所思地挑挑眉:“你都听到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能把你气成这样?”李顾行笑着伸手环住车宝珠细腰, 故意在她身前蹭两下。


    车宝珠最烦他使美男计。


    本来好端端在生气, 被他搞两下连火都发不出来。


    车宝珠冷冷说:“听到已婚女所长和你说‘就想要你关心’~”


    车宝珠故意把音调扭得九曲十八弯,连自己都恶心到了,没想到李顾行听到这些仍然十分淡定。


    “就是些无聊的老娘们, 我烦都烦死了。”


    “觉得烦你还不敬而远之?”


    “怎么没远?我和她认识是因为之前的一个项目在廊坊,工地上有人闹事出现一点恶性事件,我找她帮忙协调了一下, 从那之后我再来廊坊都得躲着她绕道走,要不是你家里出事,我根本不可能见她。”


    车宝珠听完百思不得其解:“不想见干嘛还要招惹她!”


    “为了你啊。”


    诚恳至极,好像他所做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她。


    李顾行语重心长说:“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连小平同志都说过‘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你应该把注意力更多放在结果上, 在乎一个人到底有没有帮你解决问题,而不是纠结他是怎么帮你解决的。”


    “我不是不知道她对我有非分之想, 就是知道她对我有意思才让你给她打电话, 因为她对我比对其他人关心,她才会帮你爸妈解决问题。”


    “你好好想想,一个派出所的片区管辖着多少居民和单位, 每天有多少民事纠纷要处理,如果不是这一层关系,就算我认识市局局长,省厅厅长,让官大她几级的人来压她,她也不可能亲自监督这种事。”


    “派人处理和所长亲自监督的力度有多大区别,你应该很清楚。”


    车宝珠想不通李顾行为什么总能把这些歪理邪道说得这么有道理。


    她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就算是为了帮我,你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利用另一个女人对你的感情吗?”


    这句话说出口的一刻,车宝珠好像瞬间明白自己为什么对这件事感到恶心。


    如果李顾行能利用其他女人对他的情感达成某种目的,自然也能利用她对他的感情。


    “是她自己犯贱,明知道自己有老公还对其他男人有意思。”李顾行毫无羞耻感脱口而出,说话时,连眼都不抬一下,目光一直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你不觉得利用这种人的感情也算一种为民除害吗?”


    车宝珠再次震惊。


    根本说不出话来。


    他笑着抬头看她:“让她知道社会险恶,外边的男人都是魔鬼,把心思都收回家里才是正道。”


    李顾行像是很享受车宝珠这副消化不了他所作所为又无力反驳的样子,在她不说话的时间里,揽住她双腿把人抱着坐在自己身上,见她还不说话,才坏心地伸进上衣下摆揉捏两把:“你说呢?”


    她说?


    好话都让他说完了,她还能说什么。


    但抛开为人处世的规则道理不谈,难道他和一个明知道对他别有用心的异性毫无分寸,还要立单身人设,他就是对的?


    车宝珠气愤地拨开他的手:“你既然对她没那种意思,为什么要和她说你是单身?”


    “为了你。”他还是那么大言不惭。


    “放屁!我在的时候你不和她说自己单身,等我一走就这样说?李顾行,你真的不是在故意勾引她吗?”


    “我用得着勾引她?”他皱皱眉。


    好像……说得也是。


    车宝珠悲哀地发现她又语塞了。


    为什么李顾行做什么都是对的,她说什么都错?


    她不服气:“你做过的所谓‘用不着’的事情还少吗?对我,你也用不着那么主动,你一早就知道我舍不得辞掉这份工作,你只要当好一个对我忽冷忽热的老板就足够拿捏我了。”


    “我舍不得拿捏你。”


    “从始至终,我对你的感情都是真的。”


    *


    话说到一半李顾行电话突然响了。


    车宝珠漫不经心地偷瞄一眼,那人她认识,是和公司合作的律师。


    李顾行推开坐在他身上、衣衫被他撩拨得杂乱无章的车宝珠,起身走向卫生间,为了不让通话内容传出去,他还很刻意地把水龙头打开。


    这些操作根本阻止不了一个要偷听电话的女人。


    车宝珠听到李顾行和律师打完,又给另一个人打去电话,那人的名字听起来熟悉又陌生,她想了好久才记起是在哪里听过。


    从朱志康发给她的一份名单里她见过那个名字,好像是位供应商。


    自朱志康骤然离世,研发项目进度停滞不前,李顾行着手总领全局,他就开始刻意让她远离这个项目,甚至连不久前的一个高层会议都故意没有通知她,导致她现在也不知道这里的水是深是浅。


    她只听到李顾行很生气很生气,如果那个在和李顾行打电话的人是她,她现在一定被吓得连话都不敢说。


    “你回去告诉他,要钱肯定没有,要起诉我们就去法院见!”


