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061/沫竹非竹
她眼中晶亮, 脸上还有未褪下去的红,看着他,又问了一遍。
“你对春儿究竟做了什么?”
这外头生着火, 内里虽四面围绕着,但到底还是有些冷。
谢行止敛着眉眼未说话,只是默默将软垫上的毛毯裹在了她的身上。
谢清婉见他不说话, 就挣扎着将那毯子推开,梗着脖子对着他道:“回答我!”
好像自今日马车中那一吵后, 谢清婉便有些破罐子破摔了。
反正大家都知晓对方是个什么样子了,又有什么好再继续装的?
谢行止拉过那毛毯, 带着些强硬地替她裹在了身上:“喝了酒生了热,不要着凉了。”
可他不回答, 她就不可能顺从。
他固着她的身子,终于道:“连春儿都知晓该听谁的,阿婉却总是不懂。”
他声音带着些沙哑, 软玉在怀,看着她泛着红的细颈,不可控制地心猿意马了起来。
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谢清婉身体一僵。
但很快,她柔软了下来。
这简直是在鼓励他更进一步。
亲吻便悄然而至,从她的耳垂到那纤细之地, 他流连忘返。
篷内烛光熄灭,外面未灭的火堆,依旧映出她活生色香的姿容。
他眼色更沉, 寻着本能去触碰她的美好。
谢行止本以为她会抗拒自己,毕竟
可谢清婉甚至有些主动地挽上他的脖颈,那些细碎的轻吟就在他的耳边响起, 烈火烹油般,他根本把持不住。
似是看出他的焦急,谢清婉柔荑抚上他的,还帮他拉扯开了腰带。
谢行止猛地握住她的手,他喉结滑动,半晌,他还是倾身而下,想要如往日那般品尝照顾她。
可谢清婉却拉住了他的衣袖,在他的注视下,她一点一点解开了自己最是贴身的衣物,甚至将那处的布料也脱了下来,当着他的面,扔在了一旁。
她盯着他的眼,喃喃道:“哥哥你不想吗?”
看着他几乎呆愣的样子,她甚至微微起身,开始帮他更衣。
随着她的动作,他便也像是乖乖就范的囚徒,没有一丝一毫抵抗的能力。
直到在她手中,直到看到她带着惊讶和慌张的神情。
谢行止心中一热,他将人压在身下,带着浓烈爱意的吻印在她的唇上。
细细摩挲,就像怎么都不够般。
修长指节轻抚蜜桃,水润细腻。
那强硬便有些再把持不住,他将人固在怀中,火热已经不得不寻着那处而去了。
谢清婉感受着,却在他贴上那一刻,狠狠咬了咬他的肩膀。
用最温柔最甜蜜的声音,但也最是冷酷道:“哥哥现在就可以得到我只要让春儿回来”
似一记重锤而下,谢行止蓦地停下了动作。
那些火热似乎尽数退下,喘息缓慢了下来,那些冲动自然再没了行踪。
他眼中的欲渐渐散开,看着她,他一瞬冷笑出了声。
谢清婉心跳得也极快,此刻,自己浑身赤果,她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子在这个时候说上这句话,他想要得到自己,简直是易如反掌。
可她不得不如此,这是她仅余的筹码,若是身体不能换回春儿,她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了
“呵”
谢清婉听着身上人冷笑了一声。
接着,他起了身,穿戴好了衣物。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再看谢清婉一眼。
离开前,他的声音之中只余无尽冰冷:“她就在你身边,回来什么?”
等人离开,等夜风透过缝隙传来,她才感受到了肌肤上刺骨的凉。
没人再为她裹上毛毯,她伸出手,将还残留着余温的毯子,裹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呆呆望着篷顶,觉得自己这个样子真是令人作呕。
可心尖却蓦地生了浓浓的委屈,温热的泪不受控的地自眼角落下。
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他不再迁就自己,是不是证明,他对自己的感情也在淡去?
是不是等他对自己再没了兴趣,她就能重获自由了?
可那之后呢?
难道她还能重新同宁哥哥在一起么?
可他身上的毒
一切都还能回去么
第二天一早,谢清婉头重脚轻的,迷迷糊糊之间接过春儿递过来的巾帕,后者乖顺着服侍她,却像个假人般,没有说出一句话。
往日里,春儿定会发现谢清婉不舒服的模样,她会关切着眼神,会问着是否要找大夫,可此时此刻,她却像个没有灵魂的容器,只是做着该她动作的事。
谢清婉将巾帕递还给她,一时只觉浑身上下都惊人的冷。
谢清婉猛地拉过春儿,后者惯性地扑倒在了软垫上,她拉开春儿后脖颈的衣领,上头一道细小却狰狞的疤痕映入眼帘。
那是小时候,她为了保护自己,被别人推倒在地,划伤的口子。
脸可以寻找相似的,可这般累年的伤疤,又要如何模仿呢?
“小小姐奴婢可有哪里做的不是?”
谢清婉松了手,一时更是颓唐地低下了头。
她逃不过的
她现在甚至连春儿都弄丢了
他定是做了什么他不愿如实相告那她自己来查
谢清婉一整个白天都是昏沉沉的,迷迷糊糊着吃完东西,又迷迷糊糊的在帐篷里睡去。
谢清婉本想着在马车里休整,却被春儿告知大人令全队在此地停留两日,等宁将军身体好些再出发。
她一时心中复杂,可心中那根因担心他而紧绷的弦,却到底是松了些。
一觉醒来,已是夕阳西沉。
谢清婉趁着春儿不在,悄悄往宁永思那处走去。
本以为多少会有人阻拦,她提心吊胆地走到门口,却见侍卫侧退两边,等着她进去般。
她虽有些狐疑,但到底还是想去探望的心思盖过其他,她抬脚往里走去。
却未想到,里面的人倒是有不少,而站在最里面的,竟是谢行止。
他侧转过身看了她一眼,却并未对她说什么。
谢清婉心猛的一跳,有些后悔自己刚刚进来之前怎么没有问上一嘴,可如今人已经站在里面了,她便也只能硬着头皮伫立着,听着他们的讲话。
昨夜的不欢而散又在脑中浮现,她敛着眼,垂着头。
宁永思侧靠在床头,自然也看到了谢清婉的身影。
可此刻不是个叙旧的好时候,谢行止带着不少人进来看他,满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不过是为了敲打他。
“昨日我已命人快马加鞭传信国都,想来不日朝廷和宁府都能得到这大好消息了。”
“如今宁将军死里逃生,大夏复得将军这般的英雄,实乃天下大幸。”
林霄站在一旁附和道。
宁永思淡淡看了眼众人,他刚要开口,却止不住一直咳,大夫立刻道:“将军的毒只是暂被抑制,身体机能同往日不可相比,如今还是多多休息,不要过于操劳。”
“如此,我们还是不要打扰将军休憩了。”
谢行止刚要转身,那榻上之人却哑着声音道:“咳谢行止,我有话单独同你说。”
谢行止深深看了他一眼,倒也做了手势,让众人先退下。
谢清婉垂着首,本也想着同众人一起下去的,耳边却传来一道声音:“阿婉留下。”
宁永思和谢清婉同时看向说话的谢行止,后者却面色如常,待众人都退下后,他踱步来到谢清婉的面前,他眼中没什么情绪,只拉过她的手,朝着宁永思走去。
宁永思不想去看,但奈何身体不由自己的意志做主,那刺眼的画面就在他的眼前,他一时心绪起伏,嘴中渐有腥甜。
谢清婉想要抽回手,但他大掌却不给她任何退缩的余地。
“宁将军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让她出去。”
“有什么是她听不得的?”
“谢行止!”
“咳咳咳”
宁永思猛地爆发一阵巨咳,谢清婉止不住朝前走了一步,她想了想,转身想要替他倒水,却正好撞进了谢行止眼中的冰凉。
“阿婉担心人的时候,原来是这般模样。”
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谢清婉只觉得喉中像是梗着什么东西般,让她难受得紧。
她是骗了他,可她难道不曾担心过他么?
她压着心底的那股气,将小几上茶杯中的冷水倒了,换上了热茶,刚要转身送去,却被谢行止夺了去。
“阿婉还是在一旁休息”
谢行止摸了摸她的额头,压着声音,带着些冷嘲热讽道:“自己生病了都还不忘了老情人,真是令人唏嘘。”
“你”
“咳咳谢行止你有什么怒冲着我便是”
谢清婉愤懑的话语都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宁永思便已压不住火,对着谢行止继续道:“你敢不敢光明正大地同我公平竞争?咳咳咳还是说你对自己,根本没有任何信心?”
谢清婉有些诧异地看向他,她有些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宁哥哥嘴里说出的。
谢行止眼中的嘲弄升起,他看着床榻上此刻病恹憔悴之人,冷声道:“公平竞争?我就算给你机会,你又拿什么同我争?”
“咳咳咳只要你不使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上不得台面?你是在说宁府的未来,还是你岌岌可危的性命?”
“咳咳咳”
“如今将军死而复生,还说这些作甚?等一同回朝,你风风光光尚了公主,既保住了性命,还让宁府重显光耀,岂不是两全其美,皆大欢喜?”
“谢行止你真是卑鄙你”
“够了!”
谢清婉冷着眼看他们,昨夜受得凉此刻却以火焰般的热燃烧着她的神思。
“你们以为你们是谁?”
“随便都可以随意夺取我的未来么?”
“你们可问过我的意思?我可愿意?”
“宁永思,当初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他三言两语就可以阻止你的行踪,你那么相信他,你凭什么那么相信他?”
“还有你,谢行止,你又凭什么对我阴阳怪气?你干涉了我的人生,你已经达到目的了,你凭什么还是不满意?”
那火烧的太快,她眼前猛地升起了密密麻麻的雪花。
她还想要说,她还有太多太多的怨,可身体却已经不由她的意识所控。
世界,一瞬陷入黑暗。
作者有话说:
脱盐作者上线
第62章
062/沫竹非竹
迷迷糊糊之间, 似乎听到谁在柔声唤她。
可真的太累了,整个人似乎在冰火之间,想要挣扎, 又觉得不如沉沦算了。
可这一切却随不了自己的意愿,她感受着被人扶起,被人撬开唇舌, 有温暖的液体划过喉咙,浑身的寒便被驱逐了开。
耳边有人一直在说着什么, 吵吵闹闹,似有争论, 喋喋不休,她在睡梦里都蹙紧了眉, 也不知是不是察觉到她的厌烦,这些嘈杂的声音终是远离了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等她终于睁开眼的时候, 天色早已大暗,而自己正窝在一个温暖至极的怀抱。
熟悉的墨香味,她几乎一瞬知晓了自己在谁的怀中。
没有挣扎,她甚至有种本该如此的感觉。
她挪了挪脑袋,让自己靠着更舒服些,头顶上便传来了那人的声音:“可要喝水?”
