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1 唯一一个被
“我现在不想看到你。”邱蔓的姿态处于百分之百的弱势, 她乏力、狼狈,但不代表没有话语权。
罗焱一怔。
现在说他肤浅,没说错。
现在他被卷入男欢女爱的漩涡中, 醉酒和贪杯不足以形容他,酩酊大醉也不过如此,当真比不了邱蔓博大精深。
“我说,我现在不想看到你。”邱蔓先重复, 后解释, “你不用问我什么意思,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罗焱想过邱蔓会和他一起陶醉、沉沦,也想过她会盛怒, 甚至会反击,唯独没想到她会冷静地提出这样的要求。
越冷静,越没有转圜的余地。
此后,一切由邱蔓安排。
邱蔓让罗焱回家给她拿换洗的衣服和过夜的用品, 包括昨晚罗焱亲手给她往脸上涂抹的瓶瓶罐罐, 还有香薰、眼罩。
还有一只她平日里可抱,可不抱的jellycat。
邱蔓的口吻谈不上好或坏,只是井井有条地交代。罗焱不敢有异议,甚至不敢提出诸如“眼罩是要哪一个,粉色还是蓝色”这样的疑问。
最后,他嘴上说着“我很快回来”,离开的动作却是自相矛盾地慢吞吞。
邱蔓不置可否,更显得他那一句“我很快回来”是多余的。
罗焱离开后,邱蔓让客房服务送来了一次性浴缸袋,不顾所谓的“最佳泡澡时长”是十五分钟, 在浴缸里泡了一个多小时。
一次性浴缸袋不断发出塑料的沙沙声,未尝不是一种白噪音,有助于邱蔓从肉/体的涣散和精神的震惊中缓和过来。
昨晚,她对罗焱的感情,突然从友谊变成了占有欲,这还不够?
今天,她和罗焱的婚姻,又突然从“合作愉快”和“互惠互利”变成了她的居心叵测?为了不让罗焱“旁落”,她假惺惺地对他抛出婚姻的橄榄枝。
幸好他接受了。
假如他拒绝,她会更无所不用其极。
邱蔓的身体在水中蜷缩,思绪也跟着集中。
要追溯她对罗焱的感情,就要贯穿她所经历的二十七年有余。
她对孩童时期的记忆并不多,但大量的照片和两家父母的讲述,足以拼凑全貌。
照片中,三五岁的罗焱总是站有站相,三五岁的她,要么是像大姐头一样对罗焱勾肩搭背,要么是明明比罗焱人高马大,理应大鹏展翅偏偏要对罗焱摆出小鸟依人的模样。
说好听了是开朗、有童真、表现力强。
说不好听了,每一张照片中的她都不曾“放过”罗焱。
两家父母聊起当年的趣事,也总是这样说。
——蔓蔓去哪玩儿都要带着焱焱,特别有当姐姐的样子!
——两个孩子去打针,蔓蔓本来哭得震天响,一看到焱焱,立马不哭了,脸上还挂着眼泪,就笑得跟朵花似的,特别懂得给焱焱做榜样!
——焱焱太皮了,有一次抓了好几只毛毛虫,都给蔓蔓了。蔓蔓吓得小脸儿煞白,还替焱焱说话,说她喜欢。蔓蔓特别大气,特别仁义!
邱蔓如今再回想……
她去哪都要带着罗焱,算什么好姐姐?只能算把罗焱拴在裤腰带上。
她小时候第二怕的就是打针。庄晓梦和邱战先两个人制住她,她就一边哭,一边对大夫喷口水,哪顾得上给罗焱做榜样?她笑,只是看到罗焱就开心,开心就笑。
至于她第一怕的,就是毛毛虫。在她为数不多的记忆中,包括罗焱曾和小区里几个小伙伴志趣相投,喜欢玩毛毛虫。有一次,罗焱抓了好几只,几个小伙伴都争着抢着要。
她也争了,抢了,并且赢了。
双臂直挺挺地向前伸着,她捧着那一盒毛毛虫,的确吓得小脸儿煞白,但趾高气扬,因为罗焱对她最好了。
六岁之前,邱蔓就这样无忧无虑,将罗焱当作跟班,当作开心果,当作荣耀。
上小学之后,邱蔓结交了黎今安和其他好朋友。女孩子之间更有共同话题,更形影不离。她以为,她的重心不再是罗焱。
如今回想……
那时只要她的目光“搜寻”罗焱,罗焱一定在。
不只黎今安,似乎每个好朋友都问过她:“罗焱怎么总缠着你啊?”
她都会不屑地回答:“别管他!”
她的不屑,源自罗焱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他甚至会上纲上线地让她“讲公平”,让她不能只跟女孩子好,也要跟他好。
这样看来,那是罗焱最“乖”的六年。
她什么都不用做,她对罗焱的占有欲就能被极大地满足。
天上掉馅饼,她便意识不到她对馅饼的渴望。
初中三年,邱蔓和罗焱不在同一所学校。
起初,邱蔓并没有分离焦虑——她还在得来全不费功夫的惯性中,以为罗焱“属于”她,就像日升月落一样不会更改,且天长地久。
转折点是她的储物柜上被人画了小爱心,是开始有男生对她献殷勤,是女生们之间的话题从哪个男生帅,发展为调侃谁谁谁重色轻友,开始有了“色”的概念。
那时,邱蔓和罗焱每天相处的时间只有放学后,二人相约小区门口的公交车站,一起走回家。
不同于上小学时的爱答不理,邱蔓对罗焱有说不完的话。
每天的话题五花八门,但往往殊途同归。
比如邱蔓说起对她献殷勤的男生,便会对罗焱旁敲侧击:“你在学校里是不是也对谁鞍前马后?你昨天回来晚了,是不是替哪个女生做值日来着?还是跟人家屁股后头,偷偷送人家回家?”
比如说起篮球比赛,邱蔓会给罗焱下套儿:“今天我们班篮球队唯一一根顶梁柱,中场收到他喜欢的女生送的一瓶水,得意忘形,把脚给崴了,下半场我们班被七班按在地上摩擦。我真不理解,就一瓶水,至于吗?要是你喜欢的女生给你送水,你也会跟个窜天猴似的吗?”
比如说起星座的匹配度,邱蔓会诱敌深入:“我们两个都是双子座,还算合得来。我还查了,和双子女最配的,是天秤男和水瓶男。你知道她是什么星座吗?我帮你们查查匹配度。”
“谁?”
“你喜欢的女生。”
“我没有。”
总之,无论邱蔓怎么问,罗焱的回答都是没有。
初中三年,他都没有喜欢的女生。
邱蔓如今后知后觉,她不是八卦,是在有了重色轻友的概念后,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不在她眼皮底下的罗焱会重别人,轻她。
上了高中,邱蔓和罗焱“团聚”,邱蔓来不及高枕无忧,就面临了庄晓梦和邱战先闹离婚。
当时,邱蔓上网查了民政部的数据,去年,全国办理离婚的夫妻共计384万对,今年只会更多。
假如她爸妈当真走到这一步,也只是三四百万分之一。
她十六岁了,不算小了,似乎不该觉得天塌下来了。
她只是觉得……迷茫。
且无人能诉说。
庄晓梦在邱战先之前,曾有过一段婚姻。
邱蔓发现这个秘密,是在小学四年级,为了臭美,偷翻庄晓梦的首饰,在衣柜抽屉里发现了庄晓梦的离婚证和一本日记。
邱蔓的第一反应是她爸妈离婚了,翻开离婚证,才发现男方的名字不是她爸。
再翻开庄晓梦的日记,邱蔓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十岁的她认识的字足够多了,足够她得出结论——庄晓梦从不摘下的玉镯,挡住的伤疤是割腕所致。
爱情,婚姻,背叛,死亡。
当晚,庄晓梦看到一团乱的衣柜抽屉,便去了女儿房间,和女儿挤在一张单人床上聊天,然后相拥入眠。
庄晓梦是个好妈妈。她对女儿讲述了她的过去——爱情的璀璨与腐败,以及她最大的愚蠢是对生命的不尊重。邱蔓在妈妈的怀抱中消化了这个秘密,如今,爸妈举案齐眉,还有了她,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所以当庄晓梦和邱战先“适合大于爱情”的婚姻也变得岌岌可危时,邱蔓迷茫了。
她不知道人与人要怎样才能永远在一起。
那段时间,罗焱又像上小学时一样缠着她了,但庄晓梦上一段以割腕收场的婚姻连熊昕都不知道,更何况罗焱。
她不能对罗焱畅所欲言,不能问他人与人要怎样才能长相厮守。
后来,庄晓梦和邱战先握手言和。
他们之间有没有留下嫌隙,不得而知。又或许,“适合大于爱情”的婚姻本就具有包容性,不用吹毛求疵。
但邱蔓心里留下了一根刺。
多少年来,她视若无睹她对罗焱的占有欲,遑论感情。
但她对最初的许其修,对后来的卢平、段子骞,也就是对她认知中的爱情,向来尽人事,听天命。
和听天由命相差无几。
如此一来,唯一一个被她当作透明人的罗焱反倒是她的“包藏祸心”。
她不看好轰轰烈烈的爱情,对平平淡淡的婚姻也存疑,只强求罗焱。
邱蔓在浴缸里泡了一个多小时,对自己新的认知不亚于整容后在镜子前缓缓拆开纱布。
不论美丑,她被陌生感支配。
她至今清楚地记得,庄晓梦的日记中有这样一句原话:没有他,我活不下去。
这几个汉字对十岁的小学生而言太简单了,不用死记硬背,也牢牢铭刻。
鱼塘主明明是个好有话语权的角色——虽然不道德,但高位。
而像她这种耗尽毕生心血,甚至还搭上肉身只养了一条鱼的鱼塘主,真是凭一己之力给这个角色抹了黑。
鱼可以游向五湖四海。
鱼塘主气绝身亡。
真是倒反天罡……
罗焱速去速回,用房卡开门,看邱蔓不在房间里,便看向卫生间关着的门,像是回到新婚夜,拿不准是要敲门,或者能不能不请自入。
“门没锁。”邱蔓开口。
罗焱把卫生间的门当作邱蔓的心门,几乎是往里闯,迎面是邱蔓从浴缸里迈出来,旁若无人地往淋浴间走,泡澡后总要冲一冲收尾:“衣服,帮我放那儿就行。”
冷静。
她的口吻比他回家之前的冷静有过之而无不及。
罗焱只能照做,将邱蔓换洗的衣服放下,不敢上前,甚至看都不敢明目张胆地看,也不舍得走。
“谢谢。”邱蔓这一句便是逐客令了。
罗焱离开卫生间,在距离卫生间最近的床尾坐下,既然是守候,能近一点,是一点。
不同于邱蔓的拨云见日,他置身于迷宫。
他不知道他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致使邱蔓这样拒他于千里之外。
在菜市场时明明还有牵手。
来酒店捉奸邓仪琳和赵凯旋,她也并没有迁怒于他。
所以是他不该质疑她和他结婚另有所图,还是他不该打着催眠的幌子,满足自己的饥渴?这二者,到底哪一个罪该万死?
罗焱根本想不到他胡编乱造的“催眠”会奏效。
拒他于千里之外?
错,大错特错。
他根本想不到邱蔓现在爱他爱得要死,她现在在想方设法要将他这条鱼炸酥了,炖烂了,要他再也跑不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32 “哪里更甜
罗焱屏息凝神, 听到淋浴声停止,便开始一秒秒默数邱蔓穿衣服的用时,然后, 意外地听到了吹风机的轰鸣。
她不是向来懒得吹头发吗?今天倒是勤快!
罗焱猛地起身,想去找邱蔓问个清楚:你还是不想看到我吗?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吗?那我走!
