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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京兆府离贺府有些距离, 天色有些渐晚,车夫为了赶时间抄了一段近路。


    “你今天没被什么人欺负吧?”贺知砚问。


    余笙放下手里的书卷道:“没有。”


    贺知砚甩了甩高高束起的头发,抱着手臂说:“那就好, 要是受了委屈,尽管告诉我,我帮你教训回去!”


    余笙低声笑了笑, 并未回答。


    贺知砚挑了挑眉, 斜眼看他:“怎么?不相信小爷我的实力?”


    余笙揶揄道:“是喊祖母还是叫姐姐啊?”


    被如此调侃, 贺知砚非但没有不好意思反而还骄傲地抬起了头:“那怎么了?人家想要还没有呢!再说了, 就不能是我自己出手吗?”


    “你别以为我整天呆在家里无所事事,我将来可是要当大将军的人!”


    余笙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那好贺大将军,在下以后就仰仗你了。”


    贺知砚凑到他面前捏了捏余笙的脸:“这才对嘛。”


    这时马车突然剧烈的颠簸了一下, 贺知砚措不及防地被这么一颠, 差点摔在余笙的怀里,幸好他反应敏捷迅速用手撑在了一旁的座椅上。


    不过两人的距离还是拉进了一大截,贺知砚一抬眼便看到了余笙那双恍若琉璃的眸子,一时不由地愣了愣。


    余笙的心里也不如他表面上看的那么平静, 看着放大在自己面前的精致的脸庞,余笙下意识地抬手遮住了那双仿佛会说话的漂亮眼睛。


    贺知砚这才反应过来他撑的不是时候, 于是赶紧卸了力道, 放任自己跌到余笙的怀里。


    余笙稳稳地抱住了他, 一时间两人仿佛都不会说话了似的, 任由安静在空气中流淌。


    “你……”


    余笙斟酌着语气想要开口, 话还未出, 就被贺知砚给打断了。


    “你是不是喜欢我?!”


    贺知砚紧紧搂住余笙的脖子, 将脸埋在余笙的锁骨处, 耳朵红的仿佛能滴出血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脑子一热就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或许是氛围太好,或许是情不自禁。


    余笙身体一僵,他没想到贺知砚竟然会如此直白。


    喜欢吗?


    余笙垂下眼睫,他想他是喜欢的。不知从何时起,他所做的一切就不仅仅是为了那个任务,他想贺知砚一直能这么嚣张下去,如太阳般热烈。


    不过……


    余笙有些出神的想,他能留在这里吗?任务完成后他是注定要离开的。


    【这个这个,宿主想要留下的话也是可以的哦,只要宿主不后悔就好】


    系统突然冒泡出声道。


    贺知砚悄悄瞄了眼余笙,发现对方竟然在走神。他偏头轻轻咬了咬余笙的耳朵,有些不满道:“小爷好歹也是京城里人见人爱的一枝花,好歹给点反应吧。”


    余笙的手拂过他的眼尾,然后按住贺知砚的头俯身亲了下去。


    温热的触感不断扩散,身体里好似有一股电流在滋滋滋地冒着火星子,让人忍不住为之颤了颤。


    吻不断加深,缺氧带来的带来的窒息感让贺知砚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只感觉自己身上的温度越来越烫,几乎到了灼人的地步。


    贺知砚被亲的有些招架不住,微微退了两步,却不想一不小跌下了座椅,发出了“咚”的一声。


    这立马引起了车夫的注意,他停下马车有些着急的询问:“少爷怎么了?”


    贺知砚努力平复着呼吸,强装镇定回答道:“无事。”


    车夫虽然有些奇怪但也没再过多询问。


    贺知砚起来后有些不敢看余笙的眼睛,暗戳戳地坐到离余笙最远的位置后才问:“所以你喜欢我?”


    余笙倒茶的手顿了顿,差点被贺知砚气笑了:“你想再来一次?”


    贺知砚又重复了一遍:“所以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余笙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把将坐在角落里的贺知砚拉到自己怀里:“喜欢,喜欢的不得了。”


    贺知砚抬眼看他,眼角眉梢都透露着开心:“那说好了,你这辈子只能喜欢本少爷我一个,永远都不能离开我,要是让我发现你喜欢上了其他人,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们绑回来大卸八块!”


    余笙笑着道:“这么凶?”


    贺知砚闻言立马不善地眯了眯眼睛:“怎么?你要反悔?”


    余笙亲了亲他好看的眼睛:“绝不反悔。”


    贺知砚搂着他的脖子:“余笙,我记住了。”


    或许是因为刚确认心意,贺知砚没了什么顾忌,越发地肆无忌惮起来,伴鹤进来的时候,他正把余笙抵在桌子边。


    “余少爷……”看到眼前这一幕后,伴鹤咽下了刚想出口的话,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等一下。”余笙开口道。


    伴鹤站在了原地却没动身,后面窸窸窣窣好一阵动静,过了好一会才听余笙继续道:“什么事?”


    伴鹤道:“公子让我盯着赵挽梨等人,属下发现她们最近频繁出入春江舞坊,似乎有什么动作。”


    “春江舞坊?”贺知砚出声问道:“他们去那里干什么?”


    伴鹤:“好像在寻找一个叫孔灵儿的人。”


    贺知砚:“孔灵儿是何人?”


    伴鹤:“她是春江舞坊的一个舞女,传闻她美艳动人,舞姿飘逸灵动,在京城里颇具盛名。”


    贺知砚有些不解:“她们找她干什么?”


    伴鹤:“属下不知。”


    贺知砚皱了皱眉,一旁的余笙开口道:“你继续去盯着,有什么动静立刻来向我汇报。”


    伴鹤:“是。”说完就转身消失在了黑夜里。


    余笙指尖摩挲着白瓷茶杯上的纹路:“今天我恰巧在京兆府审了个案子,就与这孔灵儿有关,有人说她早已离开了京城,现在看来传闻怕是不实。”


    贺知砚有些凝重地看向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余笙将今天发生的事大致与贺知砚说了一遍,对方的眼睛冷了冷:“恐怕是来者不善啊,这件事背后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第二天一早,余笙照常早起准备去衙门,出乎意料的是贺知砚也跟着起来了。


    “你这是作甚?”余笙不解地问。


    贺知砚伸了个懒腰,长长地打了个哈欠:“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身边的小官吏。”


    余笙:“你要和我一起去?”


    贺知砚伸手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没错。”


    余笙:“为何这么做?”


    贺知砚:“不为何,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搞什么花样!”


    余笙没有回答好或是不好,点点头朝门外走去,贺知砚赶紧追了上去:“你认为怎么样?”


    “你不是已经决定好了吗,我永远尊重你的意见。”余笙回答道。


    贺知砚:“这不还是要征求征求你的意见吗。”


    余笙停了下来,眉眼带着几分笑意看着他:“那我要是不同意你该怎么办?”


    贺知砚揽过他的脖子:“我会再给你一次机会,直到你同意为止,很善解人意吧。”


    余笙忍不住笑出了声:“贺少爷总是这么让人出乎意料啊。”


    贺知砚挑挑眉:“谁叫这京城就出了我这么一个与众不同的人物呢。”


    与众不同的贺少爷与余大人到达京兆府门口,刚下马车就看到了急匆匆赶来的文司录。


    看到他们后,文为立刻慢了下来,摇着扇子佯装不经意间走到了他们面前:“余大人好。”


    余笙:“文大人这个时辰在此处做什么?”


    文为为官多年深谙职场之道,于是他面不改色地说:“当然是为了迎接大人你,我对大人的拳拳之心日月可鉴啊。”


    余罢,他又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贺知砚:“这便是贺三公子吧,果然是一表人才与大人当真是天生一对啊。”


    贺知砚:“文大人眼光不错啊。”


    文为一脸正色道:“在下所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眼见这文为又要开始拍那比裹脚布还长的马屁,余笙赶紧打断他:“案子有什么进展?”


    文为将自己积攒多年的赞美之词又咽了回去:“回大人,钱小姐和郑公子始终各执一词,孔灵儿的下落还未找到,李茂也并没什么出格的举动。”


    “不过属下查到孔灵儿消失前曾被郑公子掳回了府,当夜就有传言说孔灵儿连夜离开了京城。”


    “会不会是郑公子一时色迷心窍看上了孔灵儿,但过程中却不小心失手杀了对方,钱小姐和李茂为了给孔灵儿报仇所以一起策划了这起谋杀案,不过实施的过程中发生了些意外,让钱小姐失了手。”


    余笙:“也不是没这个可能,不过……”


    文为:“不过什么?”


    余笙:“没什么,你去把钱朵朵和郑洪涛带上来吧。”


    虽然被关了一晚上,但郑洪涛依旧没长记性,看到余笙后就大声嚷嚷着放他回去:“你这狗官,竟敢这么对我,等我出去了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


    “嘭——”


    贺知砚一脚将人踹了出去,皮笑肉不笑道:“你要把谁碎尸万段?”


    郑洪涛愤怒抬头,一看到是他又吓得跟个鹌鹑似的战战兢兢道:“贺知砚你——你要干什么?”


    贺知砚做事向来我行我素,才不管你是什么户部侍郎的公子还是哪个皇子,只要被他盯上了,总有你一番好受的。偏偏他这人花样又多,就算不让你受伤也有的是法子折磨你。


    郑洪涛就曾因为殴打小孩而被他好好“关照”过:“我—我告诉你,这可是官府面前,你岂敢放肆!”


    贺知砚蹲下来看着他道:“你要是再出言不逊,我也就只能放肆放肆咯。”


    郑洪涛往后缩了缩,贺知砚嗤笑一声起身回到了余笙旁边朝他眨了眨眼。


    余笙微不可查地笑了笑,随即目光锐利地看向堂下:“郑洪涛你曾掳走春江舞坊的一个名叫孔灵儿的舞女,是也不是?”


    郑洪涛的眼神有些闪躲:“我不认识什么叫孔灵儿的。”


    余笙拍了拍惊堂木:“还不说实话!可是要我把人证带上来?”


    郑洪涛还没有回话,一旁的钱朵朵却突然激动起来:“灵儿还活着?”说着他冲到郑洪涛的面前,抓着他的道:“说!你把灵儿藏到那里去了。”


    郑洪涛不耐烦地推开她:“真是个疯女人,我能把她藏到哪儿?明明是她自己偷了我们家钱财连夜离开了京城。”


    “你说谎!”钱朵朵声音尖锐道:“不论是灵儿的故乡还是她可能去的地方我都派人去找了,都没有找到她。”


    郑洪涛也高声道:“也许是她躲到你们看不到的地方去了。”


    “不可能!”钱朵朵毫不犹豫地反驳,眼里含着泪道:“明明再过一个月她就要出嫁了,灵儿说过的我们会做一辈子的好朋友,永远不分开。”


    一想到此处,钱朵朵的语气又激烈起来:“你快把灵儿还给我!你快把灵儿还给我!”


    郑洪涛也不是个让人的主:“都说了我不知道,你还要我重复几遍!”