他的声音之中透着些乏, 谢清婉不知怎地,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不了继续睡吧”
抱着自己的怀抱似有怔愣,但很快, 寂静之夜中,头顶的声音再次响起。
“春儿不会有性命之忧,她懂事些, 我才更能放心她照顾你。”
谢清婉有些止不住握紧了双拳,她想要辩驳,可他一旦做出了决定之事,她又怎么阻止?
若又翻出那日之事
谢清婉有些放弃挣扎般的颓然,她靠在他的怀中,像只放弃挣扎的幼兽。
她也不知如今该怎么做了。
只得走一步看一步
等她身体恢复,已经是三日后了,此番行程本就有些绕路,众人不敢再耽搁,很快收拾好行李,上了路。
谢行止因谢清婉因身子还未大好的缘故,让他同自己坐在了一辆马车内,他的马车更大更宽敞,里面的各项装备也更好。
谢清婉也不想再因这些小事同他起争执。
她上马车的时候,感受到了后背若有实质的浓烈注视,她有些想要回头,可谢行止伸出的手已至身前,她犹豫了片刻,将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一路之上,两人无话。
谢清婉其实有些诧异,她本以为自昨夜之后,他又会像之前那样,像两人无事般那样同自己亲密,可他并没有,反倒是行动克制了许多,真有那么几分‘哥哥’的样子了,
“路上颠簸,一直看书,会不会不舒服?”
谢清婉抬头朝他看去,看着他盯着自己手里的书,一时有些郝然。
也不知他盯着自己多久了,她刚刚走了神,这一页书已经好久没有翻动了。
“有点困。”
谢清婉将书合上,侧头靠向了马车内壁,可很快,一道大力将自己拉入了他的怀中:“这样靠着,睡吧。”
谢清婉也不知怎得,她心里就是梗着什么东西般,她作势又要起身。
“阿婉别闹性子了。”
谢清婉同他对视,看着他带着些疲态的样子,不知怎的,她突然好生委屈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那晚上不是已经走了么?你不是不管我了么?你现在又在干什么?什么叫别闹性子?”
“你把我一个人扔在那,有多冷你知不知”
谢行止将人重新拉入怀中,抚着她的背脊,听着她继续:“你根本就不是爱我你就是占有欲作祟你就只是想看我臣服!”
“啊!”
一阵天旋地转,他被她压在软轿的坐榻之上。
他眼眸之中划过谢清婉看不懂的柔情,好半晌,她听到他缓缓道:“阿婉我又该拿你怎么办?”
“我若真的只想要占有你,驯服你谢清婉我可以直接将你关进一间宅子里,欺辱你霸占你,然后像对待猫狗一般的驯养你”
“亦或是,直接让你同春儿一般,乖巧懂事”
谢清婉止不住打了个寒战。
可他的眼神真的太温柔了,她猛地红了眼,泪珠便止不住的开始流下。
他轻叹口气,缓缓吻着她的眼角,将那些带着些苦涩的泪,悉数舔尽。
“你说的爱我阿婉可他回来之后,你的眼里,还有我么?”
“还是说我是你孤寂痛苦时的玩物么?”
谢清婉听到他说这些话,下意识摇起了头来,她张开嘴,却半晌说不出一个辩驳的字。
“无妨你还小,分不清什么是爱和不甘,只有我可以帮你”
“你们已经不是一路人了,阿婉,能同你携手前行的,只有我。”
他不需要她的回答了,他低头吻住了她微张的唇,他轻而易举地深入,勾弄着她的丁香,指引着她的灵魂。
谢清婉就这样被他捆束在此地,他温柔而又强势着亲吻她,不容拒绝和回避。
爱
还是不甘?
谢清婉不懂,可此刻,浑身因这吻升腾起的热,让她可以短暂地停止思考。
她觉得这是一件很好的事,她不想再继续陷入纠结的思虑了。
众人离开蜀地后,一路在官道之上奔走,中途路经一片竹海,有些官员来了兴致,谢行止见这路也赶上了行程,便也点了头,在此地稍作几日休整。
这地方紧邻官道,来往商贸频繁,便有不少人在这里开起了小摊,落脚的门店,一来二去,竟成了一座小镇。
这地方还有块巨石伫立路边,写着‘竹海镇’几个字。
谢清婉被谢行止带着下了马车,她还有些没睡醒,十分自然地朝他靠了去。
还是林霄突然的说话声将她惊醒,赶紧直起了身子,也正正看到了宁永思那张没有血色的脸。
她心尖猛地生了刺痛,不自觉朝着他走了几步。
她顿住,转头,却发现谢行止竟未阻止自己。
这几日在路上,她都没有什么机会见到宁哥哥,好似只要她不提起,她和谢行止之间便也能如往日那般。
可今日
就在谢清婉有些踌躇的时候,宁永思自行上前了来。
毒素被抑制,脸上的黑丝便也没有那般恐怖狰狞。
他走上前来,关心道:“阿婉,身子可好些了?”
“嗯好多了。”
身侧的视线若有似无,但很快,谢行止站在两人之间,皮笑肉不笑道:“宁将军,有我这个哥哥在,便不劳你费心了。”
谢清婉看着宁永思黑了脸,带着深意道:“她也是我的妹妹,同为哥哥,谢大人该是懂我的。”
两人之间古怪的气氛,林霄在一旁很快也察觉到了。
谢清婉一时只觉得烦躁,她转头对着林霄道:“林公子我累了,带我去客栈”。
林霄一瞬背脊生了汗,他赶紧看了眼谢行止,后者轻瞥了他一眼,倒也没阻止。
林霄便赶紧点头,带着谢清婉离开了两人视线范围。
等人走后,谢行止冷声道:“我以为同宁兄说的已足够清楚了。”
宁永思也冷冰冰地回道:“谢行止你以为你这样做,阿婉便会爱上你么?”
“她自然是爱我。”
此话一出,宁永思猛地眉头皱起。
“她如今对你,不过是往日回忆留下的迷惑倒是你,为何还要纠缠不休?”
“谢行止,就算我同她你也休想控制她的人生!”
朝这儿的人流愈发多了,说罢,宁永思率先结束了两人对话,朝着客栈走去。
这客栈坐落于竹海之中,四周都是纤长的竹林,而整个客栈也用了大量的竹子来搭建装饰和景观。
谢清婉站在二楼竹台之上,看着他们二人一前一后朝着此处走来,她紧蹙的眉终是缓和了些,转身回了房间。
房中,春儿已经备好热茶和饭菜,她有些小心翼翼道:“小姐,您快些吃点吧,您身体刚好,还是少吹些风。”
谢清婉坐在桌前,对着春儿道:“春儿你你还记得小时候,我爬树怕被大人们看到,你又担心我掉下来,又要跑去院子门口放风,两边跑,最后还自己先摔了哈哈春儿,你你还记得么?”
春儿一双眼睁得很大,似乎在认真回忆这段,但半晌,她有些懊恼地摇了摇头道:“小姐,奴婢记不太清了奴婢那时应该阻止小姐爬树的怎么能让小姐做这么危险的事”
她十分苦恼的样子只令谢清婉心中更是堵塞,她张了张口,又问道:“你如今记得最深的是什么?”
春儿似想到什么,立刻跪地道:“小姐您千万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若您有什么事,少爷他他不会放过我们这些侍候的”
“所以你记得最深的,是他对你的威胁,是不是?”
“少爷那些话不是威胁小姐,少爷只是太担心您了,太爱您了。”
谢清婉有些颓然地垂下头,她起身,将春儿扶了起来:“春儿你先下去吧。”
春儿赶紧点了点头,走前还是提醒道:“小姐,这些饭菜,您多少吃一些。”
谢清婉看着她,点了点头,直到房门关上,她才长叹了一口气。
她吃着这些饭食,却一点滋味都尝不出来。
夜里,她又做了些奇奇怪怪的梦,一片混乱之间,骤然醒来。
谢行止不知何时进了屋,他守在她的身边,此刻还抚着她的额头。
“身体可是不舒服?”
“没,只是做了个奇怪的梦罢了。”
“喝点水?”
“好。”
两人稀疏平常的对话,不知怎的,竟让谢清婉有些恍若隔世。
外面很亮,谢清婉起身推开竹窗,那竹海里此刻竟是灯火通明。
“还有两刻钟才熄灯,可想去看看?”
杯盏递了过来,谢清婉很是自然地接了过来,浅尝一口,水温刚刚好。
她看着楼下竹海里的璀璨,点了点头:“好。”
此刻,观景的人流已经消失,整个林海似乎都只有他们两人。
谢行止一身白衣,在纷繁的光影下,竟俊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他拉起谢清婉的手,一起漫步于林间,她竟在此刻想不到任何其他人的存在,只能感受到他手心很暖很热。
或许是这般的氛围实在太好了,好到可以忘却那些烦忧。
所以,当他揽住自己的腰,在竹林清幽之地,吻上自己的时候,她一点拒绝都没有。
甚至,不知为何,她回应了他。
十步之遥,一道身影呆立原地,他唇角渐渐溢出黑色血液,他缓缓转身,消失无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063/沫竹非竹
两日后, 众人再度出发,而这期间,宁永思再未出现在两人眼前。
有那么一刻, 谢清婉觉得这样也好。
距离国都还有小半月路程时,一道精锐骑队找上了来。
他们对着谢行止行了礼,拿出了一封封有红泥的信。
谢行止看完后, 只道:“自然按照贵人意思行事。”
很快,众人改道至瑶城, 谢清婉今日未与他同在一辆马车,此刻撩开车帘张望, 只见那些精锐骑兵一个个训练有素,身上的铠甲也同普通军营士兵的不同。
黑玄兵, 似乎是宫中御用的吧
不自觉,她看向后面的那辆马车,紧绷的帘子, 亦如两人现在的隔阂
谢清婉敛着眉眼,放下了车帘。
进城后,普通官员被刘敬带去了当地最大的一处客栈落脚,而谢行止等人,径直去了阳郡郡守的府邸。
此刻,郡守府内已被官兵重重把守, 固若铁桶。
郡守大人一直在门口等着,神色之间尽是凝重,待看到钦差一行的队伍靠近, 这才重重松了口气。
“谢大人,久仰久仰!下官吴硕,早听闻谢大人少年英雄,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幸会,吴大人,带路吧。”
谢行止止了寒暄的话,吴硕暗怪自己没眼力,赶紧道:“是是,这边请。”
谢清婉跟在众人之后,看着宁永思又复戴上了那黑纱围帽,全身又裹挟在了黑色之中。
她压着脚步走到何太医身边,问道:“何太医,宁将军他可还好?”
那中年人看了眼谢清婉,摇了摇头道:“竹海那夜也不知他经历了什么,当夜那毒便再抑制不住,如今不过是靠着他本身的底子撑着,若没有那南香津,至多半年,他必死无疑。”
谢清婉心脏猛地一跳,那晚
她咬着唇,压抑着心口难言的痛苦。
还未进入正堂,一道脆丽的声音响起,带着焦急和心疼,众人齐齐看了过去。
“宁郎,宁郎,你可还好?”