接着,他缓缓坐下。
不敢。
万一邱蔓顺水推舟地说“好啊,那你走啊”, 他便是自作孽, 不可活了。
罗焱又起身, 想去接手吹风机,想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讨好邱蔓。他想通了,他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邱蔓怎样才能饶恕他。
还是不敢。
万一邱蔓不咸不淡地说“不用了”,他会更举步维艰。
于是,当卫生间传来开门声,罗焱先下手为强:“有个候选人的背调出了问题, 我回趟公司。”
他选择了做逃兵。
开口前, 他将这个借口默默演练了好几遍,尤其是“回趟公司”四个字,可短可长,短则半小时,长则披星戴月,他便是可进可退。
但开口后,他越说越没底气,最后到精妙绝伦的“回趟公司”四个字几乎被消音。
因为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的邱蔓……摆明了在勾引他。
尽管她一言未发,一举一动也没有搔首弄姿,但他确定她在勾引他。
罗焱从家里给邱蔓拿来的是一套香槟色真丝睡衣, 里面是吊带裙,裙长到大腿,外面是长袖罩衫,下摆几乎到膝盖。
邱蔓大概有十几件睡衣,包含不同的颜色、材质,和款式。
今天她并没有指定罗焱拿哪一件。
是罗焱为她选择了这一套,无关他的私欲,只站在她的角度,觉得吊带裙舒适,长袖罩衫又适合酒店里的空调。
眼下,邱蔓只穿了其中一件。
倘若是里面那件,罗焱不会自作多情,它再短、再深V,最多是性感。
但邱蔓只穿了外面那件……
它的两襟别说拉链或纽扣了,连条绑带都没有。
它里面别说吊带裙了,连那件小小的三角形都没有。
他明明拿给她了!一条墨绿色,装在收纳袋里,他连同睡衣一并拿给她了。她不穿,难道是觉得墨绿色和香槟色不搭配?不搭配就不穿?呵呵,说破大天,她也是在勾引他!
罗焱的目光在比香槟色更诱人的地带深陷后狠狠拔起,来到邱蔓的脸上,意识到她还是那个“懒得吹头发”的她,除非……是为了漂亮。
他对新婚夜记忆犹新,她不拘小节地用毛巾裹着一头湿发,顶着硕大个脑袋晃晃悠悠,眼下,她漂亮得可以去拍洗发水广告。
“着急吗?”邱蔓问罗焱。
他说要回公司,在她的意料之外。好在,他在看到她这副模样之后的反应……还算有反应。不然,她要下不来台了。
“不着急。”罗焱这句话的句号,是喉结不受控地滚动。
他甚至不知道邱蔓问他的是:你着急回公司吗?
他以为她问他的是:你性急吗?
他相当于话音未落就把“回趟公司”的借口抛到了脑后,他所谓的不着急,不过是对于性急的死鸭子嘴硬。事实是她漂亮极了,又反常极了。事实是他快要急死了。
邱蔓垂眼的同时,抬手解罗焱的裤腰:“那做一次。”
逃兵束(精)手(虫)就(上)擒(脑)。
罗焱被邱蔓牵着鼻子走,拦她的手:“我先去洗澡。”
拦也不是真的拦,裤腰还是被她解了开。
“先做。”邱蔓将罗焱推倒在床上。
是她力大无穷?
还是罗焱弱不禁风?
总之一推就倒了。罗焱跟随床垫的弹性一阵起起伏伏,令邱蔓口干舌燥。他再自觉地往上挪,她更上火——拜托,这是谁勾引谁?喧宾夺主?
邱蔓大马金刀地跨上去时,脑海中似有一颗扑朔迷离的星星突然闪耀。
她突然对罗焱有了这样的猜测:“你喜欢在下面?”
“嗯。”罗焱残存的理智仿佛残兵败将,撑场子都难,抗衡是万万不可能了。
“你跟我说过吗?”
“说过。”
“什么时候?”
“床,你问我睡哪边。”
邱蔓想起来了:“你说下面。”
“嗯……”
那是新婚夜,邱蔓听罗焱在双人床的左和右之间选择了“下”,以为是她听错了,今天才知道是她慢半拍了。
邱蔓的手来到罗焱衬衫的纽扣:“你一直有这个爱好?”
“嗯。”罗焱接手,自觉地脱。
邱蔓便只用袖手旁观:“你跟谁都有这个爱好?”
罗焱沉默了。
即便是残兵败将,也能判断出这是一道“送命题”。他原本就拿不准邱蔓对他的感情,眼下又掺杂了她反常的“喜怒无常”。是与否,似乎哪个答案都有可能置他于死地。
啪。
邱蔓将罗焱的沉默理解为默认,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有没有吓坏他,待定,先把自己吓坏了。
力道并不大,但终归是一种侮辱。
她对他的默认是有多憎恶,才会管不住自己的手。
邱蔓做好了不欢而散的准备,毕竟,她不是真的力大无穷,假如罗焱要拂袖而去,她无能为力。
然而,她等来的“宣判”是罗焱勾起的嘴角。
邱蔓不知道罗焱的嘴角不是“勾起”,是怎么压都压不住。
在罗焱的视角里,邱蔓误会他也曾对别人有这个爱好,为此发飙。他巴不得她发飙!他甚至嫌她扇他这一巴掌微不足道,再多扇几下才好,能用“不自爱”之类的字眼骂一骂他才好。
“罗焱,”邱蔓皱眉,“你是M吗?”
她只能这样理解罗焱的笑。
不等罗焱回答,她俯身亲他充其量被伤及了皮毛的脸,断断续续穿插着警告:“你给我戒了!我不玩这个,我也不可能让你跟别人玩……”
罗焱的双手不多不少刚刚好,一只扣在邱蔓的脑后,没入她漂亮的头发,另一只按在她的背上,隔着真丝的长袖罩衫频频打滑。
他现在自信得不得了,甚至自满、自大。
他跳过“请示”的步骤,直接和邱蔓接吻,并且无法无天地评价:“宝贝,你知道你多甜吗?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哪里更甜?”邱蔓的双臂死死撑直在罗焱的肩头,和他拉开距离。
一个“更”字,便是有选项,有比较和高下。
罗焱仰视邱蔓充满侵略性的眼睛,知道她给出的两个选项是接吻和“催眠”,伴随他思考的时间,她的侵略性还在扶摇直上,他不得不评价她今天的“杀心”真的好重。
于是他思考的结果是将她的双臂拢回她的身侧,让她平行于他,再将她当冰棍儿似的直挺挺地举到比他高过一头。
因为现有的两个选项,他都不能选。
免得“厚此薄彼”,被她抓住一点点话柄大做文章。
所以他只能开发第三个选项,位于接吻和“催眠”的中间地带。
用冰棍儿比喻邱蔓,有恰当之处,比如她随时有融化的风险,也有不恰当之处,比如她是热的。
但罗焱对邱蔓,和吃冰棍儿毫无二致。
只是他平日里吃有吃相,现在是狼吞虎咽罢了。
他没有食不言的必要,边吃边投机取巧地回答邱蔓的“送命题”:“甜不是一种,甜分好多好多种,有甜得发腻,有甘甜,有香甜。好比这里……这里是香甜。”
邱蔓腹诽:可显得你会组词了是不是?!
也只能腹诽。
冰棍儿融化得淅淅沥沥,还如何唇枪舌剑?
“邱蔓,”罗焱叫邱蔓的名字,便是理智占上风,“没套。”
他下意识地自责。邱蔓让他回家拿换洗的衣服和过夜的用品,其中“过夜的用品”理应包括家里剩的那两只XL。可惜邱蔓没明说,他就没想到。
怪他。
虽然客房服务可以送,也可以叫外卖,但暂停在这里终归是他的错。
“不用了……”邱蔓被罗焱只管往上举,不管往下放,只能自食其力地慢慢往下滑。
她原本以为罗焱的肌肉和线条用来赏心悦目,最多摸一摸,手上过把瘾也就差不多了,今天才知道有隐藏的玩法。
这是可以当“滑梯”的吗?
这是可以让她用来自娱自乐的吗……
罗焱将邱蔓自娱自乐导致的满脸酡红尽收眼底,不知道是该为拥有这样出类拔萃的身体而自豪,还是该为失去“人”的属性而自怜。
无论是哪一种,邱蔓的“不用了”在他认为都是同样的含义:她不用做了,她这样就满足了,她自私自利才不在乎他会不会自燃。
“我叫客房服务,”罗焱去够床头柜上的电话,“很快。”
“我问过了,”邱蔓睁眼说瞎话,“这里只有小小的均码。”她边说边用拇指和食指捏着比划,夸大其词。
罗焱再去够手机:“我叫外卖。”
“那要等很……”邱蔓拉长音,“久。”
罗焱不接受邱蔓的借口:“均码和很久,你选一个。”
邱蔓玩不够“滑梯”,即便如此也要意犹未尽地撑起上半身,跪立着将罗焱的裤子扒了下去:“我都不选。”
“必须选。”
“为什么?”
“必须做。”
“谁说不做了?”
“你!”罗焱吼了邱蔓,“你说不用了!邱蔓,你别想反咬一口,是你说要做的,你别想把我撂在半道上!”
这才时隔多久,邱蔓再一次对罗焱举了巴掌:“你再凶我!你说没套,我说不用了,罗焱,你脑子里进了多少水才会听不懂我说的大白话?听不懂就问,狗叫什么?”
举归举,但也仅限于停在半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33 “你到底会
邱蔓说她没有“字母”的癖好, 是真的没有。
她给罗焱的上一巴掌,是对他有过的经验恨得牙痒痒——尽管事实上他除了她之外,经验为零, 眼下举过头顶的这一巴掌,是对他听不懂人话火冒三丈。
真不能怪邱蔓像个二踢脚似的动不动就炸。
她活到二十七岁,原本自认为在为人处世上只偶有主观、片面的不足,无伤大雅, 直到今天才自知在感情上有懦弱、极端的缺陷。
为了“区区”一个男人, 她神不知地埋下懦弱的种子, 鬼不觉地开出极端的花,她对自己实打实的鄙夷。
这男人要是内外兼修,也就罢了!
这男人要是空有一副好皮囊, 却蠢兮兮地连人话都听不懂,她更得不偿失了。
罗焱听懂了。
罗焱终于听懂了:“邱蔓,你想怀孕吗?”
“我不想。”邱蔓放下了巴掌。
倒不是消气。
是她的两只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而她所做的事,不能称之为“服务”罗焱。毕竟罗焱的感受是又痛又痒, 要说有愉悦, 尽数来源于心理。反观邱蔓像是得到了比“滑梯”更好玩的玩具。
“服务”便更像是戏弄。
罗焱垂在身侧的双手将床单抓得皱巴巴,不屈不挠的男人何时这么娇气过?可痛是要断了的痛,痒是要炸了的痒。可连“它”也背叛他。
不懂自保。
一味变本加厉地讨好加害方,愈发耀武扬威、垂涎三尺。
“所以,”邱蔓望向罗焱的眼睛:“你等下要忍一忍,管好它,不准有意外。”
“这是说忍就能忍的吗?”罗焱按捺着生理和心理的夹击,强撑着再和邱蔓讲一讲科学,“而且,你有没有常识?就算我能忍, 这么做本身就不保险。”
邱蔓随手掐了罗焱的大腿内侧:“谁让你懂这些的?不学好!”
即便钢筋铁骨,这一块哪禁得住掐?
邱蔓没有手下留情,罗焱这一块明天不紫了才怪。
罗焱可以死要面子地不喊痛,但肢体老老实实地弹了一下,差点波及跨在他上方的邱蔓。
他也差点和邱蔓据理力争:算虚岁,我也奔三了!我懂个“生理卫生”,这叫不学好?你管这叫不学好?
然而他更恼火的是:“难道你不懂这些?”
难道她的前男友们有谁这样哄骗过她?畜生畜生畜生!
事实上邱蔓当然懂。她对罗焱就是州官对百姓。她懂,是博学多才,罗焱懂,是误入歧途。
邱蔓话锋一转:“我在安全期。”
“安全期也不保险!”罗焱被邱蔓逼得也和二踢脚差不多了。
邱蔓又掐了罗焱:“混蛋,这都是谁教你的?”
罗焱喜欢邱蔓吃醋,喜欢她发飙,甚至欣然接受她对他大打出手,但眼看她在他上方大权在握,用双手将他戏弄得绰绰有余,随时会进入正题,他的当务之急是把话说清楚。
他一口气叫了两遍她的名字:“邱蔓!邱蔓……你想过吗?怀孕怎么办?”
“你先想想你有这个本事吗。”邱蔓质疑和挑衅的本质是顾左右而言他。
今天上午,她还在家中的穿衣镜前暗暗感慨她和罗焱长得好般配,中午,她还在“婆家”其乐融融地吃火锅,下午,她还在菜市场和罗焱细水长流,怎么到了夜幕降临,她就走到了仿佛生死攸关的这一步?
走出卫生间之前,邱蔓的思绪万千汇集作唯一一条:她不能没有罗焱。
走向罗焱时,她无异于上战场。
勾引?
罗焱以为她在勾引他?
