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换好衣服下楼的两兄弟刚走到后厨, 就听到林红豆操着一口稚嫩的声音,淡淡的丢出一枚重磅炸弹。


    瞿烨南一副嫌弃的模样趴在门框边,拉开帘子向外瞄, 小声地嫌弃道:“红豆是不是有毛病,人家春丽阿姨根本不喜欢我舅,每次来的时候两个人连话都说不上几句,怎么可能愿意给她当妈?”


    蒋烁沉默的盯着瞿烨南看了几秒钟,有些为以后会喜欢他的女孩子感到担忧,就这个榆木脑袋,要是对方不主动和他表白的话, 他是一定不会发现的,腼腆的女孩子可能要吃点苦喽。


    门帘外的空气一时间凝结住, 丁春丽和林满福没想到他们心照不宣保持的距离,被一个八岁小丫头的童言无忌顷刻间打破。


    林满福第一时间回过神,把红豆拉到身后, 急得额头冒汗解释道:“小孩子不懂事瞎说的,你别介意。”


    春丽不会误会这是他教红豆说的吧, 他可不是一个会在孩子面前说这些事情的人啊。


    丁春丽什么都来不及想, 只觉的有阵阵热浪从身体中滚出,额头上渗出一层薄薄的汗珠, 一颗心砰砰乱跳着,眼睛心虚的乱瞟着, 大脑一片空白, 一句话都说不出。


    小豆丁忽的看见门帘后的瞿烨南,兴奋地奔向他,边跑边开心地大声喊道:“南哥,我以后可以和你住在一起啦!”


    小豆丁是瞿烨南的忠实迷弟, 因为他刚到西街胡同的时候,经常被院里的胡家兄弟欺负,有一次正好被瞿烨南撞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并放话以后小豆丁就是他小弟,不允许任何西街胡同的孩子欺负他,否则就放学南瓜地见。


    他们放学的路上有一片南瓜地,因为那里很空旷,所以有什么决斗都会在那里进行。


    西街胡同的孩子没人不知道瞿烨南是个打起架来很生猛的主,所以都不敢惹他,有了他给小豆丁保驾护航,没人敢再欺负他。


    自那以后,小豆丁就真的把瞿烨南认成了自己的大哥,喜欢他喜欢的不行,走到哪都是一口一个“我南哥”,巴不得他就是他的亲哥哥。


    他听邻居们坐街的时候说过,说满福叔叔和他妈妈有点苗头,两个人都是好人,搭个伙过日子也挺好的,就是不知道那几个孩子们愿不愿意。


    为此,他还特意咨询了齐大妈,什么叫有苗头和搭伙过日子,在收到齐大妈滔滔不绝的解释后,他立刻心动了。


    他愿意,他可太愿意了,要是他妈妈和满福叔叔能搭伙过日子,那他就可以住到南哥家,和他一起吃饭睡觉打架,而且还能天天吃满福叔叔做的点心。


    这日子想想就幸福。


    林红豆吸住两腮,防止自己笑的太明显,心中默默感叹,小豆丁这孩子有前途!


    这下子丁春丽更热了,趁小豆丁再说出什么惊人的话语之前,连忙几步上前抓住他,一脸尴尬的说道:“我先回去了满福大哥,今天累了一天了,你们都早点休息吧。”


    林满福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的傻乎乎的“哎”了两声,想去送送又有些难为情,只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望妻石一样直勾勾的注视着人家远去的背影。


    林红豆在一旁急得直跺脚,踮起脚从柜台上拿了一包沙琪玛塞到林满福手里,“你别让人家空手走啊,小豆丁爱吃这个,快点送过去!”


    这个家,没她还真不行。


    直到浓郁的暮色笼罩住整个西街,翩翩凉爽的夜风静悄悄地在街上流通着,小孩子们吃过晚饭齐聚一堂,开始玩起捉迷藏,坐街的人们也搬着小马扎聚到了胡同口。


    今天西街胡同要被谈论的主人公,非林红豆莫属。


    此时,被谈论最多的林记点心铺里,一家人正各自分工,为明天要售卖的奶包子做着准备。


    蒋烁做事最稳重,所以在给林满福打下手,蒋婷和瞿烨南继续剪着油纸,林红豆则在剪做枣泥馅料的大枣。


    林满福今天去买了十斤糯米粉,差不多能做八十个奶包子。


    他准备先做四十个,上午要是能卖光再做剩下的也来得及,明天要上学,所以生意最好的时候就是中午和下午放学这两个时间段。


    瞿烨南按照林红豆的口述,用纸箱子做出了一个货架,底部是一个一个镂空的圆形,这样就可以直接把锥形的油纸把包着的点心放进去架起来。


    基本的活都做完了,大头就剩下林满福的制作部分,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九点了,忙催促几个孩子赶快去睡觉,明天还要上学。


    等三个孩子都上去,林满福单独把红豆留了下来。


    瞿烨南边踏着楼梯边猜测道:“我舅肯定是要批评红豆给他乱点鸳鸯谱,我舅怎么可能和丁阿姨在一起呢?”