“你怎得成了这般你你痛不痛啊?孙太医,你还不快过来!”
“殿下我无碍的”
一身夺目的鹅黄,衣饰发饰都是富贵逼人的精致,可她没有娇柔,没有高高在上,此刻,她如所有担忧心上人的姑娘般,满目焦急。
“参见公主殿下。”
谢行止率先行礼,众人这才醍醐灌顶般一个个跪地而下。
“都起来吧,你们该如何便如何,宁郎,你跟我来。”
宁永思不过迟疑了片刻,公主已经主动伸手拉住了他的,尊贵的公主殿下脸上有一瞬生了红晕,她压着声音道:“我很担心你。”
声音之中,已然夹杂上了些沙哑。
远远看着他们这般,谢清婉垂下了头,率先跟着府中小厮们,去了后宅。
她的背影离开,宁永思余光撇过,一瞬心如刀绞,他几乎再站不稳。
“宁郎!还愣着作甚,快来帮忙!”
宁永思很快被人带去了屋中,随行的何太医也被请去问诊。
谢清婉有些颓然地坐在屋中,春儿在角落里安静的不像话,她突然发现自己如今这般的可悲,身边的人没有护住,自己的心也没有强大到无所畏惧。
真是奇怪,她的心好像破了一个洞,她能看到这块属于曾经的美好被人挖了出来,但神奇的是,她竟然觉得没有那么痛了。
就好像人生,她从未想过走到今日之地步,可当初自己做出了那个选择,不就已经同过去的生命轨迹,再不相同了么?
晚上,郡守设了招待的宴会,谢行止带着她去了,公主自然也在。
那郡守问起宁将军,公主自然接过话道:“他身子不适,还在休息。”
对啊
这才对嘛
这才是属于他的道路才是
谢清婉压下心中苦涩,一杯一杯喝着眼前的酒水。
整个宴会说了什么,他们做了什么,对谢清婉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她只记得自己被人抱走,听着那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她止不住发笑。
隐隐约约,她听到有人叫住了谢行止。
“她就是宁郎心中的那个人,是不是?”
“殿下,你也醉了,快去休息吧。”
“谢行止你不要仗着父皇的宠爱就回答我!”
谢清婉觉得好笑,这个尊贵的公主殿下,怎么听起来还有点害怕谢行止这个臣子呢?
“殿下,宁将军还等着你呢。”
声音逐渐变小,她再听不真切,很快,她只感觉到浑身被裹入温暖之中,她被人喂着甜蜜的糖水,实在太舒服了,她甚至抱着眼前人,囔囔着还要。
娇嫩欲滴,他有多久没有品尝过她的滋味了?
她可知晓自己无时无刻引诱着他?
将她抱出浴池,看着她洁白肌肤上不染纤尘的细腻,他心猿意马,但还是耐着性子,将人擦干,放在了榻上。
那人回来又如何呢?
他们之间,本就再无可能。
眼前人,只会属于自己。
他抚着她的脸颊,再忍不住地,亲吻了上去。
睡梦之中,她感受着烈火焦灼,她努力搜寻着可以让自己舒服一些的冰泉,还真是让她找到了。
她纵身而下,那冰凉很快席卷而来。
但伴随而来的,还有那令人难言的欢愉,她咬着唇,压着那不受控制的低吟。
怎么回事?
她垂下头,这才看到,水面之下,此刻,那熟悉之人正搂抱着自己,而自己以一种极为羞耻之姿,被他架在jian头。
她看着他在细细品尝,她感受着那处不受控地泛滥成河。
“别别”
可这般细小的喃喃,更是助长了身下人的火焰。
动作更是急迫,还发了些狠般,只折腾着她如入水深火热之境。
过于激烈了些,她猛地睁开眼,他优雅从容,明明做着这些事,却依旧飘然脱尘,白光而过,她捂着嘴,却还是让那些声音逸散了出来
“你你”
“阿婉醒了?正好”
她被人翻转了身,他揽起她的腰身,令谢清婉头皮发麻之物,蹭了上来,明明没有实质上的突破,可依旧令人惊叹。
“!”
“帮帮我,好不好?”
“真乖。”
他哑着声音在她耳边喃喃,她此番这般模样,她哪里还有什么可以反抗的机会。
她感受着那火热,不知何为,明明只是相触,她却在他达到仙境之前,脑中又闪过了一次白光。
一切结束时,她瘫软在榻上,她睁着眼,觉得自己和那些花楼里的女子,也一般无二。
她可能更为下贱吧她竟觉得这般的滋味令人沉迷
她被谢行止收拾妥当,又被他搂在怀中。
她以为自己肯定睡不着了,可是他的怀抱真的很暖,他轻拍着她的脊背,她竟也真的被他重新哄睡入眠。
第二日,谢清婉在小花园散步的时候,被公主叫住了。
“你就是阿婉?”
她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气势,但走近后,她却未再说什么令人难堪的话,只上下打量着自己。
“果然生的极好,你同宁郎从小一起长大,对不对?”
公主挑选驸马,自然是要做足了调查,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遮遮掩掩,反倒像是有什么不可说般。
“是。”
“本殿喜欢你的坦诚,但不喜欢你。”
她的声音泛着些冷,看着谢清婉的眼中透着几分敌意。
“他昨夜烧的厉害,迷糊之间,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谢清婉垂下头,不想被她看见,自己眼中的狼狈。
“本殿从未这般嫉妒过谁,但昨夜,本殿十分嫉妒你。”
她转过身,看着池塘之中的自由自在的锦鲤,叹了口气。
“自父皇赐婚那刻,我几乎欣喜若狂可后来,他说他要去边关,他要完成自己的使命不可抑制的难过包裹着我的心,可我觉得他是对的他有他想要做的,我却没有所以,我将他的目标,定为自己的目标。”
“我开始关注军中事宜,我能做的不多,但我一定会帮他。”
“我此番擅自出宫,只因我担心宁郎的伤势,我迫不及待,失而复得,我定要见到他。”
“我不在乎闲言碎语,公主桂冠不过虚名,我只求内心安宁。”
“谢清婉,你可以做到吗?”
她突然回转过身,一双眼一瞬不瞬看向谢清婉,后者伫立原地,半晌,摇了摇头。
“我做不到。”
谢清婉心中的石头,好似在这一刻,终于落了地。
“我知晓他所做的一切是想要逃避这件婚事。”
谢清婉抬头,有些呆愣地看着她。
“可那又如何?在这个世上,不到最后一刻,谁都说不准是何结果。”
“我今天找你,不过是想看看你心中是否有他的位置”
“可惜,你没有宁郎爱你的多。”
她淡淡说出结论,之后,转身离开。
擦肩而过,谢行止冷冷看了她一眼。
公主的脚步便更快起来,朝着后宅宁永思所在的院子走去。
谢清婉如遭雷击般地伫立原地。
她半晌都未回过神来。
“一个骄纵的小女孩,别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不
谢清婉知晓,她说的太对了
这一路走来,她对宁永思的纠结不外乎是对过去情谊的缅怀,还有对两人之间曾筑起的误会的愧疚
若自己真的那般爱他
她该信他,该等着他,该想法设法去找他
可她没有
痛苦仇恨裹挟了她的双眼,别的东西早已超越了她对宁永思的感情。
她的怨,她的恨,也不过是宁哥哥说好的承诺她没有看到兑现的希望,她得不到跳出泥藻的机会,所以她义无反顾地选择了一条违背人伦,违背两人感情的路。
他可以为了自己奔赴边疆,可以为了一个渺无希望的未来不顾自己的性命。
可自己呢?
在纠结的情绪中,放任自己的堕落
在他已经这般伤重之际,还要他经历剜心的痛苦
自认为对他的好
可他承担的痛苦,也都是自己造成的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064/沫竹非竹
自那日后, 谢清婉没有再见过宁永思了。
他的身体似乎更不好了,几乎是连夜被小公主带着回了国都。
黑玄卫相送,路程效率比大队部快上了许多。
谢清婉知晓此事的时候, 他们已经走出好长一截的路了。
说不失落是假的,但谢清婉却庆幸,幸好小公主那么喜欢他幸好
时间悄然而过, 等他们回到国都之时,已是盛夏之日了。
如白驹过隙, 离开时那冰冷寒风拂面的温度,似昨日发生的般。
她本不想回谢府, 可拗不过谢行止的意思,她在回女学前, 也不得不回去一趟。
刚到府中不久,便有圣旨传来,说后日设了宫宴, 要谢行止带着谢清婉一同去宫中赴宴。
本来此行也要去向圣上汇报一番,即便谢行止已经在信中将事件写明,但其中细节定然还需他当面解释。
谢行止带着谢清婉领旨谢恩,谢志远虽也跟着拜跪,但他明显感受到,这宫中来的公公对孩子们的态度, 比对他优待得多。
等宫中传旨的人走后,他赶紧对着谢清婉道:“要多同你行止哥哥学习,如今你也是要步入朝堂的人了, 定不能给咱们谢府丢脸啊。”
谢清婉看了他一眼,淡然道:“自然。”
说罢,她就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谢父看着她的背影蹙起了眉:“怎么出去了一趟,还是这般的不懂事。”
谢行止也看着她的背影,眼中划过些沉思。
“行止,你们这次出去,听说是见到了宁家的孩子?”
“婉儿可有如何?公主那边可有芥蒂?”
谢行止如实道:“宁将军半路已被公主带走,父亲所想之事,应该不会发生。”
他不过是害怕谢清婉同宁永思之事会遭到公主的嫉恨,在圣上面前吹些风,弄得他仕途艰难。
听到这儿,他立刻舒展了眉头:“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这都城儿郎那般多,又何愁找不到如意郎君止儿,你也多劝劝她。”
谢行止眼中泛着些冷,但语气却仍是柔和:“父亲说的是。”
既然参加宫宴,谢清婉这两日自然不好回去女学那边住了。
晚上用膳,谢清婉本想着让春儿将饭食端进房的,却被府里小厮告知去前厅用饭,不用想,那女人自然也会在。
不过如今知晓娘亲还活着,她看着那女人的扭捏,只觉是个笑话。
也不知道娘亲对府里的事知不知情,她不想要娘亲因这些事难过,这些不值得她那样美好的人伤心。
饭桌之上,阮雪一直对着谢行止寒暄问暖的,对她表达了几句关心,谢清婉便也假模假样地回应了几句。
看着她如今挺着肚子的模样,谢清婉心中,竟再不像过去那般焦灼痛苦了。
“婉儿及笄之日也快了,老爷,这婚配之事可定要好生把控呀。”
“这是自然,止儿,你可有什么推荐的人选?”