    眼见着两人又要吵起来,余笙又用力拍了拍惊堂木,大堂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郑洪涛你曾经是否掳走了孔灵儿?”虽是这般问,余笙的语气里却带着笃定。


    郑洪涛见瞒不住了,也不在挣扎:“是。”


    余笙又对着钱朵朵道:“你得知好友失踪的消息,派人探查发现她最后出现的地点是郑府,郑公子名声在外,你以为孔灵儿已经被杀害所以下定决心要杀了郑洪涛为你的好友报仇,可是这么回事?”


    钱朵朵:“是,我身体病弱又是女子在家里经常受欺负,是灵儿一直在帮助我,我不能为她做什么,只能拼死还她一个公平!”


    “这件事是我一个人做的,你抓了我吧,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余笙却道:“能躲过这么多侍卫去刺杀,你一个人恐怕是做不到吧。说吧,你的同伙是谁?”


    钱朵朵顿时急了起来:“这件事就是我一个人策划的,没有什么同伙!”


    余笙:“你可知道包庇同伙罪加一等?”


    钱朵朵将脸偏向一边:“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余笙:“来人,去钱府找,这件事需详细谋划,她屋里肯定还留着他们交流的信件。”


    “不用找了。”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外面响起。


    第52章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李茂走了进来。


    “竟然是你!”郑洪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这么做?”


    “待我不薄?呵,我不过是你身边养的一条狗罢了, 你出去惹了祸,可打骂从来都是落到我的头上!”


    “这也就罢了,谁叫我生来就是个奴才命,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将主意打到灵儿身上!她是那么好的一个人……”


    郑洪涛冷哼一声:“别把你自己说的那么伟大, 当时你可是在我身边。”


    李茂低下了头:“对, 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接着他看向余笙:“大人, 这件事我才是主谋,钱小姐只是受了我的逼迫,你抓了我吧, 我愿意承受任何代价。”


    钱朵朵平静无波的眼里闪过一丝动容, 她对着余笙道:“大人,事情正如你所说,我为了给灵儿报仇暗中联系上了郑洪涛身边的小厮,利用他对灵儿的感情胁迫他帮我做事, 一切的过错全在我,还希望您能对李茂网开一面。”


    李茂眼里闪过一丝焦急:“大人——”


    话还未出口就被钱朵朵打断了:“大人, 民女只有最后一个请求, 请您一定要找到灵儿, 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想要一个完整的家。”


    说完, 她猛地转头看向李茂接着道:“你一定要好好对她, 不然,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钱朵朵恶狠狠地盯着他像来索命的无常, 但眼尾却是落下了两行清泪, 李茂不由得被她的气势震了震, 一时竟说不出一句话。


    郑洪涛在一旁道:“你们两个都别想好过!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谋害小爷我!”


    钱朵朵不理他,只是用力地朝余笙磕了磕头:“大人,求您成全!


    余笙并未回答,而是看向郑洪涛道:“你将孔灵儿掳进府后对她做了什么?”


    郑洪涛大声道:“我真没对她做什么啊!那天我本来想好好宠幸宠幸她,可那个小妮子忒不识好歹,用花瓶把我砸晕后自己偷偷跑了出去,后来就再也没看到过她。”


    说着郑洪涛拨开了自己脑后的头发,露出一个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你们看,这就是她给我砸出来的。”


    这个说法与余笙想的大差不差,孔灵儿消失肯定是因为在郑府发现了什么,并且与赵挽梨背后的人有关。


    余笙这么想着,嘴上却是道:“郑洪涛强抢民女证据确凿,按大瑜律法应杖一百。”


    郑洪涛不满地反驳:“都说了,我没对她做什么,就只是带到我家而已,这不犯法吧。你要是不信我府里的下人都可以为我作证。”


    余笙当然知道他们可以作证,也知道孔灵儿的失踪和他确实没什么关系。孔灵儿从郑府离开的时候恰巧被一个打更人看到了,不过……


    “□□未遂,再加五十大板。”余笙继续道。


    然后无视郑洪涛的嚷嚷,对着两旁站着的衙役道:“还不快带下去。”


    贺知砚看了看一脸愤愤不平的郑洪涛,体贴地问:“郑公子可是有什么不满意的?”


    眼见着贺知砚的拳头蠢蠢欲动,郑洪涛脖子一缩,都不用衙役出手自己就马不停蹄地跑了。


    贺知砚又瞅了瞅台下的两人:“那他们你准备怎么办?”


    余笙表情没什么变化:“该怎么办怎么办。”


    贺知砚往桌子上一靠,挑眉问他:“这么狠心?”


    余笙:“那依你看来该怎么办?”


    贺知砚随手拨了拨笔架上的毛笔:“我啊?”他状似沉思地想了想,然后继续道:“我会把他们全放了,还要送他们一个有情有义的牌匾。”


    余笙很轻地弯了弯嘴角:“那你就想吧。”


    说完也不理会贺知砚什么反应,对着堂下的两人道:“钱朵朵、李茂杀人未遂,按照大瑜律法应仗一百,但念在主动自首的份上,从轻发落杖五十。”


    “你们可有什么意见?”


    钱朵朵释怀地笑了笑:“没有。”这个结局比她预想地好太多了。


    李茂却道:“大人,我愿意代钱小姐受过。她本就体弱,这五十大板会要了她的命啊。”


    钱朵朵有些无所谓:“死了就死了,我不想再欠什么了。”


    李茂瞬间急了起来:“那你让灵儿怎么办?她从来不觉得你欠她什么。”


    钱朵朵低垂着眼睛,并不回答。


    眼见着两人在此争论不休,余笙开口道:“带下去吧。”


    衙役愣了愣,似乎也没想到余笙竟是如此的狠心。他有些怜悯地看了钱朵朵一眼,但还是将人带了下去。李茂还想说什么,却被余笙给打断了:“不必多言,带下去。”


    贺知砚看着两人跟个小苦瓜一样,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说着他朝余笙眨了眨眼:“保准让你们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是吧余大人?”


    余笙对此不置可否,贺知砚也不介意,只是给了那两人一个安心的眼神。


    大堂里安静下来,待其他人都离开后,贺知砚就有些肆无忌惮起来了。他一只手撑着椅子缓缓靠近,将余笙圈在自己怀里:“刚才怎么不说话?”


    余笙的身体放松下来,随意地倒在椅背上:“你不都知道了,还说什么?”


    贺知砚勾了勾嘴角:“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吓人的爱好?”


    余笙:“总得给他们点教训。”


    贺知砚挑眉问道:“你觉得他们做错了?”


    余笙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不,我是觉得既然做了就不该留下痕迹,至少不应该赔上自己。”


    贺知砚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盯着余笙那双平淡无波的眼睛,贺知砚忍不住咬了咬对方的唇:“要是我被害了,你会为我报仇吗?不惜一切代价。”


    余笙想也不想地回答说:“不会。”


    贺知砚有些不满,下一秒就听到余笙说:“我不会让人有机会害你,无论任何人。”


    “我也是。”贺知砚开心地抱住了余笙的脖子,在他锁骨处轻轻蹭了蹭。


    文为急匆匆跑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个情景,他立马低下了头,心想真是够了!这光天化日的。


    “何事?”余笙推了推贺知砚示意他安分点。


    文为脸上挂上了标志性的笑容:“大人,属下打听到了孔灵儿的踪迹,有人曾在流水巷子见过她。”


    余笙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文为也不多问,管余笙他们要干什么,反正不关他的事。


    贺知砚一见余笙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走吧,去看看?”


    流水巷子存在的年代已久,低矮的房屋、破旧的砖瓦……一切都与繁华的京城格格不入,仿佛是被遗落在柜子里的旧物,被时间盖上了厚厚的灰。


    正因如此,流水巷子里多住着老弱病残,或是一些容颜老去的舞楼女子,来往的也多是些寻花问柳之辈。


    贺知砚看了看周围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这一起逛了青楼还不够,现在还要一起去逛流水巷子,像我们这样的伴侣,全天下怕也是找不到第二份了。”


    余笙哼笑一声:“和贺少爷相比这还是逊色不少。”


    贺知砚有些懵:“这有我什么事?”


    余笙:“曾有人和我说他去青楼的天数比我活的天数还多,我今年不过弱冠,这么一算,那人竟是两岁就往青楼跑了。”


    贺知砚:“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个话?”


    余笙:“贺府,后花园。”


    经他这么一提醒,贺知砚想起来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他讪讪一笑,没想到自己当时随口说的胡话现在报应到自己身上来了:“玩笑话,玩笑话罢了。”


    “我保证,没有什么红颜蓝颜知己,去也只是喝喝酒。”


    余笙眼里含了几分笑意:“是吗?”


    贺知砚赶紧点头:“是的,是的,咱们还是先去找人吧。”边说着边就拉着余笙往巷子里走。


    一连看了好几家都没发现孔灵儿的踪迹。


    贺知砚忍不住问:“她真的在这?这巷子都快走完了。”


    余笙捏了捏他的手:“再看看吧,没准下一秒就遇到了。”


    结果竟是一语中的。


    只见远处有个慌慌张张的年轻人跑了出来,神情恐慌,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


    贺知砚伸手一把拦住了他:“你跑什么?”


    那年轻人哆哆嗦嗦的说:“那边——那边死人了!”说完就立马跌跌撞撞地跑了。


    余笙和贺知砚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朝那边赶去。只见路边躺着一个人,赫然就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孔灵儿。


    对方显然才死不久,身体还尚存着些体温。


    余笙神色有些凝重:“看来有人比我们先早一步了。”


    贺知砚眼底带了些许冰冷:“孔灵儿那天晚上到底知道了什么?连这么一个弱女子都不肯放过。”


    余笙:“这恐怕只有在郑府去找答案了。”


    另一边,赵挽梨有些惊奇地看向底下的人:“你说什么?死了?”


    暗卫沉声道:“属下找到她时,确实早已咽气了。”


    赵挽梨沉思了好一会,才道:“好,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夫人。”


    赵挽梨:“对了,这件事我亲自去和父亲说,你去帮我看着老爷最近的动向。”


    暗卫有些犹豫,赵挽梨的眸子冷了下来,沉声问道:“怎么?你有意见。”


    “不敢。”暗卫立马跪了下来。


    赵挽梨见状又温声道:“你先起来吧,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消息我自会转告,只是老爷最近有些不安分,所以我希望你帮我看看他最近在干什么,可好?”


    紧接着她又继续说:“放心,要是上面怪罪了自会有我担着。”


    暗卫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第53章


    既然得了线索, 自然免不了要去郑府走一趟。只是他才将郑洪涛打的半死不活,贸然上门怕是讨不了好。眼见着天色也不早了,余笙和贺知砚一合计, 决定翻墙去看看。


    贺知砚身手敏捷地跃上墙头坐着,然后笑盈盈地转头看向余笙:“这次需要我帮忙吗?”