也是错,大错特错。
她是要完完全全地霸占他。
那一层乳胶制品,往往被认为是对女性的保护。但今天,在邱蔓看来,那是她霸占罗焱的最后一层阻碍。她对感情和婚姻的态度不可能在转瞬间从悲观到积极,她依然认为她对罗焱太过于根深蒂固的爱不会有好下场,依然认为走到婚姻这一步是她的一着不慎。
婚姻远不及友谊天长地久。
而她和罗焱再也做不回朋友……
这让她感到绝望,绝望会让人先吃饱这顿,不去管还有没有下顿。
“万一我有这个本事怎么办?”罗焱嘴上说着万一,心里想着一万,已经想着有个小孩管邱蔓叫妈妈,管他叫爸爸,已经要爽得上天。
可惜,被悲观支配的邱蔓根本分不清楚罗焱是爽得上天,还是怒不可遏。
鬼知道他蜿蜒的青筋和泛红的眼睛是什么在作祟?
邱蔓将其理解为罗焱的抗拒——抗拒她怀孕的可能,抗拒她用小孩拴他一辈子的可能。
在上面就是好。
邱蔓稳准狠地坐下去,便进入正题。
更确切地说,她只要做到“稳准狠”中的后两个字即可。至于第一个“稳”字,天方夜谭。她怀疑她整个人被一劈为二,怎么稳?
她的大脑和五脏六腑都抽抽了,怎么稳?
而罗焱只会比邱蔓更糟糕。
要知道,这一幕仅仅是邱蔓的征服欲作祟,却是罗焱的“夙愿”。
他从不说脏话的,眼下却理解了有时候再文采斐然也不如一句“我操”更能表达得淋漓尽致。他当然不会说出口。他话到嘴边的是老婆,你救救我吧,老婆,你杀了我吧……
矛盾吗?却都是他的情真意切。
却都没能说出口。
“你的常识里……”邱蔓自认为缓了缓,开口还是抖,牙齿咯咯作响,“不包括事后药吗?”
在今天之前,她从没思考过要不要生小孩。
眼下她意乱情迷也不具备思考这件事的能力。
但她至少能确定其一,她确定她的身体由她说了算,其二,她确定这件事和要不要拴住罗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码事。
她要拴住他,有千百种办法,譬如论便捷和有效,一根铁链子岂不比生小孩更便捷,更有效?
“你吃过?”罗焱从头到脚除了管不住的心脏和另一个部位在突突地搏动之外,一动不动,反倒对邱蔓发号施令,“你不会动?”
两道是非题,邱蔓一道也回答不上来。
她这一坐本来就“受刑”似的,偏偏对罗焱的愠色毫无抵抗力。她怀疑他说喜欢在下面,是对她设下的陷阱。他根本不像小猫小狗,根本不是任她宰割。
他不断地和她唱反调,他根本是在假惺惺地扮演一头束手就擒的巨兽。
是他过去二十七年给了她太多好脸色吗?
她冷不丁被他的愠色帅得直不起腰来这不是坏事了吗?喜欢喜欢喜欢。这次是她肤浅了,她觉得他帅炸天了。
罗焱根本不知道邱蔓在为他神魂颠倒,只管追问她:“事后药,你吃过吗?回答我。”
“没有……”
“邱蔓,你十八岁的第一盒安全套,哪来的?”
邱蔓摸不着头脑:“嗯?”
“嗯什么嗯?回答我的问题。”
“我……我妈给我的。”
“她是听了我妈的建议,”罗焱和盘托出,“而我妈是听了我的建议。你十八岁爱上许其修,我对你仅有的要求,是要你保护好自己。你越长大,应该越懂事,不是吗?到了卢平和段子骞,你应该不用我多管闲事了,不是吗?结果,你连我对你仅有的要求都做不到吗?”
“我说我没吃过!”邱蔓再怎么沉迷于罗焱的美色,也要喊冤。
“没吃过难道不是应该的?你在嚣张什么?”
“是你叨叨个没完!”
“是谁挑的头?”
“你还有完没完?”
罗焱还有第二道是非题:“你到底会不会动?”
他一颗心仿佛泡在糖水里。邱蔓曾经历过的感情生活,每一段和每一分每一秒,早就让他千疮百孔了。他对她和“他们”的交往,是一种自毁地关注。
九年来,他从没想过远离邱蔓和她的风花雪月,从没想过或许他在别处有他的峰回路转。
因为他不需要无关邱蔓的峰回路转。
他自讨苦吃地清楚邱蔓和许其修心心相印,但始终没有发生关系,清楚邱蔓对卢平和段子骞谈不上有多爱,但他们的可取之处足够让她尝一尝男欢女爱。
他什么都知道……
他将他一颗心自毁得满是窟窿眼,换来如今邱蔓和他之间不存在那一层乳胶制品,是邱蔓给他的“特权”,糖水刺痛他密密麻麻的伤口,不妨碍他觉得甜。
他不需要任何人指出他的悲哀,毕竟他觉得他下一秒死了都值,这样的“投名状”岂不更悲哀?
邱蔓用行动回答罗焱。
会。
她会动。
不就是起起落落?
她的长袖罩衫还装饰在身上——只能称之为装饰,两肩早就滑落,下摆用来给大腿藏猫猫,灯光下的香槟色将她衬托得神圣。
可她在他身上做着这样“堕落”的事。
罗焱失神:“宝贝,你就这么点能耐?”???
邱蔓原本累归累,但累有所值。
她对此的评价原本是“真人”和“玩具”的各取所长,她既享受罗焱的美色,又掌握自己的进程,温吞是贪婪的幌子,不想太快崩盘,想尽可能逗留在边缘。
罗焱的一声“宝贝”,原本是给她火上浇油……
毕竟她吃他“助兴”这一套。
她以为这一次他会夸她好辣、好棒诸如此类,结果?
“谁比我做得好?”邱蔓停下来,“你脑子里在想谁?”
不同于罗焱对她的“包容”,她一旦认清她对罗焱的占有欲,便有了排他性,她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即便改变不了发生过的事,抹不去罗焱的曾经,她也要锱铢必较。
她快要恨之入骨:“你再想,信不信我给你脑子挖出来?”
完了。
罗焱看邱蔓这一副杀红眼的模样,知道自己完了,却为时已晚。
他内心极大的满足通通作用到身体上,直抵决堤的前兆。
刻不容缓,几乎是他将邱蔓从他身上急急托举起的同时,他将场面搞得一团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34 不堪入目的
随即, 邱蔓和罗焱都对时长失去了判断力,谁也不知道整个过程用时是几秒,还是十几秒、几十秒, 甚至,二人先后有某个时刻都觉得漫长、煎熬、遥遥无期。
起初,邱蔓觉得自己完蛋了。
她猝不及防地被罗焱托举起,抽离感钻心刺骨得仿佛是将她从他身上剥离开来, 她不明所以地尖叫、佝偻, 她怀疑她精心吹得漂漂亮亮的头发都尽数竖了起来。
不幸中的万幸是她惊觉比她更完蛋的另有其人。
她被后移到罗焱的大腿上, 罗焱就在她眼皮底下喷薄而出,哪怕“帅炸天”也掩盖不了他的溃败。
这绝对不是她的揣测。
就凭罗焱不自量力地用手遮挡,足见他也自认为见不得人……
遮挡也无济于事, 根本达不到毁尸灭迹的效果。
于是邱蔓的心理活动犹如脱缰的野马:我靠我靠我靠,这么多吗?又不是吃了多久的素,不是昨晚才开过荤吗?话说那一层乳胶制品的XL码是不是连容量也大得惊人?不然,之前怎么装得下?
罗焱比邱蔓先一步觉得每一秒都像拔丝一样被拉长。
而他再这样自欺欺人只会有百害而无一利。
他颜面扫地的同时, 身体的感受被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从此“一蹶不振”也不是不可能。
当机立断,他在颜面和身体之间能保哪个,保哪个——只能保后者,原本用于遮挡的手说倒戈,就倒戈,从掩耳盗铃到不管不顾地为自己“服务”。
多少年来,他做这种事的次数并不多。
论频繁,是十八岁之前更频繁。
十八岁之后,邱蔓的身边有了张三李四。
而他做这种事的时候根本管不住大脑。不想着邱蔓,他做不下去。想着邱蔓, 他会在事后陷入亵渎她的自责,和只能止步于亵渎她的茫茫无望。
怎样都觉得好没意思。
久而久之,他只会在不得不纾解的时候随便弄一弄了。
今天走到这一步是他别无他选。他怎么能在邱蔓的注视下做这种事?然而……在邱蔓的注视下做这种事,好有意思。
既然羞耻心毫无意义,罗焱抬眼。他做好了接受邱蔓嘲讽的准备,却不料,邱蔓在对他……或者说是在对“它”目不转睛。
这让他脑海中冒出邱蔓小时候常说的一句话:看眼里拔不出来了。
有时,是她穿了新衣服,在他面前臭美:“好看吗?你可别看眼里拔不出来了!”
也有时,是她心情不好,拿他撒气:“看什么看?看眼里拔不出来了?”
那个年纪的罗焱比邱蔓心细如发。
他看她,并不敢光明正大地看。她穿新衣服很好看,明媚、张扬、他只敢装作在不经意间看一看。她心情不好也很好看,忧郁、蛮横,他的目光只会更隐蔽。
远比不上此时此刻,邱蔓光明正大地俯视“它”。
那他大可以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她:“邱蔓,你看什么呢?”
这无异于另一种形式的“催眠”。
邱蔓喃喃道:“看你呢……”
她只能实话实说。罗焱的手长得很好看,兼容精美和硬朗,却在对一个丑陋的家伙,做着丑陋的事。
莫非负负得正的定律能用在这里?
不堪入目的同义词是吸睛。
罗焱对邱蔓明察秋毫,原本只用于“服务”自己的手,又被赋予了取悦邱蔓的使命,更肆无忌惮,也更矫揉造作。
万万没想到他的“表演型人格”是在这种事上被激活。
原来羞耻心并非毫无意义,那是催化,那是锦上添花。罗焱是彻彻底底地不要脸了:“有这么好看吗?宝贝,看眼里拔不出来了。”
邱蔓对罗焱的揶揄觉得耳熟,但也只能左耳进,右耳出。
她开始心有余而力不足。
当罗焱泰然处之,她开始觉得时间凝固。
她目睹了罗焱溃败的整个过程,除了最初的迸发和最后的吐露,中间的过程似乎没有规律——她以为结束的时候并没有结束,她一旦松懈就会付出松懈的代价。鉴于最后在精神上被KO的人是她,能不能用“溃败”形容罗焱似乎有待商榷。
或许这是他诱敌深入的另一种形式,和他说他喜欢在下面,是异曲同工。
尘埃落定时,邱蔓比罗焱更面红耳赤得像是命不久矣。
视觉退潮,嗅觉是被留在沙滩上的琳琅满目。
空气中弥漫难以言喻的味道。
绝对谈不上好闻。
但邱蔓对罗焱的感情仿佛才破土就长作一棵参天大树,她会盲目,会是非不分,她被激活的是见不得人的一面,根本来不及美化就暴露无遗。
罗焱再斗胆也不敢将邱蔓比作狗,但她千真万确吸了吸鼻子,在照单全收甚至贪得无厌地闻。
“去拿纸。”罗焱命令邱蔓。
他的阴暗面被邱蔓的“狗鼻子”极大地满足是不假,但这个味道算不算荼毒她?
邱蔓如梦初醒,对罗焱杂糅了爱憎的感情导致她出言不逊:“你怎么不去?”
“我去得了吗?”罗焱反问邱蔓。
邱蔓哑口无言。
一来,她雷打不动地跨坐在他的大腿上。
二来,他的身体被他“自作自受”地搞得一团糟,在她看来像一块白巧克力淋面的蛋糕,连摆放着都岌岌可危,当真一动不能动。
邱蔓貌似心不甘情不愿,实则恋恋不舍地离开罗焱,去拿了“远”在床头柜上的纸巾盒。
罗焱一口气抽了几张,胡乱地擦。
邱蔓跪坐在旁边,依然看得明目张胆,看纸巾的质量不太好,在罗焱的身上粘了个支离破碎,看他八块腹肌的沟壑中有狡猾的残留。
直到罗焱又从纸巾盒里抽了两张,按在邱蔓的大腿上:“我给你擦?”
邱蔓后知后觉她也被波及,从大腿,到脖子,堪称斑驳,她的长袖罩衫也没能幸免。
“心领了。”邱蔓挥开罗焱的手。
可惜她一句两句的硬气都是稍纵即逝,自己擦了没两下,便鬼使神差地用指尖沾了一点点,先是捻着试了试粘性,然后就往鼻尖送。
罗焱眼疾手快地制止了邱蔓:“你抽什么风?”
邱蔓这才像是从“梦中梦”醒过来一样恢复了理智。
场面是从哪一步急转直下?
她往前倒推,是她说要把罗焱的脑子挖出来,还是罗焱嫌她在上面只会乏味地起起落落?