听到这个话题,谢行止的背脊挺了挺,还不待他说话,倒是谢清婉接了话头道:“是啊哥哥,你肯定要为妹妹我好生挑选一下。”
她眼中划过戏谑,看着阮雪脸色变了变,又看着谢行止冷了神色,她这才来了食欲,大口吃起了菜来。
“没有。”
难得,他竟这般冷硬的回答。
谢志远心口生了些奇怪,但到底还是压下了这怪异之感。
“也是止儿日理万机,哪里有闲心来做这事,雪儿,等你生产后,还是劳你多费费心。”
“老爷您这话说的,妾身自然是会尽心尽力的。”
吃饱喝足,谢清婉放下碗筷,笑着对阮雪道:“那就拜托你了哦,对了,我不喜太白净的。”
说罢,她无视了谢行止蓦地黑沉的脸色,福了福身,走了。
谢志远还觉得女儿同夫人终是能和睦了些,全然未注意到谢行止的低沉还有阮雪的不满。
当晚,谢行止自然遛到她的房中,惩罚了她一番。
可她勾着笑,只说是个玩笑,他便又沦陷在她的甜言蜜语中,忘却了令他心烦意乱的说词。
宫宴如期而至。
谢清婉换上了谢行止为她挑选的服饰,她变得端庄而稳重,真有些女官的模样了。
宴会之上,她再一次见到了宁永思。
他恢复了过来,虽然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他真的好起来了,他身边是宁父宁母,他们衣着华贵,但也难掩脸上的沧桑。
想来当初宁永思的‘死讯’传回之时,二老定也是痛不欲生吧。
宁父宁母带着些歉意地看着谢清婉,后者坦然地笑了笑,对上宁永思的视线时,她有些许恍惚,但很快,也勾了勾唇角。
两人遥遥相望,一时竟也有些难舍难分。
“皇上驾到!”
尖锐的声音传来,谢清婉终是抽回了神思。
谢行止同小公主厉可人跟在帝后二人身后而来。
谢清婉看着他坐在了圣上下首的位置,三省的官员都排在他之后。
厉可人自进了殿中,她的视线就未从宁永思身上移开过,连皇上都忍不住打趣道:“女大不中留啊。”
满堂发出善意的笑声,厉可儿自然也是通红了脸。
宴会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谢行止直接被升为了门下侍郎,兼任大理寺的监督职能。
谢清婉也被予以了重赏,还被预封为永言女官,虽只有七品,但等她从女学出来,便是能实打实去大理寺任职的官员了。
谢清婉立刻行了大礼,此刻,内心之中汹涌着难言的情绪,好似往日的那些痛苦难受,在这一刻,都值得了。
“可儿,你呢?你这番也算是立了大功,有什么想要的,说来听听。”
明黄身影此刻对着自己的女儿,再没有那庄严肃穆,带着独属于父亲的疼爱。
厉可儿脸色更是一红,但她却道:“这次出宫,未同父皇禀告,是儿臣做的不对,父皇不惩罚儿臣,儿臣已经很开心了!”
“不错,这点你要好生反省,但你带回了宁将军,还不计一切救治他,这般胸怀,要赏。”
“父皇你若真要赏儿臣的话,那就再多给军中拨些银子,让那些为大夏洒热血的儿郎,吃得更饱些,穿的更暖些吧。”
此话一出,众人尽皆赞赏,就连一直垂首的宁永思,也终是忍不住,看向了高位上,那看起来带着些娇憨的公主。
谢清婉看着她,突然觉得,她真是个很厉害的人。
夜宴散尽,宫道上灯火渐息,只剩风吹过树影的簌簌声。
谢清婉随着谢行止步出殿门时,仿佛空气还留着一丝未散的余温——那是殿内宴会的温度,浓得化不开。
谢行止察觉到她有心事,但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抬手替她整了整披风的领口。
即便是夏日,夜风还是有些冷的。
谢清婉却轻声道:“我不冷。”
她眼尾中带着的那点压抑哀伤,让人一眼便看穿。
谢行止想说什么,却终究忍下,只微微转身,替她挡开廊前吹来的夜风。
他们站在阴影之中,看到厉可儿牵着宁永思的手,朝着一处廊下走去。
不远不近,刚刚好让谢清婉看到他们的动作,夜里安静,竟也能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
廊下灯光,照着宁永思微微有些发僵的侧脸。
“宁郎,我有话同你说。”
“殿下”
“你先听我说!”
厉可儿也是鼓足了十分的勇气,道:“自小,父皇就告诉我,女子并非不如男儿,只要自己想要,便努力去争取,同男子们一样,要坦荡面对自己的内心。”
“我想要你,因为我心悦你,喜欢你。”
她就这般直白地表达出了自己的感情,不扭捏不造作,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般自然。
宁永思有些呆立原地,他张开口,好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
“但我知晓感情之事强求不得,南香津救了你,但绝不是要挟你必须同我在一起的工具。”
“我只是希望你知道此事,我不是恨嫁之人,非你不可,你若是无法喜欢上我,我也绝不迫你。”
“为你做的那些事,只当是我求的内心安宁。”
说罢,她转身便准备离开,但离开前,她实在难忍心中喜欢,她靠上前,踮起脚,亲吻上了宁永思的侧脸。
宁永思似被钉在了原地般,久久无法回神。
他不是不知该如何反应,而是完全没料到公主会以那样毫不退却的方式表达心意。
他抬手,指尖落在被吻过的地方。
那触感并不灼热,却像一道刻痕般,停在那里挥之不去。
阴影中,谢清婉浑身都僵住了,她默默低下了头,冰冷的手被大掌握住,她跟在他的身后,离开了这辉煌的宫殿。
回到府中,谢清婉独自站在窗前。
夜风吹动窗纱,烛火摇曳,她的心也随之微微颤着。
她并不嫉妒,也不怨。
她甚至很清楚,小公主的心意坦荡、不做作、不阴沉,也不牵强,那是一份她该尊敬的情感。
只不过
她从未见过宁哥哥露出那样的神情
那是一种震撼、是从未感受过的惊讶。
谢清婉闭上眼。
那一瞬间,她终于承认,原来她的成长还是那么的有限。
原来…真正的失去,从来都是悄无声息之间完成的。
“阿婉。”
身后传来谢行止的声音。
她转过身,看见他缓缓走近,眉目沉稳。
“你心中不舒服,对吗?”
谢清婉反问道:“我为什么要不舒服?”
“阿婉,你逞强的样子,也很好看。”
谢清婉沉默了。
谢行止声音淡淡却字字入骨:“能坦荡追求、为爱奔赴,厉可儿的内核强大自信,这不是谁都能做到。”
谢清婉抬眼,望着谢行止:“是啊,不像我娇纵造作自私自利”
谢行止将人拉入怀中:“阿婉,你是星辰,是璀璨,不要这般妄自菲薄。”
谢行止的声音沉着,“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永远不要高估人心这东西。”
“包括他,也包括你自己。”
谢清婉指尖微紧。
谢行止继续道:“阿婉,他不过是旧日记忆,你会忘记他的。”
这句话击中她,让她呼吸微顿。
良久,她才轻轻道:“当然。”
她敛着眉眼,将其中的冷然尽数藏了起来。
走到今日这一步,她谁都不怪。
但眼前人曾经做的事,她也绝不会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065/沫竹非竹
那夜对话, 便似夜雨般,悄然来临,又悄然离开。
谢清婉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 回了女学。
不知为何,她自踏入这女学学堂,便觉浑身都放松了般。
“阿婉, 你终于回来了!”
远远地,钱梦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她身边高个子的叶静霜也对着她笑着,三人久违重逢, 谢清婉几乎想要哭!
她跑上去抱住二人,叶静霜拍了拍她的脊背道:“辛苦了, 欢迎回来。”
不过简简单单的问候,却让谢清婉感动至极,好似这段时日一切的伪装和难熬, 在此刻竟数消散了。
“你们怎么知晓我今日会来?”
谢清婉一边同她们朝着居住的院子走去,一边问道。
“我们不知道啊,但我们知道你们是哪一日回来的,之后便每日课余都在门口等着呗。”
钱梦大大咧咧的问道:“你在外头过得潇不潇洒,可会想起我们?”
谢清婉看着她眼珠不停朝自己这边看,便知晓她定是相当在意这个答案, 她挑了挑眉,故弄玄虚道:“这该怎么说呢”
果然,钱梦嘟着嘴道:“果然是见异思迁, 哪里会想得起我们!”
“哈哈哈,自然是想你们的,我给你们带了蜀地特产, 快,去房里给你们看看。”
秀儿早已在屋中等候着了,看到谢清婉的那刻,猛地红了眼,哇哇哭了起来。
谢清婉安慰了好一阵,这才将秀儿的不安给解决掉。
众人又是一番调笑,只有春儿恭敬着替诸位倒水,然后又很是体贴地退了下去,秀儿自然也跟着下了去,只她们三人在房中。
叶静霜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
“这春儿,怎得变得变得很是陌生?”
钱梦也回过味来:“不错怎得感觉她都没什么情绪的?”
谢清婉正好想问此事,对着她们二人道:“她是春儿无误,但她的心智像是换了个人般”
见她们二人蹙眉疑惑的样子,她举例道:“比如,我问她过去之事,她什么都不太记得,但却记得某人要求她好生照顾我的话整个人变得小心翼翼,脑子里只有好好照顾这一件事了。”
“她的习惯可有更改?”叶静霜问道。
谢清婉摇头:“我观察过,她同往日的行为没什么差别,但她就像是被控制了心智般,只记得特定的事情,且像是无上命令般,坚决执行。”
钱梦环抱着自己的双臂,生了寒战,朝两人靠近:“她她莫不是被什么脏东西夺舍了吧?”
叶静霜敲了敲她的脑袋道:“你不天天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么,怎得,真遇见,又怕了?”
“那那只是个比喻嘛!”
谢清婉见她这般样子也笑出了声:“好在她生命无忧,只是行为有些不似过去罢了。”
“应是应声蛊。”
谢清婉和钱梦齐齐看向她。
“蛊?”
两人异口同声道。
“不错。”叶静霜点了点头:“你此番去的蜀地,旁边的滇郡,不就是异族蛊虫孵化的大本营。”
“异族?蛊虫?”
谢清婉只觉这些词语陌生得紧,但好似又在什么书上看到过。
“好恶心,什么东西,虫子?”钱梦露出惊悚的模样,她更是紧紧环抱起自己来了。
“蛊,千万种分支,每一种都有自己独特的效用。”
“有的可以入药,强身健体,有的含有剧毒,一沾即毙,甚至找不出源头。”
“但更多的是,控制心神,例如,情蛊。”
情蛊?
谢清婉猛地想到,自己曾在一篇古籍中看到过,中情蛊者,则神思混沌,眼中唯有下蛊人之姿容,生死相随。
谢清婉止不住生起寒战来:“那应声蛊是是控制什么的?”
“这是小蛊,在那些制蛊世家或是蛊寨里,拿去控制意志薄弱之人的。”
“这些蛊一般不会对身体有害,它们只是会随着宿主一同成长,直到宿主死亡,它们才会最终死去。”
谢清婉咽下一口口水,声音干哑道:“那那可否取出来?她可还能变回过去的模样?”
“阿婉,你们怎的会沾染上这般的蛊?”