    余笙想也没想就牵住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借着贺知砚的力道翻身过去。


    “怎么样?小爷我还是很厉害的吧。”贺知砚有些嘚瑟的问。


    余笙嗯了一声, 仔细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郑洪涛是家里的独子, 知道他被打了后郑夫人心疼得不行, 几乎全京城的太医都被她请了一遍, 生怕自己的宝贝儿子落下什么毛病。


    余笙他们也不知道走到了谁的院子,只见远远地有个绿衣服的丫鬟端着托盘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贺知砚从衣服上扯下两块布,一块递给余笙, 让他学着自己的样子将脸蒙起来。然后眼疾手快地将那小丫鬟捂住了嘴抵在树干上:“姑娘别怕, 我们没有恶意。”


    贺知砚压低声音继续道:“我们只是想问你打听点事,等会千万别大声惊叫知道了吗?”


    丫鬟眼神惊恐地看向他们,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贺知砚放开了手,丫鬟声音有些颤抖道:“你们想知道什么?”


    余笙:“你可认识孔灵儿?”


    丫鬟想了想:“孔灵儿?听别人提起过, 可是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余笙:“那天她被带回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丫鬟摇了摇头:“我并不是少爷院里的人,对这件事也知之甚少, 你们可以去问问张嬷嬷, 她一直伺候少爷或许知道些什么。”


    贺知砚:“那你带我们去找她。”


    丫鬟看了他们一眼:“你们跟我走吧。”


    天色已经很黑了, 尽管是在月光的照耀下, 也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影。郑洪涛是府里千娇万宠的大少爷, 住的自然是最好的地方, 离其他院子也比较近。或许是因为身上有伤的缘故, 哪怕是这个时辰了, 屋里也是灯火通明一片亮堂。


    丫鬟暗中地打量了一下身后的两人, 他们这时走到了一处小路上,刚巧前面有个拐角处,丫鬟悄悄地与他们两人拉开了些距离。


    千钧一发之际,丫鬟猛地朝前面跑去,但嘴巴里的“救命”还未出口就又咽了下去。冰冷的匕首抵在她的脖子上,反射出来的光让她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求求你们放过吧,我只是一个小丫鬟,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贺知砚叹了口气道:“我并不想害你,但也希望你能好好配合我,把我们带到目的地后,我们自然会放你离开。”


    说着还将自己身上一个装的满满当当的钱袋子扯了下来:“这些银子权当是我们的谢礼。”


    丫鬟脸色涨的通红,不屑地“呸”了一声:“谁知道你们要做什么,我是不会助纣为虐帮你们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余笙将自己腰间属于京兆府的牌子扯了下来递给她看了看:“姑娘放心,我们这次来只是为了找寻孔灵儿被害的真相,并无他意。”


    丫鬟仔细瞧了瞧,发现确实是京兆府的令牌后才放下心来,轻轻松了口气:“你们跟我来吧。”


    他们走到了一处狭小的偏房,这位张嬷嬷既是郑洪涛的丫鬟,也是他的奶妈,因此颇得器重,在这里有一间自己的房间。


    丫鬟上前敲了敲门:“张嬷嬷,你睡了吗?”


    不一会,房间里面传来一道困倦的声音:“谁啊?”


    丫鬟:“是我,雪霁。”


    喀拉一声,门被打开了:“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


    “你们——”


    张嬷嬷话还未说完就被雪霁捂着嘴推了进去:“嬷嬷先别怕,他们是不会伤害你的。”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张嬷嬷瞪大了眼睛,又惊又怒。


    余笙:“我们想向你打听一些事。”


    张嬷嬷转过头去:“老身年事已高,怕是记不得什么了。”


    余笙将贺知砚的那把匕首放在桌子上:“张嬷嬷怕是没搞清楚状况,我们不是非问你不可。”


    “你——”张嬷嬷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没好气道:“要问赶紧问!”


    余笙:“半个月前,郑少爷曾带过一名春江舞坊的女子回府,却不想那女子竟然誓死不从,打晕了郑少爷自己偷偷跑了出去,其间她可去过郑府其他地方,碰见过什么人?”


    张嬷嬷有些犹豫地开口:“这事不会和少爷有什么关系吧?”


    余笙:“现在还不得可知。”


    张嬷嬷有些为难:“这……”


    余笙暗中威胁道:“张嬷嬷,还请你考虑清楚,如实相告对你我都好,要是让我发现有不实的地方保不齐要拿你和那位少爷开刀。”


    张嬷嬷终于不再顾左右而言他:“其实我也没太瞧见,那天晚上天有些暗,我只记得那位姑娘好像是朝临风院跑去了。”


    余笙:“临风院?”


    张嬷嬷:“对,那是老爷的院子。”


    余笙起身准备离开,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转过身问道:“你们这院子是一直都这么亮堂吗?”


    张嬷嬷:“少爷怕黑,所以再晚这院子也点着许多蜡烛。”


    余笙“嗯”了一声:“此番多有打扰,望见谅。还有,嬷嬷最好不要把这件事宣扬出去,不然我们就得采取些特殊手段了,毕竟只有死人不会说话。”


    张嬷嬷连忙应道,深怕丢了自己的小命:“是是是,我保证这件事只会有我们几个人知道。”


    离开这偏院后,他们打算趁热打铁去临风居看看。


    雪霁:“前面那个院子就是临风院,我就不过去了,”


    余笙点了点头:“多谢姑娘带路。”


    雪霁:“不必谢我,我这么做也不是为了你们,全当是积善行德吧。”


    说着就轻轻俯身行礼:“告辞。”


    贺知砚往前走了两步,打量着面前的院子道:“难不成孔灵儿慌乱间跑到了这里,碰到了郑侍郎然后被他害了?”


    余笙:“郑侍郎为何要害她一个舞女?”


    贺知砚随口道:“她发现了郑侍郎的秘密了呗,所以对方到处派人追杀她。”


    余笙对此不置可否,只是道:“先去看看吧。”


    “等等!”


    贺知砚拉住余笙的手腕,将他往树干后带了带沉声道:“有人。”


    余笙:“暗卫?”


    贺知砚:“对,并且不止一个。”


    余笙收回视线:“看来今天是去不了了,先离开吧。”


    贺知砚没什么意见,两人趁着夜色离开了郑府。


    余笙坐在软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杯壁上的浮纹。


    “在想什么?”贺知砚带着一身水汽走到了他的面前,半长的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脑后,身上只穿着件白色的亵衣。


    余笙下意识地抬眼望他:“什么?”


    贺知砚伸手夺过他手里的茶杯:“再摸,这杯子怕是过不了多久就会换一个模样了。”


    余笙笑了笑:“那下次换个其他物件。”


    贺知砚慢慢朝他靠近,将他抵在软榻上:“不如换我?”


    对方一双漆黑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摇曳的烛火在眼里跳跃,无论是情或是欲都毫不掩饰。


    余笙没有多言,用行动告诉了贺知砚答案。


    春宵帐暖,红烛摇曳。


    贺知砚全身颤抖着,粗重的喘息声在耳边炸响,泪眼朦胧间好像看见一滴汗水凝在了余笙挺拔的鼻子上,他伸出一只遍布吻|痕的手,轻轻地刮了刮余笙的鼻子,哑着声音似撒娇似宠溺道:“你的温度,好烫。”


    余笙亲了亲他的眼睛:“不比贺少爷天资卓越。”


    贺知砚揽住余笙的脖子:“怎么这么疯?”


    余笙勾了勾嘴角,脸上的小梨涡若隐若现:“不疯,怎么能让你满足呢?”


    贺知砚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如雷,余笙平日里感情淡薄地好像谪仙,脸上虽然总是挂着淡淡的笑,但周身气质却冷的好像冰雪让人不敢靠近。


    他喜欢余笙这个样子,喜欢他沾染上自己的气味,那一刻仿佛人间烟火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他凑到余笙的耳边低声道:“那继续让我沉沦吧。”


    这一夜自是无眠……


    第54章


    “不知夫人是否听说, 昨日在流水巷子发现了一具女尸,在下经过多方查证,发现那死去的女子乃叫孔灵儿, 在失踪前曾在贵府出现过,冒昧上门打扰,还请见谅。”余笙道。


    郑夫人因为自己儿子前些日子被打的事, 看余笙鼻子不是鼻子, 眼不眼的。听到他这么说更是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语气冷淡道:“我不过一介妇人, 平日也足不出户,那里听过什么流言蜚语,再则府上来往的女眷并不少, 实在不知道余大人所说的是何人。”


    听到这个答案, 余笙并不怎么惊讶,只是道:“在下也是为了快点找出凶手,还请夫人行个方便,让我在府上查验一番。”


    郑夫人仍是淡淡道:“府上多是女眷, 怕是不怎么方便。”周围的丫鬟低着头,都是一副大气不敢出的样子, 可以看得出郑夫人在府上的积威甚重。


    余笙脸上的笑容未变, 说出的话却是带着些许锋利:“这件事已经在京城里传开了, 陛下让我尽快查明此事, 夫人这般阻挠莫不是心虚了不成?”


    郑夫人冷笑一声:“余大人真会说笑, 我心虚什么, 只是男女有别, 我还有一位未出阁的姑娘, 此事要是传出去了难免不会引来非议。”


    余笙暗自皱了皱眉:“既是如此, 那我也不变打扰了。只是我听闻郑大人在书画上颇有一些自己的见解,想与他探讨一二,不知夫人可否应允?”


    郑夫人:“余大人来的不巧,老爷今一早就出了门。”


    余笙:“在下愿意在此等候。”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再者余笙都说到如此地步了,在拒绝未免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倒像是真应了他的那番话,于是郑夫人道:“来人,带余大人去前厅。”


    话音刚落,旁边立马就有丫鬟走了出来:“大人,请随奴婢来。”


    余笙心里明白这是郑夫人不放心想找人盯着自己,但脸上仍是装作不知。只是这更加证实了他们的猜想,这件事一定与郑府脱不开干系。


    “你来郑府多久了?”余笙看了看那丫鬟状似随意地问道。


    丫鬟始终垂着头:“回大人,奴婢来这已经三年有余了。”


    余笙:“你平常都是在郑夫人跟前伺候?”


    丫鬟:“奴婢可没有那福气,在夫人跟前伺候的都是些心灵手巧的人,像我这样笨手笨脚的只能去干些洒扫的活。”


    余笙:“那你可还记得半个月前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丫鬟;“半个月前?我记得没发生什么特别的大事啊。少爷是风流惯了的,他带人回府不是什么新鲜事。”


    余笙:“那个姑娘跑了也没人拦着?”


    丫鬟:“这说来也怪,当时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等少爷醒来后,人早就跑没影了。”


    余笙也不在多言,又走了好一段路,他突然出声道:“前面那个院子倒是别致。”


    丫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时老爷的临风院,修建可是费了好一番心思的。大人真是眼见,府里就这个院子修的最隐蔽,要是不仔细怕都要瞧不见。”


    余笙询问道:“我能进去看看吗?”


    “这……”丫鬟有些犹豫。


    余笙:“恰巧我也是为了等郑大人,在这不是更方便吗?”


    丫鬟:“大人有所不知,老爷不喜欢别人进这个院子,就连少爷夫人也不曾来过。”


    余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在周围转转可好?”


    眼见着丫鬟还是有几分犹豫的样子,余笙继续道:“随处转转而已,我又不做什么,再说了有你跟着还怕我一把火把这里烧了不成?”