    如果说小豆丁是瞿烨南的迷弟,那么瞿烨南就是林满福的迷弟,在瞿烨南心里,他的舅舅林满福,就是一个无欲无求的佛祖,像是西游记里的唐僧一样,带着他们几个孩子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最终成功到达西天取经。


    蒋烁和蒋婷在他身后无奈对视一眼,懒得搭理这个呆瓜。


    楼下厨房里,亮着一盏暗黄的灯,锅里烧着的水正咕嘟咕嘟的冒着泡,热气从锅盖缝隙中奋不顾身的冒出来,扑在不远处的林红豆身上。


    林家父女坐在矮脚桌旁,两个人坐的够近,林红豆在昏暗的灯光下,打量着父亲额头上的川字纹。


    林满福静静地注视了红豆一会儿,忽的发问:“你知道今天我为什么那么生气吗?”


    林红豆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摇摇头,无非就是怕她受伤,担心她闯祸呗。


    “你妈临走的时候,抓着我的手让我发誓,一定要把你平平安安的抚养长大。”林满福忽然语带哽咽,“你要是出了什么事,爸爸这辈子就成了罪人,没有脸去见你死去的妈妈。”


    这是林满福第一次和林红豆提起这件事,那是在一个幽静的傍晚,林满福在一间冰冷的病房中,紧握着妻子瘫软无力的手,听她用几近气绝的声音,努力的一个字一个字叮嘱他,要他起誓,一定要把红豆平安健康的抚养成人。


    林红豆眼眶霎时间涨红,温热的泪水席卷眼底,鼻尖酸酸的,努力的想要回忆起妈妈的样子,但是却模糊的不能再模糊。


    “爸,我知道错了,我下次再也不会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你没错,你既勇敢又善良,是坏人太坏了。”林满福吸了吸鼻子,用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给女儿擦拭着泪珠子,“是爸爸对不起你,要不是今天春丽来,我一点都没注意到你和小婷也是在发育的大姑娘了,是爸爸不够细心。”


    林红豆把脸抵在林满福的手掌心上,抓住他的另一只手,安慰道:“爸爸,你也是第一次做爸爸,不要对自己这么苛刻。”


    林满福盯着小红豆的脸,语气温柔道:“可是你也是第一次做孩子,而且一辈子只有一次,爸爸想让你有一个没有遗憾,充满快乐回忆的童年。”


    林红豆心口一窒,眼泪又不自觉的顺着林满福的大手流下去,“爸爸,你已经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了,我希望你可以多爱惜一下自己,不要一直操心我和哥哥姐姐们,你也要为你自己的后半生考虑考虑。”


    “我的后半生有你们就够了,到时候看着你们一个个成家立业,爸爸可以帮你们带孩子。”


    林红豆见他还没转过弯,于是直接问道:“爸爸,你是不是喜欢春丽姨?”


    林满福登时被女儿噎住,不自然的抽回手,起身去加煤火,“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嚼舌根了?”


    她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喜欢。


    “你看春丽姨的眼神不一样。”林红豆尽量说的符合一个小孩子的观察,“爸,你是不是觉得咱家这么穷,你配不上春丽姨?”


    女儿的话直戳林满福的心窝子,他夹煤块的手一顿,有些伤感的说道:“你春丽姨又年轻又漂亮,她值得一个更好的人,爸爸不能耽误她。”


    果然,林红豆端详着她爸,其实长相也不差,单眼皮,高鼻梁,瘦长脸,标准的北方人长相,个子大约有个一米七五左右,就是生活和工作太累了,看上去不像三十,说是四十也没人怀疑。


    长相普通,丧偶带四孩,没有存款,这条件确实一般,也难怪她爸会自卑,即便他有心再婚,也很难找到愿意给四个孩子当后妈的人。


    所以好不容易遇到春丽姨这么好的人,双方还彼此有好感,那林红豆一定要做一次红娘。


    “那要是咱家生意越来越好,赚了钱,能养得了七口人,你有勇气和春丽姨表明心意吗?”