“是啊,一般来说,这些都是领主控制外来人忠心为自己做事的法子,春儿本就对你忠心耿耿,又怎么会”
谢清婉叹了口气:“此事我”
叶静霜却看出她似有难言之隐,也不再继续追问,只说道:“我曾听我那叔叔说起过,他说,所有蛊虫都是怕火的,也就是说,只要让宿主靠近火源足够久,体温足够高,那虫便会想方设法出来,此刻灌以大量酒水入腹,那蛊虫便会去寻冰凉酒水,再行催吐之法,便可成了。”
“不过我倒是从未遇到过也不知行不行得通。”叶静霜带着几分担忧地看向她。
谢清婉猛地想起一件事:“不错,春儿的体温很低,甚至比梦梦的体温还要低这些蛊虫果然是喜低温的我觉得这个法子能行就今晚吧,我想让春儿快些恢复!”
于是三人叫上了秀儿,开始在院子里准备生火。
春儿被派去外面买东西,东南西北的店,春儿虽有些疑惑,但还是没有一丝怨言地出了女学。
等她再次回来的时候,天色也已经黯淡了下来。
她怀中竟是谢清婉要的东西,她走了一路,又抱着这么许多的东西,但身上却没有生出一丝的汗,额头上也是光洁的,她累的喘气,但身子依旧没什么温度。
等她进了院子,正中间竟生了好大一团火,她眉头一蹙,不自觉绕着远路朝着房间走去。
那明亮的光源令她很是不适,等她到了屋中,将东西放下,她正要去点亮烛火,却有几道黑影猛地朝着她而来,她想要尖叫,却被人死死捂住了嘴,双手双脚都被绑了起来,然后被人抬去了院中。
越是靠近那火源之地,春儿越是剧烈扭曲挣扎了起来。
可此时,已经是箭在弦上,谢清婉压着心疼,朝着其他三人点头示意。
秀儿立刻点头,朝着一旁,拿过酒水而来。
叶静霜放开了手,春儿正要大叫,却被秀儿猛地灌入了酒水。
冰冷而辛辣的酒水入口,春儿有些呛咳,但很快,这冰凉的温度就吸引着她不停地喝下,甚至在秀儿换酒壶的时候,春儿还躬着身子看着她,嘴里喃喃道:“快好渴好渴”
秀儿手里动作哪里敢停,更是朝着她灌着酒。
可就像是无底洞般,春儿不止歇地继续喝着。
她的脸已被这火光染红,谢清婉摸着她的额头,那冰冷刺骨的温度终于融化了,生了热来。
谢清婉几乎能看到她小腹肿胀了起来,似乎还有些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钱梦皱紧了眉头,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谢清婉见状,赶紧转头问向叶静霜:“静霜,是现在么?是现在就催吐吗?”
叶静霜沉稳着眼神,她心跳地也厉害极了,她压上春儿的脉搏,静静感受着杂乱之中的规律。
小一刻钟后,她突然道:“就是现在!”
谢清婉也再顾不得往日从容,她在一边的盆子里净了手,立刻朝着春儿的喉间而去。
她已经喝了太多的酒水,不过一点的干呕,便立刻引来了滔天的反应。
春儿猛地躬身,那些透明的液体此刻早已浑浊,泛着灰黄的颜色,吐了一地,而最后,一只约两指粗的灰白蠕虫,被她呕了出来。
钱梦本就是强弩之弓,此刻见到那呕出来,还在动的蠕虫,她再忍不住,也猛地躬身,在一旁干呕了起来。
秀儿也是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但她强忍着害怕,照顾着春儿重新躺了回去。
谢清婉看着地上,那还在挣扎翻动的蛊虫,一时只觉浑身寒毛都炸起了。
倒是叶静霜,她蹲下身来,也不顾那地上的污秽,她用几张巾帕裹着手,然后将那还在扳动的虫子,放进了一个罐子里。
钱梦看到她这等举动,忍不住道:“女侠叶女侠eruan你把这东西拿远点谢谢”
谢清婉摸着春儿的额头,此时,她浑身的温度已渐渐回转,离那火堆很远,也没有再降下去了。
谢清婉看着春儿此刻虚弱的模样,一时只静静抚着她的额头,担忧着看着她。
众人合力将春儿送进了房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钱梦终于停了恶心,叶静霜也收好了瓶子,秀儿也将这一地的狼藉收捡了干净,夜也已经很深了。
谢清婉让其他两人先走,她和秀儿会在今夜轮番守着。
叶静霜本想着留下,但她查看了春儿的脉搏,除了还有些虚弱外,没有什么别的性命攸关的症状了。
她想着此事,春儿醒后恐怕有很多话要同谢清婉说,便也不好打扰,她便带着钱梦,离开了谢清婉的屋子。
钱梦有些怵她,特别是知晓她怀中还有那种恶心的东西,她一个人在前面走得老快。
叶静霜摇了摇头,同谢清婉告辞。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春儿也终于缓缓转醒。
“小姐小姐”
春儿靠在软塌上,她虚弱着,但仍是撑起了身子。
谢清婉一直守在她身边的,此刻听到声音,她赶紧抬起了头,见到春儿满面泪痕的模样,谢清婉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到地上了。
“春儿没事了一切都没事了”
春儿扑了过来,将谢清婉牢牢抱住,她大哭着,声音哽咽:“春儿以为春儿以为这辈子都再不能同小姐说话了春儿好害怕好害怕”
“春儿你别怕,你告诉我,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066/沫竹非竹
夜深人静, 此刻只余花园里的蝉鸣还在此起彼伏。
春儿哑着声音,回忆道:“那日那日小姐离开后,春儿一直提心吊胆着又怕少爷知晓, 又怕小姐您出了什么事”
“可该来的还是来了他敲门,春儿不敢开,只得说小姐您还在睡觉, 等您醒了春儿立刻去报外面便没了声音春儿想着,少爷约莫是信了”
“可没过多久, 外头就传来奇怪的声音”
春儿陷入了那日回忆,脸上惊恐之色骤现:“他他一刀一刀剜着自己的血肉陈刀他他就像疯魔了般”
“春儿实在害怕, 但又害怕他继续伤害自己,便也只得打开了屋门, 想要上去阻拦他却未想到”
“少爷就在角落他好恐怖,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那些血几乎要流过去了, 他也冷着眼,丝毫没有阻止的样子。”
“我想要开口,可可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记得他问我,问我小姐您在哪里”
“我真的太害怕了拼命摇着头陈刀还在一刀一刀剜着自己的血肉那个场景,真的太可怕了”
谢清婉抱着她, 拍着她的脊背道:“你已经很勇敢了春儿没关系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小姐少爷他真的他真的真的不是良人”
谢清婉点头,她又何尝不知呢
可如今,一切都只能等娘亲回来以后, 再来好生做一个决断了。
“你是怎么染上蛊虫的?”
春儿浑身紧绷起来。
“陈刀陈刀递给我一块他的肉刘敬递给我一瓶药他们让我选让我选是吃人肉还是去死还是如实告知小姐您在何处”
“那肉那肉还泛着温度还在冒烟那肉还在动”
春儿又被吓得哭出了声,她继续道:“小姐对不起我太害怕了我觉得那个时候,只有我死了才能从这种恐怖的地方解脱”
“我只记得我颤颤巍巍吃下了毒药后来后来我的神思就变得混沌起来就好像身体里有另一个我生了出来她能说话, 能行动而我却被拖在了角落不论我怎么喊,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身体不受自己的控制那些话也都不是我想要说的”
“小姐春儿真的好怕好怕春儿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她哭的有些声嘶力竭,谢清婉听在耳中,气愤地浑身都在抖。
谢行止
谢行止
“没事了一切都没事了春儿别怕,就快了等娘亲回来,我们就自由了!”
“夫人?”春儿猛地直起了身,眼睛都瞪大了一圈,带着欣喜道:“夫人还活着么?真的么?”
谢清婉眼中也泛着泪花,她点着头:“是,宁哥哥带回来的消息,她还活着!”
“那夫人在哪里?我们何时才能再见到她?”
谢清婉一时生了懊恼,这件事她一直没有机会向他细问,两人如今的关系又成了这般
“我会找他问清楚,今晚先休息对了,春儿,在谢行止面前,你绝对不能暴露,你要假装成之前那个样子,听清楚了么?”
春儿带着害怕,但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第二日,谢清婉上完课,出了女学,去了宁府。
结果得知宁永思一早就出了门,说是去了北边的鹭湖。
她便带着秀儿,找了辆马车,朝着鹭湖去了。
宁永思的确是在鹭湖,但他并非一人,隔着很远的距离,她都看到公主贴身侍卫守在那湖边附近。
她有一瞬想要消失在此地
可宁哥哥是唯一知晓她娘亲下落的人,她硬着头皮,朝着他们走去。
侍卫很快注意到谢清婉,带头的那人持着刀过来,倒是宁永思很快发现了她,阻了那侍卫的问话。
“阿婉你怎么来了?”
宁永思眼中生了些雀跃,但似有什么顾忌般,回身看了厉可儿一眼。
厉可儿微蹙了眉,也朝着谢清婉走了过来。
“今日,我们没有邀请你。”
宁永思脸色有些难看,他刚要说话,谢清婉却已经回复道:“抱歉,不该打扰二位雅兴不过学生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需要问一问宁将军还望公主见谅。”
她说这话的神情实在太过自然,眼中没有情愫,只有一本正经的清晰。
厉可儿看了一眼谢清婉,又看了一眼宁永思。
“哈哈,别这么怕我嘛。”
厉可儿笑了笑,伸手将侍女手中的披风接过,她熟练地将那衣服披在宁永思的身上,嘱咐道:“风大,你们去那边的亭子聊吧。”
宁永思身体有些僵硬,但到底没有拒绝公主的好意。
谢清婉二话不说,已径直朝着那亭子走过去了。
宁永思便也赶紧跟了上去。
厉可儿看着两人身影,眼中升起了丝恼,但很快,她又摇了摇头,带着侍女去了湖边看景。
“你同公主相处的还不错。”
两人在这亭子里站着,谢清婉一时竟不知该以什么作为话题的开始。
“阿婉我同公主没什么,这次游湖是答应她的谢礼,你你千万不要误会。”
她有什么好误会的
两人之间难道还能有什么可能?
谢清婉摇了摇头,失笑道:“宁哥哥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往后,还是叫你宁将军吧。”
“阿婉我”
他欲言又止,两人之间,的确已经生了难以跨越的隔阂
谢清婉鬼使神差,握了握他的手,温暖的,健康的。
她突然笑了起来。
好蠢啊,她竟然怀疑宁永思是不是也被谢行止下了蛊虫他同小公主的一切决定,都不是他自己做的
可
不要高估人心是的
不过是等闲变却故人心①
“阿婉等我处理好这些事我”
宁永思也住了口,如今的所有承诺,皆如过眼云烟般缥缈。
“我今日只是想问清楚,我娘亲的下落,她到底在哪?”