    丫鬟被余笙的话逗得笑了笑,随即反应过来又立即低下头收敛了笑意:“那大人你可别走远了,要是出了什么事,奴婢少不了要挨一顿责罚。”


    余笙笑了笑:“这是自然,姑娘放心。”


    丫鬟还从未见过这般风清朗月的小郎君,一时不由得红了红脸。余笙已经开始探查院子周围了,企图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这院子的墙修的很高,上面爬了些不知名的翠绿藤蔓,墙角还倚这一株枯了的老梅,横斜在墙头,影子投在地上宛如几道墨痕。


    余笙走过去仔细看了看,用手指从树丫上捻起了一根细长的头发,上面还隐隐透着些香粉的味道。


    应当就是孔灵儿当时留下来的。


    余笙又看向墙壁,不知发现了什么,赶紧上前走了两步,只见墙顶上有一块模糊的黑色痕迹,像是一个残缺的脚印。


    那丫鬟见他盯着墙壁看了半天,生怕出了什么事赶紧上前道:“余大人,咱们还是先去前厅吧,这时候也不早了,老爷也快回来了。”


    余笙收回视线:“姑娘所言有理,那咱们先走吧。”


    丫鬟悄悄松了口气。


    余笙状似随口问道:“这院子是个幽静处,想必郑大人平日里经常过来吧。”


    丫鬟:“这奴婢也不太知道,老爷从不让我们进去打扫伺候,说是怕冲撞了其他大人。”


    余笙:“难不成是何大人他们?他们最是爱书画,和郑大人经常来往也不奇怪。”


    丫鬟抿嘴笑了笑:“怕是要让大人失望了,来的并不是姓何的大人。”


    余笙:“那是谁?”


    丫鬟:“这个奴婢也不清楚,好像是姓赵。”


    姓赵?余笙心里琢磨着,难不成和赵挽梨有关?


    余笙:“只有这一个?”


    丫鬟沉思了下:“好像还有一位年轻公子,奴婢也记不太清了。”


    眼见快要到前厅了,余笙也不在继续追问。


    丫鬟:“余大人在此等候吧,老爷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


    果然没坐一会,郑侍郎就回来了:“余大人,近来我事务繁忙,真是让你久等了。就是不知你此次前来所谓何事啊?”


    余笙笑道:“听闻郑大人的字画千金难求,广受天下学子追捧,最近对这些正感兴趣,这不是想来向你讨教一二嘛。”


    郑侍郎摆摆手:“余大人过誉了,闲暇时的消遣罢了,不值一提。不过余大人既然感兴趣,那在下送你几幅字画又何妨。”


    余笙做辑道:“那先谢过郑大人了。”


    第55章


    余笙刚走, 郑侍郎的眼神就冷了下来:“怎么回事?”


    郑夫人赶紧上前,递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老爷放心,我一直让人跟着呢。”


    郑侍郎闻言放松下来:“嗯, 你办事我一向放心。”


    另一边,余笙在府衙门口看到了贺知砚,正准备将今天的发现给他讲讲, 还未开口就听到贺知砚阴阳怪气道:“哟, 这不是余大人吗?”


    余笙顿了顿, 见贺知砚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笑道:“不是不叫你, 想着你昨天应当累了,合该多休息会。”


    一提起这个,贺知砚不免想到昨晚发生的事, 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摸了摸鼻子, 有些不自然地转移话题道:“今天有什么发现?”


    余笙上前拉着他的手:“进去在说吧。”


    贺知砚没想到余笙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牵他的手,反应过来后,他直接反客为主与余笙十指相扣,像个开屏的孔雀似的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所以说孔灵儿不小心跑到了临风院, 听到了郑侍郎他们密谋的事然后被灭口了?”贺知砚道。


    余笙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从目前的线索来看是这样,不过……真的有这么巧吗?”


    贺知砚略思索了下:“你是觉得孔灵儿跑到临风院不合理?”


    余笙:“对, 你我上次也去看过了, 临风院有暗卫把守, 再加上它的位置偏僻很难被人注意, 怎么就会这么巧被她给误打误撞地找到了, 还听到了一些不该听的东西。”


    贺知砚沉思道:“难不成孔灵儿是故意朝那里跑去的?”


    “也不是不可能。但现在这些都是猜测, 其他的还需要进一步查证。总之——”余笙想起了临风院墙头的脚印继续道:“孔灵儿绝非是一个舞女这么简单, 她应当是会些武功的。”


    刚回到贺府, 就听到丫鬟道:“少爷, 张姨娘来了。”


    贺知砚与余笙对视一眼,然后赶紧道:“快请进。”


    不一会,门口便出现了一个美妇人,当真是富贵逼人。只见她穿着石榴红的云锦襦裙,头上带着点翠金步摇,发髻间还插着一个镶着蓝宝石的梳篦。整个人珠光宝气,差点闪瞎余笙的眼睛。


    贺知砚询问道:“姨娘可是有什么要事?”


    张姨娘抿唇笑了笑:“倒是没什么大事,不过小事却有一件。”


    贺知砚:“姨娘但说无妨。”


    张姨娘:“那我就直说了。前几日钱家庶女冲撞郑公子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按理来说本与我没什么关系,奈何家姐嫁与了那钱家大公子,我也就不免关心了些。”


    “你们也知道我们不过商贾人家,再有钱也比不上他们郑家,再加上这件事家姐他们并不占理,哪怕已经处理完了,但郑家难免不会报复,所以希望余公子能在中间帮家姐他们从中斡旋一下。”


    贺知砚有些疑惑:“这件事姨娘不该去找父亲吗?”


    张姨娘“哼”了一声:“他呀,还是算了吧。”接着她对着余笙道:“听闻你刚从郑府回来,与郑侍郎交流字画甚是欢喜,想必你们的关系定然是不错的。”


    余笙想,这位张姨娘可能还不知道郑洪涛被打的事,不然也不会说出这话。不过想来也是,郑洪涛这么好面子的人,怎么允许自己被打的事到处疯传,这要是被他那群狐朋狗友看见了,少不了要嘲笑一番。


    虽是这么想着,余笙还是道:“姨娘放心,我一定尽力。”


    张姨娘欣喜道:“在这里我先代家姐他们谢过了。其实本不想麻烦你们的,本想着丢掉脸面带上礼物,去低三下四地赔礼道歉也就罢了,但奈何始终吃的都是闭门羹。”


    “唉,也真是,不知道那钱小姐发了什么神经,偏要去为了那个舞女惹事,最后害的全家都不得安宁,要我说那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余笙挑了挑眉:“张姨娘也认识孔灵儿?”


    张姨娘:“怎么不认识,她经常偷偷跑去钱家,这也就罢了,小姐妹想聚聚也能理解。但不知为什么她总喜欢往我们跟前凑。有一次,我与家姐商议事情的时候,她竟然在门口偷听,可把我给气坏了!”


    “要我说,那就是个不安分的,谁知道她心里怀着什么心思,偏偏那钱小姐还死命护着她。”


    余笙:“她偷听那回,姨娘在商议什么?”


    张姨娘脸上顿时显现出犹豫之色:“这个嘛……”


    余笙:“姨娘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吧。”


    张姨娘看了看余笙的表情,思索了会才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向借钱罢了。”


    余笙:“姨娘这般财大气粗还需要向他人借钱?”


    张姨娘叹了口气:“你这就有所不知了。前些日子不知道贺丹臣发什么疯,偏要我给他五十万两现银,张家有钱也不是这么个有钱法,随随便便就能拿出这么多现成的银子。”


    余笙:“姨娘可知他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张姨娘:“这我可就不知了。”


    余笙暗自皱了皱眉,随即看向张姨娘道:“姨娘放心吧,我会向郑侍郎转达的。”


    张姨娘笑道:“如此甚好,那我也不便再打扰,先告辞了。”


    看了看离去的那道身影,贺知砚收回视线,他冷笑一声:“说起这个,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件事。”


    余笙看向他:“什么事?”


    贺知砚:“贺丹臣要这么多钱是为了去投靠太子。”


    余笙有些不解:“太子?”


    贺知砚:“南方水灾严重,陛下曾下令,捐款多者,就能担任总督一职前往南方救灾。这差事太子和四皇子都想争一争,一来可以从中谋取暴利,二来可以收买民心。”


    “不过……”贺知砚继续道:“贺丹臣是真蠢,人人都知太子不过表面风光,偏偏就他眼瞎看不出来,还上赶着往前凑。”


    余笙道:“这么看来倒是说的通了。”


    贺知砚:“什么?”


    余笙:“当初林清雪想要从我这里拿三十万两银子怕也是被人做的局。难怪那吴郎凭空消失了,救人是个幌子,要钱才是真的。”


    “再结合在郑府打听到的消息,那位赵大人怕就是赵挽梨的父亲,而他们身后的大人物,那位年轻的公子怕就是四皇子了。”


    贺知砚勾唇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这倒是有趣的紧,夫妻二人各有各的心思,只是不知道又能蹦跶多久。”


    余笙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当今陛下虽病重但大权在握,底下的儿子们如今这么蠢蠢欲动,难保不会引起猜忌,惹来杀身之祸。到时候,他们这些结党营私之辈难免不会受到牵连,一人身死是小,祸害全家是大。


    照贺丹臣和赵挽梨这么下去,贺家一定会受到牵连。退一万步讲,就算太子和四皇子其中有一方赢了,他们难道容许自己眼睛里进沙子?


    贺知砚显然也是想到了这,脸色很不好看,他咬牙切齿道:“真是两颗老鼠屎!”


    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孔灵儿这个事,这件事京城里已经传遍了,也不知道流言蜚语是怎么传的,竟然扯到了鬼怪上,害的京城里人心惶惶。


    要是再不查清,余笙这个京兆尹也要紧跟前人的后路了,上任不到一个月就被撤职。


    虽然种种线索都指向四皇子和他底下的人,但余笙总觉得还事绝对还有隐情。


    他起身朝外走去。


    贺知砚一把拦住了他:“你这是去哪儿?”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读者宝子们,你们觉得我写的咋样啊?(那些地方需要极大地改进?)突然觉得不能一直这么盲目地写下去,还是想要给你们一个好的阅读体验。[眼镜][奶茶]


    第56章


    “去孔灵儿的住处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线索。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贺知砚挑了挑眉:“当然。”


    两人也不多言, 乘着马车就往春江舞坊去了。


    孔灵儿虽是个舞女,住处却布置地颇为雅致。余笙走进去,一眼就瞧见了放在桌子上的一颗珠子。


    贺知砚伸头过来看了看:“这不是七皇子戴的那种珠子吗?叫月什么来着?还挺好听的。”


    “月半弯。”余笙摩挲着手里的珠子, 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贺知砚道:“难不成这孔灵儿有关?但着也太明显了吧,就这么直愣愣地放在这,生怕我们看不见似的。”


    “就是要让我们看见。”余笙仔细打量着这珠子, 发现它穿孔周围处竟然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他将珠子递给贺知砚:“试试能不能捏开。”


    贺知砚不疑有他, 将那颗珠子拿在手里用力一捏, 只见珠子瞬间变成了粉末, 透过指缝飘飘洒洒地落到了地上。


    “这是什么?”贺知砚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余笙。慢慢撑开后,发现那竟然是一张被叠的不成样子的小纸条。


    贺知砚凑近,眯着眼看了半天才勉强看出上面的字迹:“廿八戌时, 不就是今天晚上吗?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余笙将纸条握进掌心:“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这般费尽心思地相邀了, 咱们自然要去看看。”


    七皇子府。


    “人来了?”


