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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081/沫竹非竹


    一路之上, 谢清婉也跟着闭眼假寐,马车帘子被风吹开,带着丝凉气。


    两人都没再说话, 直到马车停下,她睁开眼,对上厉行止的眼眸。


    似带着丝晦暗, 但很快划过,谢清婉压下心中烦躁, 跟着他下了马车。


    她本以为是新开的一家酒楼或是食肆,但此处位置清幽, 她被带着进入一处小宅院,院子里晒着许多辣椒还有些她认不出的东西, 廊上还挂着许多熏制的肉类。


    这的确和她当初在蜀地见过的食肆很是相似。


    宅院里很快有人上前伺候,等她进了屋,坐在椅子上后, 丫鬟们陆陆续续开始端着前菜进来。


    都是些凉菜,有些她仅在蜀地见过的绿蔬竟也在这儿,谢清婉有些诧异地看向他道:“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厉行止没有说话,只默默喝了口茶水。


    很快,又一份糕点被端上了桌。


    丫鬟介绍道:“这是师傅的拿手点心,龙眼酥, 公子小姐请慢用。”


    谢清婉便一下愣在那儿,神色有些复杂地重新看向了他。


    这院子看起来如此清幽,也没有其他食客, 她未见他点菜,可这些菜却尽是她在蜀地时觉得好吃的。


    她从未说过,不过是在吃的时候多夹了几筷子。


    但又似不死心般, 她夹了块那糕点,入口的熟悉,让她再没法欺骗自己。


    她突然想起,她曾经让春儿问过这龙眼酥的做法,可那师傅说这是祖传的秘方,无论如何都不会外传,那时她便也死了心。


    他记得,他一直牢牢记着。


    谢清婉垂下眼帘,心中升起股莫名的酸,还有股莫名的,她说不上来的,却让她心脏胡乱起来的热。


    “小皇孙可还好?”


    脑子里乱七八糟,她也不知自己在问些什么。


    “他虽是个孩子,但心性坚韧,此番也算是成长路上的小小阻碍。”


    小小阻碍?


    谢清婉咽下一块,喝了口热茶,有些不认同道:“就算心性坚韧,他也还只是个孩子。”


    厉行止不置可否,没有继续,只眼中生了些黯淡,似是回想起了些什么。


    谢清婉便也立刻想到他还是孩子的时候


    他的身份怎么会是皇子?


    这么想着,她便也这般问了出来。


    “阿婉如今,还会想要继续了解我?”


    谢清婉一滞:“权当你这般有心的回报了。”


    这般丰盛的食物换来她的半分关心,厉行止带着些自嘲地勾了勾唇。


    “我的过去,不重要。”


    谢清婉却带着些执拗道:“可我想听。”


    不知为何,她就是想要知道,或许是她们现在已经是这般亲密的人了,未来,她恐怕也不会再嫁别人,既然如此,她当然有权利知晓自己的夫君,有过怎样的历史不是?


    这般想着,她更是理直气壮道:“你知晓我的一切,你也理应告知我,你的一切。”


    厉行止无奈摇了摇头,夹了些菜到她的碗中。


    “前皇后没有容人之量,为了自己孩子的绝对继承地位,她不择手段铲除异己。”


    “我娘想要活下去,还想要保住我,便使了狸猫换太子的法子,将我同死婴作了交换,阮雪曾是我娘的贴身婢女,以假死之法被送到了宫外,从此成了我的母亲。”


    “她养育了我,直到我进了太子府后,一切踏上正轨,她才终于开始为自己打算。”


    听到这人的名字,谢清婉脸色便难看了几分,她为了自己打算,将谢府拆的分崩离析


    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她突然有些释怀,如今娘亲还好好活着,也有了心爱之人,过往的那些糟心事,她不能再揪住不放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由衷道:“她倒是个重情谊的。”


    见谢清婉不似往日那般冷眼,他心中那根弦也放松了些。


    谢清婉继续吃着碗中饭食,倒是谢行止继续道:“这条路并不容易,有太多双眼睛看着,太多只手撑着,我也是人,我也会觉得痛苦”


    “你多吃些吧。”


    谢清婉一愣,倒是没有想过他会突然说出这些话,她心头一跳,不知为何,她有些不想听下去了。


    厉行止眼中生了些暗,但很快,消失无踪。


    “你吃罢。”


    他放下筷著,走出了厅。


    谢清婉有一瞬的内疚,但很快,这般情绪便消失不见了。


    她继续吃着她自己的,鼻尖却莫名有些酸。


    她真是不懂自己到底想要什么,那些苦难同欢愉,似乎都和这个人分不开关系。


    让她全然无碍的去接受,她做不到,可要她忽视一切他为她做的,好像,也没有那么轻易。


    她看着最后一块龙眼酥,陷入了沉思。


    等她吃好出来,只见厉行止站在一处花圃前,他垂首而立默然无语,孤寂的背影似被遗弃的孤儿。


    她收回视线,朝着门外走去。


    心中生了痛,但她知道这是不对的。


    当夜,他带着酒气,又惩罚了她。


    熟悉的药丸,无法克制的呼吸,还有那直上云霄的快乐。


    都是那些药


    都怪这些药


    一夜迤逦,直到天光微白。


    谢清婉在府里休息了一整日。


    第三日很快到了,谢清婉一早起了来,有些迫不及待地要去见娘亲。


    厉行止备了许多礼,浩浩荡荡的,谢清婉看到的时候,都被惊了一跳。


    若他们真是什么恩爱夫妻,这些恐怕她会心花怒放,可如今,他做这么多有什么意义,是他对这具身体还算满意的答复么?


    谢清婉被他拉着上马车的时候,都还陷入这些思绪,可他的手好冰,冰的她一瞬神思归位。


    “女学那边可以提前结业,你可听说了?”


    谢清婉摇头:“可是新规?”


    “嗯,太子定了擢考,若是选拔通过,可以提前任命官职。”


    如今朝中局势恐怕艰难,不然太子又怎么会想到选用新人?


    马车走动,谢清婉仍旧蹙着眉。


    “皇后的人都被你们处置掉了,所以现在朝中应都是你的人太子选用新人,是在防你?”


    谢清婉见他神色平平,但眼中升起股赞赏,她便知晓自己是猜对了。


    她说不出来心中是个什么感觉,她有些闷闷道:“对你不利,你怎得一点也不在乎?”


    “想我死的人若过江之鲫,这事,不足一提。”


    “可我如今是你的妻子,他他不会选用我的”


    “放心,你好好准备便是。”


    又是一副一切尽在控制的模样,谢清婉也懒得细问,如今有这般好的事,她自然是要抓住的。


    已是深秋,寒风吹拂进车内还是激得她有些瑟缩,很快,一道大掌将自己搂入怀中,披风也搭了上来。


    她抬头去看他,却见他没有什么表情。


    到了将军府,厉行止似换了个人般。


    谦和恭敬、礼节有佳,哪里像个摄政王的做派。


    娘亲刚开始神色之中还带着些担忧,但看着自己后,她突然轻松了口气,谢清婉自己都没明白,直到被她拉去了房间,她从镜中看到自己,才发觉自己这段时日竟圆润了不少。


    “他将你照顾的还是不错。”


    听到娘亲说出此话,谢清婉一时心绪更是复杂。


    他在人前演得实在是人模狗样,可晚间他


    想到那些画面,谢清婉蓦地通红了脸。


    苏芝兰却是想歪了,她笑道:“年轻人刚刚开始自是有些把持不住的,若你觉得不舒服了或是委屈了,这些都要说出来,免得没轻没重的。”


    “不是没有”


    谢清婉越描越黑,她赶紧道:“饿了饿了,我饿了,早上都没怎么吃东西就出来了。”


    苏芝兰轻捏了捏她的脸,赶紧吩咐下人将准备好的餐食端上来。


    “我不知你之前是怎么回事,他那般的身份你非嫁不可如今嫁了人了想来也知晓这其中滋味了娘亲还是那句话,无论如何,若是委屈了,回来便是,将军府还是护得住我的女儿的。”


    谢清婉点了点头,眼中升了些热气。


    “对了,止儿可同你说了他做的事?”


    谢清婉有些困惑地摇了摇头:“什么?”


    “你外祖曾是国都官员,被卷入一起案件,他丢了官甚至差点丢了命,你外祖母散尽家财,这才得以死里逃生,那时我还小,随着他们一起迁徙离开故乡如今止儿他重启了旧案,你外祖的声名已恢复,他还派人去修缮了供奉他们的祠堂。”


    谢清婉今日第一次听说,她半晌没有动作,似在消化这件事。


    “他他从未同我说过。”


    “我也是昨日收到故乡来信,本以为你已经知晓此事了。”


    苏芝兰看着谢清婉这般样子,她突然轻叹了声:


    “止儿是个好孩子,只是他这从小的经历让他不得不变成一个什么事都藏在心里的性子,如今你们是夫妻了,什么事什么矛盾都要讲开,全然地接受对方才能长长久久。”


    谢清婉不知道该怎么回,她看着那些鱼贯而入的侍女们手中的托盘,拉过娘亲的衣袖:“快陪我吃!”