    林满福揭开锅看了一眼,水差不多开了,把揉好的面放进去蒸。


    他转过头,看着红豆认真解释道:“虽然现在咱们点心铺子确实生意多了起来,但是喜饼的生意不常有,夏天也马上就要过去了,奶包子的生意很快也做不了了,这些生意是赚了些钱,但是远远不够养七口人的。”


    小红豆想的未免太简单。


    林红豆把林满福这番话做了一个深层次的翻译,“那你的意思就是,要是咱们点心铺子可以稳定的赚钱,你就有信心和春丽姨敞开心扉,让她做我妈妈,是不是?”


    “我”林满福一时语塞,好像红豆说的也没错,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说什么都没用,什么时候能赚到钱再说吧,你以为赚钱这么简单呢。”


    林红豆勾起嘴角,潇洒地起身上楼。


    赚大钱是不简单,但是赚点养家糊口的小钱对于现在的她还真不难。


    林满福同志,你的后半生幸福就交给你的女儿吧——


    林满福昨天独自做到了深夜,直到把上层的冰箱全部填满奶包子才肯睡去,一想到冰箱里的奶包子全都能卖出去,他就兴奋的合不拢嘴,连做梦都是在数钱。


    第二天一早,林满福打开店门,按照惯例开始打扫店门外的卫生,这个时候太阳只照过来一角,天气也很凉爽,他套了一件洗的发黄的白衬衣,拿着一个大笤帚“唰唰”的挥洒着浑身的力气,由于今天心情不错,嘴里还哼唱着眼下最流行的歌曲《小芳》。


    “满福,这么早啊。”


    隔壁三民包子铺的老板刘三民,已经把蒸好的包子笼屉端了出来,热腾腾的包子冒着刚出锅的蒸汽,直扑向林满福的鼻子。


    “还是你早,这做早餐的更辛苦。”林满福顺手也帮隔壁扫了扫。


    “早就习惯了。”刘三民放好蒸笼屉,忽然想到什么,转头好奇打听道:“满福,我听说你和红豆搞了个什么比赛,你还输给红豆了?”


    昨天晚上他爱人陈虹从巷口回去,和他叨叨了一晚上满福家的事情,其中包括他和丁春丽的八卦,红豆怎么装死把人吓走,还有满福输给红豆的事情。


    刘三民一辈子只活在自己在意的事情上,对于街里街坊的八卦一点都不好奇,所以也不会谈论,每次都是陈虹在他耳边像只蜜蜂一样絮絮叨叨个没完,搞得他不想知道都不行。


    昨天胡同里闹了那么大一场,他也有所耳闻,听到坏人没有得逞,他还是舒了一口气,毕竟丁春丽也是他们西街胡同的人,让几个混混上门欺负了算怎么回事。


    陈虹说了那么一堆,最勾起他好奇的,是满福输给了红豆,还是做喜饼输给了红豆,他难得张口多问了几句细节,但是陈虹一句也答不上来。


    这根本不是她关心的重点,就是捎带听了一耳朵,叫她说,满福输给红豆也正常,红豆都能把坏人吓跑,赢了她爹也不是什么难事,这小红豆可真是个厉害的主,她和刘三民有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儿子,正好和蒋烁一个班,要是以后能娶到红豆当媳妇,那她就不用担心他受欺负了。


    聊天内容又扯到了家长里短上,这场对话最后结束的时候,陈虹已经满心欢喜的把林红豆看成自己的准儿媳妇了。


    刘三民十分无奈,人家红豆主意那么正,哪能看得上他那个闷货儿子。


    林满福眼皮不由得跳了两下,他们西街胡同还真是没有秘密,情报组织相当厉害,他之前还想过,这些人只打听胡同里的八卦消息真是屈才了,这要是用在战争年代的情报网上,那抗战都能早结束两年。


    见刘三民实在好奇,林满福杵着扫帚,两个人就站在店门外交谈起来。


    在得知昨天他们店里门口排的长队买的奶包子也是红豆的主意,刘三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这红豆不是个简单的孩子,以后一定有大出息,他儿子注定是攀不到人家这高枝了,陈虹真是异想天开。


    “爸,今天早饭我来做吧。”蒋烁也早早地收拾好下了楼,昨天林满福睡得很晚,他能做的只有尽量帮他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减轻一些他的劳累。


    林满福转过头看向大儿子,笑说:“不用,昨天晚上我顺手蒸了几个馒头,待会儿馏一馏就行。”