    暗卫沉声道:“大约半个时辰就能到。”


    七皇子放下手里茶杯:“嗯,你先下去吧。”


    暗卫下去没多久,就有一个丫鬟上来道:“殿下,贺大公子来了。”


    “卿卿来了, 快,给本王更衣, 要那件红色的。”七皇子高兴地说。


    贺卿云轻车熟路地走进七皇子府, 这里他来了不下几百遍, 简直比他自己家还熟:“殿下人呢?”


    还没听到丫鬟的回话就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卿卿。”随着声音而来的是一个大大的拥抱, 随后这人更是直接将他拦到了怀里。


    七皇子将头放在他的肩膀处似埋怨似撒娇道:“我真的好想你, 你怎么也不来找我?我都两天没见过你了。”


    贺卿云有些不自在地瞄了瞄四周, 见周围的丫鬟都低着头才悄悄松了口气。他随口道:“我这不是来了吗?”


    听他这么说, 李牧尘更幽怨了:“是不是我不去找你, 你也不会来找我?”


    贺卿云赶紧道:“怎么会, 本来我今天也是打算要来的。”


    李牧尘笑了笑,用手按了按他的嘴唇然后凑过去轻轻咬了咬。


    贺卿云的脸瞬间红了起来,他推了推李牧尘想要起身,却发现对方跟个狗皮膏药似的怎么也推不开:“你这——这成何体统!”


    李牧尘顿时委屈地看着他:“卿卿,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贺卿云的脸红得好像煮熟的虾子:“这又什么跟什么,你能不能正经点,一天天的别胡思乱想。”


    李牧尘有些不依不饶道:“那你亲亲我,亲了我就原谅你。”


    贺卿云不胜其烦,他朝四下望了望,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亲了亲那张红艳的唇。刚想撤身离开,却被对方按住了后脑勺又加深了这个吻。


    暧昧的水渍声响起,丫鬟们却早已见怪不怪。又过了好一会,贺卿云用了些力气将李牧尘推开,瞪了他一眼然后大口喘着粗气。


    李牧尘却是有些意犹未尽地看了他一眼。他挥了挥手,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贺卿云平复了气息,捉住了那只在自己腰间乱动的手:“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李牧尘对着他眨了眨眼:“不能就是想你了吗?”


    贺卿云还想再问,李牧尘却不在给他机会。两人又温存了好一会,一个丫鬟上来道:“殿下,有客来访。”


    李牧尘笑容不变:“嗯,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贺卿云问:“来的是什么人?”


    李牧尘却并未回答,他伸手端过一杯茶凑到贺卿云的嘴边:“卿卿喝水。”


    贺卿云不疑有他喝了两口,被李牧尘这么一折腾他确实有些口干舌燥。


    没过多久,贺卿云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李牧尘适时问道:“要睡一会吗?”


    还没回话,贺卿云便沉沉睡过去了。李牧尘却好像早就料到一般,他起身将贺卿云抱到了床上,然后俯身亲了亲他的唇温柔地用手指摸了摸他的脸颊:“我一定不会让你出事的。”


    说完就转身对着一旁的暗卫道:“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他离开。”


    余笙和贺知砚紧赶慢赶地到达了七皇子府,还未通报,就有人出来迎接道:“请随我来。”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跟了上去,最终他们被带到了一处小亭子。


    余笙上前一步问道:“不知七殿下让我们来这到底有什么目的?”


    李牧尘笑了笑:“余公子这是什么话,这么晚了你们来到底所谓何事?”


    “咱们就明人不说暗话,这个是你故意留下的吧?”余笙说着,将手里的小纸条放在了桌子上。


    李牧尘不反驳也不承认,余笙继续道:“孔灵儿是你的人?”


    “我可不认识这人。”


    余笙自顾自地说:“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你指使的吧?”


    “她结实钱朵朵和李茂就是为了有理由出入郑府和钱府,以此暗中打探消息。”


    李牧尘终于看向了他,他放下手里的茶杯道:“你猜的不错,这暗中确实是我在推波助澜,不过……”


    话还未说完,余笙就接着说:“不过你没料到她真的爱上了李茂,还想脱离你的掌控,所以那就杀了她,对吗?”


    “余公子,你很聪明但人不是我杀的。”


    “后面的事我也始料未及,本想让她拿到东西就离开,没想到她竟然失踪了。”


    余笙立马追问道:“什么东西?”


    “一个足以让四皇子及其羽党覆灭的东西。”


    余笙皱了皱眉:“东西你拿到了?”


    李牧尘:“当然没有,不过——我知道在谁手里。”


    “你不会真觉得这一切都是我在操纵吧?”他意有所指道:“四哥的权利越来越来,整个朝廷几乎有三分之一都是他的人,最忌惮他的可不是我。”


    余笙的眉头越皱越紧,照七皇子这个说法,他不过是一把刀,真正的幕后主使另有他人。不过,能这般指使皇子的,人员恐怕就只有一个——当今天子。


    李牧尘:“水灾不过是个幌子,就是为了抓住这些人的马脚。咱们这位陛下眼里可容不得一点沙子,对权势贪念的很。”


    这下遭了,那个东西恐怕已经交到了皇帝的手上,要是四皇子出了事贺家定然会搜到牵连。


    眼下最要紧的办法就是与赵挽梨撇清关系。


    伴鹤突然冒了出来,他凑到余笙耳边道:“公子,贺家出事了。”


    “四皇子贪污腐败、结党营私证据确凿,陛下下令彻查此事,连贵妃娘娘都受到了牵连,被禁足了起来。”


    余笙一惊,他猛地看向七皇子:“你早就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李牧尘不置可否。


    余笙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贺卿云知道这件事吗?你就不怕他也出事了?”


    李牧尘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他淡声道:“我不会让他出事的。”


    余笙:“你就这么确定?”


    李牧尘抬眼看向他们:“还是好好担心一下你们自己吧。算算时辰,官兵快要到贺府了。”


    余笙的眼睛冷了下来:“那不知七殿下让我们来是为了什么?看笑话?”


    李牧尘“唔”了一声,佯装沉思道:“提前告知,让你们死的明白点。”接着他又好心补充道:“赶紧回去看看吧,没准还能告个别。”


    贺知砚再也坐不住“歘”的一声站起来,想往外走去。


    李牧尘似想起来什么似的补充道:“对了,这事也不全是四哥的责任。”


    话未说完,对方却不在开口,余笙却懂了他的弦外之音,这事不仅仅是冲着四皇子去的,也是冲着贺家来的。


    贺家在京城扎根已久,是真正的豪门大族,虽然现在已经再走下坡路了,但其影响力仍不容小觑。


    传闻陛下早就想对京城里的世家大族动手,不过这并非易事,需要长时间的谋划和循序渐进。而如今贺家就是那个典型例子。


    若是贺家出了事,想必那些世家大族能安分好一段时间。


    想到这些后,余笙的眉宇间闪过一丝焦急,不过又很快被他压了下来,现在他必须冷静。


    这件事很棘手,“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并不是说来玩的,是繁荣还是落败不过皇帝抬手间的事,再多的权利在皇权面前也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要是换成其他人在背后操纵,这件事也许还有还转的余地,可现在几乎到了无解的地步。


    余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定还有办法的。


    一旁贺知砚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他脸色难看地朝门外走去,余笙却一把拦住了他。


    贺知砚不解地问:“你这是干什么?!”


    第57章


    余笙冷静地反问:“你现在回去又能干什么?就算你能以一敌十, 但你又能救得了整个贺府吗?”


    贺知砚不再挣扎,确实如余笙所言,他现在回去除了多送一颗人头外改变不了任何事实。与其让冲动占据头脑, 不如冷静下来看看能不能找到绝处逢生的办法。


    李牧尘摩挲着茶杯随意道:“怕是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一群官兵就冲了进来将他们团团围住,而为首的那人竟是顾时运, 对方一身红色官服, 脸上早已没有往日那种玩世不恭的笑。


    “贺家结党营私、祸乱朝纲、罪大恶极, 现在奉陛下谕旨将贺家满门抄斩, 来人,将这两人给我拿下!”顾时运高声道。


    贺知砚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顾时运你——”


    顾时运面无表情道:“我只是奉命行事。”


    贺知砚怎么也没想到来抓他们的竟然是顾时运,这个从小和他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他眼神暗了暗, 上前一步将余笙挡在身后, 对他悄声道:“我帮你拦住他们,你趁乱跑出去。”


    说着,贺知砚双手握紧、眼神锐利,整个人像一个蓄势待发的猎豹。


    余笙拉住了他紧绷的手, 示意他别冲动。且不说能不能趁乱跑出去,就算能, 难保外面没有守卫。


    与其两败俱伤后被抓, 不如就顺着他们的意, 他对着顾时运道:“既是如此, 那便走吧。”


    顾时运看向坐在不远处的七皇子, 意有所指道:“若是心死了, 你困住的也不过是行尸走肉, 愈久便愈是相看两厌。人啊, 不能太贪心。”


    七皇子脸上的笑容不变, 眼神却冷了下来:“顾大人这是何意?”


    顾时运淡淡道:“殿下不是早有答案了吗?何必问我。”说完,也不理会七皇子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径直走了出去。


    余笙却是知道顾时运说的是什么意思。贺家出事,虽是皇帝的意思,可其中必然有七皇子的手笔。既想在皇帝面前买好以此获取信任,又想得到贺卿云一如既往的真心相待,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们的爱恨纠葛余笙不想关注,现在最重要的事怎么破解眼前的局面。他一定不能让贺家出事,不仅是为了完成任务,也是为了贺知砚,他不希望他失去自己的家,哪怕这个地方并不怎么美好。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他们被带到大理寺的监牢里。里面光线很暗,窄廊幽深曲折,两侧的铁栏森然,隐隐传出铁链哗啦哗啦的响声。无窗,只有一个碗大的透气口,漏进一丝惨淡的天光。


    “砚儿!”


    贺知砚抬头,赶紧过去抓住贺老太太的手:“祖母!”


    贺老太太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我没事,我没事。”


    贺知砚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贺老太太往日里素爱整洁,衣服从来都是一丝不苟,可如今对方褐色的衣服上全是污渍:“祖母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除了贺老太太,贺知砚还看到了很多贺家的仆人。像他的小厮、从小带他的乳娘、爱给他开小灶的张妈……


    他们本是无辜之人,他们本该有一个平凡且美满的人生,可就因为帝王的一句话,让他们全都跟着贺家葬送了自己的人生。


    贺知砚的眸子越来越阴郁,从前“人闲车马慢”他总觉得懒散一点废物一点也没什么,反正他还年轻,反正他有人撑腰。可是现在,他无时不在想,要是他厉害一点就好了,要是他再强一点就好了。


    余笙伸手拍了怕捏了捏他的脸颊:“怎么这个表情?再这样就越发像个墙角自闭的小蘑菇了。”


    贺知砚轻轻拍开他的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余笙:“那你笑给我看看。”


    贺知砚皮笑肉不笑地说:“明天上断头台个给你笑,让你看个够。”


    余笙突然正色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看他如此信誓旦旦,知砚的眼睛亮了亮:“你有什么办法?”