    她往日里最爱的吃食在舌尖炸开,可此刻,她的脑子里却全然没有一点关于食物的东西。


    她脑子里都是他。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最近太艰难了 到处跑 lol


    第82章


    082/沫竹非竹


    今日天气甚是不错, 饭后苏芝兰带着谢清婉在庭院里散步。


    鸟语花香,院子里的不同品种的植物应接不暇,一看就是娘亲的手笔。


    谢清婉享受着同娘亲在一起的日子, 声音有些闷闷道:“真想一直同娘亲在一起。”


    苏芝兰弯了唇角,笑道:“怎得又孩子气了?等你有了身孕,我就搬过去照顾你。”


    “厉叔叔才不会放你走。”


    谢清婉做了个鬼脸, 苏芝兰笑着摇头道:“他自然同我一起。”


    两人有说有笑,谢清婉倒有那么一瞬真心觉得如今这般, 也好。


    走至一处亭子,两人坐了下来赏景, 苏芝兰看着谢清婉,想了想, 还是说道:“昨日我见了宁母,永思在你婚后便去了南边,说是领兵去攘夷了。”


    见谢清婉没什么大的反应, 苏芝兰倒也松了一口气,道:“这孩子也是个好的,只是你们二人没有缘分。”


    “是啊”


    谢清婉心中倒真是没有几分感伤,只是有些复杂罢了。


    他这般调动恐怕非他所愿,可如今,众人都能安好, 想来过上几年,他世界里的自己便也会慢慢淡去。


    也好


    如今这般,真的很好


    回去房间的路上, 有个丫鬟着急忙慌的跑来对着苏芝兰汇报,说府中账目有些问题,后者蹙眉, 倒是谢清婉赶紧道:“娘亲你去吧,我还想再逛逛呢。”


    本来就是怕娘亲太累了回去,这会儿厉行止要陪着厉叔叔,她正好自由地再转转。


    苏芝兰吩咐下人们好生照顾,便也利落地离开了。


    谢清婉沿着湖畔小径走着,这王府大的出奇,还有活水形成的湖泊,平日里若是闲来无事,还能泛舟,她曾经听闻那些贵女们的奢靡生活也远不及此。


    这一年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了,多到她的人生翻天覆地地变化。


    就在此刻,迎面路过的仆从蓦地掉落了一蓝色的钱囊,里头不知是装的什么,鼓鼓囊囊的,在石头地上很是显眼。


    身后有丫鬟斥责,他赶紧跪地告罪,却又将视线落在谢清婉的身上,眼中深意根本让人忽视不了。


    谢清婉蹙眉,视线又落回了那蓝色钱囊上。


    蓦地,她心头一跳,但仍是平静问道:“这钱囊的做工倒是新颖,你在哪买的?”


    “回王妃娘娘,此物是小的青梅竹马送的,有些时日了,让您见笑了。”


    上面那歪歪扭扭的图案将旧日记忆带回脑中,好一会儿,她才道:“这钱囊好生讨喜,可否借我看看?”


    那人赶紧起身将此物递了上来,谢清婉看着前面一处亭台道:“去那边歇歇,我看看这花纹。”


    伺候的赶紧将那亭子收拾了出来,挂上卷帘,只留了一处地方进出。


    谢清婉神情自若地走了进去,背过身,状似研究香囊图案,实则取出了里面的东西,快速放进了怀中。


    她随意递还给了他道:“果然不错,你朋友若是愿意再做,便让她开个价,我要了。”


    “多谢王妃娘娘!”


    今日出来,她没带春儿秀儿,身边跟着的都是将军府的,她不知其中有没有厉行止的眼线,她此刻心跳的厉害,但还是竭力压着心跳。


    又装模作样地逛了会儿,终是道累了,回了房休息。


    刚一进屋,便迫不及待地打开那被揉成团的信纸,果不其然,上头的笔迹,是宁永思的无疑。


    可


    她蹙着眉看完信纸内容,很快,将其烧了个干净。


    这钱囊的确是她做的,很多年前,她送给他的生辰礼物,当时她害怕被他笑,扭捏了许久,还想着只要他笑了,就一定将东西抢回来。


    他弯了眉眼,她已记不得他那时神情,只记得他说,他很喜欢。


    心口又升起了复杂,可信中内容才更是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时间一晃而过,众人一起用午膳的时间到了。


    或许是同厉行止待得久了,她竟能在心事满满之际,仍是扮演好了自己的角色。


    厉行止在饭桌之上一直关注着她,布菜舀汤皆是亲力亲为,谢清婉带着笑,也十分自然地享受着他的照顾。


    饭后,厉行止又被厉睿臣叫走了。


    谢清婉松了口气,对着苏芝兰道:“娘,今日起的太早,我好困,我去睡会儿。”


    “快去快去。”


    回了房,谢清婉屏退了所有人,她躺在床上,眼睛却根本没有闭上。


    过了约莫两刻钟,她猛地坐了起来,从侧门的一处窗户溜了出去。


    凭着记忆,她去了一处极为隐蔽的廊亭。


    角落里,一人的身影一晃而过,谢清婉赶紧追了过去。


    刚刚到转角之处,便被一人拉进了更为窄小的廊道,两侧是墙围,此处很难被注意到。


    此人穿着王府仆从的衣物,正是不久前,将那钱囊故意落在她面前之人。


    “沈皓晨你怎么会在这儿?”


    作者有话说:


    最近累麻了 没时间写 下周慢慢回归 lol


    第83章


    083/沫竹非竹


    此刻周围寂静无声, 谢清婉看着他,眉心都皱紧了。


    沈皓晨眼中没有任何色彩,带着些麻木, 冷着声道:“谢姑娘,托你的福,在下被迫退了书院, 辗转反侧才得了能留在国都的机会。”


    谢清婉不解:“什么意思?”


    “谢姑娘当真不解?若不是厉行止小人之心,我又怎会”


    提起此人, 他便已咬牙切齿,谢清婉心中一惊, 旧事复现心头。


    两人不过交谈几句难道厉行止便下了如此狠手


    可如今看来,他能做出这种事, 似乎也一点不会让人惊讶


    “我我不知道会”


    见谢清婉神色几变,沈皓晨也按下了心中的怨,如今还有更重要之事, 他赶紧道:“也罢,事已至此,你如今也深陷泥藻,我是来帮你的。”


    “宁兄离开之前,让我将这两样东西交给你。”


    他从怀中拿出一黑一白两个瓶子,解释道:“黑瓶之中为毒药, 白瓶之中为假死药,服用后中毒的模样相同他不会放过你,除非他死为了消去你的嫌疑, 你必须服下这假死药,同他一起入葬,不过你放心, 宁兄已安排了人手,你不会有事的。”


    谢清婉瞪大了双眼,压着声道:“你们疯了?”


    就算他做了这一切就算他的确欺负了自己


    可用他的生命来偿还


    她怎么可能这么去做?


    “若是他那养母就是险些害死你母亲的凶手呢?”


    “他为了护住那女人,替她清理了不少的人。”


    “就算如此,王妃娘娘,你也还会于心不忍么?”


    若一道雷霆闪电而过,谢清婉几乎呆立原地。


    “你你在说什么?你可可有证据?”


    “当初宁兄探查到那群刺杀你母亲的匪徒,他们来自一个叫玄门的江湖组织,暗中以杀人放火的勾当作为营生,可等宁兄收网抓捕之际,却被一股势力强行阻了,再之后,这个组织被屠戮殆尽,一人不留。”


    “那又如何得知是那个女人所为?”


    “宁兄曾抓到过一人,从他嘴里得知是花厅里的生意,只可惜没问出更多后来此人在狱中死了。”


    谢清婉一时只觉自己的呼吸都轻了。


    阮雪便是花厅之人,若她真是清清白白,这一切也未免太过巧合了?


    她的娘亲出了事,阮雪之后便顺理成章地进了来,那时她都已经有了两月身孕了


    “你觉得这一切是个妇人的意思,还是那个男人的意思?就算不是他,为了那女人将证据销毁殆尽,也是一等一的帮凶!”


    谢清婉只觉浑身都在发冷,她看着沈皓晨将东西递给了她,听着他没什么温度的声音道:“你愿意一辈子跟在他身后当什么都不知道,还是杀了他,获得你要的自由。”


    “这些也都是宁将军的意思么?”


    “自然。”


    有风而过,带着些冷,谢清婉打了个冷战。


    沈皓晨似有所觉道:“有人来,我先走了。”


    谢清婉看着他迅速离开的身影,她也迅速将东西放在了自己的袖中。


    她脑中还有些昏沉,沿着来时路朝着卧房走去,没走多远,便看见一身黑紫衣袍的男人正伫立在廊亭一侧,他看着脚边花圃,此刻,转身看向了她。


    “怎得一人在这儿?”


