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伊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不过随口一问。谁都知道，如此低劣的事情，身为公爵，是绝无可能做的。
所以即便一时没听到公爵的回答，洛伊也没在意，继续将眸光投向散发着药味的杯子。
他深吸一口气，端起杯子送到嘴边，然后再一次，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蔓延开来的同时，公爵的声音也响在了耳畔。
只听他说道：“是我偷的。”
洛伊猝不及防，“噗——”
刚喝进口中的药就这么喷了出来。
休息区的整体是环形布局，桌子在中间，四面是环形沙发，洛伊这一呛，药水就直直地喷到了对面。而秦宿过来落座时，正好坐的是洛伊对面。
比起喷了公爵一脸的药这件事，洛伊还是更震撼于所听到的内容，因此紧接着，就控制不住地呛咳起来，眼睛因为惊愕和呛咳而微微睁大。
落入他眼里的，是药液喷洒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对方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有睫毛轻轻颤动，颤动的幅度很小，像蝴蝶飞走时花朵的轻晃、那样微小的动静，甚至没能抖落附着在眼睫的细小水滴。
洛伊呛咳了好一会，没等彻底缓下来，就说道：“这并不好笑，公爵大人。”
秦宿平静地拿起手边的白色方巾，慢慢擦拭起脸上的药水。
动作慢条斯理。
最后，他抬起眼，迎上洛伊的视线，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细微的、意味不明的弧度：“这不是玩笑，王子殿下。”
是不是玩笑，洛伊有自己的判断，与其说是玩笑，不如说这是又一场恶作剧。
承认罪行时的坚决，似曾相识的语调，不惧后果的散漫态度，无一不让洛伊回想起火刑场的那句——
“是我写的。”
从那时起，公爵就开始戏耍他了。
到了现在，公爵仍在戏耍他。
一边戏耍他，一边像个旁观者一样欣赏眼前的表演，恰如此时此刻那双与他对视的眼睛，波澜无惊的目光里，压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就那样看着他。
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直到洛伊受不了这目光，移开眼去。
“既然如此，”洛伊压着喉咙的不适，“那公爵大人一定不会介意我去把那位女仆小姐邀请过来，但愿当着她的面，你还能这么无所谓地承认。”
说做就做，洛伊几乎立刻就站起了身，“我很快就回来，公爵大人可别逃走了。”
在他离开的同一时刻，秦宿就站起了身，朝着花房相反的方向，走路带风地离开了。
基蓝公爵掌管那么多要务，每天日理万机，忙得脚不沾地，可没时间陪洛伊胡闹。
所以，这当然不是逃走。
系统偏偏在这时不合时宜地问道：【宿主您能有什么事？】
秦宿：“……”
秦宿：“当然是大事。”
【什么大事。】
“别吵。”
他迈着大长腿，很快就离开了休息区。但直到彻底远离了那片区域，他也没停下来，一直走到了仆人的生活区，才缓下脚步。
然后他问道：“公爵府和剧情无关的漏洞有多少？”
系统告诉他，经完整统计，公爵府共计496个不同种类不同类别的漏洞，这些漏洞大多存在于仆人的“记忆”里，有的刚发生不久，有的被淡忘，还有的，已经被彻底遗忘。
其中包括并不限于丢失的物件、骗财骗色后不见踪迹的骗子、夜晚溜进房里行不轨之事后消失不见的恶徒……
“全都接过来。”
这就是他的“要务”，他忙的，当然是赚积分的大事。
说完那句话后，秦宿顿了一顿，补了句：“欺负女孩子的不接。”
【那欺负男孩子的呢？】
秦宿一时没反应过来，在他没来得及回答的这几秒钟里，系统当他是在默认，当即说道：【正在接锅中。】
“等……”秦宿欲言又止了一下，“算了，随便吧。”
【由于数据量过大，加载需要时间，请稍等。】
一听到系统让他稍等，他就本能的感到不妙，好在，系统就这么没了下文，没说要让主系统接管之类的话，看来是真在加载了。
加载只是小事，真正的大事是这个：“说说，我现在拥有了多少积分？”
【计算中。】
这一计算，一分钟过去了，一小时过去了，一晚上过去了，一天过去了，都没计算出个结果来。
“系统啊，还没加载完吗？”
【请稍等。】
“……”很好。
不过也无所谓，系统需要时间，那他就给系统时间。
时间嘛，他现在多的是。
最重要的是，他还另有打算，于是他吩咐起管家：“吩咐下去，今天我要去城镇巡视。”
说着还补了一句：“越繁华的地方越好。”
要知道，公爵府的人再多，能有外面的人多吗？光是公爵府的漏洞就有几百个，外面岂不是更多？
全接了！
不敢想象当积分结果统计出来，他会是一个多么快乐的宿主。
而他想的果然没错，外面的世界精彩极了，漏洞比公爵府多了太多，每经过一个地方，他都能接非常多的锅。
暮色四合时，他才乘着马车颠簸到公爵府。
当他从马车下来，看到洛伊在门口等他，身后跟着某位丢失了贴身衣物的女仆，脸上的笑也没拉下来。
“叮”的一声，系统的声音响起。
【世界线加载背锅项目共计4399个，请宿主统一做最终确认，确认完成即刻生效。】
4399，多么美妙的数字。
秦宿正打算应下，扫过系统空间时，脸上的表情一僵。
“系统，这个积分值，你搞错了吧？”
只见系统空间里，积分合计赫然写着：0.004399。
4399个锅，怎么可能才这么点积分？