宁永思也严肃了神情道:“你可知睿亲王?”
谢清婉蹙着眉,只觉这名字熟悉得紧,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具体的事。
“阿婉,你娘被睿亲王所救,我那时也不过遥遥看到了她,她托人与我传信,我这才确认了她的身份。”
“她让我想办法告诉你她一切安好,很快就会回来。”
谢清婉却从中听出些端倪来。
“娘亲她她现在可是被人监控着?”
宁永思也不好揣测,只道:“我见她身边有许多护卫,被保护得很好阿婉,你别担心,伯母吉人自有天相,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谢清婉此刻也只能相信他的话,她叹了一口气,想着娘亲那般样貌一时心又揪了起来
“阿婉你别担心”
宁永思说着便朝着她靠近,后者即刻朝后退了几步。
她有些心慌地看着不远处站在的那人,确认她没有看到他的举动,这才转头对着宁永思道:“公主对你这般赤诚,宁将军还是珍惜眼前人吧。”
“阿婉!”
“多谢,告辞。”
谢清婉行了一记官礼,接着头也不回地朝后走去。
秀儿在一旁候着,此刻立刻跟上了她,两人朝着女学回了去。
宁永思站在小亭里,看着她渐远的身影,失神地半晌没有动作。
谢清婉自然能感受到那一直黏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可如今局面,她不想在这般情感漩涡中纠结下去了
这样也好,对谁都好
她还有她自己的路要走。
远处,一道山坡之上,湖边场景具被收入眼中。
“公子,不用蛊,真能控制得到他么?”
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他对阿婉的感情就是控制他的枷锁,权衡利弊,他无路可选。”
刘敬垂首,不再言语。
同一时间,谢府炸开了锅。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信纸此刻静静躺在谢志远的书桌之上,上面写着娟秀凌厉的几个字:和离书。
惊喜和震惊一同袭来,谢志远看着那熟悉的笔迹,几乎要流下泪来。
“兰儿兰儿兰儿还活着兰儿还活着”
他状若癫狂的模样,很快被小厮传给了阮雪,她猛地起了身,朝着书房走去。
见她进来,他赶紧道:“雪儿,兰儿还活着她还活着”
他老泪纵横的模样直让阮雪生了恨,她压着火气,朝他走去,却在看到和离书那刻,心中更生复杂。
“老爷如今姐姐还活着,您是如何打算的呢?”
“这和离书”
“什么和离书?”谢志远几乎跳脚:“那时我以为她死了这才雪儿,你放心,兰儿心地善良,性格柔软,定能同意你入门的”
阮雪一时只觉浑身生了痛生了寒,她哑着声音道:“老爷,您这意思,还要降了我这位份不是?”
“雪儿兰儿什么都好说只是她她曾说了,若是我再纳了别人,她会生气的”
“妾身呢?妾身难道就不会气了么?我可是揣着老爷你的儿子,你就是这般对我们的?”
谢志远一时也有些踌躇,他踱着步,显得十分为难。
阮雪实在气不过道:“她都给你写了和离书了!天底下有哪个妇人做这般的事,简直是在侮辱老爷,你还想着她难道你还要为了她将我们母子赶出去么?”
“雪儿为夫不是这个意思你我本就是不是?你先受着些委屈,等我同兰儿讲好了,平妻的事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谢志远!”
阮雪克制不住,她激动地浑身都在抖:“你疯了,你做梦!”
太过激动,她只觉腹下一阵紧缩,她双腿一软,便猛地往下倒去。
谢志远本还在因她这般狰狞模样愣在原地,见她摔了,才赶紧吼着伺候的小厮们进来帮忙。
消息传到谢清婉耳朵里的时候,天色已然暗了。
谢府的小厮焦急道:“小姐,老爷让您赶紧回去。”
作者有话说:
结束 之后应该下个月八号才复更了 最近有个考试,只有不到十天时间了,学习学习!!① 《木兰花·拟古决绝词柬友》 清·纳兰性德
第67章
067/沫竹非竹
夜已渐深, 今夜,却无半分月光。
乌云笼罩着,谢府所有仆从神色紧张, 后宅内更是人流涌动。
谢清婉在府宅门口见到了谢行止,笼灯之下,他的神色有些疲乏。
“回来了。”
谢清婉抬眸看了他一眼, 点了点头。
他极为自然地拉着她的手朝里走去,后者有一瞬的僵硬, 但很快掩盖了个过去。
他们一同走去了后宅,在快要见到谢父的那一刻, 谢清婉还是利落地将手从他的大掌之中抽了出来。
“父亲。”
“婉儿啊,你可算回来了你母亲你雪姨如今犯了轴了, 竟让我签下这和离书”
“和离书?”
谢清婉蹙眉,十分疑惑她千辛万苦嫁进来,怎么可能想要和离, 谢志远很快解答了她的疑惑。
“阿婉,兰儿还活着,你母亲还活着!可可如今她却先送了和离书来阿婉你定要帮爹好好劝劝你娘”
“那张和离书在哪?快给我看看!”
谢清婉几乎听不见他说的别的话,此刻,她只想尽快确认那和离书上的是否是娘亲的字迹。
谢志远本就揣在怀中,谢清婉从他手中夺过, 看到那熟悉的笔迹,浑身都兴奋地颤抖。
她几乎抑制不住的酸了鼻尖红了眼眶,这么久这么久以来身若浮萍的感受, 在此刻,终于看到彼岸的故乡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是啊婉儿,如今你娘回来了可可雪儿如今有为父的孩子, 那可是你的弟弟啊”
“啊!!”
谢志远话音未落,房里传来一声称得上凄厉的惨叫。
有婆子很快从里面出了来,一脸难色地对着谢志远道:“老爷这夫人一直不肯配合,那些药也一口都不喝再这么下去拖了时辰,这大人孩子恐怕都”
“胡闹!简直胡闹!”
谢行止上前一步道:“她如今正值临产,父亲还是顺着她的意思吧。”
谢清婉这才注意到他神色上带着几分紧绷。
果然是母子,即便平日里看着冷淡,到底还是关心着的。
谢清婉看着手中的和离书,眼中有微光璀璨。
“止儿啊这事并非你想的那般简单我同兰儿这么多年你也替为父劝劝你母亲她以后也是这府中的主人,这不会变的。”
不待谢行止开口,谢清婉淡淡道:“父亲,这事简单。”
两人齐齐看向她。
谢清婉压着心绪,挤出个人畜无害的笑脸:“如今娘亲回来了,我们一家终于团聚了,想来是娘亲知晓了父亲另娶一时有些想不通,故才写了这般的和离书。”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灯烛之下,谢清婉看着这句话,继续道:“有女儿在,父亲你又何必担心?如今你先签了这和离书,等娘回来,我哭闹一番,她定会心软的。”
对上谢志远那双犹疑的眼,谢清婉眼中更是真诚:“父亲,您忘了吗,娘亲最是疼我了,而我只想要完整的家,她不会拒绝我的。”
或是谢清婉的声音在此刻紧绷氛围之下实在太有说服力了,谢志远带着些茫然道:“真真的么?婉儿,你定要帮帮为父啊!”
“啊啊啊!”
屋子里,妇人的痛苦声不绝于耳,谢清婉捏着手中和离书,对着头上渐出冷汗的谢志远,柔声道:“父亲,请吧。”
谢行止深深看了她一眼,厉声对着那婆子道:“去跟夫人说,老爷应了,快去。”
那后宅惨叫声在正厅都能听到,但谢清婉只觉心如止水般,她没有丝毫的在乎。
她只拿过谢志远签好的和离书,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怀中。
有一瞬,她有种终于尘埃落地的实感。
谢志远看着她,眼中竟难得升腾起了从前的关怀和疼爱。
“婉儿,你真的长大懂事了,你母亲看到你如今这般,定是会欣慰的。”
“唉也不知她这段时日如何也不知”
谢清婉突然生了些疑惑,她看着他,将心中困惑问了出来:“若娘她她同别人”
“住嘴!”
他猛地变了脸色,似是察觉自己语气太过严厉,他放缓了声音道:“婉儿,这可事关你娘的声名,你可不要胡说。”
“婉儿只是好奇父亲的决定罢了,若真是如此,父亲还会不舍放手么?”
谢清婉依旧笑着,只是笑声之中,生了些轻嘲。
谢志远蹙眉看她,压着声音道:“女子贞操自古都是最为重要的,你不要去了几天女学,就生了些什么不该有的思想我信你娘,她定不会做什么的。”
谢清婉一时心中只觉可笑。
不用他回答了,她已经知晓答案了。
不外乎是,沦为草芥弃履,罢了。
“父亲说的是。”
外头的声音还在继续,谢清婉正好借口道:“父亲快去看看吧,您同她亲口说,她才能真正放下心来。”
“我陪您一起,我给您作证。”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啦啦啦啦!!!
第68章
068/沫竹非竹
一路走回, 那撕心裂肺的痛呼丝毫不减。
谢清婉往日里虽厌恶她,可此刻,听到这些声音, 到底心中还是生了些复杂之感。
正想着进去同她说个清楚,谢志远倒是拦住了她,他突然有些踌躇道:“唉, 婉儿,我今日真是糊涂了你同雪儿相冲这事不然你先回去吧, 为父进去同她好生解释便是了。”
谢清婉脚步一顿,勾了勾唇:“自然, 那女儿先走了。”
“婉儿,你真是长大了这事的确委屈你了你想要什么, 尽管去买,找管家支就是了。”
“家中竟还有闲钱?”
谢清婉心中冷笑,她竟不知这府中竟还有银钱能撑着。
谢志远看了眼远处站着的谢行止, 有些不自然道:“家中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说罢,他率先走了进去。
谢清婉顺着他刚刚的视线看向那白衣如画之人,心中升起了恼,她带着几分气势汹汹走了过去:“你倒是孝顺,谢府都养着。”
虽不过是猜想, 但离了母亲那些摇钱树般的资产,这谢府除了靠如日中天的谢行止,还能靠谁?
“阿婉, 这是你的家。”
她的家?
她真是克制不住笑出了声来。
当然是冷笑出声。
“我可承受不起。”
她只是真的不懂,他哪里来的那么多银钱,她期待着想看着谢府捉襟见肘, 他们因银钱闹得不可开交的画面,结果如今,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全数将她的期望给砸个粉碎。
还说什么她的家?
只有娘亲在的地方,才是她的家!
她转身欲走,却被谢行止一把拉过,被他带着去了一处僻静的廊道里。
她使力想要挣脱,可在他大掌的禁锢之下,根本没有半分的松动。
灯火阑珊之处,谢清婉被他紧紧抱在了怀中。
似是想要她消气般,他的大掌轻抚在她的脊背之上。
“阿婉,这些都是小事,别生气了,好不好?”
小事?
不等谢清婉说话,他继续道:“那些不过身外之物,阿婉若是喜欢,哥哥的都给你好不好?”