对,他嫌她没能耐。
对,他见多识广……
“我就这么点能耐,你都没能坚持三分钟……”邱蔓恨不得剁了罗焱,“乖乖,你这算早X吧?”
罗焱并不意外。
该来的嘲讽迟早会来。
他不能辩解,不能说他的兵败如山倒归结于邱蔓不准他想别人,否则就要把他的脑子挖出来,他不能说他的亢奋源于和邱蔓终于有了某种契合——他哪来的别人?他就算想破头也只有她一个。
但他只能说:“我早不早X,你不知道?”
“我一个人说了又不算。”邱蔓要下床。
她的言外之意是罗焱的“前女友们”可以都来投投票,少数服从多数。
她的情绪在随着体温走下坡路。
她怀揣着一颗要霸占罗焱的心,根本禁不住推敲。
她外强中干,在这段关系中是板上钉钉的下位者。
她往远了想,庄晓梦在她十岁的年纪就让她引以为戒,说男人得到女人的心就会弃之如敝屣。
妈妈说的话不会有错,女人爱男人胜过爱自己就是自寻死路。
她往近了想,罗焱说要回公司。
他随时会走,随时会爱上别人,随时会对她说“邱蔓,我们好聚好散,你还是我‘天下第一好’的朋友”。
谁要跟他做朋友?!
她宁愿一刀两断。
总之,她远近都想不通,到头来只想下床去抱抱那只平日里只被她当作摆设的jellycat以求慰藉。
“去哪?”罗焱抓住邱蔓的一条小腿。
他不可能领悟邱蔓的言外之意。他要是见多识广,那就没有孤陋寡闻的人了。每一道有关男女之情的问题,他的答案一律是邱蔓。
情窦初开是她。
死心塌地是她。
落寞痛苦麻木疯癫的循环往复也都是她给的。
站在他的角度,邱蔓是个毋庸置疑的恶霸,把冰清玉洁的他“糟践”完了甩甩手就要走人。
而邱蔓在外强中干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你管不着!”
“我当然管不了姐姐,”罗焱猛地将邱蔓掀翻,面对面压上去,“姐姐大我一天,就想横行霸道一辈子。”
邱蔓敢说罗焱叫的这两声姐姐里要是有半分尊敬,她给他做牛做马!
根本没有尊敬,他就是十分乃至十二分的寻衅滋事。
“你别挨着我,”邱蔓挣扎,“脏死了!”
效果类似于孙悟空在五行山下挣扎。
罗焱趁热打铁地叫了第三声:“姐姐翻脸真快,两分钟前还像个好奇宝宝,现在嫌脏了?”
“你别叫我姐姐,”邱蔓活脱脱一只刺猬,“我没你这种大逆不道的弟弟。”
“你确定?那我以后不叫了。”
“以后再说以后!”
“那现在叫什么?”相较于打情骂俏,罗焱更百思不得其解,“蔓蔓,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戴T?为什么冷落我?你不喜欢我用嘴?你确定不喜欢,我不会再犯。”
蔓蔓,罗焱这样叫邱蔓的次数少之又少。
家人这样叫她,朋友这样叫她,她的前男友们也这样叫她。
他要独一份,他就不能这样叫她。
除非他拿她没办法了,他才会屈服地向她的家人、朋友、前男友们靠拢,诡计多端地从她给众人的爱里分一杯羹。所以每当他叫她蔓蔓,他最是卑微。
而邱蔓根本不知道罗焱对她是怎样的机关算尽。
她有她的盲区。
所以,她有她的旁门左道:“你还不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35 “是我的不
罗焱一愣。
走?邱蔓让他走哪去?
他编的“回公司”的借口, 让邱蔓郁郁寡欢,他自己倒是忘得干干净净。
“邱蔓,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罗焱束手无策。
他看不懂邱蔓, 像是看不懂一张天书般的试卷,可他明明在她这道难题上苦心孤诣了不知道多少年,怎么就越学越回去了。
邱蔓紧盯罗焱:“变成哪样?”
在感情上的逃避,不是邱蔓有意而为之。她被另一个懦弱而极端的自己蒙蔽了不知道多少年, 如今觉醒了, 不能再坐以待毙。事已至此, 她只有两条活路——要么收回她对罗焱的感情,要么让他爱她,胜过她爱他。
她对家人、对朋友, 甚至对同事,无惧真心换真心,得失是其次。
唯独爱情……她回顾她对许其修,对卢平、段子骞, 她永远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永远追求高回报。
却该死地让罗焱钻了空子。
他是一个能让她血本无归的存在。
邱蔓紧盯罗焱,是虚张声势的同时,寄希望于人无完人,小至一根鼻毛,大到人性中的恶,她玩儿命看,总归能让她看出端倪——让她下头,继而让她回头是岸的端倪。
然而酒店的灯光也是该死,她快要把自己看得斗鸡眼了,却连罗焱皮肤上的一个毛孔都看不出。
越看越上头。
再看下去, 她更要被他一双“多情又薄情”的眼睛吸进去了。
多情又薄情?罗焱要知道邱蔓这样误解他,他以死明志都有可能……
片刻,邱蔓否认了两条活路的其中之一——即便覆水能收,她一时半会儿也收不回她对罗焱的感情。
如同火山处于喷发期,她光是这样看着他,就想抱他、亲他,想气气他,再逗逗他,想将他变小了装进口袋里,走到哪,带到哪。
她便只剩第二条路可走。
“你不觉得吗?我们现在变得没办法沟通。”罗焱对邱蔓的绝望一无所知,“我们明明从小一起长大,明明最有默契。你说谎,不用和我串通,我就能为你打掩护。我们没办法一起玩狼人杀,因为天亮了,睁开眼,我们谁也骗不过谁。我们听到一首歌,吃到一家餐厅,能判断出对方会不会喜欢,准确率百分之百。在我们的交流中,过去语言是多余的,因为眼神就够了,现在语言还是多余的,因为说了也白说,邱蔓,你听不懂我,我也听不懂你。”
罗焱觉得要绝望,也是他绝望。
他如今听不懂邱蔓让他走哪去,当初更是连邱蔓对他的“求婚”都听得大错特错。
站在他的角度,邱蔓威风凛凛有什么好绝望的?
“有什么听不懂的?”邱蔓急赤白脸,“你刚刚问我什么来着?我都没回答,你哪来的听懂听不懂?你问我喜不喜欢你用嘴,我喜欢。”
她草木皆兵。
情侣间渐行渐远,大多以“我真搞不懂你了”收场,她怀疑罗焱对她也是这个路数。
她万万不会让他得逞。
罗焱更绝望了。
他垂头丧气聊沟通,邱蔓眉飞色舞聊“用嘴”,这岂不更说明他们的沟通出了问题?
然而他还是被邱蔓牵着鼻子走:“你喜欢?那你为什么冷落我?”
“我没有。”
“你亲口说你不想看到我。”
邱蔓满嘴跑火车:“那不叫冷落,那叫冷静期。男人爽完了,是不是有不想说话的时候?只想靠在床头默默来一支事后烟。女人爽完了也有这种时候,平复、回味、放空。我不知道学名,但我管这个叫冷静期。”
二人的气氛不但不好转,火药味反而更浓。
毕竟罗焱没有邱蔓所谓的“冷静期”,也不知道邱蔓经历过谁的“事后烟”,更觉得“爽完了”这种说法是对于二人关系的丑化。
她短短一番话,他诸多不满。
他不知道那处处是她无中生有。
与此同时,邱蔓看罗焱脸色,他脸色越黑,她越越抹越黑,进入一个恶性循环:“你还问我什么来着?我为什么不让你戴T?算我一时冲动行不行?下不为例行不行?你别这么小肚鸡肠行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
罗焱心灰意冷。
他对邱蔓明明是个粘人精,按理说,像他此时此刻这样皮贴皮,肉挤肉地压着她,天塌下来,他死也要跟她死在一起,然而她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诸如一时冲动、下不为例、小肚鸡肠……没有一句不是往他伤口上撒盐。
罗焱从邱蔓身上离开,却不料二人身前的“白巧克力淋面”的残留交融又干涸,粘性极大,皮肉之间好一阵撕扯。
“我让你走,你不走?”邱蔓痛到发飙,“我陪你聊,你又不聊了?”
于公于私,邱蔓都最讨厌情绪不稳定的人,但人往往会活成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她也不例外。
面对罗焱的“无情”,邱蔓做不到情绪稳定,每一句话都说得大起大落:“走走走,工作重要!走了你就别回来!我们来日方长!”
搭配上她的行为就更颠三倒四了。
她先是冷若冰霜地背过身,后是一骨碌坐起来,热情似火地在罗焱脸上亲了一口。
罗焱头都要炸了,甚至怀疑到底是哪一样菜市场美食卫生不过关,给邱蔓吃坏了脑子。
他唯一的收获是通过邱蔓的一句“工作重要”想起了他说他要回公司。
不等他出尔反尔,邱蔓一锤定音:“我送你。”
邱蔓所谓的送,是她先一步下床,一手将自己身上的长袖罩衫拢好,另一手拾了罗焱的衣服,像扔手榴弹一样扔给他,然后大步流星地去打开了房门。
罗焱只好穿了衣服,自己编的借口,打碎牙也只好往肚子里咽。
他一只脚迈出了门又回头:“我尽快回来。”
“你别!”邱蔓拒绝,“我要睡了,你别扰我清梦。”
她不能让自己处于一个等待的位置,等待只会让她更患得患失。
罗焱进退两难,却天无绝人之路。酒店的机器人圆头圆脑地从电梯的方向驶来,停在隔壁门口。房门一开,露面的人是赵凯旋。
赵凯旋要从机器人的舱内取餐,和隔壁门口的罗焱四目相对。
二人都没见过对方本人。
都只在邱蔓的朋友圈里见过对方的照片。
罗焱陪邱蔓来捉奸邓仪琳和赵凯旋,有认知上的优势,先一步认出赵凯旋,看他穿着酒店的浴袍,头发还湿着,明显是才洗完澡。
赵凯旋与其说认不出罗焱,不如说他的自我保护机制不允许他在此情此景中认出任何人,但他又做贼心虚地对罗焱瞄了又瞄,机器人提醒他从舱内取餐,他充耳不闻。
邱蔓站在房门内,和赵凯旋谁也看不到谁,但不难从罗焱的反应中推测隔壁的人就是她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当即躲在门后只露个脑袋和罗焱一起以不变应万变。
如此一来,四人中最被蒙在鼓里的是邓仪琳了。
她迟迟等不回赵凯旋,来一探究竟,人未到,声先至:“我的小翘臀怎么还不回来?”
小翘臀……
这是邓仪琳对赵凯旋的昵称?!
片刻前还在短兵相接的邱蔓和罗焱二人双双被雷了个外焦里嫩也就由此统一了战线。
赵凯旋灵光乍闪,认出罗焱,当即打了个晃,正好给邓仪琳让出了视野。
同样穿着酒店的浴袍的邓仪琳看到罗焱时,戴着婚戒的手正好啪地一声拍在赵凯旋的屁股上……
邱蔓难得替人尴尬,这次也难免替邓仪琳脚趾抠地了。
她匆匆给罗焱使眼色:快回来!
缩头乌龟她来做,但求结束这一场闹剧。
罗焱任凭邱蔓差遣,更求之不得回到邱蔓身边,然而邓仪琳比赵凯旋有种,眨眼间从小翘臀的女王大人切换回邱蔓的主管:“罗先生,好巧。”
罗焱作为邱蔓的丈夫,不能贸贸然失礼:“好巧。”
在他的余光中,躲在门后的邱蔓似乎比被捉奸的二人更焦头烂额。
“罗先生这是刚到,”邓仪琳临危不乱,“还是要走?”
“刚到。”
“要介绍一下吗?”邓仪琳指的是和她一墙之隔的罗焱的“女伴”。
“不用了。”
邓仪琳意味深长地点点头:“那就这样。”
她没有取餐就关上房门的一瞬间,她的临危不乱被盖戳了一个“假”字,无辜的机器人不知道何去何从。
罗焱谢天谢地回到邱蔓身边,随手锁了防盗链,算是给自己心理上的安慰。
“她……她以为你出轨?”邱蔓震惊于邓仪琳的先入为主,没注意到罗焱搞的小动作。
显然,邓仪琳以为出轨是大势所趋,以为罗焱的“女伴”不是邱蔓,才会问他要不要“介绍一下”,话里话外的底气无非是:我出轨,你也出轨,我们就当作今天谁也没遇到谁,你好我好大家好。
“邓仪琳和赵凯旋的关系没得洗了,你有什么打算?”罗焱边说边解衬衫的纽扣,致力于浑水摸鱼地留下来。
邱蔓若有所思:“小翘臀?赵凯旋有两下子……”
罗焱原本在小不忍则乱大谋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原则性问题万万不能忍。
他停下从邱蔓眼前蒙混过关的脚步,转身将她抵在玄关处,拽上她的手,碰瓷儿一样拽到他的屁股上:“是我的不够翘吗?你还惦记别人?”
