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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赔礼


    方兰生拦她不住, 一张俊脸涨得通红,“我这个妹妹性格有些执拗。不过巫夫人放心,我一定让她回来道歉。”


    灯下的方兰生身形高大, 穿着精心搭配的奢华又低调的衣饰,看向鹿清的眼神却是真挚中带着窘迫, 仿佛将一片赤诚捧在手心。这样的形象足以满足每个闺阁少女的不敢诉之于口的渴望。便是已婚的妇人看了, 免不得都得心头一软,对他刮目相看。


    只可惜,鹿清和老黑两个, 都不算是寻常女子。


    鹿清是完全没反应, 面色淡淡的,看方兰生跟看着路人甲毫无区别, 冷漠中甚至有点看不起方家的鄙视。


    而老黑的反应则是太过, 一脸心疼且笑眯眯地死盯着方兰生。她的目光落在方兰生的脸上,让方兰生有一种被刀尖划过的诡异感觉。着实不寒而栗。


    这个鹿清实在是难缠, 但是又太不寻常了。他的战利品中还没有这一款的。方兰生有些头痛, 不甘,又有些心痒痒的。今晚是好不容易制造的机会跟鹿清又碰面。罗鹤翊那边传来消息, 斩炎台的人已经离开了神宫。没有了斩炎台的牵制, 就算巫沉事务再多,想必不久之后也会动身来寻鹿清。留给他的时间有限, 他不能再错过机会了, 必须抓紧一切机会。


    方兰生又作了一揖, “巫夫人,确实对不住。要不然由我作东,略表歉意吧。”


    鹿清直接回绝,“不需要。”想要钓她上钩, 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启英也作势道,“方公子不必客气。我们夫人向来明辨是非,恩怨分明,不会迁怒到您身上的。您大可不必。”有时,善解人意也是会让人跳脚的。而对付这位要挖他家大人墙角的方兰生,启英不介意将会的手段都用上。


    方兰生一时语塞,竟然有些无处下手。


    还是老黑更加“善解人意”。今天这一出,就是要摸清方家的底细,这要真的把方兰生的借口都斩断了,还怎么看他出招。于是老黑娇滴滴的哎吆一声,整个人往方兰生的身上歪了过去,往下滑的时候还顺手摸了方兰生一把,然后才柔弱地倒在了地上。


    众人都被她吓了一跳。方兰生想去扶她又立刻缩回了手,“姑娘这是怎么了?”


    老黑“虚弱”地坐在地上,歪着身子颤抖着声音道,“方才被你妹妹在后心狠抽了一鞭子,本想挺住的。但瞧我这身体,弱不禁风的,让你见笑了。”她以袖掩口咳了两声,证明自己确实人比花娇,命比纸薄。


    启英和启拂努力想挤出关切的神情,但是又实在想笑,所以两人的表情都有些“狰狞”。


    幸好方兰生被老黑夸张的表演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他心中一动,不管这侍女想做什么,倒是正中他的下怀,他忙道,“巫夫人,贵属恐怕伤得不轻。她的伤势是我妹妹动的手,此事我绝不推脱。还请您和贵属暂时住进我府中的客院,由我府中的医师为贵属医治。还请巫夫人千万别推辞,不然我真的是无地自容了。”


    鹿清看了看歪在地上的老黑。这家伙是没有吐血的功能,要是来点鲜血挂在胸前,确实是命不久矣的样子。这个家伙,一肚子鬼主意,倒是会抓时机,鹿清于是点点头,“好吧。”


    方兰生让后面的侍女过来搀扶老黑。但启拂和启英忙阻止,并扶起了老黑。可惜有方兰生美色在前,老黑很是鄙视地瞪了这两颗清水大白菜两眼,半点揩油的兴致皆无。


    方兰生连忙让下属安排车辆,将四人迎回了府中的客院。又安排府中的医师给老黑诊断。


    那医师一摸老黑的脉搏,吓得差点把眼珠子瞪掉出来,“这……这脉象,老朽实在是……”


    什么都摸不到,便是死人也不是这样的脉象啊!但他又想起来方兰生的叮嘱,说务必说此人需卧床静养,短期内不适合再移动,“只得硬着头皮道,”这姑娘的伤势有些严重,而且颇为复杂,虽无性命之忧,却需要卧床静养,不能移动。老朽先开些伤药,看看是否有效果。明日老夫再来复诊。”


    鹿清点点头,“劳烦了。”劳烦你快走人,连个活人死人都分不出来,你如果是我的门下,那可真的得有性命之忧了。


    方兰生在一边道,“大夫,只管用好药,这位乃是我府中的贵客,只要能使她早日康复,无须有所顾忌。”于是医师开了一张相当复杂的方子,用的全是名贵的药材。


    鹿清在旁边扫了一眼,就知道这方子除了吃不死人之外,根本没什么大用。方家乐得彰显自己豪爽仁义,她也没责任拦着。便一声不吭地随他们去了。


    这一番折腾下来,早过了子时了。方兰生不好再留,只得告辞离开。他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后襟不知道什么时候黏上了一根黑发,不过夜色之中,更加无人注意。


    待他们离开之后。老黑从床上坐了起来,摸了摸床铺上的用料,满足地叹了口气,“终于像个人住的地方了。”


    能得这个骄奢淫逸的家伙一句如此的肯定,足见方家在客院是下足了功夫。若是以往,鹿清恐怕早想办法将这些奢华的陈设搜刮一空,统统装入灵囊里带走了。只可惜巫沉不在,没人替她善后,高瞻和远瞩都得她自己来。便是鹿清也是心中并无十足把握,只能学着巫沉的样子,仿佛一切都是胸有成竹。鹿清自己在心底吐槽,成竹个毛啊,连根笋都没有呢。


    启拂低声问她,“师母,现在怎么办?”


    “你们只管去休息。”鹿清这么说。但在方家的地盘,启拂和启英也不敢掉以轻心,两人轮流守夜,以防不测。


    前来送药的丫鬟看到守在院中的启拂,当时没说什么,但送了药之后,立刻赶去了方兰生处回禀,“药已经留下了。那位巫夫人也准备歇下了。那两位修士之一守在院子里,看样子,是没准备休息。”


    方兰生已经换了寝衣,正由那位美人在他身上按摩。闻言眼也不睁,笑了一声,“知道了,下去吧。”待那婢女走了,他方嗤笑出声,“这才第一晚,就这么紧张,那可有得他们熬的呢。”说完,便合目休息了。


    美人听他呼吸渐渐平缓沉稳,偷偷探头一窥,见方兰生已经入睡,但是嘴角还有一丝笑容。她忧愁而无声地叹了一声,在另外的长榻上睡下了。


    方兰生衣服上粘着的那根黑发这才从他的衣服上静静地飘落到了一个隐蔽的角落。


    而客院的老黑则对鹿清摇摇头,“这家伙今晚不准备动手,已经睡下了。”


    鹿清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从袖子掏出方兰溪的鞭子。方才在酒楼里,方兰溪对她出手,但是她直接在袖子里打开了一个灵囊,将方兰溪的鞭子吞没了。方兰溪少不得要想办法弄回这个鞭子。只是不知道会用什么办法。


    鹿清将这鞭子拿在手里细细端详,发现这鞭子有些奇特,这鞭子并不是名家打造的灵器,看起来甚至有些粗糙,便是跟鹿清在西荒里收罗的那些兵器想比,卖相都是极差的。但是偏生在方兰溪的手中简直人鞭合一,要不然老黑也不至于吃了个小亏。鹿清在鞭子的一个略微粗糙的地方用力扯开一些,里面露出来的材质……


    “居然是蛇皮做的。”老黑也凑了过来,“我跟你说,这东西有点古怪。明明方二那一招不应该有那么一记回头,可偏生就有了。”


    鹿清当时离得远,并没有察觉到异样。于是她直接用平安铃将这条鞭子给封上了。“先收着,看看方二会不会做什么。”


    老黑得意地一笑,“她手里有鞭子,都没能怎么样。如今失了鞭子,便是想做点什么,这直来直往的招数也是不好用了。”


    此言颇有道理,于是鹿清安排老黑守夜,自己安心地睡了。


    第132章 一片好心


    次日一早, 方家先送了早膳,才送来汤药。


    早膳十分地丰盛且精美,老黑坐在旁边虽然不能品尝, 但是就各个菜色的卖相很是点评了一番。鹿清差点以为自己听了一部《食经》。但听出老黑那叽里咕噜废话连篇的卖弄后面是掩饰不住的羡慕和垂涎,可怜她看得着吃不着, 也就勉强忍耐了。


    用完了早膳, 处理了汤药。便有侍女上门来请,“巫夫人,我家老太君有请。”


    “老太君?哪位?”鹿清依旧是“巫沉”式表情, 不说去或不去。


    方兰生匆匆地赶来, “巫夫人,是我的祖母, 听闻妹妹们不懂事, 得罪了您,所以想亲自来赔罪。只是她老人家年岁已高, 我实在不忍心惊扰她老人家。”


    鹿清缓和了神色, “哦,原来是这样。不好惊动老人家, 还是我去一趟吧。”


    方兰生面有难色, “只是那里是内院,两位贵属恐怕不便跟着。”


    鹿清站了起来, “他们能跟到哪里便到哪里就是, 不方便去的地方, 他们可以在外面稍等。”


    方兰生大喜,“多谢巫夫人体谅。”


    鹿清今日穿了身鹅黄的裙子,老黑替她挽了一个利落的发髻,略作打扮, 可惜她的脸庞太过稚嫩,如果光看脸,实在有点压不住场面。方兰生引着她走到内院时,那位老太君屋里一屋子的莺莺燕燕很是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位贵人竟然如此年轻。


    方家老太君也眯着眼睛,咦了一声,“这是谁家的孩子,竟然如此水灵。跟十六走在一起,倒是般配。”