    谢清婉心头一跳,看着眼前在日光下,白的几乎有些晃眼的俊颜,她张了张嘴道:“怎么,一个人走走也不行?”


    他没什么表情地靠近,拉过她有些凉的手:“天气渐冷了,别冻着。”


    他臂弯里挂着一件外袍,此刻熟练的将自己围裹了起来,谢清婉垂着头,身上的温暖却无法忽视。


    “阿婉,陪我一起走走?”


    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可若是他知晓,为何又什么都没有做,等着她露出马脚么?


    她心事重重,便连眼前的风景也再看不下去了。


    晃了神,被碎石绊了,她猛地向前一跌,有力的臂膀一把揽过她的腰,不过眨眼,她已被他压过假山一隅。


    她惊呼未出,那火热的唇瓣已然压了过来。


    带着些急切,带着贪婪,还带着可以点燃人神志的火热。


    谢清婉本不想回应的,可身体自己的反应却令她羞恼难言。


    或许是为了压住心中的不安,亦或是为了让他不要察觉自己的异常,她被他抱紧在怀中,缠绵到她呼吸都要跟不上了。


    “咳咳。”


    谢清婉一惊,赶紧推开了身上人,抬眼就看到了娘亲一双凤眸中的笑意。


    她身边自然站着高大朗硬的厉睿臣。


    谢清婉有些恼地瞪了厉行止一眼,可后者无辜地耸了耸肩,还嘴甜地叫了皇叔和母亲。


    谢清婉通红着脸站去了娘亲身边,垂着头,把自己当成一只鹌鹑。


    “今日天色不错,那便一起走走吧。”


    苏芝兰自然是察觉到了自己女儿的羞窘,她本还有些担心她的这段姻缘,可如今看来,厉行止是真的很喜欢婉儿。


    虽然他那养母实在令她也心生不悦,可父母辈的事,她到底是不希望影响自己孩子的。


    只要婉儿快乐,她便已心满意足了。


    男人步子快,很快两人走在了前面,谢清婉同娘亲手牵手漫步,突然听到娘亲说道:“你还小,两个人商量着,要孩子对女人的伤害大,等你身体再长长再说,我也已经同他说过了,这是正事,有什么好羞的?”


    谢清婉只得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好一会儿,她才平复了有些复杂的情绪,压着声音对着娘亲道:“娘,之前那次意外,可查出了什么眉目?”


    苏芝兰沉默了会儿,点了点头:“许是得了报应,那些匪徒被仇家端了窝,这段时日是你大喜的日子,这事我便也没同你说了。”


    谢清婉点了点头,看了眼娘亲温婉面容上的淡然,又看了眼前面那人的背影。


    她敛着眸,思索了起来。


    回到府中后,明月早已高高挂起,她借口处理花容坊的账簿,这才独自待在了房间之中。


    春儿秀儿守在门外,她坐在桌前,细细看着眼前的黑白瓷瓶。


    烛火过半,谢清婉站起了身,神色带着冷,她转头,推开了窗,她打开了两个瓶子,将其中的药粉朝着窗外,倒了个干净。


    若是宁永思真有此意,那她的确是有些失望的,以这般方式而得的自由,她将带着负疚活下去;若是其他有心之人做的,那她便更不可能如他们的愿,借刀杀人


    她再不是当年那个随意相信他人的人了,或许是成长了,亦或是同他在一起的时间久了


    在她神思飘远之际,门口的春儿汇报道:“姑爷来了。”


    谢清婉赶紧将那两个瓶子也扔了出去,随即关上了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084/沫竹非竹


    刚刚关上窗, 屋内还残存着冷气,又是秋日绵绵,但很快, 有温热的怀抱将谢清婉缠裹。


    他的呼吸沉重,喷薄在她纤细的脖颈之上,带着欲的嗓音沙哑:“阿婉, 在做什么?”


    不同于在睿王府般,谢清婉抽身离开了他的怀抱, 眼中的神色只有淡然和戒备。


    “我做什么,你不都清清楚楚?”


    厉行止的神色便也稍染的薄凉, 他拿过桌上茶盏,倒了水, 毫无戒备的一饮而尽。


    不知为何,谢清婉却心惊肉跳,若是她刚刚将那些东西放在这里面, 是不是他现在已经


    他在这世道行走,若是一点戒备之心都无,又怎么可能还活着可他怎么对自己


    “我说过,你若是要我的命,我可以给你。”


    他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但谢清婉在他眼中还看到了认真。


    他到底知道多少?


    这一切到底是不是他设下的局?


    谢清婉心烦意乱, 朝着浴房走去:“你自己留着吧,谁稀罕。”


    迎着某人灼烫的视线,她躲进了浴房。


    里头早已准备好了热汤, 春儿也连忙进来伺候着,谢清婉在里面磨蹭了许久,还是春儿有些担忧道:“小姐, 您皮肤都红了。”


    “唉”


    谢清婉叹了口气,也不知是水蕴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她的脸愈发的红了。


    今日在娘亲那他都已经要克制不住了,一会儿出去,恐怕又是


    春儿见自家小姐这般模样,立刻道:“小姐,是不是姑爷他让您不舒服?”


    春儿脸色也通红了起来,但还是将夫人交代给自己的任务说了出来:“夫人说了,小姐若是不懂怎么说,就同姑爷一起看看小册子。”


    “小册子?”


    春儿一脸神秘道:“小姐,就是那种男女之事的册子。”


    谢清婉猛地将头埋进了池子里,好一会儿才抬起,甩了甩头道:“娘亲都在想些什么啊!”


    在里头待着的时间实在有些久了。


    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在春儿的惊呼下,将谢清婉直接裹起扛了出去。


    下人们见状都识相地退了出去,春儿自然也不例外。


    谢清婉还是挣扎了一阵子,直到被他压在床榻之上,带着些急不可耐的吻印了上来,她才急忙道:“我头发呜还未擦干!”


    男人撑着身子看着她,粉红的脸颊上带着几分愠怒,但实在太过可口,他浑身的热都被勾了出来。


    可到底理智还是占了些许上风,他将人抱起,然后扯过一旁的巾帕,替她细细擦拭了起来。


    她身上就裹着一条白色的袍子,香肩外露,他一边擦拭着,一边又忍不住亲吻了上去。


    那酥麻之感弄得她不敢动弹,浑身都僵硬着。


    好在他还有些良心,知晓将她的头发都擦拭干了才继续之后的事。


    那些巾帕,裹缠的袍子尽数被他扔在了地上,他将人禁锢在自己的身下,带着掠食者般的激烈,在她身上种下红果无数。


    可谢清婉依旧是僵硬的,她一动不动,就像他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般。


    她不爱他,所以对他的爱抚毫无反应。


    想到这里,他猛地睁开了眼,看着身下人紧闭的双眼,他心中又猛地升起了烦躁的火焰。


    很快,冰冷的药丸碰到了她的唇瓣,那熟悉的苦涩再次传来。


    她猛地看向他,使力想要将那东西吐出,舌尖顶着,却被男人熟练地塞入,直到吞吃入腹。


    谢清婉气的骂出声:“你自己技术不好,凭什么给我吃药!”


    厉行止本来的火气突的灭了,取而代之是另一种邪火。


    他压着嗓音,反问之中还带着似冷笑:“我技术不好?”


    谢清婉也不过是病急乱投医,想要在嘴巴上占上风罢了,等后果降临,她根本承受不住。


    那些激浪汹涌而来,也不知是不是那药更加凶猛了,谢清婉根本压不住自己的嗓音。


    或许是有了药物的作用,她反而放弃了抵抗,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将她变得不像自己,可那些舒服和白光却令她欢愉。


    整个夜里,她随着他的摆布,什么令人羞恼的词语似乎都被引诱着说了出来,男人在激烈之时带着笑,听到她连连求饶的时候,沙哑道:“乖,可千万别昏过去。”


    此话刚刚出口不久,谢清婉便在一片激烈白光之中,晕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似乎同厉行止之间从未有过什么仇怨。


    她们青梅竹马,在她及笄之时,他向她的父母求娶了她。


    她满怀欣喜,两人自婚后总是没羞没臊,什么都尝试了个遍,可这一切的欢愉却总有一种偷来的诡谲感。


    直到某一天,她在街上被人猛地拉住,熟悉的脸颊出现在她的眼前。


    那人说:“我才是你的青梅竹马,他偷走了我的身份,他偷走了你,他偷走了我的一切。”


    谢清婉被吓得连连后退,可眼前人的确让人又熟悉又心疼。


    “是我阿婉我是宁”


    那人话音还未落,一道箭矢从后穿过他的脑袋,喷涌的血浆直覆了她满面。


    她吓得想要尖叫,喉咙里却似卡着异物,什么都喊不出来。


    她侧头,熟悉的人冷着眼看她。


    “阿婉,该回家了。”


    “孩子还等着我们呢。”


    冷汗从背后生出,谢清婉猛地睁开了眼,呼吸却半晌没有平复。


    已是午时,阳光正盛。


    春儿听到动静,赶紧进来伺候。


    谢清婉呆呆看着拔步床顶,好一会儿才道:“春儿你去叫静霜来一趟”


    春儿点头刚要走,却又被谢清婉拉住了手。


    她摇了摇头道:“算了,近日她们应该在准备擢考,恐怕不好离开女学你悄悄将叶大夫带来”


    “一定别被人发现了!”