    余笙顿了顿道:“晚上你就知道了。”


    时间一晃而逝,监牢里渐渐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贺知砚这个平常最爱睡觉的人此刻眼睛睁的大大的,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余笙:“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余笙:“你先答应我一个事。”


    贺知砚:“什么事?”


    余笙:“等会你必须完全地听从我的指挥。”


    贺知砚想也不想就答应道:“好。”


    余笙挑挑眉:“那么你现在转过身去,然后闭上眼,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转过身来。”


    贺知砚:“?”


    不过虽然疑惑,但贺知砚还是照做了。


    余笙见贺知砚照做后才在脑子里呼唤系统。


    【宿主,你有什么事吗?】其实系统也不太了解余笙的想法,他能感知情绪甚至能解析一部分的想法,可余笙的周围好像总蒙着一层厚厚的雾,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余笙也不饶关子,单刀直入道:“系统,你是不是有个解锁的技能?”


    【宿主是想让我帮你解开监牢的锁?】


    余笙:“对。”


    【只解开你们的?】


    余笙:“对。”


    他现在固然可以依靠系统将所有人门上的锁链解开,但不一定走的出去。且不说他们人数众多不好藏身,单是外面的守卫都够他们喝一壶的。与其这样,不如让他们先出去想办法,也省得让他们到处逃亡。


    皇帝就算在想除掉贺家也得依照法律程序,若是这时跑了反而让人心生猜忌。


    不过眨眼间,监牢上的铁链就悄无声息地解开了。铁链与栏杆相撞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在万籁寂静的监牢里发出了不小的动静。不过,幸好够黑,一时也没什么人在意。


    贺知砚的耳朵动了动,听见这响动下意识想回头。不过又想起余笙的话,愣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直到余笙道:“好了。”贺知砚才转过头来,先是有几分不解,看到虚虚挂在栏杆上铁锁后微微睁大了眼睛,他有些迟疑地问:“你从前干过这事?”


    余笙淡定回答道:“这不是我解开的。”


    贺知砚左右望了望,并没有发现其他人:“那是谁?”


    余笙想了想回答道:“一个特别的朋友。”


    贺知砚也没在多问,他知道余笙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但余笙不说他也不强求,该知道的总会知道的,若是实在不想说也没事,每个人的内心都应该有一块独属于自己的地方。


    余笙也并非故意瞒着他,但奈何系统是个超绝“敏感肌”,稍微和任务有关的事情都是莫如深讳。余笙不敢保证贺知砚知道后会发生什么,所以他宁愿等着,等任务终结,等一切落幕,他愿意分享他的一切。


    暗中走去监牢后,贺知砚问道:“现在我们去那里?”


    余笙想了想道:“顾府,去找顾时运。”


    一提起他贺知砚就气得牙痒痒:“看我到时候不打死他!”虽是这么说着,但余笙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贺知砚眼中的一丝落寞。


    也是,任谁被自己最好的朋友亲手抓到监狱里都不可能开心得起来。


    余笙犹豫再三,想开口说什么却被贺知砚给打断了。他悄悄瞄了余笙几眼,佯装洒脱道:“没事,我知道他也是奉命办事,人生有太多事与愿违,他有他的理由与苦衷,我理解,我不生气。”


    说完还朝余笙扯出了个微笑。


    余笙想了想还是没在说什么,如果不是了解贺知砚的性格,他真的差点就信了他的鬼话。


    天色暗的仿佛能滴出墨来,说话间天空已经下起了濛濛细雨,再加上他们此时此刻的处境,竟还真有几分萧瑟之感。


    “唉!”


    烛生盯着顾时运的背影暗暗地叹了口气。


    对方一身白衣,背着手站在窗前静静地望着远方。凉风拂过,几缕青丝在空中飞舞,窗外传来滴滴答答的落雨声,一切事物都像是晕染了一层墨迹,无端带上了几分阴沉。


    烛生感到了几分凄凉,他是识字的,平常托少爷的光也看过几本书。此情此景下,他莫名想起了南唐后主李煜的那首《相见欢》。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少爷现在一定很难过、无奈、纠结。


    他从小伺候在少爷身边,是知道他与贺家少爷的关系的,说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都不为过,可现在少爷却要亲自去抓他,还要将他送上断头台,这怎么不让人叹惋。


    “唉!”烛生这般想着又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走过去劝解道:“少爷,您也别太伤心了,这事不能怪你。”


    顾时运没有说话,烛生继续苦口婆心道:“您还是要振作起来啊,您要是垮了,顾家该怎么办啊。”


    顾时运终于开口了:“烛生。”


    烛生一脸动容,想着等会不论少爷说什么高深的话他都应着,哪怕他可能听不懂。


    紧接着就听顾时运道:“我饿了。”


    “嗯——啊?”烛生又重复了一遍以为自己听错了:“少爷你说什么?”


    顾时运非常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有点饿了,你去帮我找点吃的。”


    烛生不死心地继续追问:“只有这个?”


    顾时运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还有什么?你怎么变得这么磨磨唧唧的了。”


    烛生:“那少爷你刚才站在窗边干什么?”


    顾时运老实道:“我热得慌,过来吹吹风。”


    烛生:“……”


    【作者有话要说】


    烛生:少爷一定在伤春悲秋,内心定然满是忧愁。


    顾时运:我饿了。


    烛生:[裂开]


    第58章


    烛生虽然内心腹诽, 但还是麻麻溜溜、老老实实地去为顾时运准备东西去了。


    顾时运站了会儿,发现有点冷嗖嗖的又赶紧把窗关上了。


    一转头,就和贺知砚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后面还跟着个慢悠悠走过来的余笙。


    贺知砚先咬牙切齿道:“别来无恙啊。”


    顾时运则是开心地说:“你们终于跑出来了。”


    刚准备放狠话的贺知砚懵了懵:“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时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难道你没看出来?”


    贺知砚看着一脸认真的顾时运下意识地在心里反问自己,我该看出来什么吗?难道我错怪他了?


    他不动声色道:“当然看出来了。”


    顾时运感动地看着他:“兄弟,我就知道咱们之间的信任坚不可摧。当时还害怕你看不出来, 看来是我想多了。”


    贺知砚虽然还是不知道顾时运在说什么, 但理智告诉他应该顺着说下去, 于是他深沉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必多言。”


    看着互相感动的两人, 余笙想了想,还是打断了两人不在同一频次的对话:“当务之急是如何解决眼前的麻烦。”


    顾时运赶紧附和道:“对对对,还是赶紧回归正题吧。”


    贺知砚心下松了口气, 可算糊弄过去了, 还好顾时运人傻。


    余笙看向顾时运问道:“那个可以置四皇子于死地的东西是账本吧,上面记录了他与各大臣贪污受贿的来往证据。”


    顾时运面色凝重了起来:“不止,还有一封密信。”


    余笙:“密信上写着什么?”


    顾时运:“这恐怕只能去问七皇子了,这件事陛下全权交由他处理的。”


    余笙看向窗外:“看来我们还是得去会会他。”


    顾时运道:“此人心机深沉, 再者我们本就劣势,怕是难从他手里讨到好啊。”


    余笙:“我有办法可以让他束手就擒。”


    贺知砚赶紧问道:“什么方法?”


    余笙:“威逼利诱, 而这个的方法的关键就在于贺卿云。”


    贺知砚皱了皱眉:“你是想用贺卿云去威胁他?”


    余笙:“没错。”


    【不行!】系统突然出声道。


    【宿主, 你不能做出任何危害到主角的事, 否则天道气运会弄死你的, 他早看你不爽了】


    余笙没有理会系统, 而是继续对着两人道:“我们必须把贺卿云控制在我们手上。”


    目前不知道贺卿云是什么态度, 但按照网文小说的一贯风格, 灭全家这种事情只是主角二人感情产生波澜的调剂品。


    余笙:“七皇子府现在肯定是重兵把守, 咱们必须找个想法混进去。”


    系统急的都快哭了。


    【宿主, 你听到我的话了吗?】


    余笙在脑海里回道:“听到了,放心吧,我不会伤害他的。”


    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了他也不会出此下策,这人间尚有他眷恋的东西,他才不会想不开去死呢。


    【可是——】


    余笙淡淡道:“没什么可是的,不做也是死路一条,与其这样不如放手一搏,至少,他能救贺知砚。”


    顾时运有些犹豫:“这能行吗?七皇子能甘愿当皇帝手里的刀就说明皇帝许给了他非常大的利益,没准就是储君之位。他会为了一个男人放弃唾手可及的滔天权势?”


    余笙笑了笑:“这就要看看他是要江山还是要美人了。无论怎样,这是贺府最后的一线生机了。”


    顾时运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


    晚上。


    “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满脸麻子的长胡子男人道:“大人,我们是来送菜的。”


    “是吗?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们?”


    另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道:“大人你有所不知,原来送菜的那两人今天有事回家了,但又怕怠慢了王府,所以这才找我们兄弟三人来顶班的。”


    边说着还边从兜里摸了几块银子递给门前的守卫:“小小敬意,希望大人不要嫌弃。”


    守卫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发现还挺重:“算你懂事,手脚可麻利点儿,送完了赶紧出来。”


    “是是是。”


    几人走远后,顾时运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长胡子对着余笙道:“你这手法不错啊,能将我这种美男子画成这样也是有几分功力的。”


    贺知砚朝他翻了个白眼:“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顾时运一本正经道:“我这人向来是不说谎的。”


    贺知砚“呵呵”笑了两声:“你是向来不当人的。”


    眼见着两人快要吵起来了,余笙赶紧道:“咱们还是赶紧去找人吧。”


    三人凭借这上回的记忆,暗悄悄地摸到了关贺卿云的地方。


    屋里的装潢清雅中又透露出些许华贵,看得出来修它的人是费了些心思的。可是,却没在这里看到一个人影。


    “人呢?”贺知砚有些疑惑地开口。


    余笙向四周望了望,最后将视线定格在那张精致的床上,周围还覆这好几层暗红色的薄纱,影影绰绰,莫名增添了几分暧昧的氛围,带着几分看不真切的朦胧感:“在那儿。”


    几人跑过去,果然看见了贺卿云躺在床上。


    贺知砚用力推了贺卿云:“贺卿云,快醒醒。”


    他用的力气并不小,可床上那人却没有丝毫要醒的感觉。


    贺知砚眼神一凛,伸手探了探贺卿云的鼻息,见还有气息后才悄悄地松了口气:“还活着,应该是下了什么迷药让他暂时昏迷过去了。”


    余笙到不怎么意外,以书里李牧尘对贺卿云的偏执劲儿来看,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贺卿云死的。


    顾时运道:“现在怎么办?”