    方兰生满面通红,“祖母,这位是巫夫人,便是我向您提过的那位贵客。”


    方家老太君一惊,“啊呀,巫夫人,真是对不住,我实在是没想到你如此年轻。”说着,竟然要站起来。


    鹿清学着巫沉可能有的反应,“小事一桩,老太君不用挂在心上。”


    方家老太君还是过来拉着她的手,亲自请她同坐一榻。旁边那些方家的姑娘们只好都站起来向鹿清行礼,一条声地喊道,“见过巫夫人。”


    鹿清微微点头,坦然受了。


    方家老太君见她神态并无半点拘束或者窘迫,笑道,“唉,看到巫夫人这样,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跟巫夫人一比,我家这些女孩子真的是没一个能拎出来见人的。尤其是昨晚还失礼于前,实在是让老身羞愧难当。今日,特地让她给你赔礼道歉。”说到这里,她脸色一沉,“小二,还不出来向巫夫人道歉。”


    方兰溪慢吞吞地从女孩子堆里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给鹿清行了一礼,“巫夫人,昨日是我失礼了,还望巫夫人大人不记小人过。”


    鹿清看着她这毫无诚意的道歉,只淡淡一笑,“罢了,我也没收了你的鞭子。此事便扯平了。”


    方兰溪的神情一凛,那懒洋洋的神态差点破功,但还是咬牙道,“一条破鞭子,巫夫人喜欢留着便是。”


    鹿清点点头,“虽然粗糙,但是那么完整的蛇皮做的鞭子,倒也少见新奇,那我便收着了。”


    听到蛇皮二字,方兰溪掩在袖子里的双手紧紧地捏成了拳头,生硬地说了一句,“偶尔得来的,让巫夫人见笑了。”


    倒是方家老太君听到蛇皮二字,竟然第一个反应是看了方兰生一眼。鹿清的余光扫到了这一幕,她不动声色地向方家老太君道,“贵府小姐倒也干脆果决。”


    方家老太君笑道,“实不相瞒,这个丫头是最肖我的,平日里最得我喜欢,都被我宠坏了。”


    这是拐着弯解释为什么一个庶女如此嚣张吗?鹿清笑着点点头,不予置评。


    老太君继续道,“不知贵客此次来抚仙湖所谓何事?可有方家能帮上忙的。”


    鹿清哦了一声,照旧将当时的那套说词搬了出来。


    老太君叹了一声,“唉,孩子都是父母的心头肉,这些年,你那婶娘的日子都是怎么过的。巫夫人你且放心,你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想要找个被拐的孩子,那谈何容易。不妨将此事交给十六去办,他为人稳妥,朋友门路有多,只要你要找的人还在抚仙湖,他必然能帮得上忙。”


    鹿清假意推辞。


    老太君哎了一声,“巫夫人千万不要推辞。本就是我家姑娘失礼在前,夫人不与她们计较,轻轻放过,已经让我羞愧难当。如今小二又伤了贵属,耽误了你的事。我家出力本就是理所当然。巫夫人万万不要见外才是。”


    方兰生也站了起来,对着鹿清作揖,“巫夫人放心,我必不辱使命。”


    鹿清点点头,“那便有劳了。”又说了一阵子的话,方家老太君也不打听她的来历,也不多问其他,只聊些女子闺阁的消遣。鹿清明白老太君这一出恐怕就是为了将方兰生找人的事情定下来,日后若有人问起诸多后事的起源,方家也可以说,刚开始如何如何,我家乃是一片好意。


    鹿清想明白这个,懒得应付,便告辞离开了。


    方兰生果然随着她出来。方家老太君待客的地方据启英启拂停留的院门处尚有好一段距离。此时方兰生在前面引路,也没有其他人跟着,在这繁花似锦的庭院里,一时间竟然只有他二人。


    方兰生侧着身子,没有直视鹿清,口中道,“我知道巫夫人寻人心切,如今贵属又重伤在床,不知巫夫人是愿意在我府中等着,还是想一同前往寻找。”


    难怪要兜这么大一个圈子,非说老黑要静养。她身边只有老黑一个侍女,启英和启拂当然不可能跟她形影不离。这要是外出的路上遇到点什么事情,她可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想必你也不是只派一路人前去寻找,免得真的有了消息无处寻我,我便不乱跑了,你们有什么消息自来客院禀我就是。”鹿清完全不解风情,甚至连把方兰生留在身边当个养眼花瓶的意思都没有,“不知你们何时动身?”


    方兰生没想到鹿清是真的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中,他半真半假地露出失望的神色,看着鹿清。


    鹿清歪了歪脑袋,直直地看了回去,\“方公子可有疑问?\”


    方兰生低声,“不知道巫夫人的夫婿是个什么样的人,竟然能让巫夫人眼中再无世间颜色。”


    这是赤裸裸的勾引吧!鹿清轻笑了一下,呵呵,她可得把这句话记好了,回头学给巫沉听。


    然后懒得跟他废话,径直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3章 现学现卖


    “你居然不跟着方十六出去?那他的戏还怎么唱?”躺在床上无病呻 -吟的老黑弄出根黑发一直黏在鹿清身上, 将方才的事情从头到尾旁观了个全集,忍不住大失所望。原来还以为能有个小白脸在面前消遣娱乐一下,可鹿清居然不解风情至此。


    老黑脑中一时好奇, 直接就问了出来,“说来这个方兰生的姿色跟巫沉也差不了多少啊。且不说其他的, 就皮相而言, 我夸他一句万里挑一都不为过,你怎么就这么百般看不上眼?别跟我扯从一而终那一套,反正巫沉不在跟前, 你多看两眼, 说几句话,又不会被天打雷劈。你平日里跟启英启拂也没有生分到这个地步。还有那个虞季堂, 你俩好的跟亲姐妹似的, 当着巫沉的面也没收敛过,怎么对方十六就这么不一般, 莫不是你真的对方十六有意思?”


    鹿清愕然, “你眼睛要是不好使,我可以帮你挖出来修修再摁回去?不搭理就是对他有意思, 难不成你那样不停地占便宜, 才叫没意思。”


    “哎,你说对了!”老黑十分无赖, “我这叫万花丛中过, 片叶不沾身。再说了, 看两眼,摸两下,怎么了,我便是把他们做成尸傀, 也没真的对他们怎么样啊。就内心而言,我依然是个情深义重、冰清玉洁的好姑娘。”


    鹿清很想锤她一顿,估计当时把这货从墓里带出来的时候,把她的廉耻给落在墓里面了,竟然是一点都没带出来。


    “方兰生摆明了用美色钓我上钩,我对谁都能舔的钓饵没兴趣,嫌脏。所以不爱搭理他。就这么简单。”鹿清口上这么说,心里却在问自己另一个可能,如果当时她第一眼看到是方兰生,她是不是也会跟着方兰生走了?


    其实巫沉与方兰生还是有点相似的,两个人同样外貌俊美,温柔体贴,看似好脾气。巫沉当初对她使的手段,若是方兰生照着演一遍,效果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她认真地想了想,觉得说不定还真有这个可能。阿弥陀佛,在她可能犯错的时候,老天只给了她一个正确的选择,足见老天对她还是垂怜的。


    虽然两人都是骗子,比较起来,巫沉还是完胜!唉,她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笑意,宽慰自己,谁年纪小的时候,还没犯过点错呢!


    “笑得这么荡漾,想什么呢?”老黑眯着眼睛看她。


    “当然是想我家巫沉,不然还能想谁!”


    “嘁!”对于那个把自己坑了又坑、下手又黑又狠的家伙,老黑至今还后悔,当时她要是没出手调戏巫沉,是不是如今还在地宫里作威作福。唉,巫沉这样的人,就是再漂亮,她也提不起半分兴致,实在是惹不起。


    两人互相看了看,默默地达成了共识。美色并不能决定一切。


    “可你不跟着方兰生出去,接下来要怎么办?”老黑回归正题。


    鹿清擅长的事情是直接动手,这种阴谋算计她实在是耐心有限,但如今却因为通灵之果的血脉不得不忍耐周旋,但这种忍耐鹿清是有限度的,跟方兰生花前月下、虚与委蛇绝对不是她能接受的事情,与其那样,还不如快刀斩乱麻,逼着方兰生提早露出底牌。


    “貌似方兰生最擅长的手段就是勾引女人,就从他第一次无功而返,到今日仍不死心,我估计,他对自己的外貌是相当的自负。也是,某种手段耍惯了,自然不肯劳心劳力地换一招。”鹿清心中却是对于方兰生这种时刻卖弄风情的招数很是反感,“但这条路如果一而再、再而三的走不通。他必须得掏点其他的东西引我上钩。我现在对于方家所知不多,只能逼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老黑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你凭空捏造一个表姑娘让方家跑断腿。可湖心岛的那位三小姐怎么办?你准备从何处下手?”