    春儿见小姐如此紧张,虽心中十分担忧,但还是赶紧点着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085/沫竹非竹


    春儿前脚出府, 后脚就有人跟上,说王爷吩咐了,要保护她。


    春儿悻悻地去买了些小食, 最后又回了来。


    一连几日都没有机会,谢行止还在休沐,整日的同她黏在一起。


    白日里都还好, 两人各做各的,可月色降临, 他就像变了个人般,缠着她在榻间。


    至死不休的劲道, 真是令她后悔自己那晚说的话。


    而自己也因那药,变得完全不似自己般,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床榻之间还能做出那些事来。


    每日醒来,她都有种强烈的懊恼, 憎恶被他触碰后的自己,可食髓知味,每每回忆,她又会面红耳赤,身体也会连带着受影响。


    可这事还不算最糟的,他根本没有任何避孕的措施。


    她便更是怕了, 她怕她在这般不情愿的情况下当了母亲


    先不说她的仕途,便是她的心,能否爱着这孩子, 她都承诺不了


    她没有她娘亲那般伟大,她胆小自私,她才不要年纪轻轻就


    这婚后休沐真是久到她都要觉得厉行止是不是已经在朝堂没有官职了, 直到两人从郊外别院回来,他才终是去上朝了。


    春儿这才找到时机扮成仆从,寻了机会约了戏班子,将叶大夫塞进去给带了进来。


    这府中也不是没有医者,可谢清婉的确是信不过这府中的其他人,等看到叶大夫进了来,她才终是呼出了一口浊气。


    “王妃娘娘吉祥。”


    说着,他便要行一记大礼。


    “叶伯伯,你我之间不必这些虚礼了今日让你来,主要是主要是让你帮我看看这身体是否有孕以及一些避子的法子”


    谢清婉如今也顾不得其他,这件事简直成了压在她心中的大石。


    叶大夫眉头轻轻蹙起,但也理解般地点了点头。


    这时间紧迫,两人也不再废话,春儿递了绢帕,搭在手腕后,叶大夫开始把脉。


    好一会儿,叶大夫摇了摇头道:“娘娘并未有孕。”


    谢清婉心中一时轻快了些,一时又升起了丝说不上的彷徨。


    “如此甚好”


    想起那人给自己味的那些不入流的药,谢清婉又担心道:“我这身体,可有什么毛病?”


    “娘娘脉象平稳,隐脉有力,是身体十分康健的表现。”


    谢清婉一时倒有些困惑了,那人喂了自己那般多奇奇怪怪的药,自己这身体竟一点问题都没有。


    “小姐,戏班台子准备好了。”


    外头秀儿的声音传来,谢清婉回过神,立刻道:“叶伯伯,我需要避子药,有没有那种不怎么伤害身体的?”


    叶襄叹了口气道:“凡是避子类的药物,或多或少都是会伤身的若是身体康健,又怎么会难以受孕?”


    “倒是男子食用的避子药相对安全,虽对身体也有损害,但相比女子却是最优之选。只是只是这世道极少数男子会乐意服用就是了。”


    谢清婉下意识否定了这个选项,她本就不想同他商讨,也不想告诉他自己有这个想法,她觉得两人没有到可以一起心平气和商量这件事的状态。


    她长叹了口气,一边朝外走着,一边道:“叶伯伯,女子服用的避子药方你写给春儿吧。”


    谁知晓这府中的眼睛又在哪盯着自己,她率先走了出去,看起了戏,许久之后,春儿才带着叶大夫走了出来,重新回到了戏班。


    直到戏班子出了府,谢清婉这才放松了下来。


    这王府哪里像个家,更像个将自己困住的牢笼。


    她有些垂头丧气地回了书房,翻看着书册,脑子里却总是闪过男人的脸。


    她是真的讨厌他的,讨厌他毁了自己的生活,讨厌他这般不讲道理,更讨厌她将自己变得不像自己了


    书中的字句变得陌生,一股烦躁自心间升起。


    ‘砰’


    谢清婉猛地阖上书册,有些颓然地靠在太师椅上,仰头望着屋顶,停止了思考。


    春儿敲门的声音都没听到,直到闻到饭菜的香味,谢清婉这才重新坐正了。


    “小姐,姑爷派人回来说今日晚些回府,让您别等他。”


    “谁要等他。”


    春儿摆好饭食,谢清婉用着餐,想了想还是道:“明日想办法弄到那些药材吧。”


    “小姐”春儿有些犹豫,但仍是开口道:“若姑爷发现”


    谢清婉又怎会不知她可能会面临的滔天怒火?


    可如今,她又能做什么选择?


    “你小心些,若是被发现就说是我让你抓的养生的药材。”


    “小姐,春儿不怕死,可可春儿不想小姐受到伤害咱们告诉夫人,夫人定会有法子的。”


    谢清婉摇头,她娘亲已经同那人说过了,可床底之间他根本没有做任何改变,也没有任何同她商量之事


    他就是想困住自己


    有什么是比孩子还更稳固的牢笼?


    谢清婉几乎要绝望了,她止不住摇头:“春儿就按我说的办,你下去吧。”


    思虑繁杂,自然胃口也不好了。


    晚食后,终是稍微静下心看了会儿书写了些文章,等她停笔之时,月儿已挂上了枝头。


    他竟还未回来


    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她自行洗漱了歇下。


    屋中的灯芯被春儿剪灭,一室空落。


    就在谢清婉迷迷糊糊之际,黑影带着酒味靠近,来人火热的身躯像是烙铁,将她生生烫醒了过来。


    “呜”


    唇齿之间是赤果的侵略,男人的胸怀将娇柔抵在榻上,不给她一丝的喘息之地。


    那浓烈的醉酒气息之中依旧掩盖不去独属于某人的味道,她想要挣扎,可这般小猫般的抓挠却更激起男人征服的气性,不过眨眼,她已是衣不蔽体。


    “厉行止!”


    她好不容易得空喘息,终是艰难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可后者却置若罔闻般,带着强硬,几乎是在咬她的。


    谢清婉终于有些怕了,她带着哽咽,止不住开始抽泣起来。


    她也觉得委屈,她也觉得难受,凭什么他可以在自己身上发泄,凭什么他可以不顾自己的意愿为所欲为!


    明明


    明明最开始他不是这样的


    他明明对自己很好


    眼泪开始止不住滑出,可她又生起了倔,不想被人听到,特别是不想别身上的人听到自己这般没出息的声音。


    身上的男人到底是停下了动作。


    他带着酒气的呼吸喷薄在她的胸口,他撑起身子,在黑暗中凝视着她,他看着她,很仔细地看着。


    “你怕什么?”


    “是在害怕我,还是在害怕会怀上我的孩子?”


    感受到身下人一僵,男人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悲凉。


    “同我生个孩子会如何?”


    “费尽心力寻了大夫,可是得了什么一劳永逸的良方?”


    谢清婉只觉后背一瞬生了凉,她张开口,一时之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的一切都被监视着,她所做的一切她以为遮人耳目的一切


    那日恐怕也


    还好还好她没有去做那种蠢事


    谢清婉还未组织好语言,便被眼前人捏着下巴,唇口被狠狠咬了一口。


    他带着凉薄的声音响起:“是啊,和不爱的人生下孩子,该多痛苦。”


    “你也不会爱他,你永远也不会爱他”


    不知为何,谢清婉心中猛地一痛,不同于唇瓣上的,那是种难言的荒芜之感。


    “我”


    她的话音很快被打断,厉行止冷声道:“我本也只是想要你的身子,有了孩子反倒是累赘。”


    “放心,喂你那些药中已有避子的成分,我们不可能会有孩子。”


    说罢,他缓缓起身,带着酒气的呼吸离开了她,一同离开的,还有那滚烫的躯体。


    厉行止在床榻旁站了一会儿。


    黑暗中,谢清婉泪眼朦胧,心中翻滚着的浓烈的情绪,她不懂那些是什么。


    想要说些什么,但两人之间,还能说些什么呢?