“惦记?”邱蔓高八度,“你管这叫惦记?”
“不然叫什么?”
“充其量叫联想。”
“联想也是想。”
邱蔓的手下意识地在罗焱的屁股上捏了捏,不可能再心系邓仪琳和赵凯旋,然而罗焱才是最最让她棘手的一个。她不由分说再次驱逐他:“你走你走!少留下来恶人先告状。”
防盗链哗啦一声发挥了作用。
邱蔓对罗焱下手再重,也不可能将他从六厘米的门缝塞出去。
罗焱大胆猜测:“宝贝,你要是不想让我走,可以直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36 蹭他、闻他
罗焱猜不到邱蔓对他浩瀚无垠的感情——当下, 无论怎么手把手地教他,他都猜不到,即便现在把答案白纸黑字地摆在他面前, 他都会提防是不是圈套。
他再大胆,也只能通过邱蔓的种种喜怒无常猜测她现在在留恋着他。
她说的话半真半假。
诸如“工作重要”是假话,诸如“走了你就别回来”是真话。
邱蔓因为罗焱的一声“宝贝”,心跳又漏了半拍, 忙不迭做出人间清醒的发言:“我直说, 你就能不走了?”
完了完了!全完了啊……
人间清醒只顾着分析情情爱爱要为工作让路, 忘了否认她没有不想让他走。
忘了否认,就是承认。
她承认了她不想让他走……
“能,”罗焱一只手掌按在门上, 消灭了六厘米的门缝,“我明天再去处理。”
邱蔓又兴师问罪:“既然可以明天再去处理,你刚刚为什么急着走?”
罗焱的反问是圈套:“你说为什么?”
邱蔓又不打自招:“你就是想出去躲清闲!”
“你是说……我想躲你?”罗焱当下的感受无异于按部就班地做一道题,却做出了一个怪诞不经的答案。他想躲邱蔓?他像蜘蛛精一样缠着她都来不及, 如何想躲她?
“随便吧。”邱蔓意识到自己多说多错, 快要暴露出自己在爱情中手无缚鸡之力的一面,不能不断崖式收尾。
她两条腿呈弓步才推开罗焱,罗焱轻轻松松再抵回来:“什么叫随便?”
“就这样吧。”
“就哪样?”
“罗焱,你让我压力很大!”
“你压力很大会不会是因为你漏洞百出?”
邱蔓之前三句都算上,接下来的第四句更是渣男语录的精髓:“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渣男语录名不虚传,罗焱当即被洗脑、捂嘴,反省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做错了事,欲速则不达反而破坏了邱蔓和他来之不易的和谐。
这一夜, 邱蔓和罗焱背对背躺下。
邱蔓把她让罗焱从家里给她拿来的助眠的香薰和眼罩都用上,把jellycat也抱在了怀里,三管齐下。
不多时,她做了好现实的梦。
她梦到她和赵凯旋站在偌大的台上,聚光灯在他们的头顶巡回,邓仪琳走到他们之间,宣布胜出的人是“小翘臀”,台下掌声雷动,没有人对“小翘臀”提出质疑,她势单力薄地高呼不公平!不公平!
没有人听见。
或者说只有罗焱一个人听见。
他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你利用我,难道对我公平吗?”
“不是!我不是利用你……”她扑向罗焱,“罗焱,我爱你!”
罗焱冷冰冰地后撤一步,她扑在他的脚下。
罗焱俯视她:“蔓蔓,我只把你当朋友。”
她的手指碰到黏稠的液体,她转头一看,是庄晓梦在用鲜血写日记:没有他,我活不下去。
与此同时,罗焱做了好不现实的梦。
他梦到邱蔓翻了个身,静悄悄地蠕动到他背后,用额头蹭他,用鼻子闻他,用手搂他,用膝盖顶他,用脚趾勾他,一个人充当千军万马碾压他。
二人体型差太多,她在他背后怎么都心有余而力不足,于是他“大人不记小人过”地翻身面对她,她却像惊鸟一样扑腾扑腾飞走了,将jellycat抛弃在了原地。
于是他将那只兔子当作了战俘。
他梦到他和邱蔓周而复始。只要他翻身面对她,她就逃开。只要他背对她,不消片刻,她就蹭他、闻他、搂他、顶他、勾他……真的是使出浑身解数。
而她不但不营救那只兔子,他物归原主,她都不要,那只能归结于他比jellycat更好抱了。
鉴于罗焱彻夜未眠,他确定以上通通不是他的梦,只是像做梦一样。
他也确定邱蔓对他的“拉锯”不是装出来的——她逃开他,身体会偶有抽动,她碾压他,会发出微微的鼾声,这二者都不是她能装出来的。
所以“拉锯”了一整夜的,更像是她的意志和她的身体。
天亮后,邱蔓不知今夕何夕地摘下眼罩,惊觉她像个书包成精一样位于罗焱背后。她无声地瞪大了眼睛,长大了嘴,尝试神不知鬼不觉地和他拉开距离。
罗焱没想让邱蔓难堪,只是断断续续背了一整夜的“书包”,卸重后难免想动一动筋骨。
邱蔓慌不择路,看到罗焱把她的jellycat抱在怀里,等于看到了他的把柄:“罗焱!你偷我兔子!”
罗焱有太多要伪装……
要装作才睡醒。
要装作对邱蔓昨晚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
尤其要装作并没有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爱她。
他淡淡认错:“抱歉。”
邱蔓逢凶化吉,至少她自认为是这样。
离开酒店时,邱蔓不想再碰上邓仪琳和赵凯旋。她原本就是来找答案,对错与否都接受,不想节外生枝。罗焱把车开到酒店门口,黎今安送她上车,她头都不敢抬:“别送了别送了,我们这样目标太大。”
黎今安调侃她:“怎么会有人捉奸捉到最后,反倒像是被捉的?蔓蔓,你和罗焱到底是不是合法夫妻?”
罗焱替邱蔓发话:“结婚证要给你看看吗?”
大热天的,黎今安不禁搓了搓发寒的手臂。罗焱不是在和她开玩笑。关于他和邱蔓“合法夫妻”的关系,他一板一眼,不接受任何人带有质疑性质的开玩笑。
黎今安只能说:这人真没劲!
回家途中,邱蔓和罗焱都不说话。昨晚一觉睡下来,邱蔓心里累,但身体舒服,罗焱心里舒服,但身体累,综合下来,不分伯仲。
罗焱能感受到邱蔓对他身体的喜爱逾越了喜爱,或许达到了依赖、迷恋的程度。
为什么会在一夜之间变成这样?
他不是不求甚解。
他求了。但他求不出邱蔓的懦弱而极端,他只能求出或许他的身体比她的前男友们好太多?
她算是……识货?
他对邱蔓的要求原本就一降再降,降到没有要求。她突如其来的依赖和迷恋,足够他欣喜若狂,根本不在乎她所依赖和迷恋的是本质,是表面,还是身外之物。
什么都行。
只是俗话说,货比货得扔,他要想方设法立于不败之地才行。
车子停在红灯前。
罗焱装作不经意地将右小臂搭在中央扶手箱上,算是赌一把,看会不会像是把蛋糕喂到邱蔓嘴边,看对她有没有诱惑力,看她忍不忍得住。
邱蔓原本在刷手机,屏幕上是她搜索的“如何追求二十七岁的优质男人”。
她要让罗焱爱她爱到命都能给她,虽然道阻且长,但行则将至。
她搜索出的答案从心理,到步骤,再到注意事项,应有尽有。她正学得忘乎所以,正信心大增,罗焱的右小臂闯入她的余光,像野性又可爱的小猫闯入课堂。
这她还学个屁啊?
屏幕上,注意事项的第一条就是切忌太过于主动,以免掉价。
她将手机一关,权当没看到,抬眼看红灯的倒计时只剩八十多秒——漫长的八十多秒,被她形容为“只剩”。
“那是家什么店?”邱蔓装作往路对面看,身体自然而然向左/倾斜,手臂贴上罗焱的手臂,连小拇指都隐隐要勾缠。
赌赢了。
罗焱知道自己赌赢了,却只能窃喜,面不改色,顺着邱蔓的视线往路对面看:“美发店。”
“不是,我是说美发店左边。”
“房产中介。”
“右边,我说错了,是右边。”
“养生,按摩。”
邱蔓倾斜得更厉害,也就贴得更厉害:“叫什么名字?”
罗焱转向邱蔓:“你没戴隐形?”
二人的脸相隔随时能接吻的距离,邱蔓却只顾庆幸罗焱没有识破她的手臂在搞小动作:“戴了。”
“戴了你还看不清?”
“视疲劳。”
“你看什么了就视疲劳?”
“看手机。”邱蔓总不能说是看自己的内心。
“那你就少看。”
邱蔓趁机让右手也来享享福,抓住罗焱的手臂晃了晃:“就让你帮我看看店名,你还教育上我了?”
“你要知道店名干什么?”
“改天来按摩。”
“你不是有一家常去的?”
“按摩又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罗焱这才将店名告诉邱蔓,当场考她:“记住了吗?重复一遍。”
不中不洋的四个字,有一定难度。
邱蔓醉翁之意不在酒,当然没记住,偷看了一眼,这下好了,视疲劳的谎言不攻自破。她再垂眼看看罗焱的手臂,野性又可爱的小猫害人不浅,撸它注定会伤痕累累。
罗焱却根本不“挠”邱蔓:“改天让你试试我的手艺。”
“什么手艺?”
“按摩。”
邱蔓惊讶:“你还会这个?”
罗焱当然不会,他只是会利用自己的身体:“略懂。”
八十多秒果然如白驹过隙。
红灯变绿灯,邱蔓拖泥带水地结束和罗焱的肢体接触,这时手机一震,收到邓仪琳发来的微信,让她明天早上九点准时到公司,面谈升职细则,以便在十点的例会上宣布。
面谈升职细则。
升职细则。
升职。
邱蔓一步步提炼出关键词。
似乎早该属于她的东西,几番得而复失,失而复得,她本以为会心潮澎湃,却并没有。
又或许本就没有“早该属于她”这一说,尤其是……罗焱。
她在七岁时,排名最重要的人,把妈妈爸爸干妈干爸奶奶还有黎今安等一众好朋友都排在罗焱的前面,因为要给所有人面子,但罗焱是自己人。
她在十七岁时,将罗焱排除在爱情的范畴之外,憧憬过学长、霸总、明星,白道黑/道和神尊魔尊都不挑,总之只要不是罗焱,谁都行。
那么,活该她要在二十七岁时追求罗焱……
“你前面靠边停,把我放下,”邱蔓雷厉风行,“我要先去个别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37 五块二一包
顿时, 罗焱心神不宁:“去哪?”
怎么好端端地又翻脸?他的手臂虽然有诱惑力,但转瞬即逝吗?要露大腿吗?边开车,边脱衣服算不算违反交通规则?
“我想去买点东西。”邱蔓把罗焱捧在手心都来不及, 何来翻脸一说。
罗焱反应快:“买药?”
邱蔓反应慢:“什么药?”
罗焱幽幽地看了邱蔓一眼。
事后药。
昨晚没戴T,虽然是邱蔓“一时冲动”,但他不能不放在心上,就算他速战速决被邱蔓扣了早X的帽子, 风险并不由时长决定, 他一直伺机再和她掰开了揉碎了地聊聊。
邱蔓这才反应过来:“不是。”
“我陪你去。”
“我说了不是买药。”
“你有药?”
“你有病?”
“邱蔓……”
“罗焱!你跑题了。”
到头来, 被掰开了揉碎了的只有罗焱。他让步:“你要去买什么?我都可以陪你去。”
邱蔓自认为奴颜婢膝地笑了笑:“我说的是‘去买点东西’,也就是你不用知道我要去买什么,也就是不用你陪, understand?前面靠边停,谢谢。”
但在罗焱看来,这样的邱蔓和笑面虎有什么区别?