    蒋烁和刘三民微笑的点了个头打招呼,又道:“那我去热吧,顺便再打个鸡蛋汤就着吃。”


    “也行,那你小心点,别烫着。”


    既然孩子有心,林满福也不能驳了他的一番好意,做个早饭也不是什么难事,让他做他心里也能舒服。


    自从把这孩子接回家,他就抢着帮忙干活,林满福也都由着他,因为他知道,蒋烁是怕再次被抛弃,做了这些活能让他安心,他是真心疼这孩子。


    刘三民静静地注视着蒋烁的背影,要说蒋烁这个孩子就很不错,懂事孝顺有担当,听说学习成绩还很好,长得也很眉清目秀的,他那个儿子要是有人家一半好他就烧高香了,要说能配上红豆的,怎么也得是蒋烁这样的男孩子。


    吃过早饭,林红豆和蒋烁蒋婷一起去上学,刚走出几步,就听见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是黄飞扬,也加入了她们上学的队伍。


    他斜眼瞄了一眼目视前方的蒋烁,小声的在红豆耳边说道:“红豆,你家那个奶包子真好吃,你今天能给我多留几个吗?我从我的存钱罐里拿了五块钱呢。”


    他家虽然是开小卖部的,市面上的大多数零食他都吃过,红豆家的点心他也都吃过,但是却从来没吃过奶包子那么好吃的东西,昨天晚上他饭都没吃几口,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个软糯弹牙绵密清甜的白胖子,就连睡觉的时候都梦到他凑齐了五个油纸袋,满福叔叔直接给他兑换了一个奶包子,他捧着奶包子开心了一路。


    “你不早说,刚刚你路过我家的时候直接买了放到你家冰箱不就得了,这样你放学回去都不用排队,直接就能吃。”


    “哎呀!”黄飞扬懊悔的跺着脚,“我怎么没想到呢。”


    忽的,他停下脚步,趁现在还没走出胡同多远,他现在跑回去买还来得及!


    “你干嘛去?”


    林红豆转头看着黄飞扬快跑出残影的后背。


    “我去买奶包子,你们先走!”黄飞扬边跑边大声回道。


    林红豆:“”


    一到教室,白雪就拉上林红豆,热情洋溢的说道:“红豆,昨天那个奶包子真的好好吃,我拿回去给我妈妈和小姨都尝了,她们也很喜欢,我小姨又给了我十块钱,今天还让我多买几个回去。”


    林红豆到座位上放下书包,得意的拍了拍胸脯道:“放心吧,我和我爸说了,让他给你留出来几个。”


    “红豆你真好!”白雪兴奋的跳脚。


    “红豆我也要!”坐在林红豆前桌的苗云飞也是西街胡同的,昨天他排了半天队只买了一个,吃完之后喜欢的不行,晚上回家他就和他妈要了一块钱,想着今天放学得赶快回去,要不然该排不上了。


    “还有我!”


    “还有我,我昨天都没排上!”


    说话的这几个都是西街胡同的,都是只买了一个和没买到的。


    “什么呀,你们在排什么?”说话的是她们班的班长许艺馨。


    苗云飞嘴快的回答道:“红豆家新出了一个点心叫奶包子,可好吃了,特别多人都去买了,好多人排了好久的队都没买到。”


    许艺馨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诧,坐到座位上,小声喃喃道:“不就是街边的小点心吗,能有多好吃。”


    许艺馨家境算是班里最好的,她的父亲是做生意的,所以她从小就是锦衣玉食长大的,吃的零食都是他们没见过的大牌子,文具也都是从港城买来的,一年级刚入学的时候,她拿了好几盒费列罗巧克力到班里分,后来选班长的时候,她也参与了竞选,最后以压倒性的优势赢得了选票。


    而她当时的对手就是林红豆。


    那个时候的林红豆委屈极了,回家和林满福哭诉了好久,说她是贿赂,不公平。


    从此之后,二人的关系可谓是水火不容,属于是见了面也不会打招呼,非必要不说话,再后来升初中的时候,她们一家人搬到了京市,林红豆就没有再见过她了。


    白雪也十分看不惯许艺馨,仗着自己家里有钱,就在哪里都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敢欺负红豆,她第一个不答应。


    白雪正要投入战斗状态,准备开口大骂,林红豆一把按住她,冲着她摇摇头,小声安抚道:“我来。”