    厉行止转过了身,离开了寝屋。


    巨大的空落和难受铺天盖地而来,谢清婉蜷缩在床榻一角,她抱着自己,她不知为何自己这般的痛苦,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为什么而难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086/沫竹非竹


    天越发的冷了, 皇帝的身体也更是大不如前。


    皇帝对朝堂之事过问的渐少,厉行止便愈发忙碌了起来。


    直到擢考这日,谢清婉才发现自己竟许久未曾见到他了。


    不知是忙碌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他时常宿在宫内,就算有时回府,也不过匆匆而至又匆匆离开。


    谢清婉说不上心口是什么滋味, 她只得更加用功地看着那些书册,妄图将自己的不安压在心中一角。


    厉行止对她的控制似乎也减少了, 那些曾经无时无刻跟在她身后的人也没了踪影。


    放榜之时,春儿带回了好消息。


    她以擢考第一的名次成功从女学结业, 叶静霜和钱梦也榜上有名,三人都在本次的结业的名单之中。


    当日, 大理寺便派了官兵,将谢清婉的工服以及官印送上了府。


    谢清婉触上那为她特别定制的官袍时,几乎要流泪, 她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当上了女官,官职虽不大,但却是实打实能接触政务民生的职位。


    她满心的欢喜,想要分享,可脑中第一个出现的却是那人。


    抛开那些恩怨,她不得不承认, 这一路走来,他的确帮了自己很多。


    她给娘亲送了封信,自己却是等在府中, 想要等厉行止回来,告诉他此事,她想, 一码事归一码,这件事上,他还是理应得到自己的感谢的。


    夜里,月色已是浓稠,屋中烛光摇曳,春儿看着一桌已经凉透的饭菜,带着些试探道:“小姐,饭菜都凉了,春儿去热热,小姐先吃些吧?”


    “刘敬说他多久回来?”


    “只说是会稍晚些。”


    “那便再等等吧。”


    春儿便也只得退到一旁,看着自家小姐带着几分颓唐地坐在桌前。


    不一会儿,外头生了动静,秀儿在外头道:“刘大哥,怎么只有你一个?”


    谢清婉立刻起了身,春儿也连忙上去打开了门,外头刘敬躬身行礼,对着谢清婉道:“娘娘,王爷今夜在宫中走不开,吩咐小的回来告知您一声。”


    谢清婉张开嘴,好一会儿才道:“我知晓了,你下去吧。”


    “是。”


    刘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夜之中,谢清婉心头又浮现上了些莫名的情绪,她觉得自己的鼻尖有些酸,她垂着头,回了屋里。


    “小姐,姑爷只是太过忙碌,他定不是故意冷落您的。”


    谢清婉心头一跳,厉声反驳道:“我才不在乎!”


    她是讨厌他的,她怎么可能会在意他是不是冷落自己?


    可春儿欲言又止的神色让她慌乱,她胡乱喝着已经凉透的茶,对着她道:“都撤了吧,我要睡了。”


    春儿带着心疼地看着她,可此刻,她却只能点着头,招呼着伺候的丫鬟将饭食撤了下去。


    这一夜,谢清婉几次在梦中被惊醒。


    可她记不得梦中的情景,只有暗红的血迹无法磨灭,但她甚至都记不得,梦中是谁在为她挡住那些尖锐的利刃。


    第二日,本是女学结业宴会之日,但与任职有了冲突,谢清婉只得让春儿去帮她拿女学结业文册,她独自去了大理寺任职。


    永言女官虽只是七品的小小官职,但在大理寺中却是不可或缺之职。


    还未进大理寺,门口便已经有两位官员候着了,为首那位见她过来,立刻躬身而来道:“谢大人,在下周仁,大理寺丞,梁大人和贺大人还未从宫中回来,由我先带您参观一番。”


    他身旁那位更是谦卑,躬身行了一礼道:“谢大人,在下成邺,今后是您的副手。”


    “周大人,成大人,幸会。”


    谢清婉也赶紧行了一记官礼,随着他们进了大理寺。


    两人对她的态度实在太过恭敬,她一时有些不适,但很快明白过来,她同厉行止的关系不是秘密,这些人有心自然是能打听到的。


    与其说他们是对自己这个七品小官恭敬,不如说是对那人的。


    两人带着她逛了一圈,经过那些官员办事之所时,一个个都起身对着她颇为恭敬地行着礼,她不像是过来任职的,反倒有些像来巡查的官员。


    谢清婉心中虽觉不好,但到底没说什么,之后两人又带着她去了一处单独的屋子,里头装潢本应十分严肃,可里头却铺了毛毯,各处软垫也增加了不少,还有盆栽花卉,若不说此地是府衙,她真要以为是什么闲人的书房了。


    谢清婉蹙起眉,听着那位周大人介绍道:“谢大人,这边就是您平日处理事务之所,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们便是。”


    谢清婉进了屋,直奔桌前。


    整个书桌之上除了一套精美的茶具外,还有一套崭新的文房四宝。


    见谢清婉蹙眉,周仁立刻解释道:“谢大人喜欢什么书册,还有什么需要置办的,在下立刻去安排。”


    她实在没忍住,问道:“周大人,下官十分感激府衙内如此周到的安排,但下官这职务不应是闲职吧?”


    “据下官所知,此官职本是为平冤假错案而设,许多案件错综复杂,消耗的时间精力不可小觑,怎得此处毫不见公文卷宗,只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周仁成邺两人对视了一眼,一时都有些语塞,成邺赶紧解释道:“这这想来是还未送来”


    “那便劳烦将卷宗送来。”


    两人立刻点头,又听谢清婉继续道:“这屋里的装扮有些太隆重了,下官位低受不住,还劳烦两位将东西撤走,同其他地方一样便是。”


    “这可万万使不得谢大人不瞒您说,王爷特地嘱咐过要伺候好您”


    她本也知道可能同他有关,不说还好,一说她还莫名生了些情绪:“撤走,有什么让他自己来同我说便是。”


    周仁吓了一跳,本以为不过是女眷一时兴起想着当当官,大家伺候着贵人便是了,却未想到,她真是想要做事的。


    周仁立刻同成邺使了眼色,后者连忙道:“谢大人息怒,下官立刻按您的意思办。”


    等一切就绪,看着桌上小山堆的卷宗,谢清婉终是坐下了身,开始审阅起来。


    一旦用心去做一件事,时间便过得快极了。


    成邺端着食盒过来,看着还在认真审阅内容的谢清婉,心中竟升起了丝好奇,面上不显恭敬道:“谢大人,这是衙里分配的午食。”


    食盒打开,诱人的饭菜味溢出,谢清婉放下卷宗,抬头看了一眼,过于丰盛的食材实在令她有些怀疑。


    “又是王爷吩咐的吧?”


    成邺讪笑了笑,诚恳道:“谢大人,您虽不在意,但咱们下面的人却不好交差,您身份尊贵,完全不必担心这些的。”


    她心中叹气,她并非担心,她只是不喜欢这般被特殊对待罢了。


    她来到此地是为了体察民情,为了解决此前不平的案子


    但她也明白,若一直同他对抗下去,恐怕自己也不会安生。


    “你放这儿吧,我自己来就好。”


    成邺有些犹豫,但还是恭敬地退了下去,但很快又有个丫鬟进了来伺候。


    谢清婉也知多说无益,便也随了去了。


    等到下午些,谢清婉已经将小山堆的卷宗阅览完毕,以不同程度的案情将卷宗做了调整,她做了摘要,有些必须同大理寺卿商谈的她也逐一写了下来。


    准备完毕,她出了屋子,路过衙厅门口时,听到里头私语的讨论。


    “都这般身份了,还跑来这儿做什么?就算想当官,去领个闲职不好,竟跑到这儿来当花瓶。”


    “且不可妄议,上头那位虽看起来儒雅,但能从那般身份爬到如今这一步,怕不是那么个好相与的。”


    “还是他们玩的花,听说这谢大人曾是贵人的继妹呢。”


    有人惊呼出声,那人见状立刻反问道:“这你们都不知?”


    几人还在说话,谢清婉听在耳中,神情未变,但眼神之中多少升了些冷意。


    她径直去找了大理寺卿梁大人,后者此刻也正在处理公文,见到是她,怔愣了一下,很快想起什么,亦颇为恭敬客气地同她说起话来。


    谢清婉提出了一些想法,梁大人十分认可,还安排她主导这些事情。


    有了职务,谢清婉每日也更为充实了起来。


    就这般一月有余,谢清婉白日上值,竟也成功评判了好几起有疑问的案子,府衙里的那些闲言碎语也消停了不少。


    厉行止一直在宫中,谢清婉都以为他不会回来了。


    可他到底是个男人,某天深夜悄无声息地进了她的寝屋,在她迷迷糊糊之际要了她。


    初始的疼痛很快被火热所感染,她本还觉得不舒服,很快被他喂下药丸,浑身又不对劲了起来。


    她想骂人,可喊出口的却是令人难以启齿的吟哦。


    后来她陷入昏睡,等她醒来,又不见此人的踪影。


    又是恼又是怒,可她还需要上值,又只得调整了心态,将此人暂从脑中抹去。


    可又哪里那么容易


    正郁郁寡欢地看着卷宗,梁大人竟亲自过了来。


    谢清婉赶紧起身,梁大人带着笑,对着她道:“明日同本官一起去早朝,这近日功绩已传入天听,谢大人,前途不可限量呀。”


    “都是下官该做的。”


    “谢大人有能力,本官也是看得见的。”


    见谢清婉困惑,梁大人解释道:“太子想要推行新政,这扩充上朝官员便也是其中之一,谢大人不必多虑。”