只能说,虚无缥缈的认知改变不了与生俱来的食物链, 邱蔓的幡然醒悟改变不了罗焱习惯性被她死死压制。于是罗焱只能放她下车, 抓心挠肝地猜测她三分钟前还在对他的手臂如痴如醉,三分钟后要去哪里逍遥快活。
他猜测的大方向是对的。
接下来的大半天,邱蔓的确是逍遥快活。
毕竟消费使人快活。
她先去美容院做了个皮肤护理,然后给自己买了两件衣服,最后给罗焱买了一副耳机。
劲浪的耳机,一万出头。
为此,她又给自己买了双鞋,和两件衣服凑一块儿总价也达到了五位数,(强行)做到了没有爱男人胜过爱自己。
当初她向罗焱“求婚”时,她的理由除了门当户对、旗鼓相当之外, 她还对罗焱投其所好,说她升职后会给他买劲浪的音响。
她言而有信。
但追求二十七岁的优质男人,送礼物要遵循循序渐进的原则。
她先用一万出头的耳机探探路,免得十几万的音响直接砸下去,他不为所动,她连提升的空间都没有了。
在邱蔓快活地消费期间,罗焱先后给她发了两条微信。
第一条是下午四点。
四火:「你回来吃晚饭吗?」
当时邱蔓才走进彩妆店,回复罗焱:不了。
第二条是晚上八点。
四火:「我去接你。」
当时邱蔓在眼镜店等取镜,回复罗焱:不用了。
她两条都是秒回。
尽管网上不建议秒回,但她觉得像罗焱这种“高手”,吊胃口这种雕虫小技,不够他塞牙缝的。
另外,网上建议灵活使用波浪线和表情包。灵活使用?她觉得像她这种“菜鸟”做不到灵活,不如不使用。
而罗焱先后收到邱蔓这两条迅猛且干巴巴的回复,无疑觉得她在打发他——连敷衍都不算,就是直截了当地打发。到底谁是“高手”,谁是“菜鸟”,真不好说。
邱蔓取镜后,又灵机一动且兴致勃勃地从眼镜店折回彩妆店,到家都快晚上十点了。
千算万算,她没算到罗焱不在家。
她这才看到罗焱在十五分钟前给她发的第三条微信。
他去公司了。
罗焱今晚是真的有工作要处理,原因和他昨晚编的借口相差无几,堪称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
邱蔓买了一盒瑞士卷,打开冰箱,看原本空荡荡的海鲜抽屉里多了一条鱼,唯一的可能是罗焱买回来,准备给她做酸菜鱼的。
可惜,她没有回来吃晚饭。
他们就像和酸菜鱼犯冲一样,怎么也吃不上。
邱蔓再看垃圾桶,里面只有一个方便面的包装袋,显而易见罗焱的晚饭是什么。
关于罗焱爱不爱吃方便面,邱蔓至今要打个问号。他们大学四年的后两年,罗焱频繁往返于京市和南市之间,同时“爱”上了吃方便面。邱蔓怀疑他是不是把生活费都花在了路上,没钱吃饭。
他否认。
他一口咬定他爱吃方便面。
后来,邱蔓再没见过罗焱吃方便面。
他说吃腻了,倒也说得过去。
罗焱今晚吃的方便面,是邱蔓在他去晋市出差期间买的。
邱蔓对着垃圾桶拍了张照片,发给罗焱,附言:五块二一包。
五分钟后,罗焱如邱蔓所愿发来一笔转账。
然而,数额是一万块。
邱蔓咣当一声把手机倒扣在了桌面上。
谁稀罕他的臭钱?!
他看不出来她稀罕的是他的520?财大气粗,有本事发五万二!
不多不少偏偏是一万块。
冥冥之中像是报销了她买给他的耳机,要和她亲兄弟,明算帐。
邱蔓并不知道罗焱在这五分钟里经历了什么。
五块二,这显而易见的520罗焱当然看得出来,但结合邱蔓打发了他两条微信,到了第三条,回都不回,结合新婚夜她被他一句“宝贝,我爱死你了”吓得连滚带爬,就算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也不可能给她转账五块二。
他不会在同样的地方跌倒两次。
相比邱蔓的明枪暗箭,他要处理的工作都是毛毛雨了。
以上是暗箭。
明枪在一小时后。
十一点左右,邱蔓接收了罗焱的转账。
她不接收,罗焱惴惴不安。她接收,罗焱预感暴风雨要来得更猛烈了。果不其然,邱蔓随即一口气给他发来五条微信。
蔓:「我在你公司楼下。」
蔓:「我给你打包了猪肝粥。」
蔓:「你方便拿吗?」
蔓:「不方便也没关系。」
蔓:「我看看能不能找人送上去。」
罗焱的应急工作处理得七七八八了,候选人背调涉及境外犯罪嫌疑,今晚只能先上报,明天再复核,他原本要回家了,这反倒被邱蔓堵得要考虑该不该反锁办公室的大门。
邱蔓来给他送粥?
作为朋友,她对他的好是天下第一,但绝对不是这种“无微不至”的好。
假如她的台词有两个选择。A是罗焱,方便面没有营养,猪肝粥补气又明目,B是大郎,该喝药了……他会心如死灰地选B。
他对她情比金坚,不好打发,她狠狠心一劳永逸不是不可能。
二人在这一刻也算心有灵犀。
邱蔓在楼下考虑对罗焱的说辞,不能对他说“你给我转账一万块,我生气归生气,还是要抓住你的心,先抓住你的胃,这碗猪肝粥虽然不是我亲手做的,但二十七岁的优质男人相比诚意,更看重品质,它的品质就代表我的诚意。”
她并不知道罗焱无论相比什么,都更看重她,她不能和盘托出。
于是她想插科打诨,也想到了那一句大郎,该喝药了……
时间对两个人来说都貌似漫长,实则罗焱在收到邱蔓的五条微信后,恍惚间有片刻留恋,片刻悲壮,便下了楼。当时邱蔓没有收到罗焱的回复,也想不到他会这么快下楼,在用手机照镜子。
说一千道一万,形象好才是追求人的关键。
潘金莲不也得形象好?
于是罗焱看到的邱蔓好漂亮。
她大晚上的穿着新衣服——他见过她所有的衣服,她不在家时,他曾打开衣柜看过,或者说是用目光抚过她所有的衣服,这一件他没见过,只能是她今天新买的。
高跟鞋也是新的。
她还化了妆。
她对着手机拨弄睫毛,真的好漂亮,眨眨眼的威力等同于重击他的心脏。
于是邱蔓看到的罗焱是转瞬间来到她面前,吓得她脱手手机,勾在小拇指上的打包的猪肝粥倒是晃都没晃,幸好,罗焱接住了她的手机。
说辞全忘了。
“你怎么下来了?”邱蔓自问自答,“给你。”
罗焱从邱蔓的小拇指上摘下猪肝粥,没忍住揉了揉她被勒红的地方:“穿这么漂亮,要去哪?”
“漂亮吗?”邱蔓一下子心花怒放。二人是从小玩到大的关系,罗焱似乎从没夸过她漂亮,似乎根本不存在他夸她漂亮的契机。
罗焱嗯了一声,内心夸过无数遍,这一声嗯却是零的突破。
邱蔓不能从这一声嗯中听出千回百转,她听了只觉得罗焱是随口夸夸,当即找茬儿:“就只是穿的漂亮?”
气氛又要僵。
幸好有罗焱的一位新同事路过,之前没吃上罗焱和邱蔓的喜酒,不认识邱蔓。
罗焱介绍:“我老婆。”
“谁是你老婆?”邱蔓找茬儿的结果是又要自问自答,反驳罗焱的介绍,落得只能自我介绍,“我……我是他老婆。”
不然,罗焱的声誉不保。
新同事阴差阳错拯救了邱蔓和罗焱的气氛,功成身退。
“我可以回家了,”罗焱问邱蔓,“你回家吗?”
邱蔓效仿罗焱嗯了一声,自认为扳回一城。
上了车,邱蔓对罗焱旁敲侧击:“你干嘛给我转一万块?”
言外之意是干嘛不转520?
罗焱对邱蔓同样旁敲侧击:“你今天不是去买东西了吗?”
言外之意是你到底买了什么?除了新衣服之外。
“那也不用你报销。”
“不是报销。”
由于二人的对话并非闲聊,更像是对弈,都绷着一根弦,谁也不急于出发,车子在地下车库里只充当一个对话的空间。
“我今天去给你买了劲浪的耳机,四舍五入一万块,”邱蔓不按常理出牌,礼物在家,话先说出来了,“我知道是巧合,但你说像不像报销?”
就在罗焱怀疑邱蔓给他买的礼物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时,邱蔓在沾沾自喜:“幸好,我还给你买了别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38 “乖乖,你
“别的?”罗焱更提心吊胆, “别的什么?”
“先保密,”邱蔓这一招是跟网上学的,“看你表现, 再决定要不要送你。”
这一招说白了就是要让二十七岁的优质男人在百忙之中对你抱有期待,闲暇之余不禁想一想:她为我准备了什么礼物?比劲浪的耳机更是我的心头好?
再说白了,就是要达到一个类似于“女人,你引起了我的兴趣”的目的。
邱蔓并不知道罗焱对她的兴趣是不可抗力, 甚至像自然灾害, 人类在自然灾害面前就是个蝼蚁, 还引起?她这样对他献殷勤,只能引起他对于“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解读。
罗焱警惕:“看我表现?比如?”
“你自己体会吧。”邱蔓总不能说我在追求你, 你要接受,要回应,还要滴水之恩当作涌泉相报。
罗焱是有思路的:“我先问你个问题。”
“问吧。”
“你说你害怕离婚,是真心话吗?”
“当时是。”
“当时是?你的真心话有保质期?”
“人是会变的。”
“现在不害怕离婚了?”
邱蔓在这个问题上可以对罗焱掏心窝子:“现在我有更害怕的事。”
当时, 邱蔓对于离婚的恐惧, 本质上是对于“离婚后无法再和罗焱做朋友”的恐惧,如今她对罗焱想娇纵,想蹂躏,这种不健康的感情注定她无法再和他做朋友,无关婚姻。
离了婚照样可以追求他。
离了婚照样可以把“要让他爱她爱得死去活来”作为目标。
如今更让她恐惧的,是她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爱情最不公平,最是“付出就会有回报”的反面教材。庄晓梦是她最好的妈妈,可也是她的反面教材。假如庄晓梦当年十分付出,哪怕有一分回报,都不至于躺在血泊中。
“是什么?”罗焱猜测, “怕邓仪琳还是会对你不利?怕我们这个婚,还是白结了?”
他还不知道邱蔓距离升职只剩十一个小时。
这是他最合情合理的猜测。
邱蔓顺水推舟:“拭目以待吧。”
于是罗焱只能把邱蔓买给他的礼物定义为“离婚礼物”,说好听了是补偿,说不好听了就是打发。
一万出头的耳机,她原本觉得对得起她的良心了,他阴差阳错给她报销了,她又觉得对不起他了。她说幸好她还给他买了个别的……什么叫幸好?那就是她的良心又有救了!
那谁来救救他?
一旦邱蔓把那个礼物亮出来,那就是对他亮刀子了。
罗焱觉得自己的思路无懈可击,幸好……他也有他的幸好。邱蔓说看他表现,那只要他好好表现,死刑改死缓,每多活一天都是他赚来的。
这个时间的地下车库人迹罕至,罗焱确认了一下摄像头的位置,能拍到他,画质难说好不好,但他不在乎。
“你热吗?”他问邱蔓。
“不热。”邱蔓以为他要调空调的温度。
“我热。”罗焱原本就解着衬衫的第一颗纽扣,再解,就是第二颗、第三颗了……邱蔓一愣。她从侧面能看到罗焱若隐若现的胸的弧度,但“隐”大于“现”,“现”几乎是昙花一现。
这算什么?
到底给不给看?
大大方方的才叫福利。
只给看一眼,叫狐狸精。
邱蔓想娇纵罗焱是不假,但面对狐狸精要大义凛然:“敞胸露怀,像什么样子?”
这是她脑子里想的。
她张嘴说的是:“遮遮掩掩,像什么样子?”
“你现在就给我查,光着开车算不算违法。”罗焱想利用自己的身体是不假,但本以为解两三颗纽扣扰一扰邱蔓的军心就差不多了。
邱蔓理直气壮:“穿着裤子,就不叫光着。”
“那你就查光着上半身开车算不算违法。”
邱蔓说查就查,照着手机念:“不算违法,但属于不文明驾驶,有可能会被交警拦下来……”
“万一被交警拦下来,你会跟我有难同当吗?”
邱蔓不会。
爱归爱,那是原则性问题。面子是小事,小事就不要上纲上线。面对交警,她真有可能推卸责任:“他非要光着!我劝都劝不住。”
她只好转换思路:“你现在不是没开车吗?”
