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啊，这些东西，一定都很值钱吧。”
【是的宿主，可是您问这些做什么呢？】
“不做什么，我只是问问。”
【那宿主您笑什么呢？】
“对不起，我克制一下。”
他说着要克制，嘴角却往上扬了又扬。仔细看过密室里的每一个器具过后，他终于舍得移开眼，垂眼朝着来自身旁的刺人目光看过去。
洛伊在盯着他看，并且已经盯了很久了。
可密室里的东西太多了，事情总得有个先来后到。
洛伊没移开眼，他也没避开。
长久的对视间，最后，洛伊嘴角微动，扯出个笑脸，近乎咬牙切齿地说道：“好玩吗，公爵大人？”
事务官从密室出来时，正好听到这么一嘴，下意识就问：“什么公爵大……”
话还没能说完，他整个人一下就顿住了，像掌控时间的神突然将他一个人的时间给按了暂停。
他在不能动弹的那一刻里，看到管家的手，朝着搭在臂弯几乎一整晚的斗篷，伸了过去，然后拿起斗篷，利落地披在那名罪犯的身上。
动作之轻，轻到仿佛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仪式。
能受到管家如此待遇之人，除了那位失踪的基蓝公爵之外，还会有谁？
而就在此时，秦宿抬起手，晃了晃被绑起来的双手，微笑：“如果我说，这是个意外呢？”
这话是对洛伊说的，像某种解释，却听得事务官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因为绳子的另一头，还攥在他手里。
这一刻，他攥的好像不是绳子，而是会将他拉入地狱的、燃着熊熊火焰的锁链，锁链的尽头，是基蓝公爵，是权势的顶峰，是连王室也不敢轻易得罪的人。
这个人被他绑了起来，还像遛狗一样遛了一晚上。
事务官感觉腿有点站不住了，不听使唤，手也是，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几乎忘了呼吸。
管家在给秦宿整理好斗篷后，就慢条斯理地帮他解起了绳子，动作同样十分地轻，生怕在手腕的红痕上再多添一点痕迹。
绳子无声落到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至于绳子的另一头，早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掉下去了。
秦宿微微笑着，耳边是系统快要炸了一般的嘶吼。
【宿主！！！】
【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你非要退积分，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你就知道你是基蓝公爵了！】
【你怎么连我都骗！】
哎……
这话说的。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秦宿说道：“一来就冤枉我，你也太坏了。”
【到底谁坏了？！】
“当然是系统坏。”
【我都差点把积分要回来了……】
秦宿当即抬眼：“差点是差多少点？”
【差……一点？】
“一点？”
【一……】
“一？”
【……亿点。】
看吧，就说系统坏，还不承认。
积分没要回来，预料之中，要回来了才奇怪呢，可惜是可惜，但他拥有了一座公爵府，托洛伊的福，他完完整整地逛了个遍，他现在对这处居所，非常、非常、非常满意，越逛越满意。
如果是因为过于满意，而没能克制住脸上的表情，导致洛伊发现了端倪，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毕竟，谁看了这些能不笑呢？
但他还是觉得缺了点东西。
偌大的公爵府，光有这些可不够。
“系统，公爵府的宝库在哪？”
“系统？”
他叫了几声，系统没有给出回应，正想再问，忽然意识到好像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还有几双眼睛正盯着他。
尤其是洛伊，目光灼人，简直快要把他给焚烧殆尽了。
洛伊的声音随即传来：“劳烦公爵大人说说，究竟是怎样的意外，让你巧合地出现在地牢，又巧合地成为我想要寻找的罪犯呢？”
好问题。
秦宿也说道：“是挺巧的。”
巧合的地方太多，就不能叫巧合了。要么，是命运，要么……是刻意为之。
“是巧合，还是一场取乐的游戏，你比谁都清楚。”洛伊步步紧逼：“以一个参与者的身份，把我们当小丑一样愚弄，看我们丑态百出。这场专程为你表演的闹剧，你还满意吗，公爵大人？”
洛伊将这定性为刻意为之，秦宿没打算辩驳，只说道：“消消气，殿下。天色已经很晚了，不管是此时的时间，还是现在的场合，好像都不太适合继续聊下去。”
说着，有意无意看了眼密室的方向，“你说呢，殿下？”
他说这话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听在别人耳里，就怎么听怎么不对劲。仿佛一来就命令上了。
一上来就赶人走，不为今天的事情做任何解释，甚至连句假意的客套话都没有，即便谁都知道基蓝公爵不把王室放在眼里，但也实在有点……太不放眼里了。