    谢清婉赶紧点头称是。


    明日去朝堂


    是不是会见到他了


    昨夜那灼烫的气息还残留在她的脖颈之间,那些黏腻和火热似又重新裹挟了她。


    厉行止混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087/沫竹非竹


    天还未亮, 风过窗棂,有些湿冷的触感,谢清婉缓缓睁开了眼。


    外头淅沥的雨声悠悠, 春儿已经进了屋来,点亮了灯。


    “小姐,今日要上朝, 须得起了。”


    谢清婉赶紧起了身,在春儿的伺候下迅速收拾了利落, 出了府。


    往日里就算上值也没有这般早过,谢清婉裹着大氅几乎还迎着月色, 她突然有些窝火的想,自己这般到底是图什么。


    娘亲如今安好, 这便已是足了她最大的心愿了。


    想着今日或可能要面对之人,她真是有口难言心中郁郁。


    白玉石阶铺陈而至,金碧辉煌而又庄严肃穆无比。


    谢清婉被大理寺卿带着, 后者给她指了位置,她乖乖点头,站去了最后一排。


    殿里站了许多人,不少人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她能听到许多私语的声音,听不太贴切, 匆匆扫视一圈,竟看到几排之前有熟悉之人的身影。


    是林霄。


    他竟也在朝堂之上了。


    林霄看着她时并不惊讶,弯着眉眼看她, 还对她颔首一笑。


    就在此刻,一道明黄身影走上了高台,许久不见, 曾经的皇孙,如今的太子殿下已渐有了少年天子的风范,但相比身旁之人,还是青涩得太多。


    而他身旁之人,是一身褐色蟒袍的厉行止,他撩袍坐在大殿一侧,不怒自威。


    他的眼神轻轻落在众人之上,整个宫殿一瞬安静了下来。


    “上朝!”


    太监锐利的声音划开大殿寂静,满朝文武皆行跪拜之礼。


    谢清婉也被这声拉回了现实,不敢再朝那人看去,赶紧垂首跪地。


    众人高呼千岁,恢宏之声更是让这殿中升起了神圣之意。


    “诸爱卿平身。”


    谢清婉便也随着人群一起起了身,可她克制不住自己,忍不住朝着高台之上看去。


    之后便是例行的汇报,各处民生,各部问题,谢清婉听着听着,思绪竟有些飘远。


    想去他夜间的模样,哪里有一点现在位居高台的端庄。


    她站的距离有些远,看不太清他的神情,不知为何,她只觉自己心脏砰砰,有些什么说不明道不尽的情绪蔓延开来。


    直到有人在她耳旁轻呼,她这才反应过来太子竟叫了她上前去。


    谢清婉硬着头皮出列,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缓缓走上了中央。


    “皇祖父所言果然应验,谢爱卿果然是办案能手,前途不可限量。”


    眼前的太子已和记忆中那少年老陈的模样有所不同,他坐在高位,曾经两人的陪读情谊,此刻竟半分都似不存般,他说的那些,谢清婉能感觉得到,不免客套。


    “都是臣应尽之责。”


    “好,那谢爱卿,你可愿做辅臣?”


    谢清婉蹙眉,有些不解,周边的臣子们又开始议论起来,倒是太子很快道:“宁将军所在之地战事吃紧,那些蛮夷小国竟已联合而来,皇叔此番要带兵前往,他向我力荐了你。”


    那道注视便更是热烈,谢清婉抬头,同厉行止对上了。


    “臣”


    “老臣认为,谢大人还太过年轻,不足以胜任此职,还是应由睿王带兵前往,摄政王留在国都才是上策。”


    一花白的老者此刻一脸严肃,他看向谢清婉的眼中是难掩的轻视。


    “国都安危还需睿王统领,陈老,太子这般自有其道理。”


    另一朝臣附和了太子之言。


    有两人争锋,更多的臣子也出列,你一言我一语,谢清婉站在中间,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是。


    “太子心意已决,本王也认为此番安排最是恰当。”


    “若无他事,便退朝罢。”


    厉行止冷着声道,台下朝臣便也只敢立刻噤了声,不再多嘴。


    谢清婉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成了辅臣,也就是说,她每日都要上朝不说,还要站在太子身侧,辅佐太子处理政务。


    她一瞬有些明白过来,这厉行止是完全将自己的重任推到了她的身上呀。


    别人都羡慕她这是一步登天的仕途,可她却觉得,这说不准是厉行止惩罚自己的方法。


    越想越觉得诡异,想同他说话,将事情问个明白,当夜等到快子时,厉行止终是带着刘敬回了府。


    谢清婉独坐在屋中,没有掌灯,黑暗之中,门被缓缓打开,来人借着月色,看到了穿着单薄的女人。


    “怎得还不休息?”


    “你难道不该给我一个解释?”


    谢清婉气势汹汹,她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了,今夜终于逮到他,她没法克制。


    “阿婉不想成为一人之下的权臣?”


    “我是想要靠自己,而不是”


    “我是你夫君,靠我同靠你自己并无区别。”


    诡辩,谢清婉不想再同他争论,只问道:“为何这番你要自己前去?你就不怕我给太子灌输些你不好的话,等你回来,这朝堂便再无你的位置?”


    似有轻笑声响起,借着,谢清婉被一道大力拦腰抱在了怀中,她惊呼,却听到眼前人缓缓道:“若真如此,我倒是要感谢你。”


    谢清婉挣扎,可男人的力量愈发大了,这些时日,他愈发健壮了身子,不再是初见时,那看起来还有些单薄的少年了。


    在他面前,她就像只待宰的小羊羔,她忿忿,可后者却游刃有余。


    “今夜乖一点,我明日便要出发了。”


    谢清婉才不会乖乖听话,可听到他这句话,不知为何,她竟少了几分挣扎的力气。


    她想,这一去恐怕许久都不会见了,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她便又心生了些柔软,还未回过神,嘴里又被塞入了药丸,接着唇齿压来,她不甘呜呜出声,却又很快淹没欲海,与他沉浮。


    起起伏伏之间,她听到他带着沙哑的声音:“若我死了,你会难过么。”


    谢清婉只觉心脏猛地闷痛起来,那股难言的酸涩堵闷惹得她心烦,她没有说话,只闭着眼,不想去思考。


    “也是,该该高兴才是。”


    他的声音之喜怒难辨,但动作却更加地狠了。


    谢清婉吃痛,但很快,又被舒服所裹挟。


    陷入黑甜梦乡之前,那若有似无的叹息,轻轻拂过她的心尖。


    作者有话说:


    放假了终于!! 可以好好更一下了!!


    第88章


    088/沫竹非竹


    红床帐暖, 温柔蚀骨。


    谢清婉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都要散架了。


    混蛋,越到后面要得越狠, 似发了狂般,她生生被折腾地晕过去,又被他弄醒了来。


    直到天都泛着白了, 他才终是放过了自己。


    白日里要为官,夜里还要付出这般体力, 思及此,谢清婉猛地生了火气。


    “来人, 来人呀!”


    春儿赶紧进了来,道:“小姐, 您醒了,可要用膳?”


    谢清婉没好气道:“他人呢?”


    “姑爷一早就走了,嘱咐奴婢们别吵醒您。”


    谢清婉猛地坐起了身来, 被褥滑落,一身的雪白上尽是红痕。


    春儿红了脸,赶紧拿过衣服伺候她穿上。


    她见春儿神色奇怪,便也垂首看了看,耳垂猛地染红,更是羞恼。


    “今日休沐, 他又去哪里。”


    她喃喃,春儿听见,立刻道:“小姐, 姑爷今日一早领着大军出城了。”


    谢清婉猛地想起昨夜他的话。


    对,他昨夜说过,他今日就要走了。


    她穿好了衣服, 眼神却生了几分空,心里也莫名有些说不出的失落。


    他离得远些也好,总比如今这般若即若离,看不穿他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第二日,谢清婉换了一身莽紫的朝服,不知是不是厉行止早有这般意思,这服饰大小竟同她身形十分契合。


    天未亮她便已在宫外等着了,宫门打开,她是第一个进入其中的官员。


    掌灯的公公看到她都有些惊讶:“这天气愈发寒了,王妃娘娘不必这般早。”


    谢清婉笑了笑,随手赏了他些银子:“傅公公辛苦。”


    掌灯傅公公立刻恭敬行礼,看着随着小太监去往大殿的身影,他心中生暖:怪不得这位能从那般身份走到今日这步,他这不起眼的下人都能被记住了名姓。


    谢清婉并未去大殿候着,反倒是先去了太子的书房。


    果然,太子已经早早起了,此刻正翻看着今日要议的折子。


    小小的年纪,如今已肩负着这般大的担子,他蹙着眉,听到动静,抬眼看了过来。


    “参见太子殿下。”


    “谢皇婶,怎得这般早。”


    不在大殿之中,没有外人,他未唤她的官名。


    他的神色泛着些疲乏,或是有血缘之故,他的样貌同厉行止也有几分相似。


    谢清婉有一瞬恍神,但很快恢复:“今日是下官第一天替王爷之职,恐有怠慢”


    想着前太子之事,谢清婉一时心绪复杂。


    按理,厉行止从普通官员一跃成了摄政王,不仅认祖归宗,更是大权在握,而前太子却涉嫌谋逆,虽如今太子之位是小皇孙在坐,可明眼人谁都能看出如今的天下是谁在做主。


    小太子如今处境,同厉行止脱不开干系,小小年纪承担起一切,还要经历与生父分离之苦。


    小太子真的一点不介怀么?