    鹿清眼睛一转,“方家帮我们找人,要不然我们也帮方家一把,让她们一家团团圆圆、整整齐齐的。这三小姐入府,方家怎么都得有个态度吧。说不定我们到时候就能看出些什么。”


    老黑就喜欢这种没事找事,“说吧,怎么做。”


    “英雄救美!”鹿清索性将方兰生的第一招搬来,现学现卖,“就说启英启拂出去办事,路过湖心岛的时候,看到岛上妖物作祟,伤害凡人。他俩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救下三姑娘。一问之下,知道她出身方家,那自然是要将她送回来的。到时我带着方三小姐去见她们。”


    “见谁?方家老太君?”老黑摇摇头,“这个老虔婆佛口蛇心,明明就是知道方兰生的打算,一边阿弥陀佛,一边助纣为虐,这种老成精的人物,方三若是假的,她不可能不知道。你想要看她的破绽,我觉着不太可能。”


    鹿清也摇摇头,“不,我们到时直接去见方夫人。都说三小姐是她亲生的,这么多年连一面都不见,我挺想知道她看到三小姐的时候,会是什么个表现。”


    老黑一拍掌,“这主意不错。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办。”


    鹿清将启英和启拂喊了进来,将事情一说,两人都觉得大可一试。方三若是真的方家小姐,方家自然不可能对她如何;方三若是假的,这么多年没拿她怎么样,估计方家也不着急对她下手。


    启拂道,“我和老黑去办就行。毕竟我一直在此地打听消息,跑来跑去也不奇怪。只是闹妖还是晚上方便些。请师母放心,明日一早,我便可将人带回来。”


    老黑自觉地分出一缕黑发,像蛇一样钻进了启拂的袖子里。启拂转身就出去了。


    第134章 久别重逢


    方家的客院都是给贵客使用的, 自然有单独进出的门。


    果然次日早晨,天色未亮,启拂带着两个蒙头遮脸的女子进了客院。


    鹿清见到方三小姐时, 她尚惊魂未定。她长这么大,还未真的见过妖物作祟。她一见到鹿清, 忍不住紧紧地拉住鹿清的手, “多谢你,要不是你的护卫经过,只怕我们二人连命都没了。昨夜里,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条大蛇, 进了庵里,吃人都是一口吞进去。”


    三小姐不停地说话, 好像只有这样, 她才能好受一些。


    “别怕,别怕。”鹿清让她二人坐下, 给她二人倒了热茶, “这不是已经没事了嘛!”


    老黑看着两人苍白的脸色,颇有成就地坏笑了, “别怕啊, 如今我们都在这里呢,没有谁能对你们怎么样。”


    三小姐捧着热茶, 连喝了好几杯, 这才想起来问, “这是哪里?”


    “这是我们临时落脚的地方。”鹿清将桌上的点心打开,推送到她们面前,“先吃点东西垫垫。”


    三小姐确实是身心憔悴,顾不上其他, 主仆二人将桌上的点心吃了个精光。丫鬟小燕一边吃着,一边悄悄地打量着室内。她到底是年纪小,一看陈设如此精美,渐渐忘记了害怕,人的精神也好了起来。


    鹿清取了两套新衣出来,让她二人换上。老黑笑嘻嘻地主动帮二人梳头。一番梳洗之后,二人站在一处,差不多的发型,差不多的衣服,不像是主仆,倒像是姐妹二人。


    鹿清道,“这是一个朋友的家中,我们还需得在此处暂住一段时间。我带你们去打个招呼,免得生了不必要的误会。”


    三小姐和丫鬟小燕自然称是,二人便跟在鹿清的身后,微微忐忑地行走在这豪华的庭院之中。不多久之后,一个院子里出来一个侍女,满面带笑地向鹿清行礼,“巫夫人真是客气,该我们夫人去看您才对。”


    鹿清笑了笑,“是我叨扰了,有些事情想请你家夫人帮忙,不知你家夫人此刻是否方便。”


    侍女看了一眼她的身后,那两个女子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是必然是女子无异,忙请她们进去。


    方夫人的客厅内尚点着烛火,十分明亮。方夫人是知道鹿清的来历的,不敢托大,正站着相迎,可一见到鹿清身后的方三小姐,方夫人整个人瞬间愣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了又看,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想笑又笑不出,十分古怪 。


    鹿清看了一眼方三小姐。方三小姐倒是满脸茫然。


    鹿清试探地问,“夫人认识我这位朋友。”


    “啊……啊?!”方夫人失魂落魄地转头看向鹿清,“您说什么?”


    “您认识我这位朋友?”鹿清笑着又问了一边。


    方夫人的嘴唇张张合合,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旁边的侍女也很惊讶,悄悄地推了方夫人一把,“夫人,您怎么了?”


    方夫人哎吆一声,“我,我头风发作了。”说着,闭上眼睛,一副头疼难忍的样子,竟然是不敢再看方三小姐一眼。


    侍女十分愕然,从来听过她家夫人还有头风这个毛病啊。不过她倒也机灵,“巫夫人,对不住,我家夫人这是老毛病了。我现在就去请大夫。”


    鹿清笑,“可需要我帮忙照顾一下夫人?”


    方夫人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待我这个毛病消停了,我亲自过去看您。”


    鹿清点点头,便带着方三她们一同告辞了。


    待回到客院之后,她让侍女安排方三和丫鬟去休息。自己回了房间。老黑合目倒在床榻上,待鹿清用过了早膳,她一下子跳了起来,挑着眉道,“哼哼,果然有鬼。”


    启英和启拂都等在一旁,启英连忙问,“怎么说?”


    老黑用手指了指三方小姐休息的方向,“真货,方家嫡亲的三小姐。但是,却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怎么说?”


    老黑压低了声音,“自从你走了之后,方夫人就让人把方家族长请了回来。见了面,就扑进他怀里,大哭了一场。一口一个我的玥儿。方家这位族长也挺有意思,劝她夫人,都忍了十几年了,只要再忍一忍,玥儿的将来就有保障了。特娘的,亏我还差点儿信以为真。”


    老黑感觉自己一片好心喂了狗,眉眼全是官司,十分想咬人。


    启英对此早有预料,“这么说,方家很可能确实知道我们要找的人的下落,所以才弄出这么一出李代桃僵。现在我们怎么办?”


    鹿清心里也有了火气,“他们既然手里有我想要找的人,那我就捏着方三,等着看他们下面要怎么办。”


    老黑立刻跳了起来,“你说怎么办吧。”鹿清低声交代了几句,老黑便和启英一同出去了。


    到了下午,方夫人才姗姗来迟,“真对不住,我这个头风是老毛病了,什么时候发作,也是没个数,真是失礼了。”


    鹿清客客气气地请她坐下,“方夫人哪里的话,是我过早打搅了。”


    略作寒暄,方夫人开口问道,“对了,您今天去寻我,可是有什么事情?”


    “没什么事情。方家帮我寻人,我又暂居此处,于情于理,都应该拜访夫人。并无它事。”


    嗯?方夫人心底惴惴不安,这个巫夫人身后明明带着的就是玥儿和小燕,怎么这会儿又说没事了。“巫夫人身边怎么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今早我看到的两个婢女呢,要是需要人手,跟我说一声就好。”


    鹿清笑了,“无妨的,今早那两个是我新守的婢女。我的侍卫昨日出去办事,遇见妖物在湖中作祟吃人,才救下了这两个丫鬟。她们无处可归,但是又不通礼数,我用了半天很不顺手,便让侍卫给她们安排了新去处。”


    “什么?”方夫人没忍住,“要不然,交给我府上,帮您调-教一段日子,包您用起来顺手。”


    鹿清毫不介意地挥挥手,“不过两个丫头,哪里用得着那么麻烦了。能用就用,不好用就随便打发了就是。等回去之后,多的是能干的人。”


    方夫人脸色刷白,也不知道鹿清的话是真是假。鹿清见她脸色难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瓷瓶,“今天早上见夫人头风发作的厉害,这是我家中调配的丹药,有活血镇痛的疗效。勉强算是个见面礼,还望夫人笑纳。”


    方夫人想继续绕着方兰玥的说话,又怕惹起鹿清的疑心,勉强说了一阵子话,还是告辞走了。待回到她自己的院子,忍不住又哭了一场,等方族长和方兰生赶过来的时候,她将鹿清的话一字不差地学给他们听。


    “你们说,这位巫夫人是不是觉察了什么,才特地把玥儿拿捏在手里的?”方夫人眼巴巴地望着两个男人。


    方族长眉头微皱,“当时罗鹤翊在信中说这个巫夫人年轻气盛,遇事冲动。若是这样的性格,要是得知玥儿的真相,只怕立刻就会动手。但如今只是把玥儿当做一个随手就回来的婢女,倒是符合她的性格。我觉得,她只是无意碰上了。”


    方夫人倒是比方族长的心更细一些,“那湖心岛上一无所有,还种了妖物们都不喜欢的植物作为天然的屏障。这么多年都平安无事,怎么会突然有妖物作祟。”


    方兰生也出声安抚方夫人,“婶娘,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如今邹家已经完了,罗家只是隐约猜到,对内情所知不多。只要我们把这段日子挨过去。很多事情就随着邹家的颓败一同消失不见了。那些往事一旦抹平,我们方家便再无后顾之忧。到时我们就算是找上门去,直言玥儿的身份,巫夫人怎么也得把人交出来。此刻,我们必须当做若无其事,要是不慎露出一点破绽,不但玥儿回不来,整个方家也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方夫人颤抖着连连点头,“我明白,我明白。所以当我看到玥儿的时候,我只能装作头风发作,不敢多看她一眼,生怕露出破绽。”


    方族长连连夸她做得很好,一番安抚之后。方族长和方兰生去了书房。


    方族长对方兰生道,“这个巫夫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斩炎台为什么要她这么耿耿于怀,不肯放手。本来好不容易邹家完蛋了,我们终于可以不用再提心吊胆了。偏生斩炎台又来掺一脚。要我说,还不如转手把斩炎台卖给巫沉,坐山观虎斗,免得我们夹在中间,回头两头不讨好,还两边不是人。”


    第135章 再而不三


    若方兰生心中没有对鹿清动了心思, 方族长的提议对于方家目前的困境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是无论是因为罗鹤翊的挑唆,还是因为鹿清对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无视伤了自尊,又或者是想跟巫沉一较高下的好胜心, 方兰生已经对鹿清有了势在必得的想法。那么他跟巫沉之间就永远不可能平和相处。方族长这条路对于方兰生来说,是绝对行不通的。


    于是方兰生笑了笑, “伯父, 巫沉或许还讲些道理,但是斩炎台的那些人,可是从来不讲道理的。”


    只一句话, 方族长的念头便被彻底打消了。“那你就抓紧时间动手, 不能再等了。”


    “我这就去办。”方兰生告辞之后,做了一番布置, 便去了鹿清坐在的客院, “巫夫人可在?”