邱蔓都这么说了,罗焱还有什么不脱的道理?衬衫的下摆离开裤腰,从上到下的七颗纽扣无一幸免。在罗焱脱掉的过程中,邱蔓脑海中还闪过“坏了,二十七岁的优质男人会不会嫌我太急色”这样的顾虑,但等他脱掉了,她也就爱谁谁了……
要知道,她对他可是处于热恋期。
哪怕是她“单方面”。
罗焱看邱蔓对他目不转睛,都觉得不可思议。之前在床上,邱蔓也并不吝啬对他身体的赞美,说他“有料”,说他“性感”,但赞美和痴迷是两码事。
如今她堪称痴迷。
“我让你脱,你就脱?”邱蔓试探,“罗焱,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罗焱坚不可摧:“就算报答你给我送猪肝粥。”
报答,和报销异曲同工。
只要他不接受邱蔓对他的好,他就没那么好打发。
邱蔓本以为会试探出一句“我对你有不好过吗”,再不济也是一句“这就算对你好吗”,没想到是报答,还真是亲兄弟,明算帐了。
邱蔓当即往罗焱身上扑:“猪肝粥五十八块一碗,你光让我看看可不值这么多。”
罗焱用一只手将邱蔓挡回去:“有摄像头。”
“你衣服都脱了,还怕这个?”
“我怕这个就不会脱衣服了。”罗焱边说边送上门去,“你坐好,这样拍不到你,你也能摸。”
所以严格来说,邱蔓不是被罗焱用一只手挡回去,是被他整个人压回了副驾驶位。顿时,她的视野里只有他,还没做好摸的准备,双手已经按在他的胸前,已经洗脱不了摸的嫌疑。
“谁说我要摸了?”邱蔓嘴硬。
“那你要做什么才会觉得值五十八块?”
不光嘴硬,牙更利。
邱蔓在罗焱的锁骨上留了个牙印:“这个值一毛。”
“有没有更值钱的?”罗焱故意算错,“不然你咬五千八百口,太费牙了。”
故意让她觉得这是个天文数字。
邱蔓默默验算了两遍才确认罗焱算错,将计就计地顺着椅背往下溜了溜:“这两个,值三块。”
她在他锁骨下方和更下方接连吮了两口。
相比骨感,当然是这两口口感更好。
“这就是最值钱的了?”罗焱同样嘴硬,他撑在椅背上的手都抖了,扭转的腰都麻了,话里话外还说邱蔓小儿科。
那就别怪邱蔓随心所欲了。
骨头用来咬。
肉用来吮。
更脆弱的地方用来叼。
更脆弱,也更敏锐,享受和痛楚是水涨船高的关系。后悔,罗焱后悔极了。他还不如不文明驾驶,总好过他现在发出寡廉鲜耻的声音。
他越忍,声音越不堪,传达给邱蔓的越是一种“我还要”的讯息,那他就要承受更多,他就要更忍,更不堪。
邱蔓对罗焱的心路历程是从惩戒他,到开掘他、享用他,再到殊途同归地想要蹂躏他,她活到二十七岁才惊觉自己有恶劣的一面:“乖乖,你好吵……”
好吵。
罗焱觉得这两个字对他的杀伤力比早X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早X是假的,但他现在真的好吵……
于是他用左臂环住邱蔓的腰,将她从坐没坐相提直,堵住她的嘴。他愿意被她处以“价值五十八块”的惩戒,也愿意同她接吻,不同角度的愿意,但程度相同,不难取舍。
邱蔓对于接吻的认知,再一次被罗焱扩充。
这是一个雪中送炭的吻。
片刻前她虽然内心恶劣,嘴巴刻薄,但越来越陷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境地,内心好空,嘴巴好干。
片刻后罗焱用一个反扑的吻填满她的内心,滋润她的嘴巴。
可惜他不会物尽其用,一张在接吻上卓尔不群的嘴才发挥了片刻的优势,非要说话:“邱蔓,我身材就这么好吗?你把他们几个加一块儿都比不上我吗?”
他们?
谁们?
邱蔓反应过来罗焱又提她的前男友们,只觉得太煞风景。
然而这是罗焱的刻薄:我以色事人,你好色之徒,谁也不比谁高尚。
“那我送你的礼物跟她们比,谁输谁赢?”邱蔓提罗焱的“前女友们”并不难。
她买耳机时,想过她们是不是也对罗焱投其所好。她买猪肝粥时,想过她们会不会比她更善解人意。包括她给他准备另一件礼物时,也想过她算不算另辟蹊径。
总之,她随时随地能和他翻旧账。
但罗焱找不出除了邱蔓之外的第二个女孩子,何来的输赢?让她自己跟自己比?耳机跟猪肝粥比?
他给出并列第一的答案:“耳机和猪肝粥都是独一无二。”
“呵!”邱蔓心说语言的艺术算是被你玩明白了,耳机独一无二,也就是还有手机相机游戏机,猪肝粥独一无二,也就是还有鲍参翅肚粥花胶土鸡粥更少不了补肾益精的生滚羊肉粥。
心说罢了。
邱蔓在这一场刻薄大战中默默对罗焱举了白旗。
“罗焱,”她抱住他:“我们这个婚没有白结,Eileen明天就会宣布组长的位置由我来坐,谢谢你。”
相比歇斯底里地翻旧账,她选择有福同享。
罗焱却陷入了沉默。
这就说得通了……她买新衣服是为了庆祝,她给他买的礼物就是“离婚礼物”,她如今最害怕的事根本不是这个婚白结,她害怕背负陈世美的骂名还差不多!
“松手。”罗焱不干了。
以色事人是他的选择,他选择不干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39 千金能买一
邱蔓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先不论她对罗焱落花有意, 而罗焱对她流水无情,只说肢体接触,罗焱是个慷慨的人不是吗?有时候甚至让她招架不住。更何况, 今晚是他先解的扣子不是吗?
“我说……松手。”罗焱这会儿堪称士可杀不可辱。
他才不管是他先解的扣子,是他自己心甘情愿脱的衣服,是他把邱蔓压回副驾驶位上,是他面对五十八块的人情自己求之不得用肉偿, 接吻也是他先动的嘴。
他更不管他和邱蔓在力量上的差距。
他真要“守身如玉”, 还用邱蔓松手?
就算邱蔓把脚也用上, 对他来说也是螳臂当车不是吗?
可他就是一边任由邱蔓耳鬓厮磨地抱着他,一边满嘴的仁义道德。
邱蔓猛地松了手。
站在她的角度,合法夫妻只是形式, 本质上,罗焱只是她追求的人,不经过他允许的肢体接触是骚扰。
这下好了,罗焱自作自受地坐回驾驶位, 衣服不能不穿, 话不能不说:“恭喜。”
回家的途中,二人并没有冷战。
罗焱虽然是暮气沉沉的“怨夫”,但邱蔓斗志昂扬。追求就要拿出追求的态度,对方突然甩脸子,要先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是她说了升职的事,对方突然让她松(咸猪)手。
于是她猜测:“工作不顺利?”
假如她可以畅所欲言,她会说罗焱,我养你啊!
“顺利。”罗焱搞不懂邱蔓如何能做到若无其事地和他闲聊。
在邱蔓学习的注意事项中,除了“切忌太过于主动,以免掉价”之外, 还有一条是“不要试图做他的导师”。
那做什么?
那就做他的迷妹好了!
邱蔓笑盈盈道:“你哪天有时间,我们去打网球吧!”
她满脑子是罗焱的扣杀帅爆了。
可惜上次和罗焱去打网球,她身边还有段子骞。罗焱把段子骞打了个落花流水,她不但不能给他叫好,还得偷偷给他使眼色:罗三火,你把我男朋友当大满贯打啊?快住手啊!
下次和他去,她会带上两个拉拉队的花球,高喊哥哥帅爆了!
罗焱听到网球二字,当然也想到段子骞,继而想到邱蔓身边曾有过三个男人,今后还会有三个、三十个、三百个,而他和她的这段婚姻只是之间一个逗号。
邱蔓看罗焱不为所动,又给出了B计划:“或者去骑马吧!”
罗焱小时候被熊昕正儿八经地送去学过骑马,太烧钱了,后来家里经济条件跟不上,就停了,但他正儿八经是个可惜了的好苗子。
邱蔓不会骑马,她对这一类会尥蹶子的动物敬而远之。
当年她和许其修分手,罗焱带她去绿波岛露营,散散心,她在岛上的动物园里喂羊驼,还被旁边一匹打喷嚏的矮马吓了一跳。
去年,她有个项目的设计元素是一系列户外运动,包括攀岩、漂流,和骑马等等。她约了罗焱陪她去马场采风。
罗焱如今听到骑马二字,想到的却不是马,是鸽子。
因为当时邱蔓约了他,又放了他鸽子。
因为当时有人给邱蔓引荐了一位他忘了是攀岩还是漂流的教练,据说特帅,时间和他冲突了。他不死心:“邱蔓,难道不是工作更重要?”
他忘不了邱蔓对他睁眼说瞎话:“当然是工作更重要,我就是去工作。”
去工作?
请问去工作和“特帅”有什么关系?
当然,邱蔓没有影响工作。马场是她改天去的,但“改天”罗焱在出差,没能陪她去。后来这个项目也是她的丰功伟绩之一,后来她也并没有和什么教练进一步发展。
然而无论是网球,还是骑马,都是揭罗焱的疮疤。
邱蔓一而再,再而三地碰钉子,也不气馁。
她又想起网上说博得对方家人的喜爱将是巨大的优势。
天助她也!
熊昕和罗万明对她的喜爱,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明天我们回干妈家吃饭,好不好?”她提议。
“我们昨天才回去吃了火锅。”罗焱的言外之意是拒绝。
他当然要拒绝。
他以为邱蔓打发不了他,要从熊昕下手。熊昕虽然是他亲妈,但只会胳膊肘往外拐:“焱焱,放手吧!放手才是最伟大的爱。”
他才不要伟大。
另外,邱蔓至今还是管熊昕叫干妈,离婚后倒省得来来回回地改口了?
就这样,邱蔓哄了罗焱一路,也没哄好。
二人进了家门,劲浪的耳机就端端正正地摆在茶几上。
罗焱心都要碎了。邱蔓对他真的很好。无论是一万出头的耳机,还是十几万的音响,他自己买得起,但他不是物质上的享受派。
他买房子、车子,都会从性价比出发。
另外,他有储蓄的习惯。
所以高品质的耳机和音响目前不在他的消费范畴之内。
邱蔓买给他,他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因为它代表的是她对最“真我”的他的关注。
她真的很好。他有什么立场因为她不爱他就对她甩脸子?对,他知道自己在甩脸子。对,他就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下不来台。
“谢谢。”罗焱牵邱蔓的手,明显是示好。
啧啧啧……
邱蔓心说还得是这种实实在在的礼物最能打动人,一路上她挖空心思都在碰钉子,耳机一出,罗焱就应了那句管家的话:少爷好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也行吧。
千金能买一笑。
这一夜,二人面对面入眠,但同床异梦。
邱蔓对罗焱不敢操之过急,仿佛是才把小美人哄得不闹脾气了,可得再巩固巩固,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再有个闪失,如今要去睡沙发的人只能是她了。
罗焱躺在邱蔓身边就是心碎心碎心碎。他宁愿她对他坏一点,再坏一点,好让他可以反抗,可以到处去告状,可以让她为抛弃他付出代价,而不是用她的真善美“洗白”陈世美。
邱蔓本以为在追求和被追求的关系中,要有一个夜不能寐的,只能是她……
却偏偏不是她。
困意来袭,她唯一能做的是警告自己:邱蔓,管好你的(咸猪)手,除非小美人投怀送抱否则你不能越雷池一步。
还算是管用……
整夜,邱蔓只是“骚扰”了罗焱的一条手臂,从若有似无地挨蹭,到环抱着不放,和昨晚一样是她的意志和身体之间的拉锯,但意志比昨晚占上风。
这一夜,做梦的人是罗焱。
他梦到自己长了一身的绒毛,被摆在jellycat的货架上,络绎不绝的人看都不看他,只对他四周围的小动物们爱不释手。
他终于等到邱蔓。
一开始,邱蔓也是在小兔子和小熊之间左右为难。
她也是最后才选中他:“小可怜儿,姐姐带你回家好不好?”