谢清婉一下愣在了他怀中:“好啊,那我要将给他们的全断了。”
“阿婉”
谢行止有些无可奈何的声音响起,不待他说完,谢清婉已经大力从他怀中挣开了。
“我就要给他们的那份。”
说罢,看着灯火下他有些无奈的神色,她突然觉得自己这样真是可笑。
就算他现在答应下来又如何,难道他真的会看着自己母亲受苦?
果然,他接下来道:“阿婉,我们不要管他们的事了,好不好?”
不好不好不好!
可她压下心中那股气,想着怀中的那份和离书,她心中一下倒也畅快了许多。
“当然。”
谢行止不喜她这般的冷淡,复又拉着她的手道:“阿婉,这几日我很想你。”
谢清婉只觉被他触碰之地生了麻木,她心中烦闷,只垂着头听着。
可接下来,竟听他说道:“阿婉,等你娘回来,我会上门请罪。”
谢清婉几乎僵住。
“不需要。”
“我不想让她知道。”
谢清婉冷声着,纤手也抽了出来:“太晚了,我走了。”
“你还想着他,是么?”
他的声音之中带着些阴沉,谢清婉被那股寒气冻得有些走不动道,只得哑着声音:“你母亲还在鬼门关,你还有心思想这些?”
她压着心中生的惧,头也不回朝着外面走去。
门口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了,谢清婉也已困得不行,她上了马车就道:“走吧。”
可马车却半分动静都没有,她有些疑惑,又吩咐了一声,可依旧没有什么动静。
她猛地拉开车帘,只见谢行止也已经到了马车旁,他熟练踩着小厮的脊背,进了来。
她蹙着眉,看着坐在身侧的人,她一时觉得堵心得厉害。
谢行止上了马车后,车夫立刻策马上了路。
“我不用你送。”
谢清婉几乎有些咬牙切齿。
“这般晚了,你还怎么回去?”
刚刚带着冷的谢行止已消失不见,此刻,他又同往日与她相处时一样,耐心细致。
“我同门房说一声便是,我走之前已经报备过了。”
“这些人对女学规矩这般不熟悉,恐怕是胜任不了这些职责了。”
“你!”
温暖的手掌将她的腰间揽住,他不再克制自己的念想,压上了他心心念念的地方。
不想再听到她嘴里那些他不喜欢的话语,他只想品尝这勾人心魄的香甜。
谢清婉握紧了拳,可此刻,她却放弃了挣扎。
被控制在掌心之中的玩物,她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
她同他唇齿交缠,可此刻,她却十分清醒。
就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她知道,她就快要解脱了。
两人就这般黏腻着,谢清婉感受着他的唇舌从她的唇齿到了脖颈,又到了梅花盛开之处,她压着难耐,终于等到马车停了下来。
谢行止停了动作,她也一瞬理好了衣物。
谢行止看着她冷静的样子,眼中沉郁更甚。
谢清婉率先下了马车,可眼前却是一处她全然陌生的宅子。
她心中升腾的冷笑更甚,却被他拉着,进了这看起来十分清雅的屋宅。
宅院外十分低调,但里面却别有洞天。
虽然院子里此刻不过一些微弱的之光,但还是能感受到这里面十分广阔,周围布置是依稀可见的精致,修剪得当的植被,还有些发着柔和的蓝色光芒,看起来根本不是普通灯烛的效果。
谢清婉左右打量,连走路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很晚了,明日再逛。”
谢行止的声音将她的神思给拖了回来。
她生了些羞恼,加快了脚步,再不看周围了。
谢行止轻叹着摇了摇头。
谢清婉突然想起一件事,她问道:“我娘的那些东西,是不是就放在这里的?”
“等你休息好,我带你去看。”
谢清婉想了想,主动回握上了他的手道:“我困了。”
就这般简简单单的动作,却令谢行止心花怒放,他唇角止不住扬起,看着她的眼神更是温柔。
心中汹涌着的喜欢根本盛放不下,他猛地将人抱起,朝着寝屋走去。
谢清婉被他动作吓了一跳,道:“我真的很困!”
他眼中流露出欢喜:“嗯,只是想抱抱你。”
谢清婉心口就莫名一跳,她将头埋在他怀中,再不想同他说话了。
谢行止倒也真的只是抱抱,伺候着她洗漱完,最后只亲了亲她的额头,便放她去睡了。
这一晚,谢清婉的梦里乱七八糟。
第二日,等她醒来的时候,谢行止早就已经离开宅子了。
她赶紧整理好自己,也脚步匆匆地回了女学。
好在谢清婉如今已御封了官职,很多对学生的管束在她身上便也轻松了许多。
当日她也得了消息,谢府喜得一子,她父亲开怀得很,还要准备大宴宾客。
她眼中划过冷,可很快,她也便释然了。
他们如今是福是祸与她何干,娘亲还活着,那么曾经那些苦痛,不过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伤疤罢了。
日子就这般有条不紊的过着,她同谢行止之间,也生了一种巧妙的融洽。
只要不提及那些事,好像他们之间的相处也能相安无事。
盛夏来临,睿亲王班师回朝。
那日,万人空巷,谢清婉第一次见识到了这般壮阔的场景。
百姓们蜂拥而至,他们热烈,狂欢,几乎痴迷着高呼王爷万安。
谢清婉曾经听说过一些传闻,说睿亲王形容可怖,可令小儿止啼,那时她和娘亲一起笑出了声,还说那睿亲王定是长得太磕碜,吓到了小孩。
可谢清婉看到了,军中万人,只一人风姿卓越,高高在上,他一身黑衣锦袍,带着一股玩世不恭的笑,但眼神之中的凌厉却若有实质,他看着众人,看着这些为他高呼的百姓,只随意点了点头。
这般,便又迎来更为激烈的高呼。
他看起来十分年轻,健硕的身体,便是常服都遮挡不住。
谢清婉想要搜寻心心念念的身影,可这一条长队里,实在被围得密不透风,可她依旧坚持不懈地寻找着。
直到,一只白玉无瑕地手轻轻撩开了褐色的车窗帘。
不过露出美眸微许,本在前面高大战马之上的人,勒住马缰,用自己挡住了众人好奇的视线。
他低头,看着那纤手生了些僵硬。
“我不喜别人看你。”
粗粝的声音之中带着绝对的强势,还有丝不可察觉的温柔。
马车之中,一道细柔的声音响起:“有些闷。”
很快,人群被侍卫强行驱离开来,车帘被打开,可离得太远,没人能看清里面坐着什么人。
远处,谢清婉早已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说:
本文我的最爱cp 终于登场!!
第69章
069/沫竹非竹
当日的热烈, 并未随着睿王一行回了王府平息,人群依旧兴奋狂热,久久不散。
睿王创下了太多神话, 虽在传言之中形容恐怖,可这实打实的战绩,只让男人们对他崇拜至深, 女子们对他也是倾心不已,三十出头的年纪, 竟还未有王妃,简直让万千少女都心存期许。
钱梦和叶静霜也同谢清婉一同挤在人群之中, 两人还因刚刚看到睿王真容而兴奋,钱梦甚至跟着那些女子们一同尖叫。
可很快, 两人发现谢清婉不在身旁,她们立刻回头查看,这才发现她竟在哭。
“怎么了?是不是被踩到了?”
钱梦赶紧凑到她身边问道, 叶静霜也拉过她的手,担忧地探查着她的脉搏。
谢清婉只摇着头,喉咙里哽着话,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两人赶紧扶着她往外走,终是找了处幽静的喝茶之地,三人在包间里坐了下来。
“阿婉, 你别吓我们呀。”
一路之上钱梦都在找话,可谢清婉只垂着头,不说话, 闷着,直到现在。
叶静霜将茶递给她:“先喝点水,你的情绪来的太激动了, 需要缓一缓。”
谢清婉点着头,乖乖将茶盏接过,缓缓喝了几口。
她喝得很慢,她的手,此刻也有些带着抖。
那是下意识不自觉的行为,谢清婉不是害怕紧张,而是那种深入骨髓的茫然。
钱梦和叶静霜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也不知过了多久,谢清婉终是平复下来了,她缓缓开口道:“我娘我刚刚看到我娘了。”
“什么?你娘不是失踪了?你在哪里看到的?那我们赶紧去找她呀!”
钱梦作立刻起了身,倒是叶静霜眼疾手快拉住了她,有些无奈道:“真有这么容易,阿婉会只傻站着哭?”
钱梦挠了挠头,觉得有理,复又坐了下来,有些焦急地等着谢清婉接下来的话。
“她不是在人群之中”
“而是在睿亲王的车队里。”
“什么?”
钱梦和叶静霜两人同时出声,尽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谢清婉此刻也不知道该怎么同她们说清楚,她此前虽然已经知晓娘亲被睿亲王所救,可她不知道娘亲处在什么境地,可今日得见,她心中那股不安之感,正迅速将自己吞噬殆尽。
她不敢想象,娘亲这段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她也害怕,有人将娘亲从自己身边抢走
她心中又生了难受,可如今,她甚至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见到自己的娘。
去找谢行止引荐?
刚生了些这个想法便被她压灭了,她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阿婉,你真的没看错么?刚刚那么多人”
谢清婉摇头:“我不会认错的。”
“我看到她撩开了马车窗帘接着睿王就驾马挡住了她可我看到了我肯定我看到了”
叶静霜沉吟道:“虽然我不太清楚这里面发生了何事,但既然同睿亲王有了关联阿婉,你恐怕只能耐心等待了。”
谢清婉带着不解看向她。
“我听父亲提起过,睿亲王性情古怪暴戾且不服管教,先皇亲赐的婚,他转身就去了边塞,打赢后,还派人将敌国君王首级包装成礼物送去了准王妃府上,吓得那女子差点疯了此事后来便也不了了之”
“如今他深受皇上的信任和重视,若真同你母亲有什么说不定,你母亲一直未联系你,也是为了保护你。”
谢清婉心中更是一紧。
三人又坐了一会儿,看着天色不早了,便也准备回女学了。
谢清婉走在路上,心里还是放不下,她对着两人道:“你们先回去,我我还想再去看看。”
“我陪你。”
“我也是,反正今日无课,晚些回去也没什么。”
谢清婉投以感谢的眼神,三人朝着睿王府走去。
还离着有一条街的距离,便已有重兵护卫着了,谢清婉看着那尤若铁桶般的架势,一时情绪又低落了下来。
两人安抚着她,仨人一同回了女学。
谢清婉整个人都心不在焉,晚食都没吃几口,春儿秀儿也知晓了,两人一时又是开心,又是担心。
晚上,谢清婉点着灯烛看书,却什么文字都看不进去。
脑中一时想着娘的面容,一时又出现了谢行止的脸。
自去过那宅子之后,他总是在女学下学后将她接出,温存一番在她要发作之前,又将她送回来。
她猛地摇了摇头,才惊觉谢行止竟有几日未来找她了。
上次好像他说朝里最近有些不太平,可问他细处,他却又只是模糊带过,又乱七八糟地扯到别处,用别的手段打乱她的思绪。
她脑子里因这些事搅得天翻地覆,她止不住地叹气,但很快,门外匆匆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小姐!王府来人了,王府有请!”