    启英和老黑都已经回来了,四人正在屋中商量着什么。见他进来, 老黑笑眯眯地, “几日不见,方公子颜色更胜从前。”


    老黑一开口, 足以让人无话可说。


    方兰生只能当做没听见, “巫夫人,有个好消息。”


    “哦!”鹿清也很稀奇地抬眼看他:你要是真的能给我凭空找出个表姐, 那才叫稀奇呢。


    四个人一起看他, 却没一个人开口请他坐下来。方兰生只好自己找位子, “按您说的消息,我派了下属在各个村镇打听,确实有几个女子与您给的消息相符。只是她们死活都不肯随我的那些下属过来。您看,是否方便过去看一眼。”


    鹿清很想说, 为啥不肯来,要真有这样的人,你把路费都给了,再送点金钱,人家巴不得拖爹带娘地过来玩一圈呢。但要真的这么说,也不像寻人心切的模样了。


    鹿清点点头,“那我们就去一趟。”


    方兰生道,“这位姑娘重伤未愈,还是留在府中好好休养才是。”


    老黑冲他眨了下眼,哀叹道,“一个人躺着倒是没什么,就是寂寞无聊了些。”


    方兰生干笑道,“那我让婢女们过来配你解闷。”然后不等老黑说话,他便站了起来,“我这就去安排,在府门处等着各位。”


    说完,转身即走。


    老黑嘁了一声,翻身坐了起来。


    鹿清对她使了个眼色,“你好好养伤。”


    老黑立刻明白。躺回了床上,留了些头发做个样子,自己钻到了鹿清的袖子里。


    鹿清带着启英和启拂一起动身。方府准备的是数匹骏马,方兰生换了一身劲装,等候在门口。见鹿清他们出来,倒也没有废话,众人上马便赶路。


    此事已经是天色近晚了。众人策马奔驰了许久,直到天色全黑,方在一个破庙歇脚。


    当着启英和启拂的面,方兰生温文守礼,不多说一句,不多看一眼。简单的吃了些果腹的东西,众人便分别休息了。


    方兰生选择在火堆边打坐。鹿清只要一抬头,便能看到他俊美的侧颜。于是鹿清本着不看白不看的原则、毫不客气地看了又看,跟巫沉作了个详细的比较。结论是,不管是不是情人眼中出西施,巫沉的皮相骨相都相当完美。有这么个神俊入骨的夫君,爬墙的难度有点高。


    她打了个呵欠,盘腿托着腮休息了。就在她半梦半醒的时候,手腕上的平安铃轻轻地动了动。鹿清没有睁眼睛,只轻轻一抖袖子,老黑便无声地钻到了黑暗里面去了。


    陡然,一个是方家的侍卫惨叫一声,人便被东西拖走了。所有人都惊醒了。方兰生喝道,“大家小心。”


    话音刚落,外面另一个值夜的方家侍卫也是一声惨叫,便没了下文。


    鹿清看了启英一眼,“你和启拂一同出去,解决了再回来。”


    启英二人一抱拳,“遵命。”然后立刻提剑出去了。


    黑暗中说不清是个什么妖物,腥风阵阵,启英和启拂看了看地面,草木有被巨物压倒的痕迹,一直向前。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追了过去。


    破面里便只剩下方兰生与鹿清,还有几个方家侍卫。


    方兰生有些讶异地开口,“巫夫人如此放心我。”


    鹿清扫了他一眼,依旧坐着,“你什么意思?”


    “我以为巫夫人对我多有芥蒂,不会孤身留下。”


    “别误会。”鹿清活动了一下肩膀,“我只是没睡醒,懒得动弹。”


    这个傲娇的劲儿让方兰生心里痒痒的,“巫夫人放心,只要有我在,天塌下来也有我顶着,不会让你受到一丝伤害的。”


    鹿清没吭声,掏出袖中的水壶,饮了一口。然后闭上了眼睛,继续休息。根本没把这点动静放在心上。


    方兰生朝着侍卫们递了个眼色。那侍卫立刻低声道,“公子,我们出去看看动静。”


    方兰生和声道,“小心为上。”


    那几个侍卫便都离开了。火堆前只剩下方兰生和鹿清两人。这时,外面突然又传来几声惨叫,方兰生立刻拦在了鹿清的面前,警惕地看向周围。


    鹿清这才睁开眼睛,扫了他一眼,懒洋洋地道,“后面。”


    “什么?”方兰生没反应过来。


    “我说后面。”鹿清慢慢地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方兰生一回头,一个黑色的巨大的影子向他扑了过来,将他彻底地缠住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冰凉柔顺,像是毒蛇的腹部,又像是妖物的未知的肢体,沿着他的身体一层一层地包裹了起来,贴着他的皮肤慢慢地游走。方兰生被这种诡异的触觉弄得头皮都快炸了。他怒喝一声,修行的灵力在体表爆开,将那诡异的东西撕碎,然后一团剑花紧跟而上,不管缠着他的是什么,都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但这两招是方兰生的绝学,不在紧急关头绝不轻用,而他确实也没准备轻用。因为方才这突入起来的诡物攻击,根本不是他计划的。


    方兰生喘息急促,这下是真的警惕了起来,视线在四周不停地游移。然后他发现鹿清仍然在那里坐着,连托腮的手都没换,只是另一只手里多了一根树枝,正在慢慢地挑拨那团篝火,想让它更旺一些。


    “巫夫人?”方兰生难以置信地开口,可惜还没问完,就听鹿清又是一句,“后面!”


    方兰生反手又是一个剑花送了过去。尚未看清的诡物再次粉身碎骨,在夜风中稀碎飘散。“巫夫人,难道是你动的手脚?”方兰生疑心暗生,直接问了出来。


    鹿清闲闲地道,“我家夫君视我如珍宝,若是没点保障,如何肯放我出门。放心,我身上有驱邪的东西,等闲的妖物不敢靠近我,你只要保护好自己就行。”


    方兰生牙关紧咬,强笑着,“那我就放心了……”


    “后面!”鹿清又是一声。


    方兰生心中大怒,一下子全力出手,他的剑招一下子劈了个正着,效果十分惊人。


    一声凄厉的尖叫几乎震碎了鹿清的耳膜。鹿清皱着眉头,伸手堵住了双耳,歪着脑袋,仔细打量着那个被劈中的倒霉妖物。


    那是一条火红的巨蟒。鳞片在月色下犹如宝石般璀璨夺目,闪烁着幽幽的光泽。


    “赤链蛇?!”鹿清呢喃着,“真漂亮!”


    可惜这条漂亮的赤链蛇前额被方兰生劈得头破血流,此时的它头颅高高扬起,在空中狂甩,痛苦异常。


    方兰生也傻了,这个才是他安排的,但是他以为是方才那个不明来历的诡物,所以才全力出手。假戏成真,方兰生无可奈何,大喝一声,“何妨妖物,一而再,再而三造次。”


    那条赤链蛇又是一声尖叫,扬起了尾巴就冲着方兰生抽了过来。


    方兰生想躲却没躲开,被抽飞了出去,砸垮了一面土墙。


    那赤链蛇还想再攻击,但是方兰生方才那一剑实在伤它太重,它盘起了身体,冲着鹿清喷了一口毒气。


    鹿清正在犹豫是退开呢,还是眼睛一闭假装晕过去呢!这时方兰生一把拽着她御剑升空,躲开了赤链蛇的毒气。


    幸好方兰生抓住的是她后襟,鹿清强迫自己忍受着。方兰生飞了不多久,便入了水。他们被包在一团空气中飞快地向下沉去。直到一处完全黑暗的地方,终于落了脚。


    方兰生点着了一个火折子,递给了鹿清,“巫夫人别怕……噗……”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然后方兰生两眼一闭,向着鹿清的方向倒了过来。


    鹿清轻轻一步,完美地避过了方兰生,让他脸朝下,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一声结实而沉重的闷响,方兰生应该是真的晕了,完全没有挣扎,就这么瘫在了地上。


    鹿清伸手摸了摸他的脉象,对于他沉重的伤势十分满意。


    第136章 方家秘地


    方兰生的内伤很严重, 淤血堵塞了经脉,虽然可能不致命,但是若不及时救治, 恐怕日后的修行也有隐患。


    鹿清推了他两下,见他完全没有反应, 也就“不打扰”他了。她站起身来, 从灵囊里掏出一个火折子点上,开始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片绵延无尽的黑暗空间,鹿清手里的火折子只能照亮周边不远的距离。鹿清摸了一把地面。是多年累积的灰尘, 因为空间里较为潮湿, 这灰尘也有点粘手。


    鹿清捻了捻手指,然后将袖子一抖。一大蓬碎发从她的袖子里钻了出来, 在空中朝四面八方而去。然后鹿清看了地上的方兰生一眼。


    老黑十分体贴地从她袖子里钻了出来, 然后在方兰生身上一番搜索,将方兰生随身带的东西全都掏了出来。


    方兰生的灵囊有些限制。鹿清拿起灵囊往他吐出的血上一按, 灵囊很干脆地开了。


    鹿清在他的灵囊里一通翻找, 居然还找到了几瓶催。情药物。不用想,也知道这是给谁准备的。鹿清很想一股脑给他全灌进去。


    老黑嘿嘿笑, “这人绣花枕头, 中看不中用啊!居然还备着这些。”


    鹿清冷哼了一声,“把他带上。”


    玩弄尸僵是老黑最擅长的游戏, 跟何况方兰生还是一个肢体没有僵硬的活人。她往方兰生身上一窜, 方兰生便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除了双眼紧闭, 跟一个活人没区别。


    老黑散出去探路的黑发有些已经回来了,老黑也觉得很稀奇,“这里空间还挺大的。四处都有路。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地方,用来干什么的。来, 往这边走。”


    老黑在前面引路,两人向前面走去。走了许久,也不曾见到任何东西,这个偌大的秘地里,没有动物,没有花草,没有水源,没有人也没有妖魔。仿佛就是一个空的空间。


    老黑也郁闷,“谁弄出这么个地方,要待在这里,岂不是要活活闷死。不,便是死了也得再闷死一回。”


    她一说话,鹿清便随意看了她一眼。这一眼望去,倒是有些怪渗人的。老黑附在方兰生的身上,操控着他的身体,让方兰生与常人无异。可是方兰生此刻到底不是一个常人,而是一个身受重伤的人,老黑这一番折腾,方兰生口中的血哗哗往外流,这胸口都像小瀑布了。再这么放任自流,估计方兰生不死也得死了。


    可她还得出去呢。


    鹿清点了方兰生胸口的两个穴位,终于把小瀑布变成了小溪流。“回来吧。”


    老黑立刻从方兰生身上撤了下来,缩回了她的袖子。


    而方兰生也再次轰然倒地。大约实在是砸得太疼了,方兰生闷哼了一声之后,幽幽地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拿着火折子正在四处张望的鹿清,“巫夫人。”


    鹿清看了他一眼,“你伤得颇重,还是别动了。”


    方兰生的胸口有潮湿冰凉的感觉,他低头一看,衣襟早已经被鲜血浸湿,他苦笑一声,“是你救了我?”