不过他刚才随意的那一瞥，倒是让站在密室门口的事务官在腿软之余，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当即说道：“殿下，公爵大人说得对，不如我们先走吧，您今天也累了，药也还没吃呢。”
如果听得仔细，能听见他的声音在发颤。
洛伊本就生气，听到事务官这么一说更生气了，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秦宿抬起手，食指抵在自己唇上，无声做了个“嘘”的动作。
他让洛伊不要说话。
然后他说道：“好了，小王子，快去休息吧，身体重要。有什么话，我们明天再说。”
声音低沉，还有几分莫名的温和。好像真在关心人。不过洛伊可不吃这套，他还想说点什么，就听见秦宿的声音再次传来。
跟刚才一样的语调，轻缓，温和。
他说：“我们，来日方长。”
这句话硬生生打断了洛伊的思绪，一下忘了刚才想说什么，见状，事务官赶紧上前，半推半劝，领着洛伊就往外走，路过秦宿时连眼睛都不敢抬一下。
洛伊走到门口，蓦地，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谁要跟你来日方长？”
说得恶狠狠的。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秦宿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直到匆忙的脚步声远去，消失，他才转过头，对管家说道：“我们也走吧。”
出了书房，刚走没两步，秦宿脚步一顿，微笑：“你走前面。”
逛了一圈不代表就能认识路，他现在有点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他的卧房该往哪边走。毕竟，这处居所，实在大得太过分了。
管家领他回套房后，他泡了个极为舒服的热水澡，身上的寒意才终于消去。
这地方的确很冷，像湿凉的寒气透进骨子里的那种冷。
公爵卧房里的温度高一些，至少当秦宿穿着浴袍出来的时候，没有感到寒冷。
卧房的南墙是一扇从天花板直落地面的巨大玻璃窗，窗外一片漆黑，无星无月的天空没有什么层次感，就这么暗沉沉地压着沉入夜色的花园。
秦宿走过去，在落地窗旁的沙发坐下，管家送来了一瓶酒，酒瓶放在一个装有温水的银质酒樽中，这一瓶，正是酒窖中产于“堕神陨落之年”的那箱葡萄酒中的其中一瓶。
什么叫眼力见，这就是了。
管家无声走近，将酒樽放在秦宿手边的矮桌上，单膝落地，把酒倒入预先温热好的酒杯里，他缓慢地倒着，耳边响起秦宿的声音：“洛伊暂时解决了，现在，是不是该轮到你了？”
管家的手微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宿往后靠了靠，深陷在沙发里，轻轻抬起脚，状似不经意般踏上管家的肩头。
肩头传来缓慢施加的、不容抗拒的微小力道。
管家在这份量之下沉了一沉，顺从着这股力道，任由自己的身体被这道无形的命令压低。
从单膝触地，到双膝跪伏，最后前额几乎触到厚重的地毯，彻底匍匐在秦宿的脚边。
秦宿腰间的系带随意地挽着，姿势更显慵懒，语调也更加缓慢：“不该有的念头，要么打消掉，要么就藏好，而不是在我面前上演一出愚蠢的把戏，还被我抓到你不够忠诚的把柄。”
如恶魔耳语，温和却致命。
“您多心了。”管家的声音仍旧平缓。
“是不是多心，你有答案，我也有答案。”说着，秦宿挪开脚，“记住了，没有下次。出去吧。”
管家深深地闭了下眼睛：“是。”
关上房门，管家的手覆在门把上，迟迟没有松开。
他侧了下头，眸光下垂，落在自己的肩头，公爵刚才碰过的位置。
他久久看着那里，尽管后怕的余味仍旧没散尽。
第一次，公爵身上的压迫感让他感到恐惧。
就好像，他从未真正认识过基蓝公爵。
-
管家一离开，系统的声音立刻冒了出来。
【宿主，您为什么会说管家不忠诚？】
问宝库在哪不吱声，打听起八卦来倒是比谁都快。
秦宿没搭理系统，端起葡萄酒，浅浅喝了一口。
味道不错。
【宿主，您跟我说说。】
没有情绪的电子音里，甚至都有了几分探索之意。
其实没什么复杂的，事情很简单，身份加载前，没人认识他很正常，但是身份加载成功的那一刻，地牢的人、其他见过他的人，心底都会萌生一个念头，那就是，他长得可能有点像公爵。
但这只是怀疑。
可哪怕是怀疑，消息也会在第一时间传到管家耳朵里。
不管被送往火刑场的人是不是真的公爵，管家都应该立刻来查看，这才是一个管家应该做的。
那可是火刑场，是真的会死人的地方。
但是管家没有来。
不仅没有来，还若无其事地假装是公爵本人想演这出戏，做出一副“既然公爵本人都没有戳穿，他们又怎么敢戳穿”的态度出来。
正是因为洛伊一直没发现他的公爵身份，管家才能将一切合理化。
聪明，但，只是小聪明。
至于系统，连小聪明都没有。这么单线程的系统，以后赚积分的任务恐怕是危矣。
身份牌的人物图上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管家的标签上那么大几个字挂在那里：“不忠的奴仆。”
系统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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