【一个锅值多少积分有其对应的规则，您知道的，这是小说世界，剧情才是供养一切的载体，只有和剧情有关的锅才值更多积分。这次所接的4399个锅，经判定，全是和剧情无关的存在，尽管有的锅事态十分严重，但于剧情而言终归是可有可无，因此，所值的积分也就可有可无。】
【请宿主统一做最终确认，世界线加载背锅项目共计4399个，是否接锅？】
天边的最后一抹亮光陷进地平线，这片冰冷的土地就这么迎来了黑夜。
洛伊问道：“公爵大人，你那天对我说的话，能再说一遍吗？又或者说，这位女仆小姐丢失的东西，和你有关吗？”
秦宿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他的眼底没了惯有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意。
夜里没有起风，带来的寒冷也就算不上彻骨，但他眼底的冷意，似乎却让人感觉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彻骨。
过了好一会，秦宿才动了一动，动的幅度很轻微，仅仅只是将眸光从眼尾扫过去，瞥了眼洛伊。
他说道：“跟我可没关系。”
声音倒是和平时一样，听不出什么区别，只是身上的气场，似乎有些过于压人了，连洛伊都愣怔住了，等他回过神来，秦宿已经离开了这里。
这还是第一次，洛伊在他身上感觉到有别于平时的情绪起伏。
“怎么还生气了？”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洛伊也不高兴起来，“生气的不应该是我吗？”
被愚弄的人明明一直都是他洛伊，公爵还先生上气了。
“真是不可理喻。”洛伊说道。
“公爵大人不可能不可理喻。”他的话音刚落，事务官人未至，声音倒是先过来了。
他碰巧撞见了往回走的秦宿，见对方一身的低气压，吓得急忙过来找洛伊：“我的殿下啊，您究竟做了什么，怎么让公爵大人这么不高兴？”
洛伊就拧起眉看他：“你到底是谁的臣子？”
“当然是您的了。”
“那你凭什么认为是我让他不高兴，而不是他自己小心眼呢？”
“就算是这样，您也得去哄他。”事务官说。
洛伊：“？”你没事吧。
然后事务官就一瘸一拐地带着洛伊去了公爵的居所。
自从在花园跑完那几圈之后，事务官的腿到现在都还酸痛得厉害，也正是因为他这副看起来有点可怜的模样，连这个不好说话的王子殿下，都变得好说话多了。
至少在以前，他可不敢想象王子会听他的，王子有多么的我行我素，他比谁都知道。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遇到了更难相处的人，比如，基蓝公爵。
可当他带着洛伊到了公爵的居所的时候，管家只传达了这样一句话过来：“公爵大人说今晚有事要处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不像要处理什么事，倒像是真的生了洛伊的气。
事务官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倒是洛伊冷笑一声，扬了扬下巴，看向几名往楼上走去的少年：“这就是他要处理的事？”
少年们长相优越，肤白腿长，在如此寒冷的深夜，只穿着单薄的丝绸浴袍，光脚踩在地毯上，整齐地走上楼梯。
洛伊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那就不打扰公爵大人办事了。”
他走得头也不回，步伐也极快，走出公爵的居所好一段路后，他又莫名停下了脚步，鬼使神差地回过头，朝着某一层楼望过去。
果然，书房是亮着的。
他不觉拧起眉，心底涌来说不清的嫌恶，他收回目光不想再看，管家却在这时追了出来，远远地叫住了他。
他回过头，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厌烦：“什么事？”
管家说：“公爵大人请您明天早上七点钟准时到他的书房去。”
洛伊目光一沉：“我要是不去呢？”
“公爵大人只说，不能迟到。”
-
“对，这里设置一下。”
【优先计算积分，已设置。】
“还有这里，也勾上。”
【主角相关自动接锅，已设置。】
“还有下面那一条。”
【自动载入，已设置】
“对，就是这样。”
“……”
回来的路上，秦宿一直觉得系统的默认设置有点问题，从那本书开始，就是先接锅再报积分。可这个先后顺序是不对的。就是因为默认项有问题，才会在他接了那么多锅以后，才发现做的全是徒劳的事。
进入系统设置页面后，发现很多地方都能进行调整，他就一条一条地看了起来：“这一条，勾上。”
【接锅即时提醒，已设置。】
“下面这条，也……”
话还没说完，敲门声忽然响起，门口传来管家的声音：“公爵大人，王子殿下说要见您。”
“不见。”秦宿继续划拉着系统设置页面，“我今晚有事要处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会向王子殿下传达的。”管家应下来，拿出怀表看了看，继续说道：“对了，公爵大人，热水已经在准备了，您五分钟以后就可以去沐浴了。”
秦宿点了点头，随口应了声“好”，低头继续看起了设置。
看着看着，秦宿不觉叹了口气：“如果多接点那种可无可无的小锅，接他个几千万上亿的量，其实也不是不行？”
【那这样的话，您可能得花上一千年，才能攒够商城的一抽。】
胡说，明明只需要一百年！
【那宿主要继续吗，那4399个锅，只剩下4398个锅可以接了，女仆小姐的那一条已经作废，不能二次接取了。】
秦宿眼也不抬：“当然不继续了。”
他得做点正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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