    “何以见得?”鹿清是真好奇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这些是堵住经脉的淤血,想要清理出来并非易事。”方兰生喘了几声,低低地道,“多谢你了。”


    鹿清有点后悔,方才应该把他丢在那里多堵上一阵子,“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我方家的秘地,以备有强敌上门,让族中妇幼躲避的地方。”方兰生将一直手伸给她,“劳烦扶我一把,我实在是走不动了。”


    鹿清不想碰他,“你要去哪里?”


    方兰生一笑,“放心,我没事的。我带你去见我族中的长辈。”


    这里居然有人?为何方才老黑没探出来?


    鹿清看了他一眼,“我是有夫之妇,扶你不太方便。”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柄当日从西荒搜刮的灵剑,然后伸手将袖子里的老黑拽成了一条长长的黑绳,从方兰生腋下绕过,直接将他绑吊在灵剑下方。


    老黑:我滴滴了个滴滴。


    而方兰生也傻眼,如今四下无人,他又是为救鹿清受的重伤,她难道不应该事从缓急,亲自扶起他,将他的手臂担在肩头,支撑着他往前走吗?这种英雄救美或者美人救英雄的戏码,他唱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像农家杀猪一样被吊起来。


    鹿清手指一抬,方兰生被拖吊了起来。鹿清还认真地问,“这样可行?”


    方兰生觉得胸口又快堵死了,“莫不是巫夫人方才也是这么‘扶’着我的?”


    鹿清一脸莫名其妙,“不然呢?”


    方兰生强笑了一下,心中起了狠意:这个鹿清,既然如此不解风情,那就别怪他了。“这边走。”他指引着鹿清。


    两人拐了一个弯,向另一个方向走去。一会儿之后,来到一面普通的墙壁面前,方兰生伸手在自己胸口抹了一把血,然后伸手按在了上面。墙壁陡然微微一亮,出现了一道门。


    鹿清没有迟疑,跟着方兰生走了进去。


    这里面果然别有洞天。


    这空间明显是供人起居只用。没有日光,便用夜明珠和萤石照明,其中的陈设跟老黑的老巢倒有点相似。不过这里有水流、还有蔬果,好像是有人居住的。


    “你家前辈为何要住在这个地方?”鹿清十分好奇。


    方兰生方才摸索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灵囊,想找点药吃。但发现身上的东西都已经不见了。他只作没有发现。不动声色地解开缠着自己的“黑索”,“巫夫人,你稍等一下。”然后他强撑着打开了一个柜子,那是一个药橱,他取了一枚灵丹服下,然后默默地坐下开始打坐疗伤。


    鹿清挑挑眉。继续在这密室里端详起来。这里应该有许多的年头了,她甚至在溪水便还看到了好几种只生长在不见天日的环境中的几棵珍稀草药,瞧着年头恐怕得有千年之久。难不成?鹿清心中一动。


    方兰生没有运功太久,伤势被控制住,他就无声地睁开了眼睛,袖中的手捏碎了藏在指尖的药丸。然后起身,慢慢地走到溪水边,将手伸到了溪水中清洗。他站在鹿清的上游,洗手洁面这些动作正常而缓慢,便是老黑都没有注意到他这细微的动作。


    “巫夫人喜欢花草?”方兰生笑着问。


    鹿清在蹲在那几株草药的旁边,“这些草药都是谁种的?”


    “巫夫人是真的想知道?”方兰生轻声问。“此人说来,还和巫夫人有些渊源?”


    鹿清一愣,倏地抬目看向他。


    方兰生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巫夫人,我这身衣服沾满了鲜血。穿着实在不舒服,想换一套。还请夫人稍稍回避。只需转过身去就行。”


    鹿清瞄了一眼老黑,直接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方兰生开始慢慢地脱掉沾血的衣服。“大约千年之前,我族中有一位长辈,叫方海邑,其人天资聪颖,修为过人,而且相貌堂堂,是个万中无一的美男子。那时天下皆为通灵之果而疯狂,方海邑年轻气盛,也去了西荒,想一试运气。而数年之后,他没有带回通灵之果,而是带回了一名女子,并娶其为妻。这个女子叫南琲(bei)。南琲虽然不是顶尖的美人,但是性格活泼,聪慧过人,善解人意。他们夫妻二人极为恩爱,还生下了一个女儿。”


    鹿清背着他听得入神。老黑则紧盯着方兰生逐渐赤——裸的胸膛开始垂涎三尺。


    “可惜好景不长,当时的大神官找到了方家,说是南琲偷走了通灵之果,要方家交出南琲。方海邑便将妻女藏到了此处,自己孤身一人与神宫周旋。”他长叹了一声,“方家男子与修行一途千难万阻都闯了过去,可惜于情关却始终无法狠心。方海邑终究寡不敌众,身死……”


    “方海邑死了?”鹿清微微头一偏,“是被神宫杀死的?”


    “真是!”方兰生用衣服沾了溪水,擦拭胸口的血迹,“方海邑死后,神宫最终还是抓走了南琲,但倒是留下了南琲的女儿。”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又为什么说跟我有渊源。”鹿清直接转了回去,直视方兰生。


    方兰生赤——裸着上身,坐在溪边,毫不介意地继续擦拭着血迹,“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我身为方家下一任的族长,却是知道其中内情的。南琲根本没有偷通灵之果,偷通灵之果的人是方海邑,因为南琲就是通灵之果。通灵之果,每千年集天地灵气幻化成人。算来,今年就是通灵之果再次成熟的年份。而你,就是刚出生的通灵之果。否则邹家怎么会败在巫沉手下,而巫沉身为新一任的大神官,怎么会娶一个毫无家世背景的女子?”——


    作者有话说:


    第137章 唯一血脉


    鹿清定定地望着方兰生, 心中翻起了轩然大波。是否定还是承认,是直接动手杀了他,还是与他周旋盘问下去。她心中一时难以拿定主意。


    场面一时诡异无声。


    方兰生似乎毫无察觉地继续擦拭着血迹, 完全不介意生死的模样。


    鹿清看着看着,突然笑了起来, “既然开口了, 索性就都说出来吧,藏着掖着,多没意思。”


    方兰生抬眼看向她, “这么说, 你是承认了!”


    鹿清狡黠地一摊手,“你不是智珠在握, 什么都猜到了嘛?我承认或否认, 对你来说没什么意义。不过你这么有恃无恐,你的底牌到底是什么?”


    方兰生的表情有些复杂, 沉默了一会儿, 终于开口了,“我的底牌就是, 不管我做了什么, 你都不会杀我。”


    “为什么?”鹿清不解。


    “因为,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鹿清的两条眉毛飞起, 感觉满脑门子哔哔了个哔哔, “我找你?我找你做什么?”


    “因为你来找的, 根本不是什么表姐表妹的,你来找的,是南琲的后人。而我,是方海邑和南琲唯一的血脉。”方兰生扔掉了手里沾满血迹的衣服, 站了起来,“方海邑死了,神宫要的只是通灵之果,所以抓走了南琲。而对于他们唯一的女儿,方家既不敢杀了,也不敢培养,所以一直偷偷的养着。又怕她的后人渐渐与方家疏远,所以每隔几代,又与她的后人再次结亲。而我已经身故的母亲,就是这样重新嫁进了方家。”


    鹿清没有什么情绪反应,反而点了点头,“要是太过疏离,若是一朝得势,很可能把方家灭了个满门。这样每隔几代结亲,就将这血脉牵绊一重一重地加上,万一真的事发,这个人也不好真的动手灭了方家满门。”


    方兰生的眼神亮了起来,“对。因为又到了一千年。又会有新的通灵之果出世。方家恐再起波澜,便将真相全部告诉了我。现在方家的下一任族长就是我,这等于方家已经用整个家族补偿了我。而我现在还要算账的,就是神宫。血亲之仇,不共戴天。”


    “哦!”鹿清眨眨眼,“那你准备怎么做呢?”