    如今厉行止出征在外,难道小太子一点没有私心么?


    她眼中的担忧复杂自然没有逃过他的眼,小太子已无往日青涩,他反倒是安慰道:“皇婶莫要担心,皇叔走前已将一切都安排妥当的。”


    谢清婉点了点头,开始同他讨论今日朝堂之上准备的议题。


    天色渐明,两人便也朝着大殿走去。


    路上,小太子突然开口道:“孤父亲无心政事,祖母是不满意的”


    “如今这般,其实对父亲也是一种解脱,孤对行止的确是有过怨气的,他没有告诉孤实情,可转念一想,若孤是他,恐怕还做不到他那般”


    “皇婶,孤一直十分喜欢他如今,他努力走到今天这一步,孤却不懂,他为何并不开心,清婉,你说他想要的是什么?”


    谢清婉抬头,看到小太子转头看向她,她微微张开了口,有些答案似乎呼之欲出,可她却迟迟没有说出口来。


    “王爷必是思虑重了。”


    小太子笑出了声,看向她的眼中却多了几分欲言又止。


    他未再说话,上了朝,他俨然又是一副肃穆之态。


    谢清婉坐在此前厉行止所在之处,她压下心中紧张,一一回应着朝堂之中每一个对她射来的唇枪舌剑。


    一番周旋,倒也是让她看清了哪些是向着她的,哪些是明显敌对之人。


    可其中势力的错节,如今不过是井中观天,她未深入其中便已觉暗流汹涌,厉行止又是如何在这般时日里稳住局面,又能堵住那些不服的悠悠众口?


    下朝之后,她帮着处理了一些文书,接着还要赶去大理寺继续之前未完的活。


    如今她身份再不同往日,不少官员借着各种事拜会她。


    刚刚到了下值的点,成邺抱着一堆的拜帖进了屋。


    谢清婉眉头还未来得及蹙,成邺便立刻解释道:“大人,这里是都城官员递来的拜帖,下官已做了分类,他们的家族关系,官职情况,下官俱已总结了下来。”


    谢清婉眼中一亮:“做的很不错。”


    被这般夸奖,又是被这般貌美的王妃夸奖,成邺心中猛地一跳,更是带着些炫技道:


    “不瞒大人说,下官当初就是因这能力被选了上值,大人有什么问题下官一定知无不言,整个国都内,下官敢说,没人比下官更清楚这些官员后面的那些事了。”


    谢清婉笑了笑,道:“好,如今正是我了解这些世家官员深浅之际,成大人,你可帮我大忙了。”


    成邺赶紧恭敬道:“不敢当。”


    成邺退出去前,谢清婉状似无意道:“你是个好的,上次王爷也夸了你。”


    “多谢王爷赏识,下官定会全力辅佐大人。”


    谢清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轻叹,果然。


    看着桌上分门别类做好的归纳,她又怎么感受不到他的良苦用心。


    她看向窗外,有翠鸟飞过,连带着她的心,也一起飞远了,之后,竟有雪花纷纷而下,谢清婉站起了身,看向天边。


    如今,她还有多少时候想着别人呢


    她眼中生了些悲,但更多的却是无奈。


    人心这种东西,到底要如何才能全然为自己把控呢。


    百里之外,厉行止打了一个喷嚏。


    “王爷,可再添些衣物。”


    这冬季来得猛烈,温度骤然降下,好在行军队伍早有准备,将士们都带着防寒之物。


    “无事,继续行路。”


    刘敬策马向前,递给厉行止从信鸽腿上取下的纸卷。


    看着厉行止淡然神色上浮起的在意,刘敬忍不住问道:“主子,既这般放心不下王妃,何不带上”


    那纸卷在他指尖化作齑粉,他淡淡道:“她本就恨我困她自由,如今,便给她个机会罢”


    刘敬不懂,但却隐约觉得后脊有些发凉。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本以为是放假 但这过年咋比上班还累啊啊啊啊当然我也玩的有些忘记这儿了(对手指)(汗流浃背)(求饶)美手 快写!


    第89章


    089/沫竹非竹


    国都已被茫茫白雪所覆盖, 谢清婉下值,从容登上了王府的马车,一路之上, 她閤眼养神。


    侍卫仆从们皆垂首而行,大理寺的官员,甚至大理寺卿都要躬身候着她的马车离开。


    不过短短两月, 他们竟从谢清婉身上看到了厉行止的影子。


    若是被她绝美的样貌所迷惑,接下来便是砧板上的鱼肉, 任她揉捏。


    不少一开始轻视她的朝臣,就是这般被她连根拔起了。


    谢清婉刚踏进书房, 便有人在门口等着求见。


    春儿赶紧倒好了茶水,退了出去。


    黑衣侍从得了春儿眼色, 赶紧躬身进了去。


    “可是有消息了?”


    “回大人,的确如您所料,那人身上有那江湖门派的图腾, 且此前时常流连于青柳花巷,只可惜那人…”


    谢清婉眼中划过一丝冷,但神色了然。


    “看来我周围的眼睛,依旧一双不少。”


    侍从垂首躬身,没敢说话,他的武功不算低, 可也依旧未察觉那些眼睛,他背后也生了寒。


    “你下去吧。”


    得了指令,来人很快退了下去。


    人一走, 谢清婉忍不住狠狠捶了桌。


    春儿进来正好看到茶盏被震倒,茶水撒了一桌的情形。


    “小姐,这是怎么了?”


    她带着几分担忧, 赶紧上前收拾。


    谢清婉揉了揉眉心,一种混杂着无力和难受的复杂情绪交织着。


    厉行止离开这段时间,她除了完成公务外,还悄悄探查着娘亲当时出事的真相。


    娘亲虽大难不死,可这并不能抵消背后之人的一丝罪恶。


    那些过于巧合的“报应”,在她看来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掩人耳目。


    娘亲可以不在意,可以相信,但她不能。


    是这一场痛苦让她走向了截然不同的人生,她的命运从此改变。


    作恶之人,绝不能逍遥法外。


    是谁能有这般大能力,在睿亲王的查探下还能瞒天过海,整个国都,这般人物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又是谁在祸害了娘亲后可以获利,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呢。


    结合这些,真相便也不难猜出,顺藤摸瓜,做过的事总是会留下痕迹。


    她派人仔细查探,到底是被她找到了,当年阮雪混迹之地里,她的裙下臣。


    只可惜,现在能证明她当年同那江湖教派有联系的证据又被灭了口,看来某人还是要将这短给护到底了。


    谢清婉冷着眼神,春儿都忍不住打了颤。


    “证据没了,但人还在,只要人还在,便有的是机会。”


    春儿没听懂,但几日后,她发现曾经的老爷来求见自己的女儿了。


    他苍老了许多,春儿听门房通传去查看的时候,一时间竟未将人认出,那熟悉声音叫了她的名字,她这才将人请了进去。


    “婉儿如今过得可好?”


    他声音中带着几分局促,双手合拢在衣袖中,不断摩挲。


    “一切都好,只是平日里公务繁忙了些。”


    他点了点头,看着王府之中一派繁华之样,他止不住生了些埋怨的心思,可如今这般身份,他只得更恭敬。


    光是从正门走到前院书房便用了一刻钟,他心中更是震撼,但也更觉得此番过来是对的,毕竟摄政王如今不在国都,而自己女儿如今这般权势,无论如何看在往昔份上,还是该帮一帮他的。


    春儿让他先等着,她先进了书房汇报。


    谢志远竟心中生了忐忑,又过了一刻钟有余,春儿出来,请他进去。


    书房之中点着御赐的龙涎香,金色的装饰无处不在,彰显着如今谢清婉是皇亲国戚的身份,他不自觉躬身垂头,在看到那窈窕身影时,不自觉行了大礼。


    “微臣,见过王妃娘娘。”


    “父亲,何必这般多礼。”


    谢清婉虚扶着他起身,小厮已搬了座位过来,请他入座。


    “许久未见,不知父亲身体可好?”


    “我臣一切都好,只是”


    谢清婉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神色之间露出关怀,道:“父亲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什么?”


    或是她神色之中的担忧太真实,谢志远便也展露了苦涩,忧愁道:“婉儿,朝中有太多势力暗中仍是反对你的,睿亲王一派,太子一派,摄政王一派,如今甚至还有其他皇宗的支持者,他们虽不敢对你做什么,可暗中却是不停与我使绊子。”


    “我这手中的权利己是一降再降,甚至连薪俸都有各种理由削减”


    “本来这些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可如今唉,婉儿,你不知你那弟弟,自出生就体弱多病,这治病的银子大把大把花”


    不等他说完,谢清婉打断道:“怎么,厉行止没有给你们银子?”