    贺知砚挑挑眉:“还能怎么办,直接带走啊,这样也好,省得他挣扎。”


    边说着边把人往背上背:“你们也别看着啊,快来搭把手。”安置好贺卿云后,几人打算原路返回。


    顾时运感叹道:“这也太顺利了吧。”他刚说完,贺知砚眼皮狠狠跳了一下,总觉得他们可能要倒霉了。


    没想到这个念头刚一出来,就实现了。


    在快要到出口的时候,一队士兵突然窜了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李牧尘露出个好看的笑,眼里透露出危险:“这是做什么?大晚上的来我府上做客也不通知通知我,要是怠慢了可怎么办?”


    随即他话锋一转:“一个不留!”


    “等等!”余笙将匕首抵在贺卿云脖子上道:“殿下不看看这人是谁?”


    看清那人的模样后,李牧尘脸上的游刃有余顿时消失地无影无踪,眼里满是阴鸷:“放了他,你们要什么我都答应。反之,他要是出事我会让你们生不如死。”


    余笙道:“让他们都退下。”


    李牧尘没有丝毫犹豫对着周围的守卫道:“全都退下!”


    周围的守卫有些犹豫,其中一人道:“殿下,这些人恐怕来者不善……”


    李牧尘打断道:“我说退下!”


    守卫见劝不动也不在多言,带人暗中蛰伏在周围,唯恐发生什么意外。


    余笙道:“我们所求的很简单,保住贺家。”


    李牧尘:“你们是余笙派来的?”


    余笙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道:“殿下觉得怎么样?”


    李牧尘阴恻恻地笑了笑:“不怎么样,这是陛下亲自下旨要处死的乱党,你们这是要我违抗圣旨不成?”


    余笙又把刀凑近了几分;“殿下全权处理此事,自是知道如何做,这就不用我们多言了吧。”


    李牧尘见状道;“我答应你们。现在可以把人放了吗?”


    余笙:“现在去找一辆马车,让我们离开。三日之后,人自会完好无损地归来。”


    李牧尘:“我怎么知道你们会不会出尔反尔?”


    余笙淡淡道:“但你没得选择。”


    李牧尘的手指紧紧掐进掌心,用力到都可以看清手上的暴起的青筋,但最终还是咬牙切齿道:“按着他的吩咐去办。”


    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李牧尘冷声道:“去给我查!三日之内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你们就替贺家去死!”


    暗卫沉声道:“是!”


    另一边,马车上。


    顾时运一把扯掉脸上的胡子:“没想到这七皇子还是个痴情人。”接着他又看向昏迷中的贺卿云道:“他要怎么办?”


    余笙:“等着。这件事肯定不会这么容易,七皇子虽表面答应了,但一定会在暗中大肆寻找贺卿云的下落。”


    贺知砚皱眉道:“那该怎么办?”


    余笙道:“所以关键在他。我们威逼利诱,对方也只会与我们虚与委蛇。”


    顾时运:“那他又能做什么?难不成七皇子就不能和他虚与委蛇了?再说,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态度呢,万一他和七皇子是一伙的怎么办?”


    贺知砚下意识地反驳道:“不会。”


    顾时运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贺知砚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反正就是不可能。”


    余笙道:“若是他们是一伙的话,他现在也不至于还处于昏迷的状态。”


    这明显就是七皇子不敢面对贺卿云,所以对他下药不让他醒来。等事成之后,他自是另有一番说辞。


    毕竟到时候完整知道这件事的人已经死光了,听了些风声的人迫于权势也不敢告知,到时候再颠倒颠倒黑白,谁又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


    可现在,余笙就是要断了他的后路逼着他做出选择,是要江山还是要美人?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好忙呀,越写越慢了,见谅啊[求你了]


    第59章


    几人寻了一家客栈, 立刻吩咐小儿去找一位大夫来。现在刀就悬在他们的头上,也容不得他们慢悠悠的了。


    “他多久才能醒来?”贺知砚问大夫道。


    大夫留着长长的白胡子,此刻他正摸着他的胡子也不说话。


    贺知砚强忍着不耐又问了一遍:“大夫, 他到底怎么样了?”


    大夫这才慢悠悠地回答道:“无碍,只是一直被人喂迷药,药在身体里积累过多, 所以现在醒不过来罢了。”


    贺知砚又赶紧追问道:“这会对他产生什么伤害吗?”


    大夫:“目前不会, 但若是长久下去, 虽不会对身体造成太大的影响, 但却会让人变得痴傻,犹如三岁儿童。”


    余笙在一旁询问道:“那又什么能让他立刻醒来的办法吗?”


    大夫:“这倒是简单,等会儿我去开一副药, 服下后, 不出半个时辰就能醒来。”


    余笙:“如此甚好,多谢大夫了。”


    大夫走后,顾时运打量着床上的贺卿云滋滋称奇:“这七皇子不是对他用情至深吗?怎么还舍得给他下药?也不怕真把人给药傻了?”


    余笙看了他一眼,然后一语道出七皇子的心思:“人留住了不就好了?”


    顾时运听了后, 瞬间抖了抖鸡皮疙瘩,他喃喃自语道:“这种爱也太恐怖了吧。这七皇子看着人模人样的, 没想到也是个神经病。”


    贺知砚疑惑反问:“也?”


    顾时运理所当然道:“他们家的人多少都有些不正常。那秦王, 全天下寻找与前王妃长相相似的人, 还非逼着她们承认自己是已逝的秦王妃。”


    “你说这不是这有问题是什么?”顾时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然后继续道:“正常人要是知道别人给了你一件假冒的东西, 第一反应不应该是生气吗?他倒是好, 直接来者不拒, 有几分相似的全带回府, 现在都不知道府上有多少个先王妃的替身了。”


    贺知砚不太关心秦王找了多少个先王妃的替代品, 他倒是有些好奇顾时运为何这般在乎这件事:“你什么时候也关注这个了?你不是向来信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吗,怎么现在变得这么愤世嫉俗了?”


    说着,他揶揄地看了顾时运一眼:“难不成里面有你的心上人?”


    顾时运怒目瞪了他一眼:“你胡说什么!”


    贺知砚见状更得意了:“你急了,难不成被我猜中了?别害羞嘛,说说是谁,到时候我帮你一起去把她救出来。”


    顾时运懒得继续和贺知砚继续胡扯:“是我堂姐。她前些日子回家哭诉我才得知这件事的。”


    贺知砚有些惊讶:“语涵姐姐怎么会……?”


    顾时运叹了口气:“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这秦王得陛下宠爱向来无法无天,我这二叔又是个懦弱性子,一被威胁就束手就擒了,就是可怜了我那堂姐。”


    “人醒了。”坐在一旁的余笙突然出声道。


    两人赶紧走了过去。


    贺卿云撑起上半身,看着面前的三人有些疑惑地问道:“你们怎么在这?”说着他又看了看周围:“这是哪儿?我怎么到这来了?”


    贺知砚:“这件事说来话长。”


    …………


    “总之就是这样。”


    贺卿云皱了皱眉,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已经信了八分。贺知砚在胡闹也不会那这件事开玩笑,这也解释了李牧尘为什么要给他下迷药。


    他开口问道:“那你们接下来准备怎么办?按你们所说,陛下已经下了圣旨,君无戏言,让陛下收回成命这几乎绝无可能。”


    余笙淡淡道:“没什么不可能的。”


    贺卿云见状也不在多说什么:“那我们该怎么做?”


    余笙意有所指道:“陛下病重,现在这件事全权交给了七皇子处理。”


    贺卿云并不笨,几乎是下意识就明白了余笙的意思,他犹豫了一会道:“我尽量试试。”


    这时,外面突然来了一队士兵,将客栈团团围住了。为首的赫然是一身红衣的七皇子:“又见面了。”


    贺知砚有些惊讶,这个客栈是他娘给他留下的,平时很冷清,位置也很隐蔽,在京城生活了几十年的人都不一定知道,更别提这里都是他的人,不可能有人去通风报信:“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余笙看了贺卿云一眼,然后冷冷道:“你是故意放我们离开的?”


    李牧尘笑了笑:“你很厉害,易容之术巧夺天工我确实差点被你骗了过去。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你有你的张良计,我也有我的过墙梯。”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余笙看向了站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中年男人,低眉顺目的,让人下意识就想忽略:“文大人,何必再遮遮掩掩。”


    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上前一步道:“余大人好。”


    余笙眯着眼睛问道:“你一直都是七皇子的人?”


    文为“哎”了一声:“此言差矣,在下乃是大瑜子民,为陛下效力,这怎么能说是七殿下的人了,充其量是得殿下赏识罢了。”


    这样便合理了,从郑洪涛那个案子开始他们就是别人的桌上棋,一直被别人推着往前走。


    李牧尘冷冷地看着他们道:“全部抓起来,听后处置。”


    语罢他看了贺卿云一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爱恋、挣扎、内疚最后统统化为坚决。


    贺卿云也看了李牧尘一眼,对方却垂下了眼不在看他。不过无论怎样,贺卿云的内心还是潜藏着一个意识,他不会伤害他的。


    看着贺卿云的背影,李牧尘几乎克制不住地想要追上去,那一刻什么权利,什么位置他统统都不想在乎,他只想要那个人。


    文为见状,上前一步低声道:“殿下,就算你不在乎陛下的那个约定,也要想想秋娘,我那可怜的女儿,你的母亲。”


    世人皆知七皇子的生母是个身份低微的宫女,因难产而死。可只有少数人知道她是被乱棍打死的,就因为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就因为帝王的猜忌。


    李牧尘闭了闭眼睛,平复了下心里的情绪,再睁眼时又恢复成以往眼含三分笑,滴水不漏的样子:“我知道,我不会让我们这么多年的努力功亏一篑的。”


    文为仍旧垂着头:“殿下放心,我们早已实验过,药没问题,贺公子会没事的。”


    李牧尘转头看向他,一字一句道:“绝对不能出现任何意外。我……”这时他的声音才透露些苦涩,近乎自言自语地说:“我不能失去他。”


    文为叹了口气也不在多言,也不知道当初答应他复仇这件事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顾时运欲哭无泪地看着监牢的大门:“世事无常啊,上次是我抓你们,现在好了,风水轮流转,轮到我了。”


    “我冤枉啊!”顾时运大喊道。


    坐在一旁的狱卒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叫嚷什么呢,安静点!”


    “我冤枉啊!”顾时运又大喊了一声。


    狱卒“嘿”了一声,拿着鞭子走了过来:“你再叫一次看看。”


    顾时运赶紧缩到了角落里,小声道:“我不是怂,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一脸淡定余笙,然后凑过去悄悄道:“余公子,别卖关子了,你还有什么法子赶紧说出来。”


    贺知砚掐着顾时运的脖子把他扯到了一边:“你干嘛呢,注意点距离。”


    顾时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乎这个,在过一会我只能去地府,在阎王爷面前和你们保持距离了!”


    贺知砚的关注点一如既往地偏:“你不是不信鬼神吗?”


    顾时运是真的没脾气了:“大哥这是重点吗?重点是我们再不想办法,真的马上就要被七皇子处死了啊!”


    贺知砚一脸认真:“所以你为什么突然信了。”


    顾时运微笑:“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不行吗?”