    方兰生向她走了过来,“如今你已经得知真相,你应该离开神宫,离开巫沉。我们才应该在一起。你我才是同族。巫沉对你不是真心的,他想要的,只是你的力量罢了。就像以前所有落在神宫手中的通灵之果,一旦没了用处,你的下场只会是任人宰割。你若是不信,你大可去查查历届的神官都对通灵一族做过什么。”


    鹿清想了想,“你说的似乎很有道理,可是,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因为我们才是命定之人。就像方海邑为了南琲可以连命都不要,我也一样。我不知道是为什么,当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爱上了你。或许这就是冥冥之中早有注定。他们欠通灵一族的,不管过了多久,总是要偿还的。”


    鹿清歪着脑袋,似乎还在想他方才说的这些话。方兰生慢慢走近她,紧紧地盯着她的双目,“只有我,才是这个世上,你可以全心全意信任的人。”


    鹿清的眼神仿佛一下子迟钝了起来,她慢慢地开口,“只有你,才是这个世上可以全心全意信任的人。”


    地上伪装成绳索的老黑顿时急了,鹿清这是怎么了?


    然后就听到方兰生低声道,“对,只有我才是真心爱你,我们才是命中注定的人。”


    老黑大吃一惊,这个家伙莫不是还有控魂术之类的手段,她刚要动,就听见鹿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对不住,这一句我实在是说不出来。”


    这下吃惊的人轮到了方兰生,“你?”


    “我怎么没中招是吗?”鹿清笑了起来,“你下在溪水中的药,起效的速度太慢。而你又太急了些。你要是再花上点时间,给我讲完那个凄美的爱情故事,说不定我就中招了。”


    方兰生停下来,站在鹿清面前,“你不信我的话?”


    鹿清好笑,连巫沉都没能把她蒙住,方兰生骗人的水平跟巫沉还差老大一截呢。“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我是通灵之果呢?”


    方兰生冷着脸,似乎动怒了,“这是血脉的力量,你或许感觉不到,但是我一见到你就知道,你跟我同族。”


    鹿清满意地点点头,“你想说的是,或许是南琲的血脉一辈又一辈与人族结亲,你的血脉淡化稀薄,我才感觉不到,但是你却能感觉到,对吗?”


    “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是通灵一族?”方兰生反问。


    鹿清强忍着笑,“你认识罗笃寿吗?”


    “斩炎台的罗笃寿?”


    “你刚才提到今年是通灵之果的成熟之年,是吗?”


    “正是!”


    “可是我跟巫沉的亲事是我自小就定下来的,而且去年我跟巫沉出去游玩的时候,还撞见了罗笃寿,金华,还有许多人。你若不信,大可亲自向罗笃寿查证。”


    “什么?”方兰生一愣。


    鹿清笑着点点头,“我去年便跟今年差不多高了,而你说我今年刚出生,难不成去年跟着巫沉满地跑的我还是个蛋不成?”


    方兰生被她说得露出了一丝疑容。


    可正是这抹怀疑的神色,鹿清真心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方兰生脸色铁青。


    鹿清笑了,“坏人一般都死于话多,你知道吗?老黑!”


    老黑应声腾空而起,像一条巨大的八爪鱼,将方兰生困了个结结实实。方兰生想要挣扎。老黑不知道对付过多少进她墓穴寻宝的修行者,手段毒辣又见效,她分出了几缕黑发,化成反射着寒光的尖峰,直接顶到了他的两颗眼珠子上,用甜腻又令人发毛的声音道,“方公子,千万别乱动,人家身娇体软,要是一个不稳,戳穿了你的眼睛可就不好了。”


    他娘的,这是哪种身娇体软?方兰生冷汗直流,“鹿清,我们可是同族血脉,你居然要对付我?”


    至此,鹿清最后一丝怀疑也没有了。她冷笑了起来,“收拾他!”


    “好嘞。”老黑收拾人的方法简单明了,只需要一个热情热烈的拥抱。方兰生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碎了,好不容易暂时压制住的伤势也是雪上加霜,他惨叫了起来,“鹿清,我可是南琲唯一的血脉……”


    “那又如何?”鹿清冷笑,“若你真的是南琲的血脉,我来收拾你,岂不是更加天经地义!”


    “你!”方兰生牙关都几乎咬碎了,“你根本不信,是不是?你会后悔的。”


    鹿清看着面前的这个男子,面无表情,可心里也一阵阵的后怕,她方才,差一点就信了方兰生的连篇鬼话。


    方兰生觉得自己身上缠绕的黑发越来越紧,他胸腔的骨头已经被勒断了,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强撑着,捏碎了食指上带的一枚戒指。


    空间一阵波动,几个男人凭空出现。一见如此情景,便一刀削上了方兰生的身体。当然他不是冲着方兰生去的,而是冲着方兰生的身体。而另外几个人,则齐力合围攻击鹿清——


    作者有话说:


    第138章 终于来了


    不同于方兰生长篇大论的谎话, 这几个男人都是高手,彼此配合默契,上来就是杀招。


    鹿清瞳孔一收, 想要汲取灵力,却发现这里的地下是一片虚无, 根本没有灵力可以汲取。眉间尺感觉到危机, 直接从灵囊里飞了出来,在鹿清的身前挥舞出一片绿色的光华。挡住了几个男人的攻击。


    形势立刻倒转了过来。


    老黑可不是傻白甜,见那男人对着方兰生的回护之意, 便故意拖着方兰生往那男人的刀剑上送。那男人没想到老黑如此难缠, 只得暂时收手。老黑一见如此,立刻就拖着方兰生往回撤, 谁攻击鹿清, 她就把方兰生往谁的刀锋上送。


    可即便如此,对方到底是好几个人, 而且都是高手。一见如此僵局, 那几个人发了狠,有人直接开口喝道, “便是不要十六, 也要将她拿下。再招几个人进来。”


    于是一开始想保护方兰生的那个人便立刻启动了法器,空气又是波动。有几个人影若隐若现。


    鹿清心头一紧, 有点后悔自己太过依赖汲取灵力这一招, 没听巫沉的话好好修炼。这要是方家没脸没皮的车轮战, 她便是像老黑那样三头六臂也不管用了。正一边动手,一边胡思乱想。突然看见那波动中若隐若现的人影,其中一个陡然一个踉跄,直接摔了进来, 然后接二连三的,全都像地瓜一般翻滚了进来。


    所有人都警惕地回头,之间那处又出现了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


    鹿清眼睛睁得溜圆,不敢相信地盯着那处,直到那个身影慢慢变得清晰,稳稳地走了出来,她惊喜地叫了出来,“巫沉。”


    巫沉的俊美温柔,一如以往,仿若春风拂面,让鹿清眉开眼笑。只是今日这春风略带血腥味,只见他的右手提着剑,左手还抓着一截不知从何人身上看下来的手臂,鲜血淅沥沥沥哗啦啦啦,不断地低落,仿佛在表达着原主的哀怨之情。


    看见鹿清完完整整连根发丝都没乱,巫沉松了一口气,将手里的残肢丢在了一边,然后向鹿清伸出手,“过来。”


    鹿清欢快地迈开了脚步。


    可是方家的那些人岂容她就这么溜走,再次向鹿清出了手。


    巫沉双目微微一沉,剑锋一抖,一道剑气就直击率先动手的那人咽喉,那人连忙挥剑阻挡并纵身躲避,可手中的宝剑与巫沉的那道剑气一接触,便直接断成了两截,磅礴的剑气依旧打在了他的肩头,那人便直直地摔了出去。


    其他的方家人顾不上查看那人的伤势,有人喊道,“必须留下他们,否则……”否则要是没了鹿清在手,他们还能拿什么来制衡巫沉。


    他们索性分成了两拨,一拨去抓鹿清,一拨试图去抵挡巫沉。


    老黑这下没了顾忌,立刻嚣张了起来。张牙舞爪地挡在了鹿清的面前。而鹿清趁机好好地欣赏巫沉与人动手的场面。


    巫沉有太夷剑在手,只攻不挡,方家人几乎都不是他的一回之敌。鹿清盯着他步伐旋转时的身姿,瞧着他的腰,他的腿,还有他从容不迫的神态,笑容渐渐诡异了起来。


    老黑一边挥舞着黑发,一边分神问她,“你笑什么?”


    “多日不见,他是不是又帅了?”鹿清低声道。


    老黑分神一看,哎吆,瞧着腰如杨柳,面如桃李……老黑突然抽回一根黑发对着自己就狠狠地抽了一下。深刻地提醒自己:不,老黑,你要清醒,说的面若桃李,心如蛇蝎,就是巫沉这种人。自己已经被他坑成了启蕤,要是再栽一回,就得变成他家奶妈子了。有那时间,她情愿去招惹方兰生这种人,撩完心里没负担。


    老黑拒绝被美色所迷,继续投身到斗殴中去。


    而就她这开个小差的空档,巫沉一步斩一人的速度,几乎快清场了。


    鹿清高兴地冲了过去,跳进了他的怀里。


    而老黑很识相地将那些人都拖到角落里去了。


    巫沉连忙伸手抱住她。鹿清眉开眼笑地盯着他,想亲一口又突然想起还有那些方家人在场,嘟了嘟嘴,然后狠狠地搂住了他。


    巫沉笑出了声。有明月入怀,夫复何求。


    老黑看不惯他们腻歪,“哎哎哎,出去再来这一套。这么多方家人在这里呢,你们还不赶紧的。这要是再来人,岂不是得打个没完没了。”


    鹿清又狠狠地抱了两下,这才从巫沉的身上溜下来。“你问吧!”


    老黑很想翻白眼,很想问鹿清:你方才的果决机敏洞察睿智呢,怎么巫沉一来,就成甩手掌柜了。


    巫沉指了指其中一个人,“拖过来。”


    老黑嗖的一下子,直接拽了过来。


    那人被老黑绑成了粽子,只剩口鼻眼睛还露在外面。巫沉道,“打开通道。”


    那人狠狠地呸了一口,“你们做梦,就算我们死了,也不会放你们出去,为害我们方家。”


    巫沉收了笑容。


    老黑在一旁却笑了起来,“原来你们这么愿意和我待在一起,实在让我太感动了。走,我们一起去好好玩耍一番。”


    那人立刻惨叫了起来,被自己的想象给吓到了,奋力挣扎了起来,“妖怪,休要侮辱我的清白。”


    老黑气得把他拎起狠狠地拍在地面上,“你有病吧,脑子里都想的什么,老娘的玩耍就是玩耍,你特么还跟清白扯一块了,一听就是个不知廉耻的家伙。不要脸!”