醒来后,罗焱把这个梦归类为美梦。
而他之所以长了一身的绒毛,是邱蔓用脸贴着他的大臂,头发扑了他一身。他想起邱蔓常用的一个表情包——不仅限于对他,她在朋友们的群里也常用,两只小狗脸挤着脸,用来表达感情好,贴贴。
他看着邱蔓的脸在他的大臂上挤到变形,终于明白了何谓“贴贴”。
罗焱等着看邱蔓醒来后要对她的睡相作何解释,然而邱蔓的闹钟一响,她像什么机器人开机一样蹭地下了床,根本没顾上什么睡不睡相的。
邓仪琳要她早上九点准时到公司,这才是她今天的头等大事。
作为“怨夫”,罗焱该做的早餐还是要做,该当的司机也还是要当。
在邱蔓看来,罗焱这么俯首帖耳就是耳机的“余温”还在。下车前,她对他发出邀请:“今天晚上我请你吃大餐?”
她知道罗焱有一家爱吃的米其林三星,人均两千块,他出于性价比的考虑偶尔才吃一次。
“大餐”进了罗焱的耳朵就是“断头饭”,更何况……
罗焱尽可能把怨气藏一藏:“我昨天买了鱼,冷藏只能保鲜一到两天。”
换言之,你要是今天请我吃断头饭,冰箱里那条鱼连死得其所都做不到了。
邱蔓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今天晚上说什么也要吃酸菜鱼。”
时间不等人,邱蔓真想下车前亲罗焱一口,可他连眼神的交汇都不给她,她像个莽夫不知道要如何将小美人捧在手心里,只好咬咬牙作罢,想着大不了去赚更多的钱,送小美人金银珠宝也是好的。
升职的事没有再起波澜。
例会一过,邱蔓和赵凯旋两个阵营的人貌似一派祥和,实则成王败寇。
下午,邱蔓请大家喝下午茶,送一份到邓仪琳的办公室,邓仪琳话里有话:“周末去哪玩儿了?”
邱蔓昨天收到邓仪琳的微信后,有想过一种可能:她之所以赢了“小翘臀”,会不会是邓仪琳误以为罗焱出轨,误以为她和她同是天涯沦落人,才绿帽helps绿帽?
看样子……是了。
果然,邓仪琳下一句是:“我看到你老公了。”
然而她再下一句是:“我也看到你了。”
就在罗焱把车开到酒店门口,黎今安送邱蔓上车,三人有说有笑之时。
邱蔓自言自语:“该死,我就说目标太大了吧。”
“所以,”邱蔓转念,“这个组长的位置是给我的封口费?”
既然罗焱不是出轨,出轨的邓仪琳就谈不上和罗焱你好我好大家好,用好处堵住邱蔓的嘴合情合理。
邓仪琳却被邱蔓逗笑了:“邱组长,我之前让你很失望吧?你把我当朋友,我却要你另谋高就。今天我对你也很失望,你对我的了解,根本不足以做我的朋友。我们也算互不相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40 他烧……
邓仪琳说赵凯旋是怎么想的, 她不予置评。
但她是想约就约了,想睡就睡了,没想过给赵凯旋什么好处。
也就是说, 邱蔓的捉奸是多此一举,以为升职这只到嘴的鸭子又要飞了更是庸人自扰。
邱蔓想听、爱听、想多听,但吃一堑长一智,不敢不对邓仪琳留一手, 只好做个倾听者, 不敢高谈阔论。
邱蔓最初是把邓仪琳当榜样的, 觉得她有才华,知人善任,是个能服众的领导, 可惜,被糟糕的婚姻变成了糟糕的人。讲道德,邱蔓想对邓仪琳说:出轨是不对的!不是说你老公出轨了,你就能出轨。
但讲性情, 邱蔓想对邓仪琳说:是对的!你对你老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是对的!
尤其是赵凯旋论脸、论身材, 都甩邓仪琳的老公几条街,加上他是邓仪琳口中的“小翘臀”,论情趣大概也是人上人。
更尤其……他十有八九想卖身求荣,但话糙理不糙,邓仪琳把他“白嫖”了。
邱蔓觉得邓仪琳这一波损人利己多多少少有点“黑化”的意思,有点帅。
直到邓仪琳总结:“连承诺都是鬼扯,更何况我对他什么都没有承诺。”
邱蔓听懂了……
邓仪琳还是心系渣男老公,渣男老公对她鬼扯,她对赵凯旋鬼扯,搞不好有一天, 她还会为自己这一次出轨的本质是冤冤相报而感到不值得。
她的“黑化”不上不下,更像是被逼到了灰色地带。
但赵凯旋是实打实地被“白嫖”了。
邱蔓离开邓仪琳的办公室后,给罗焱发了微信。
蔓工出细活:「在忙吗?」
两分钟后。
四火:「还好。」
蔓工出细活:「昨天Eileen在酒店门口看到我们了。」
两分钟后。
四火:「对你的升职有影响吗?」
蔓工出细活:「没有。」
蔓工出细活:「但是对我的心情有影响。」
两分钟后。
四火:「心情不好?」
蔓工出细活:「我就是觉得人与人之间没劲透了。」
邱蔓回复这一条之后,打开了秒表计时。
果然,又是两分钟。
四火:「我去开会了。」
好好好……邱蔓不得不说还得是集体的智慧。网上建议跟crush聊天不要秒回,晾他两分钟最能让他牵肠挂肚。现在是crush每一回合都晾她两分钟,她岂止牵肠挂肚?她抓心挠肝。
以及,她对罗焱的追求真是任重道远。
看看他这几条回复,有一条情真意切的吗?没有!除了应付,还是应付……
尤其是最后一条“我去开会了”,这不就等于女神对喋喋不休的追求者说“我去洗澡了”吗?
邱蔓一声叹息,翻看她和罗焱之前的聊天记录。客观来说,他从不用表情包,语气也向来是没什么语气。所以变了的是她。
是她变得贪心了。
只要他不喊“宝贝”,不提“爱”,不说“我想你想得要发疯”,她一律判他没有心。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事实是罗焱“晾”邱蔓的每个两分钟,都在烧脑。邱蔓问他忙不忙,他要回答得模棱两可,再取决于她的下文——她要是说好话,他就不忙,她要是不说好话,他就忙。
邱蔓提到邓仪琳,他想她所想——她最在乎的事莫过于升职,他才会问她对升职有没有影响。
她却说影响了心情……
罗焱能感觉出邱蔓的心情不好。从小到大,他关注邱蔓的心情早就是一种本能了,他也有本事在别人惹她不开心的时候,哄她开心。
但现在惹她不开心的人很有可能是他,她很有可能在升职后反思自己为此付出婚姻的代价会不会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这让他怎么哄?
自己解决掉自己?
但他还是不信邪地问了她是不是心情不好。
她说没劲透了……
罗焱对邱蔓所谓的没劲并不陌生。邱蔓之前的三段感情,每一个句号都是她画的。许其修的心理素质太差,卢平的“爹系”太爹味儿,段子骞本来就是个“男大生”还越谈越像个“男高”太逆天。
邱蔓和他们结束的理由万变不离其宗就是谈到最后没劲透了。
罗焱自认为空有一副好皮囊,又能有劲到哪去?
他的一句“我去开会了”,说白了是逃之夭夭。
晚上七点。
邱蔓推开家门便闻到酸菜鱼的香气。下午,她在罗焱“去开会”的两小时后又腆着脸给他发了一条微信,问他能不能接她下班。罗焱拒绝了……
他说他在外面见客户,不顺路。
邱蔓多疑,不信他“去开会”,也不信他“在外面见客户”,只看到了一个又要“躲清闲”的男人的嘴脸。
罗焱不算冤。
以上两条都是他的借口。
但“躲清闲”是无稽之谈,他是去找费彦博当面取经了。
费彦博一个人也不逊色于网上集体的智慧,根据罗焱的描述,建议他打造“人夫感”的人设。
罗焱质疑:“我说我的优势只有身材,你却让我宜家宜室?”
“你对‘人夫感’的理解太低级了。”费彦博运筹帷幄地敲了几下手机,推给罗焱看。
罗焱只看了一眼:“你管这个叫高级?”
“你别管低级高级,只有这个,能最长久地发挥你身材的优势。”费彦博言之凿凿。
最长久。
这三个字大大缓解了罗焱对于“色衰爱弛”的忧虑。
于是,邱蔓推开家门后跟着酸菜鱼的香气来到厨房,看到罗焱站在炉灶前,穿着一件……设计得自相矛盾的黑色针织衫。
紧身、高领、长袖、薄……薄到近乎于透明。
请问这是冷是热?
“回来了?”罗焱对邱蔓开口,心快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他从没穿过这么紧身的衣服。
至于是冷是热?
他跟费彦博学到的一个新词叫“烧”。
他不冷不热。
他烧……
在费彦博用手机给他搜索的“男人在厨房里最烧的穿搭”中,大致分两类,一类是他穿的这种,另一类是光着上半身穿围裙。
他两害相权,至少要穿衣服……
而他本着“一分钱一分货”的原则新买的这件黑色针织衫是意大利某品牌,价格六千八,作为“情趣内衣”算是价格不菲了。
邱蔓迟迟没开口,罗焱快要把是时候出锅了的酸菜鱼翻烂掉,同时在计划怎么把费彦博大卸八块。
直到邱蔓咽口水的咕咚一声盖过了炉灶声,罗焱如释重负。
邱蔓掩饰:“做好了吗?”
做?
邱蔓话说出口便开始往歪了想。真不能怪她,要怪就怪罗焱衣服穿了比不穿更是狐狸精。她在巡视过他的宽肩、窄腰,和手臂后,目光落在他胸前。
昨晚在车上,她对其中一点忘乎所以地下过嘴。
后来她怀疑那一点被她叼破了皮。
眼下他要是光着,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穿这么一件薄如蝉翼的衣服,害她目不转睛,怎么看怎么觉得那一点比另一边红肿,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或者恶趣味。
“我是说……”邱蔓改了说辞,“烧好了吗?”
心虚不会消失。
心虚只会转移。
烧?罗焱像是被邱蔓戳脊梁骨:烧烧烧!烧死你算了。
他把说辞改了回去:“做好了。”
终于吃上了这顿好事多磨的酸菜鱼,另外还有一道腊肠炒荷兰豆也是邱蔓的最爱。炒法不难,但邱蔓对某一家的腊肠稍稍有偏好。连庄晓梦都不会在这样的细枝末节上“惯着”邱蔓,但罗焱会。
之前二人面对面坐在这里吃咖喱锅,餐桌底下,邱蔓的脚肆无忌惮地往罗焱的裤脚里钻。
如今感情是负累。
她端着碗筷偷偷看他一眼都觉得窝心,却只能正襟危坐。
“新衣服?”邱蔓的当务之急是摸清罗焱为什么这副鬼样子。
罗焱更是对着碗筷目不斜视:“嗯。”
“什么时候买的?”
“今天。”
“你今天去逛街了?”
“嗯。”
“这么闲?”
罗焱要不停地圆谎:“见客户,顺便。”
“是先逛街,还是先见客户?”
罗焱没多想:“先逛街。”
邱蔓当即撂了碗筷:“然后你穿成这样去见客户?”
罗焱开始多想。他否认的话,邱蔓的下一句势必是“那你穿成这样做饭是何居心”,只会让他更哑口无言。他只能说:“穿成这样有什么问题?”
他仅有的底气是意大利某品牌的男装真不包括“情趣内衣”,只要这一件是正经衣服,他就是正经人。
邱蔓不再说话,默默吃饭将罗焱在心里骂了八百遍:不自爱!
“鱼不好吃?”罗焱看邱蔓一个劲儿往嘴里扒拉米饭。
邱蔓一语双关:“刺太多。”
她也怪自己像只刺猬。
这一回合罗焱比邱蔓有优势。
从他的视角,费彦博给他打造的人设奏效了。“烧”一顿好饭,果然让邱蔓觉得他格外“有劲”,格外不接受他“有劲”的一面被别人看去。
椭圆形餐桌是罗焱在婚前精挑细选的,用意是和邱蔓面对面或并排,各有利弊。
他起身,从邱蔓的对面换到她身边:“我帮你择。”
罗焱绕过餐桌的脚步不疾不徐,邱蔓的上半身有足够的时间缓缓往远离罗焱的一侧倾斜。出息!她暗暗骂自己怎么越长大越没出息了?
她上初中时,有个学长迷倒万千少女心,也包括她。
后来她作为校电视台的记者采访学长,她根本没有预计中的小鹿乱撞。
她还以为她多大心脏呢!
今天才知道是人不对……
人对了,她二十七岁堂堂新上任的邱组长比鹌鹑强不了多少呢!
匀速的倾斜过了临界值,邱蔓失去平衡眼看要猛地栽倒,被罗焱及时握住大臂,救回来。他在她身边坐下,倒也不取笑她的大惊小怪,只拿过她的碗筷,夹了一块鱼,慢慢择刺:“需要我喂你吗?”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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