    贺知砚:“那你也太不尊重佛祖了吧。”


    顾时运面无表情:“请闭嘴,不然我会忍不住在这把你打死。”


    贺卿云在一旁见两人的互动不屑地“哼”了一声。


    顾时运见状忍不住插刀道:“你哼什么,被自己心爱之人抓到这里,心里肯定不好受吧。”


    贺卿云转过头道:“黄口儒子之言,何足置辩?”


    顾时运气不打一处来,刚想上前理论,就被贺知砚扯住了:“他就是个书呆子,你别和他一般见识。也不知道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贺卿云重重地甩了甩袖子:“犹对夏虫语冰耳,不啻梦呓!”


    贺知砚有些懵,他悄悄问顾时运:“他这是什么意思?”


    顾时运压低声音道:“说你幼稚无知、无法沟通呢,你还是多看看书吧。”


    贺知砚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顾时运有些幸灾乐祸地说:“活该!”


    两人刚统一战线,正准备同仇敌忾一致对外的时候,余笙突然站起身对门外的狱卒道:“我要见七殿下。”


    狱卒不屑地嗤笑一声:“七殿下是你说想见就能见的吗?”


    余笙递给他一张纸:“你把这个交给殿下,他自会明白。”


    从一开始,他就没把全部希望寄托在贺卿云身上,毕竟情爱是最虚无缥缈的。


    狱卒接过纸条,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余笙心领神会地扯下腰间的玉佩:“有劳了。”


    狱卒拿着玉佩仔细瞧了瞧,勉强道:“知道了,等着吧。”


    【作者有话要说】


    “夏虫不可语冰”《庄子》中的典故,嘲讽对方见识短浅如夏生秋死的虫子,无法理解冰雪为何物。


    第60章


    天色刚亮, 可太阳仍旧还没出来,想要摆摆“架子”,让整个天空都跟着灰蒙蒙的, 大气都不敢出一般。


    “这是余笙让你送来的?”李牧尘垂眸望着下面的人,语气听不出来喜怒,却是让人忍不住一抖, 连声音都带了几分战战兢兢。


    “回大人, 确实是余公子叫我送来的, 他说看了您自会明白。”狱卒道。


    李牧尘听罢眼神立马冷了下来:“竟然敢拿此事威胁我。”随后他看向下面的人:“你先下去吧。”


    “你别走啊!”顾时运趴在栏杆上大吼道:“这是人吃的吗?你去喂猪, 猪都不吃!”


    刚拿起来吃了一口的贺知砚:“……”


    谢谢,有被冒犯到。


    不过任顾时运怎么大喊大叫,狱卒都不带看他一眼的, 这里的人最会看人下碟, 权力纠葛、银钱纷争在他们心里门儿清。


    顾时运暗暗下定决心:“这次出去了,我一定要在身上挂满金银财宝!”


    “喀拉”一声,门上的锁链被解开了。


    七皇子走了进来,先是下意识地看了贺卿云一眼, 随即又立刻移开视线朝余笙望去:“不知余公子这是何意?”七皇子边说着边将那张纸条递给余笙,只见纸条上赫然写着三个字—文秋娘


    余笙不急不缓道:“文秋娘, 殿下可认得此人?”


    李牧尘面不改色地笑道:“当然, 不过这和本殿下有什么关系?”


    余笙:“也没什么, 只是可怜她死的这么凄惨, 可害她的人仍在逍遥法外。殿下难道不想给她报仇?”


    李牧尘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余笙接着道:“殿下先别着急, 且听我说完。当年文秋娘之死并非贵妃娘娘手笔, 而是皇后在暗中操作。”


    李牧尘:“我如何信你?”


    虽是如此说, 可他心里并不怎么相信余笙, 这件事他暗中调查了这么久, 怎么会轻信对方的一面之词。不过见余笙这么笃定的样子,李牧尘心里还是产生了几分怀疑,不过面上不显罢了。


    余笙:“我有证据。”


    李牧尘反问道:“什么证据?”


    余笙:“可以告诉你,不过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李牧尘道:“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余笙反问道:“是吗?难道殿下就不曾怀疑过?过了这么多年为何这件事还调查的这么顺利,就好像有人把所有的线索都放在你面前了一样。”


    李牧尘并未回答,而是道:“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余笙:“我要见陛下。”


    李牧尘怒极反笑:“陛下病重现在并不见人。”


    余笙却道:“因为这件事,四皇子被囚禁在府,太子前往南方治水却下落不明,陛下命你代为监国,我不信殿下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


    李牧尘:“你倒是看的清楚。”


    余笙:“那便多谢殿下了。”


    李牧尘冷笑一声:“别高兴的太早,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但你注定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余笙:“不试试怎么知道。”


    李牧尘不在多言,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离开了这里。


    贺知砚看着余笙,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你想干什么?”


    余笙:“既然退无可退,那便焚舟破灶,置之死地而后生。”


    皇帝寝宫里弥漫着浓重的药香。龙塌四周垂落的明黄色帐幔被宫人用金钩挽起,露出榻上那个曾经威震四海的九五之尊。而如今的他,像一具裹着龙袍的枯骨,斜倚在堆叠的锦被之中。


    余笙只看了一眼就赶紧收回了视线。


    一阵响动过后,皇帝被人扶到了一旁的软榻上。


    “咳咳咳——”


    “陛下……”王公公在一旁焦急喊道。


    皇帝摆摆手,示意他退下。王公公见状只好退了下去。


    “你此次前来是想要为贺家求情?”皇帝的声音有些虚弱,但仍然不失威严。


    余笙道:“陛下,贺家忠心耿耿,贺家祖父随太祖戎马一生,贺家上任家主也为护先帝而死,今虽犬马微劳,不敢言功,唯求陛下开恩。”


    皇帝似有些感叹道:“听闻你与贺家三公子的感情甚好。”


    不等余笙回答,皇帝又自顾自地说:“朕年轻时也曾有一个深爱的女子,可惜后来被朕亲自下令处死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余笙垂首道:“微臣不知。”


    “当时大瑜灾情不断,那些世家大族们联合上书,说她是灾星,只有处死她大瑜才不会继续出现灾祸,为了稳固朝纲朕只得这么做。”


    余笙:“陛下忍痛割爱以安社稷,是大瑜之幸。”


    “所以,你还要为贺家求情吗?”


    余笙心下一凛,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意思。不过他还是开口道:“臣有办法解决解决陛下的问题,只求陛下对贺家网开一面,从此贺家愿归隐乡野,不在过问朝堂之事。”


    “说说看。”


    “世家底蕴深厚、同气连枝,想要逐个击破并不容易。但陛下可以以“褒奖贤能”为名,鼓励世家进行分产,将世家嫡庶子皆授予虚职,分散其实权削弱其经济根基。此外,还可扩大科举取士的比例,提拔更多寒门子弟……”


    余笙将自己在前世所学到的方法告知皇帝,见对方脸上满意的笑容,余笙心下顿时多了几分把握。皇帝想要的是能杀鸡儆猴的“鸡”,但既然有更好的办法,那贺家也就不用再当那只被杀的“鸡”了。


    “好!”皇帝赞叹道,随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不过,朕还是不能答应你,但能免你一死。”


    余笙顿时有些着急:“陛下………”


    皇帝打断他道:“你很聪明,知道从病根入手,可你还是太年轻了。”他意有所指道:“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世家中我偏偏选中了日渐衰败的贺家吗?”


    余笙立刻反应过来:“陛下,臣有办法从季家手中收回兵权,让他们一辈子为陛下效忠。”


    “朕相信你有妙计,可是你应该懂得这个道理,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又是一阵咳嗽声猛地从皇帝的胸腔里爆发出来,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塌边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朕活不了多久了,太子愚笨,老四不安分,只有老七还算让我满意,不过他太感情用事了,所以朕只能在最后帮他一把。”


    余笙一贯淡然的眼睛里闪现出一丝焦急,他从小便是他人口中的天才,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便能当上大学教授,做任何事情,只要他想几乎都能成功,可这次的事情让他明白了,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任何计谋都显得那么无能为力。


    既是如此,那便只能釜底抽薪了。既然这个天容不下他们,那换个天就是了。余笙心下有了决断,想要赶紧离开此地,说了声“臣告退”便想匆匆离开。


    “放肆!”一旁站着的太监厉声叫道。皇帝却开口吩咐:“不必拦他。”


    余笙一路疾驰离开皇宫,无论怎样,至少贺知砚绝对不能有事!


    另一边,监牢里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为首的一个太监将两杯酒放在了贺知砚与贺卿云的面前:“赶紧喝了吧,好早点上路。”


    贺卿云冷声道:“这是七殿下的意思?你叫他来见我!”


    太监尖声道:“贺大公子还是别费劲挣扎了,要是没有主子的吩咐,咱们这些做下人的怎么敢擅自作主。”


    贺知砚突然朝这个太监出手,这几天就算饭菜再难吃他都会努力咽下去,就是害怕在生死攸关的时刻自己没有自保能力。可双拳难敌四手,纵是龙渊出鞘,也惧群蚁溃堤;猛虎虽利,难敌豺狼之众。还没走去大门,贺知砚就被制服了。


    两个侍卫用力地擒住他的胳膊,其中一人一脚踹到了他的膝盖上,让他跪到了地上;“放开我!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


    那个太监慢悠悠地说:“既然你们不想喝,那咱们也该帮帮你们,来人啊,给我灌!”


    顾时运结结实实地被捆在一旁,他好不容易吐掉了嘴里不知从哪来的布道:“这位公公,你们这是干什么?按照大瑜律法是不能用私刑的,就算贺家有罪也得按照法律程序来吧。”


    那太监道:“顾大人,这事本与你无关,就请你不要掺和,咱家也是为别人办事,你就不要为难咱家了。”


    贺卿云还是在一旁冷冷道:“我要见李牧尘!”他不相信这些人是李牧尘派来的,他不相信对方会让他去死。他们之间这么多年的感情不可能说散就散,哪怕他接近他的目的并不单纯。


    太监叹了口气:“实话告诉贺公子吧,这就是七殿下的吩咐。”


    贺卿云立刻回道:“我不信!”


    太监:“信不信由你,停下来干什么?继续灌啊。”


    酒是几百文钱一两的好酒,闻着醇香,入口却是苦涩的。恍惚中贺卿云好像看到了不远处的一个红色身影。


    李牧尘的手用力地握紧,指尖狠狠掐进掌心,甚至隐隐透露出红色的血迹,他喃喃自语道:“他不爱喝酒的,为什么是酒?”


    文为见状叹了口气,他在一旁安慰道:“殿下放心,贺公子会没事的。”


    “对,会没事的!”李牧尘的眼睛里闪过几丝茫然,他伸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可是,为什么我的心怎么这么慌张?”


    贺卿云是个文人,没用多少力气毒酒就喂到了他嘴里。贺知砚不一样,他紧紧咬着牙关,硬是让毒酒一滴都没进到嘴里。


    “大人,灌不进去。”侍卫道。


    那太监道:“跟我说什么啊,灌不进去就想办法啊,反正无论怎么样,一定要给我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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