    巫沉俯视着他,“这个地方应该是你们方家当年弄出来困住通灵之果的吧。可是,我又不是通灵之果,外面有无数我的人,想要进来只是迟早的事情。但是等待的这段时间,我却可以慢慢向你们询问,比如,那个……”


    他回头看了一眼被他丢在地上的那只断手,“我有的是耐心,慢慢地试。”


    方兰生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突然冷笑了起来,“鹿清,你看。神宫的人,从骨子里就是冷血的。总有一天,他会用这样的手段对付你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他是谁?”巫沉的眼神一紧,这里这么多人,就这个家伙几乎衣不蔽体,而且一看这长相,就不是好东西。


    老黑心底激动了起来,有好戏看了,她忙抢着告状,“这个家伙最不要脸了,换着花样勾引……人,花样表白不说,方才居然还用了药,还色诱……”


    第139章 就是不信


    巫沉听得剑眉飞起, 目光在方兰生的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


    老黑如果有身体的话,几乎想咬着拳头吃吃怪笑。


    鹿清也有些期待看到巫沉的反应,但是见巫沉只是盯着方兰生不住地打量, 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难不成他在怀疑方兰生的眼光?


    他怀疑方兰生的眼光,那岂不是就是在怀疑他自己的决定?


    怀疑他自己的决定, 岂不就是在否定自己!


    几日不见, 这丫胆子肥了!


    鹿清将牙齿磨得咯咯作响,“你什么意思?”


    巫沉好笑,“我只是好奇, 他是怎么活到现在了。”


    鹿清的小表情顿时“嗯”了一下。


    巫沉拍自家小可爱的马屁向来毫不手软, “打你主意的人可以从西荒排到东海,比他强的人数不胜数。只是这个家伙如此下流无品, 你为什么要留他活到现在?难不成他还有点用处!”


    鹿清顿时笑成了一朵花。


    而老黑听得发尾根根直立, 身体力行了一把什么叫令人发指。


    方兰生则傻了眼,他以为自己睁眼说瞎话的功夫已经登峰造极了, 可今日才知一山还比一山高。没想到新任的大神官巫沉居然是……是……个这样的人!!!


    方兰生一时之间, 竟然词穷了!


    鹿清将方兰生方才的那番话复述了一遍。


    巫沉一边听着,一边从袖中的灵囊里取出水壶让她解渴, 待她说完了, 摸了摸她的脑袋表示她干得漂亮。然后示意老黑将方兰生拖了过来。


    方兰生此刻的形象确实落魄,衣不蔽体, 身上到处都是伤痕血迹, 但他仰视巫沉的时候, 仍然冷笑了一声,表示了自己的蔑视。


    巫沉有些无语,问鹿清,“他脑子是不是有病?”


    鹿清回答, “不。这种外不强、中也干的蔑视,自是想表达一下他的自尊和底牌。他一直强调说他是通灵之果的唯一血脉,大概以为这样可以暗示并提醒一下他的有恃无恐,我们不能拿他怎样。”


    巫沉略略思索了一下,“看来方家是真的跟通灵之果有关系。”


    方兰生笑了起来,可惜形象不佳,笑得阴风阵阵的,“何必装呢!你们不就是来找通灵之果的血脉的吗?就像邹神官一样,把方家当成了一个菜园子,把通灵之果种在这里面。”


    “然后呢?”巫沉追问,“多谢你反复强调,现在我已经知道方家有通灵之果了,然后呢,你们觉得我会做什么?”


    方兰生哈了一声,“做什么,你说做什么?鹿清,你若跟着他,你可知道你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他会放你的血,割你的肉,将你拆成一块一块,跟不同的药材一起炼化……”


    方兰生越说越渗人。鹿清看着他,任由他说,等他终于说累了,说不动了,鹿清问了一句,“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方兰生刚要说什么,突然神色一僵。


    “终于发现你自己露出破绽了是吗?既然方家跟邹家不是一路人,你怎么知道这些细节的?”鹿清看着他,“别急着往回找补,你露出的破绽太多了,小心越描越黑。其实你说方海邑和南琲的故事,我挺感兴趣的。我听过那么多通灵之果的故事,这还是头一个愿意为保护通灵之果而奋战到死的男人。只是不知道此事,是真是假。”


    方兰生不明白自己的破绽在何处,“此事是真是假,你问问这位神官大人不就知道了。”


    巫沉还真的不知道这段往事。邹家的那些人关心的只有通灵之果的药效,怎么会在一个绊脚石的身上浪费笔墨。


    鹿清也没问巫沉,点了点头,“看来是真的。但你当时用了一个词,你还记得吗?寡不敌众。真有意思,方家这么大一个家族,便是打不过神宫,掩护方海邑和南琲逃走也是没有问题的……”


    而且南琲是通灵之果,情急之下契约几个大妖怪,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神宫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杀了方海邑,还抓走了南琲。唯一的解释就是,方海邑和南琲对危机毫无提防,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无计可施了。但通灵之果能契约妖怪的秘密,鹿清可没准备告诉他们。


    “……寡不敌众的是方海邑,被抓走的是南琲,负责圈养他们孩子的是方家。可见,当时的故事里必然有一个十分不光彩的角色,那就是方家。”鹿清看着方家众人默然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说的一字不差。


    “那又如何?”方兰生吐了口血沫,“神宫的势力,不管是当年,还是今日,不都没法抵挡吗?你看看我们,看看地上的那只断手,你怎么知道当年不是神宫逼着方家这么做的呢?一边是成千上万的族人安危,一边是一家三口的性命。他们也是方家人,为了家族牺牲,难道不应该?而且,方家这么多年,一直养着南琲的血脉。我身为南琲唯一的血脉,但我也是方家人,受了方家的养育之恩……”


    鹿清听不下去,抽出眉间尺,上去直接抽了他几个嘴巴子。


    方兰生都被她打懵了,从他记事开始,还从未有过这样的羞辱!他是方兰生,他是方十六,他是抚仙湖第一翩翩佳公子,居然被人抽耳光!


    “你要替方家歌功颂德那是你自己的事,别来恶心我。什么血脉稀薄,还感应!我呸……”


    鹿清越想越气,反正巫沉已经到了,她不用跟方兰生周旋,也不用忍了。就算做过了头,反正有巫沉替她收拾呢!


    于是鹿清收起了眉间尺,直接对方兰生饱以老拳,咚咚咚一顿拳脚相加,将方兰生揍得如同条死狗一样,“你要真的是方海邑和南琲的种,那才是怪事呢!贱人!”


    方兰生瘫在地上,身体痛楚到了极致,恨不能立刻晕过去才好,但是心里又死活咽不下那口气,死命撑着反问了一句,“你凭什么说我是假的。”


    鹿清翻了个白眼,“我看你们方家上上下下都不顺眼,就觉得你们都不是!怎样?”


    姑娘就是不想给你答疑解惑,怎样!


    方兰生气晕了过去。


    旁边的方家人听到她这个理由也是绝望了!


    你陷阱挖得再好,疑阵布置得再似是而非,遇上这么个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你除了气晕过去,还能怎么样?


    鹿清揍完了方兰生,没过瘾。老黑善解人意地在旁边拖了一个伤势最轻的方家人过来。鹿清毫不客气地动了手。


    一直将所有人都揍了个遍,鹿清这才觉得胸口憋着的那口气畅快了些,“没骨气的东西,连自家人都卖,什么东西!”


    巫沉递过来一块湿润的帕子,“快擦擦手,别累着了。”


    鹿清长长地吁了口气,“现在怎么办?”


    巫沉笑了笑,“现在轮到我了。”


    躺在地上呻、、吟的方家人听他这么说,连哼哼的声音都停了一下。这个鹿清动手,虽然皮-肉疼痛,但她到底是以出气为主,他们皮糙肉厚的,修行者的身体又比较抗打,虽然骨折加内伤,但是不至于致命,疗养个一年半载的也就好了。


    但是这个巫沉,瞧着清风朗月,可下手就是缺胳膊少腿,管你什么灵丹妙药都找补不回来。论凶残程度,鹿清跟他根本不是一个程度的。


    果然,头一个落到巫沉手里的人,连一盅茶都没撑过去,就交代了秘境出入的方法。可是巫沉慢条斯理的,生生将所有人都“问”了个遍,才动手打开秘境。


    秘境的出口是一处水面,很明显跟巫沉方才进来的地方不一样。此时仍然明月在天,茫茫无边的湖面看不见岸边。


    巫沉随手放了一支传信的烟花。


    银白色的烟花在夜空绽放,不多久,就有一艘船如飞箭一般,朝着这里赶来。船头上站着的,正是启英和启拂。


    巫沉将方家人统统都丢给了他们关押。自己带着鹿清去了舱房。


    鹿清进了舱房还在东张西望,巫沉关上了门之后,一把从后面勾住了她的腰,将她拉进怀里,一个转身压在了墙壁上,直接吻了下去。


    以前又不是没亲过,可是巫沉吻得这么急切,这么用力,仿佛要将她拆开入腹的架势,鹿清还是被吻得心若擂鼓,双腿发软,要不是巫沉让她的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她差点就滑下去了。


    在她快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巫沉终于退开了些。


    鹿清感觉自己两颊像有烈火在烧,一双杏目水汪汪地看着巫沉,然后就见巫沉去扯她的衣带。鹿清被吓了一跳,“干嘛?”


    巫沉手脚快得厉害,鹿清刚问完,裙带已经松了,巫沉将她往怀里一拉,她的外衣就被他被扒掉了。


    巫沉低声道,“这件衣服脏了,不要了。”


    然后搂在她后腰的手一紧,就要继续亲。


    鹿清突然回过味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该不会是吃方兰生的醋了吧!”