谢清婉猛地站起了身。
“小姐,是王府的卫兵,在学院外等着呢!”
谢清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立刻带着春儿朝外走去,门口,还留着的女学官员们各个恭敬着,同王府来人交谈。
隔壁学院此刻也有不少人赶来,皆是恭敬着打招呼。
陈夫子也在,看到谢清婉过来时,眼中也生了些红。
她手中紧握着一封信,同谢清婉说话时,声音都有些颤抖。
“婉儿,替我看看她,好生看看她。”
“是,学生知道的!”
谢清婉自然知晓她话语之中的意思,她心潮澎湃,却又生了丝近乡情怯的复杂。
那些卫兵们对谢清婉十分恭敬,为首的那人一身黑鳞金甲,朝着谢清婉做出‘请’的姿势。
不过简单接人,来人竟有数十,训练有素的队伍,还有金丝缠裹着的车架,无一不透着睿王府的气派。
娘亲定没有过的很苦,不知为何,谢清婉猛地生了这个念头。
谢清婉赶紧上了马车,一路之上,她的心脏都快得有些要跳出来了。
有激动有欣喜,还有好多好多一直压抑着的委屈。
她咬着唇,不时撩开车窗帘子,看着渐渐不熟悉的街景,她只觉心口的热气就要冲上喉咙。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第70章
070/沫竹非竹
夜风挟裹着夏日的炎热, 透过车马帘子,碰到了谢清婉的脸庞。
马车穿过街市,直接驾进了府中。
她心跳得实在有些快, 等马车停下,她带着急迫地跳下了马车。
为首那人见状并未多言,只恭敬做了‘请’的手势, 谢清婉立刻跟在他身后,朝着府宅深处走去。
王府内里有许多伺候的人, 还有专门掌灯的队伍,谢清婉一路走去, 灯火不光映照着茂密的绿植,还有那些侍女仆从身上华贵的衣饰。
同蜀王府的奢靡不同, 睿王府给人的感觉是华贵而雅致的。
只远远看着那些大殿,便已觉着府中主人气势的迫人了。
及至走到门边,谢清婉甚至要被这里面的恢宏压得走不动道了, 可抬眸,不远处那道熟悉的温暖身影,此刻正缓缓转身,她看着自己,缓缓张开了臂膀。
“娘!”
谢清婉再忍不住,她自以为自己成长到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她本也告诉自己,看到娘一定不能显得自己还像没长大一般
可真的看到她的时候,谢清婉内里的小孩完全不管不顾地跑出来了。
谢清婉奔跑过去, 猛地抱住了苏芝兰。
“娘!!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扔下我不管的你不会的!”
谢清婉伏在苏芝兰的肩膀上,她嚎啕大哭,眼泪就跟洪水般泛滥起来, 将苏芝兰肩头的衣物打湿。
感受着娘亲温暖手掌轻抚着自己,谢清婉更是哭得放肆,那些积压在心里的所有委屈难受,好像在此刻,终可以完完全全的释放出来了。
“我的婉儿我的婉儿。”
苏芝兰也再压不住情绪,她只得将自己的宝贝女儿抱得更紧。
两人就这般相拥了许久,直到一声咳嗽响起,谢清婉才猛地抬起了头,循声而去,紫衣华服的男人此刻站在角落,竟有那么几分孤寂的意思。
刚刚眼里只看到娘,竟没见到睿王也在这里面!
谢清婉赶紧就想行礼,但被自己娘亲抱着,一时脸上挂着泪,就呆呆同那人对视着。
“婉儿,这是厉睿臣,你应该听说过,他就是睿亲王。”
苏芝兰放开她,看到谢清婉有些呆若木鸡的模样,她笑了起来道:“你叫他厉叔叔就好。”
“叔叔?”厉睿臣蹙眉道:“你我就要成婚,她当然要叫我爹呀。”
谢清婉不自觉张大了嘴,听到他这番言论,她看着苏兰芝,更是呆愣。
她娘她娘要要嫁给王爷?
苏芝兰轻拍了拍谢清婉的肩膀,对着厉睿臣有些无奈道:
“睿臣,你先出去好不好?”
“有什么是本王听不得的?还是说,你还想”
不等他说完,苏芝兰冷声打断道:“厉睿臣,当着我女儿的面,你说话过过脑子。”
谢清婉一瞬紧张起来,她都未见过娘亲这般凶过,想起睿亲王的凶名在外,她一时都有些担心起来。
“你先出去。”
就在谢清婉以为他要发作的时候,却只听到他轻哼了一声,接着竟真的朝外走去了。
走到门口,似还有些不甘心道:“他再不将和离书签了,本王就亲自‘帮’他下笔。”
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谢清婉脑中分析着这些话,一时眼泪竟都干了。
苏芝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别管他,小孩子脾气。”
“娘”
要问的太多了,可她一时竟不知从何开始问起,至少现在,她只能感受出,睿亲王对娘的那种在意
突然想到,谢清婉赶紧从怀中将之前签好的和离书拿了出来。
“娘,这是和离书,他已经签了!”
苏芝兰也是一愣,很快,她接了过去,打开看了起来。
谢清婉一直注意着她的神情,自然能看到,她姣好眉眼间,升起的一丝哀愁。
“娘!没什么好难过的,你当时失踪才一月,他就娶了新妇,那女人肚子里还揣着两个月的胎!”
“前不久,孩子都生出来了!”
“他们还想处置娘亲的嫁妆,但我保住了,它们都还在!”
谢清婉有些急迫,太多太多的话,但又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小怨妇,一时心绪翻腾得很。
“我不难过,只是心疼我的婉儿受委屈了。”
娘亲的声音如记忆般的温柔,谢清婉看着她,眼泪又在眼中打转。
“他答应过我,即便有一天我不在了,他也一定会将你当做掌上明珠悉心呵护”
“等我收到消息,竟是他另娶新妇,你常住女学,我便知晓,他并未遵守诺言了。”
谢清婉擦掉脸上新滑过的泪:“还好娘亲请了陈夫子教我学问,让我有机会可以考入女学,让我有机会可以走一条同其他女子不一样的路!”
苏芝兰红着眼眶,柔软的指腹帮她擦着泪:“其实娘亲当初也不过是想要你可以多一个选择罢了,这条路自然也不易,可至少…”
岁月对她实在太好,她光洁白皙的肌肤,令她一点也不像个已经有了这般大孩子的妇人。
“至少有能力可以独立门户,甚至远离。”
谢清婉点头:“我觉得现在很好,我在女学交了很好的朋友,我们都有共同奋斗的目标…”
她越是这般懂事,苏芝兰便越是心里揪着般疼,不等她说完,苏芝兰又将人抱在了怀中。
谢清婉张了张嘴,通红着眼,却真心实意地笑着,她喃喃道:“对了,陈夫子也很担心你,让我替她问候你。”
“能重新抱紧你,婉儿,什么都值了。”
苏芝兰一贯是温柔的,但也一贯是坚强的,在谢清婉的记忆中,娘亲总是笑着,她今日才知,原来娘亲哽咽的声音,是这样的。
“娘亲会保护你,再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谢清婉紧紧回抱住她:“娘,我已经长大了,我也会保护好你!”
两人终是稳定好情绪,谢清婉赶紧问道:“娘,当时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又怎么同睿亲王在一处了?”
苏芝兰本以为自己女儿还会因此事生些情绪,却未想到,她竟这般快接受了这个事实,一年不到,自己娇养的女儿,性子都被磨平了。
苏芝兰叹了一口气。
“婉儿,如果娘亲再嫁,你可会觉得难受?如果你心中不舒服,这件事便无论如何,也不会发生。”
看着娘亲有些焦急地眼神,谢清婉握着她的手,反问道:“娘,他对你好么?你想要同他在一起么?”
看着女儿这般真诚的眼神,苏芝兰也知晓自己要将她当做一个大人看待了,她认真地点了点头:“是,他很好,娘亲想同他一起。”
“婉儿尊重娘亲的一切决定,只要娘亲幸福。”
苏芝兰再忍不住,眼泪滑下,她张开口,一时竟不知该怎么表达。
“娘,这段时日我真的思考了许多,这世上对女子的束缚太多了,生了孩子的母亲,嫁了人的妻子,可难道在这些身份之前,不是独立的一个人么?”
这次换谢清婉擦拭着她的眼泪了,她继续道:“娘亲当然有追寻幸福的权利,如今圣上都鼓励女子走出家门走进朝堂了,我们又为什么还要画地为牢,我们就该遵从本心,去寻找自己想要的。”
“娘亲还活着,对婉儿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婉儿你”
已经在这残酷之地,成长起来了。
“好孩子,来。”
苏芝兰垂下眼,拉过她的手,走到一旁坐下。
“同他在一起,娘亲也考虑了许久,除开他本身对我的好,我不得不说,我也考虑到了我们的将来。”
“你父亲不论如何是朝堂正三品的官,我们孤儿寡母在无权无势的情况下,情势将会非常被动,我甚至没有办法将你带出谢府,我都想过,实在不行,用身外之物换得自由也好”
“娘亲可是说的花容坊?那是娘亲的心血,绝不能便宜了他们!”
“是所以睿臣也算是我们获取自由的一大保障。”
苏芝兰倒也未太惊讶,想来是府中短缺了女儿的银钱,李叔告诉她了:“李叔一切可好?”
谢清婉如实道:“那新妇入府便赶走了原来的人,我也是后来逛花容坊的时候,才重新见到了他。”
苏芝兰眼中划过冷意:“如今和离书已签,我同他便再无瓜葛,婉儿,你可愿意来王府,同娘一起生活?”
“当然!”
“好,等我安排”
“很晚了你们饿不饿?异域风味的宵夜,你吃惯了,孩子还没吃过呢。”
门外熟悉的声音打断了苏芝兰的话,她一时摇头失笑道:“婉儿,你可饿了?”
“很香的,我手里随便拉一个兵,可以就着菜吃掉一桶饭。”
门外还在孜孜不倦的宣传,谢清婉实在有些未想到,看起来那般微风不羁的王爷,私底下竟是这般的性子。
被他说的肚子里倒有些馋虫被勾出来了,正好晚间也没怎么吃,谢清婉便点了点头。
苏芝兰起身,去到门口,刚刚推开了一个口子,便被人带着些急切地拉了出去。
细小的声响响起,谢清婉实在好奇,踮着脚尖靠近。
隐约听到。
“你们聊得也太久了。”
“我真的很急,我也想听呀。”
“那你奖励我什么?”
“姐姐你真好”
谢清婉听着,耳尖都泛起红了,她赶紧跑回原来的地方坐着,看着娘亲终于哄好了那人,进了来,脸上还带着可疑的红晕。
看着谢清婉一副想要打探的急切模样,苏芝兰笑了笑。
“本来那日我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