    谢志远一噎,但还是如实道:“那些银子哪里够,这病简直是无底洞这孩子要有你小时候半分壮实就好了再有,这家务事又怎么能总是劳烦摄政王。”


    谢清婉本还能装下去的,可听到他提及她小时候,她一瞬有些僵硬,面上那些关怀却再有些挂不住了。


    于是,她收了那些神情,面无表情道:“父亲如今是想要加官进爵,再要些赏赐?”


    “若是婉儿能提拔些,为父也能多同那些官员周旋,将更多人拉入摄政王这边。”


    “父亲,此事可要慎言。”


    “自然自然。”


    谢清婉看着他,突然勾了勾唇,道:“女儿也不瞒您说,如今我这位置想要提拔些亲信倒也易如反掌,不过嘛”


    谢志远立刻有些焦急的朝着她看去。


    “你也知晓我讨厌她。”


    “这样吧,你把她休了,或是让她认罪,承认她曾经买凶伤了我娘,我保父亲您步步高升。”


    谢志远一瞬僵了脸,见谢清婉不似玩笑的神情,他蓦地严肃了起来,道:“婉儿,你这是在说什么?什么买凶伤人?你是说雪儿同兰儿出事有关,这怎么可能!”


    “不可能?是么?”


    谢清婉从桌上递给了几张信件过去:“这是她在花楼时恩客名单,其中标出了同娘亲出事时有关联的人,还有些其他调查的证据。”


    “你不信,没事,回去问问她也好。”


    “当然,父亲若是问不出口,如此安安稳稳过一生,也不失一件幸事。”


    “咱们一家三口,本也各有各的家了。”


    谢志远看着谢清婉带着冷的笑,他一时有些明白过来了。


    她依旧对他有怨。


    可如今他却什么都不能说,不敢说,他只有些呆愣地接过信件,半晌没能说话。


    谢清婉挥了挥手,下人将他请了出去。


    看着谢志远灰溜溜的背影,谢清婉的唇角勾起一丝嘲讽。


    不够


    还不够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宝宝们 新年快乐,元宵快乐,天天快乐!!


    第90章


    090/沫竹非竹


    自那日之后, 谢志远在朝堂的日子竟愈发的不好过了。


    众人估计也知晓,他那女儿虽位居高位,可似乎并未将其父的仕途放在心上。


    大家明面上不得罪, 可暗地里其他派系的人各种手段尽出,竟有种拿他撒气的意思。


    起先这些人不过也是试探,可最后发现谢清婉根本没有任何动作, 便愈发多了手段。


    谢清婉也听说了,不过她早不是那个会被旧情裹挟之人。


    半月后的某日, 春儿突然跑着进了书房,喘着气报告道:“小姐, 谢府今日挂了白幡,听说是那小孩没了。”


    谢清婉正看着从边疆寄来的军书, 她神色未变,只淡漠地点了点头。


    春儿一时有些拿不准小姐的意思,见她还在认真看着, 便上前替小姐将茶水重新沏上,之后又吩咐一旁伺候的准备些糕点来。


    一切处理好后,春儿静静退了出去,她差了小厮,继续去谢府打探。


    此刻的谢府,一副衰败之样。


    门可罗雀, 朝中竟然没有一个像样的前来吊唁。


    府内更是荒凉极了,那些本伺候在府中的仆从多数都已经离了开,女主子难伺候不说, 最主要的是月例都发不出了,大家自是都走了。


    内院里,此刻有女子尖锐的叫骂响起。


    “老娘当初真是瞎了眼, 竟看上了你这一无是处的废物!”


    她叫嚷着,一袭丧服也未能压住她咄咄逼人的气势,她指着苍老的沉默的男人,见他不反驳,更是挑着最难听的字眼骂了出来。


    “府中竟连那些粗鄙仆妇都留不住,你有什么用?这般样子了,还要顾及你那该死的脸面,我孩子的命不够你的颜面?缩头乌龟般,怎么不敢去找你的亲女儿?”


    “不外乎是怕人家不理睬你,也是,你之前这么对她,连爹都换人认了”


    “够了!你别说了!”


    男人红着眼看她,本是忍着情绪,此刻浑身都在抖。


    可越是如此,阮雪却更是气恼。


    “她也是个杀人凶手,一个贱人!同她那个娘一样下贱!她勾了我的止儿,如今还敢操控着王府,她怎么敢对止儿的弟弟不闻不问!”


    提到谢清婉,男人的神志似乎清明了那么一瞬。


    他低哑着声音却似带着低吼:“你到底还要如何!家生的婆子们都被你赶走了,女儿被你赶走了,如今却又都是我之过。”


    “我最大的过,难道不是将你娶了进来?”


    他声音没什么波澜,却直接将阮雪激得发了疯。


    “老匹夫,你自己色欲熏心,脸都不要跟我纠缠,瞒着妻儿背德苟且,如今你还好意思说出这话!”


    “死的怎么不是你!你才是那个最该死的人!”


    男人不再说话,阮雪冷笑出了声。


    “呵,够了,我也受够了,这诺大府邸从前靠着你那妻子,后来靠着止儿,你又算的上什么东西,如今我的孩子没了,难道还要我的止儿养着你?”


    “我要同你和离,这府中一切包括这地契都得给我,你自己滚去找你那贱人女儿去!”


    谢志远不动,阮雪却拿出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和离书,一掌拍到他胸口,气势汹汹道:“快点!”


    谢志远愣了许久,他喃喃道:“你早就准备了?”


    阮雪眼中划过一丝心虚,但她很快恢复过来:“是你没有保护好我的孩子,离开你,我有什么错?”


    空气之中一时升起了丝诡异的沉默,好一会儿,谢志远垂头看向她,问道:“当初是不是你派人伤害的兰儿?”


    一抹冷笑勾起,阮雪冷冷道:“怎么,如今开始怀疑我了?物证呢?人证呢?”


    见谢志远没有接话,她冷笑出声:“你真是个窝囊废,你心中早有这种想法了吧,憋到今日才问出口,怎么,你是怕此前说出口后伤了我?我会离开?”


    见他又低头不语,想起那个在她怀中咽气的孩子,一股邪火自阮雪心中烧起,她觉得自己当初真是瞎了眼,竟然选中了这么个没能力的人。


    “窝囊废,此前靠着女人的财富,如今又靠着我的止儿,现在竟连孩子都看不好,你这么废物,你怎么不去死啊!”


    “早知如此,我当初就该同柏郎一起,我真是猪油蒙了心”


    “柏柏崇微?”


    从谢志远嘴里听到这么个名字,阮雪的脸色一瞬白了。


    他对上她的视线,他知晓自己没有说错。


    这人的名字,是他从谢清婉给他的那封信中看到的。


    她的恩客


    她的帮手


    他看着她,眼神之中透着将人生吞活剥的恨。


    瞳孔中蓦地充斥着血丝,他一字一句道:“兰儿意外果真是你的手笔。”


    他咬牙切齿,带着滔天的怒火。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这般毁了我的家!”


    “是你自己毁了一切,现在将污水撒我身上?”


    “是你管不住自己同我苟且,又口口声声要给我名分,可回家却又唯唯诺诺,我那肚子都渐大了,你竟还犹犹豫豫!”


    “伪君子!你若真心对待她,又怎么可能短短一月将我迎入府中?”


    “不过是给你的好色找寻的借口罢了就算没有我,王爷回朝,见到她,就凭你,留得住她么?”


    “恐怕还会献妻求荣吧!”


    谢志远通红着眼,大呵道:“贱人!你这个贱人!”


    “贱人!”


    他猛地朝她扑去,阮雪一个没注意,竟被扑倒在地。


    为数不多的几个伺候的,听到阮雪惊呼救命,这才从外头跑进来,想要拦着老爷。


    可此刻,他满脸都涨红了,身侧那烧着纸灰的铜盆碍眼,可此刻,被他按倒在地的妇人更是碍眼。


    他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是个错误。


    他从一开始就错了,从他生了些不该有的心思开始,一切就再回不去了。


    他如今要纠正这个错误。


    而眼前人,就是一切错误的开始。


    只要解决了眼前的这个错误,那一切就都会回到正轨之上了!


    他的脑子里一瞬间竟是空白,在仆从赶来就要触在他身上的那刻。


    他猛地举起那铜盆,狠狠朝着眼前人砸去。


    想要夺走他最后的东西,想要夺走他在这国都唯一的留恋。


    他们的家啊,这是他和兰儿还有自己女儿的家啊。


    他怎么会走到今日这步。


    他怎么能将自己的家人,推开自己的身边


    他一下又一下砸下,在旁人尖叫惊呼的声音之中,他下手愈发地狠了。


    不知砸了多少次,他只觉手臂都生了酸,手中的铜盆落了地,他也直直地倒了下来。


    满地狼藉,将那白雪都染了通红。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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