    巫沉在她的唇上重重地嘬了一口,十分光棍地承认了,“对。”


    鹿清哈哈大笑了起来,捧着他的脸,连连亲了好几口。巫沉眸色微深,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走进床帏里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0章 第 140 章


    鹿清满面通红, 搂着巫沉的脖子,想问又不敢问。


    巫沉看着她一双杏目盈盈的情生意动,忍不住又低头亲了她一下, “别胡思乱想,满船的弟子呢。耳朵都尖的很。”


    他确实有心想做点什么, 可惜现在环境不方便。


    明明是你又拉又抱又亲的, 现在还倒打一耙,让我别胡思乱想。鹿清哼了一声,落在床上, 翻了个身, 就不理他。


    巫沉一把把她搂了回来,将她抱在怀里, 长长地叹了口气, “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有什么, 我们明天醒了再说。”


    鹿清的侧脸贴在他胸前, 听着其下比寻常略微激动的心跳,忍不住笑了。折腾了大半天, 她确实身心疲累, 依靠着巫沉,仿佛那些扰人的事情就都远离了。鹿清放松了下来, 枕着巫沉的胳膊, 没一会儿便沉沉地睡着了。


    而巫沉将她搂在怀里, 脸贴着她冰凉的发丝,鼻端萦绕着她的体香,胸前是她无法忽略的体温,仿佛能一直熨烫到他的心底。他一直悬浮不定的心这才缓缓地放下, 而同时日夜兼程的疲惫也涌了上来。船只摇摇晃晃,好像刚开始那段日子,鹿清在小船里夜夜抱着他呼呼大睡的感觉。


    巫沉抱着她,一夜好眠。


    隔日清早,他们的船仍然停泊在抚仙湖的中心,并没有靠岸的意思。但是方家的人已经乘船而至,想要拜见巫沉。


    启英直接拦了。开什么玩笑,没亮身份之前,他们不拿架子,那是他们的涵养好。可经过昨夜的事情,他见面没有第一时间砍了方家人,就已经是他好脾气了。而且如今巫沉是神宫之主,修行界没几个能跟他平起平坐的。方家人想见就见?他们以为他们是谁?


    巫沉自然也听见了动静。但是他也没有准备立刻就见方家人。只是搂着鹿清在床上舒服地躺着。一会儿抓着她的手看看,一会儿又帮她理理头发。鹿清像只小猪一样,毫无察觉地睡到自然醒。


    鹿清被他拽去洗漱之后,回到舱房,桌上已经是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早膳了。鹿清双眼发亮,“看来做神官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最起码这吃的东西看着就比以前好很多。比起有钱人的排场也不逊色了。”


    巫沉好笑,“夫人这点要求,我还是能满足的。”


    鹿清满意地点点头,开心地吃了起来。


    巫沉吃到七分饱便不再动了,等鹿清吃完,才开口问她,“你为什么说方兰生并不是通灵一族的血脉?”


    鹿清接过他递过来的清茶,饮了一口,便将到了抚仙湖之后的一切,一一都说给他听。“……当方兰生说到血脉稀薄没有感应的时候,我曾经动摇过,他是不是真的南琲后人。所以我便拿出罗笃寿见过我的事情,出来迷惑他。但是,只是听到罗笃寿的名字,他立刻便动摇了。若只是因为一个并不熟识只是听说过的人,他不应该立刻就怀疑他的判断。除非,罗笃寿对于他来说,是有一定份量的。而且,他还下药、用迷魂术,生怕我不中招。这可不是一个有恃无恐的人这么急切要做的事情……”


    鹿清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注意到巫沉的眉尾轻轻一挑。


    “……因为他一再未能得手,然后方兰生情急之下,居然叫出了我的名字。”鹿清嘲讽的笑了,“我的名号,还没有到天下谁人不识君的地步!于是,我立刻就确定了方兰生根本不是南琲的后人。而且方家确实有南琲的后人,这个人不但跟我见过面,而且方兰生亲眼看到她跟我见过面,而且确实因为血脉稀薄,跟我之间,双方都没有感应。所以方兰生才敢这么信心十足地蒙我。”


    “你能肯定是谁吗?”巫沉问。


    鹿清摇摇头,“方兰生身边的人来来去去那么多,我既然感应不到,这个人也感应不到,根本无迹可寻。而且,方家为了此事,早有谋划,甚至将亲生的三小姐放在了湖心岛,布下迷魂阵。想李代桃僵,让我‘找’回去好好补偿三小姐呢。然后有朝一日,再将隐情告诉三小姐,到底能让方家血脉不断。我倒是怀疑过那个二小姐方兰溪,但是想一想,这会不会又是方家布下的连环局。实在是无法确定。这才跟着方兰生出来,想看看他准备怎么做。”


    巫沉拍了拍她的后背,“做的好。”


    鹿清双眼亮晶晶地望着他,“真的吗?”


    巫沉点点头,“临危不惧,有勇有谋,便是当年的我,也只能这样了。”


    鹿清嬉笑眼看,然后将小脸一板,“你看,像不像你的表情。我心里没底的时候,就学着你的样子,特别好用。”


    巫沉被她逗笑了,“淘气。”


    “不过现在怎么办?”鹿清将问题统统甩给他,“方兰生都被我揍成那样了,也不肯吐露实情。要是方家早就有所准备,统一了口径。我们可怎么办?”


    巫沉站起了身,“放心。你在船上好好玩,我去下面问问。”


    “你要用刑?”鹿清瞪大眼睛。


    巫沉笑着点点头。


    鹿清眼睛一转,“我能看吗?”


    巫沉摇摇头,“就是疼得满地打滚,生死不能,有什么好看的。”


    鹿清吐了吐舌头,“那我还是自己找乐子吧。”


    巫沉去找方兰生“聊天”了,敢勾引鹿清,下药,迷魂术,色-诱,呵呵,他们可有好多东西“聊”呢,顺便让他见识一下神宫的瞳术,可破可立,花样百出,特别有趣。


    鹿清出了舱房,在船上到处溜达。


    方家人被启英和启拂撵走了。偌大的湖面上,就他们这一条船。鹿清前些日子坐船找人的时候,面上瞧着平静,心里跟长草似的。但如今巫沉来了,她陡然就松弛了下来。她想着,方家人这般老谋深算,一个接着一个的连环套,但想必也留着后手,就算是阴谋全都失败了,想必能捧出个真的南琲后人来向她讨饶。如果这么想,她要找的人,十有八九这些年一直是吃香喝辣的,她也不用急在一时了。


    鹿清终于有心情观赏这湖光山色了。这船上有男弟子,也有女子。看到她时,态度都十分恭敬,没有半分以前那些女弟子阴阳怪气的味道。鹿清心想,这还差不多像个神宫弟子的样子。


    老黑的身体也被启拂派人从方家的客院接出来了,刚刚送进舱房。没一会儿,老黑便伸着懒腰走了出来,“还是自己的地盘舒服,在那方家的客院,躺的我都快发霉了。哎,今天我们玩什么?”


    鹿清也闲得发慌,“不然我们钓鱼吧。”


    “好啊。”老黑立刻跑去找鱼竿。老黑还依稀记得当年钓鱼的乐子,撒饵扯线放勾,然后同鹿清一同趴在窗子上,望着微波粼粼的水面。


    只是不知道这船是不是有什么禁制,鱼饵撒了好几碗,愣是一条鱼的影子都没见到。


    老黑不耐烦,“换线,用我的头发!”


    鹿清白了她一眼,“你那是赤裸裸的屠杀,还有个什么乐趣。”


    老黑反问,“那怎么办?”


    鹿清从袖子里掏出了一瓶丹药,“这个!”


    老黑鄙视她,都是作弊,谁比谁高级?不过反正不是她的东西,她也不心疼。


    一把灵丹撒了下去,果然下面有了动静,只是动静越来越大,水花也越来越大。


    鹿清陡然想起来那只胖头鱼。这个家伙,久久不露面,难不成是拿了好处不办事?她正这么想着,水面一阵波动,胖头鱼不禁念叨,居然露面了。身边还跟着一个彩衣女子。


    胖头鱼脸上的伤口已经好了,这么一看,倒确实有几分姿色,甚至比方兰生还好看些。看来他说的那些话也不完全都是自吹自擂。


    鹿清还没开口,胖头鱼倒是抱怨上了,“瞧瞧,为了你的事情,跑得我身上的膘都掉了一圈。结果回来了连夜找你,还四处都找不到你的人。要不是你的丹药,我还以为你走了。小花,见过这位高人。”


    鹿清一眼就看出他身边的那个彩衣女子真身是一条花尾锦鲤,修成人形倒也十分美艳,就是嘴巴稍微大了些。


    那锦鲤精小花忙向她行礼,“见过高人。”


    鹿清点点头,“进来说话吧。”


    巫沉闻讯也从下面的船舱走了上来,“这两位是?”


    锦鲤精一看见巫沉的容貌,眼珠子都快直了。居然有这么漂亮的男子,早知道有美人看,她早就回来了。


    鹿清一看锦鲤精那模样,终于相信了沉鱼落雁这回事。她重重地咳了一声,“这位是抚仙湖府君,这位是我夫君,神官巫沉。”


    锦鲤精这才回过神来,“原来是神官大人。这么多年,奴家还是第二回见到这么英俊的男子,失礼了,还请神官与夫人莫怪。”


    鹿清心想,不怪不怪,也幸亏你喜欢看美男,不然今日你也帮不上忙了。“你可知当年的事情。”


    锦鲤精点点头,又摇摇头,“奴家知道一些,但是又不知道全部。不敢胡言,只将奴家亲眼见过的都告知夫人。还望夫人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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