    等他说完,卫生间里的流水声也停歇下来。


    车宝珠踩着点连忙跑回卧室,坐在床尾摆弄手机等李顾行回来,假装一直在刷视频从没干过听墙根这种龌龊事。


    听到李顾行脚步声越走越近,她紧张到吞了吞口水,生怕被那只老狐狸看出私心,在李顾行刚进门还没主动和她说什么的时候,就先发制人问他刚刚是谁的电话:“不会是刘所长打的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是正事。”


    “我是你秘书,你有什么工作需要背着我处理吗?”


    李顾行无奈叹气,捏着眉心说还是汉阳的项目。


    “你那项目不是半年前就停了?”


    “跟我还装什么傻,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演都不会演。


    李顾行懒得拆穿车宝珠偷听自己打电话的那点小心思,直接把这段时间故意回避车宝珠的几桩诉讼告诉她。


    “我是怕你胡思乱想才告诉你这些,你知道也要假装不知道,不要多管闲事,不要给我添麻烦。”


    她咬了咬因情绪激动而微微泛红的嘴唇。


    不许添麻烦吗?


    “我替你做法人代表吧。朱志康在的时候我就是副经理,现在树倒猢狲散的,给我这种没跳槽的好员工官升一级也合情合理,是吧董事长?”


    “胡说八道。”李顾行严肃起来威压逼人。


    “是于理不合,还是你觉得我没资格帮你分担?”


    “都不是!”


    她也板起脸:“那是因为什么?”


    “我不能拖累你。”


    “李顾行,如果你从心底里把我当成你的爱人,就不应该分什么‘你的’和‘我的’,他们现在追着不放就是吃准你会为了名声妥协,如果我是法人,他们愿意告就让他们告好了,大不了送我进去坐几年牢。”


    替他坐牢。


    好大的口气啊,说得像真的一样。


    就算不是真话也足够令人感动,在政治生命重于一切的东方社会,一旦被剥夺过政治自由,子孙后代要想考公入党都会被她的选择所连累坐牢,车宝珠给他的承诺,等同于把以后三代人的命运都押在这一瞬的选择里。


    这样沉重的表白,饶是李顾行在听完之后也晃了晃神。


    她真有这么爱我?


    她真有这么爱我就好了……


    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捏着她表情严肃的脸颊说她这脑袋瓜真能胡思乱想,就算告到法院去,公司没钱就是没钱,谁也没办法给法官凭空造出现金来,充其量也只会判个限制高消费,倒逼你回去赶紧筹钱罢了,哪会严重到判刑坐牢的地步。


    车宝珠听到李顾行的安慰松了口气。


    其实她在说出那句话之后心里也隐隐后怕,如果朱志康和李顾行真在背着她的情况做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稀里糊涂把她这个蠢得没边敢拿坐牢这种事呈口舌之快的二货送上法庭,到最后,就怕她连自己是怎么死的、为什么而死的都不知道,不过有李顾行这句保证她就放心多了。


    限高算什么?只要不用坐牢就好。


    她也学他捏脸的动作,报复性地揉捏他的脸颊。


    他的脸颊和她充满胶原蛋白的紧致手感不同,皮肤像是一层覆在骨骼上的薄膜,远远看去是很皮贴骨,可上手一捏就有种岁数大了的错觉。


    三十多就这样,四五十不得脸垮得没法看?


    李顾行看出她在走神,在她后腰上狠狠捏一把:“琢磨什么呢?”


    她立马收敛起表情:“没什么。”


    “笑得贱兮兮的,还说没想什么?”


    “在想你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比现在更帅,更有魅力。”


    “少自恋。”


    “真的,男人四十一枝花没听过?”


    她嫌弃地瞥这个自恋的男人一眼:“你还没四十呢脸就松松垮垮的,等四十不得成了干巴巴的老头子?”


    就这一句话让李顾行记了六年,等到车宝珠下定决心和他分手的那天他仍然清楚记得这句话——你等四十是不是就成了干巴老头?


    每每想起这话的时候,他心里那个不爽,那个愤愤不平,恨不得立马把车宝珠拽到他面前让她好好看看,看他到底是不是个糟老头子!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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