    林红豆丝毫没有生气,笑盈盈的借机大声宣传道:“刚刚班长说的街边小点心就是我家卖的,是我爸在夏末推出的一款新点心,名字叫奶包子,它里面包了奶油和黄桃,在冰箱里冰过是凉口的,吃起来又甜又爽口,欢迎同学们踊跃购买,集齐五个包装袋还会免费赠送店中任意一款点心,要是咱们班的同学想吃,我叫我爸给大家预留出来一部分,不用排队。”


    说完,林红豆眼神落到一直在盯着她看的许艺馨脸上,冲她扬起一个自信阳光的笑容。


    “也欢迎班长来品尝我家的新款点心,一定不会让你让你失望的。”


    多大的事儿啊,现在的林红豆早就进化成一名合格的社会人,喜怒不形于色这可是标准,况且她的忍耐阈值早就被社会的无情打压无限拔高,就许艺馨那两句话,都不够她挠痒痒的。


    许艺馨没有预料到平时一点就着的林红豆今天会是这种反应,撇了撇嘴喃喃道:“我才不会去尝呢。”


    已经快到上课时间了,班里的同学几乎全部到齐,昨天吃过奶包子的一听林红豆的话,瞬间笑的明媚起来,这就是有关系的好处吗,都不用排队了。


    没吃过的呢,一听林红豆这么宣传,也萌生出几丝好奇,什么东西这么好吃,难不成比费列罗还让人念念不忘?那他们也得去试试。


    白雪觉得红豆一时间有些陌生,之前她不是最讨厌许艺馨的吗,怎么今天对她这么客气,不过她的小脑瓜转念一想,估计是因为红豆要宣传家里的点心生意,她不得不忍辱负重。


    红豆可真可怜,每天放学回家都不能出去玩,还要帮满福叔叔卖点心。


    所以白雪决定,要再对红豆好一点。


    上课铃声响起,周群芳面无表情的走进了教室,看着中间空着一个位置,问道:“谁没到?”


    “报告!”黄飞扬气喘吁吁的踩着铃声的尾巴赶到了教室,嘴里还在嚼着最后一口奶包子,他实在没忍住,直接在路上就都吃完了。


    周群芳看着他嘴唇周围裹着一圈白色的粉末,调侃他道:“你偷吃粉笔了?”


    全班所有学生瞬间哄堂大笑,黄飞扬登时羞得脸颊涨红,赶忙用手擦着嘴巴。


    林女侠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为黄飞扬解围,“老师,黄飞扬吃的是我家的点心,他嘴上的是糯米粉。”


    白雪立马为红豆家的点心做推广:“老师,不能怪黄飞扬,实在是红豆家的点心太好吃了,我从来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


    说完,她邀功似的向红豆挑了挑下巴,那表情好似在说,好姐妹,我够义气吧。


    林红豆憋住笑,向她竖了一个大拇指。


    周群芳摆了摆手让黄飞扬赶快进去,心中不禁好奇起来,什么点心这么好吃?


    “红白黄,既然你们三个吃了这么好吃的点心,那今天的生字默写就你们三个人的交上来,其他人同桌互批。”


    “啊——”


    白雪的小脸瞬间垮下来,一脸生无可恋。


    这就是讲义气要付出的代价吗?——


    今天的奶包子也卖的十分火爆,刚过中午已经一售而空。


    林满福下午又加紧做了几锅,赶在下午放学这个高峰期前放到了冷藏,由于这几天奶包子卖的火爆,还有一些人顺便也带了点其他点心回家,所以柜台里陈列的一批点心也被一扫而光。


    现在的点心铺子里,几乎全空了。


    林满福八百年也没见过如此景观,这两天加起来赚的钱,都快超过他上个月的营业额了。


    要说这一切的开始,都是红豆那个小脑袋瓜的奇思妙想,果然,新脑子就是好用!


    看着抽屉里整整齐齐码好的钞票,林满福是腿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做点心做的更加起劲,边揉面边听着收音机里正在播放的《雾里看花》,跟随着自己的揉面的发力点,一重一轻的跟唱着。


    “满福大哥?”丁春丽在门口叫了几声,都没有听到应答。


    她在屋外都能听到林满福的歌喉,不禁莞尔一笑,看来满福大哥今天心情很好。


    丁春丽撩开帘子,就见林满福穿着那件袖口磨得出毛,下摆还有几个烫的小口子的白色大褂扭动着上半身,一双布满血管大而有力的手正在和面团进行着一来一回的交流。


    一时间,她好像觉得,满福是在和面团跳舞似的,双方配合默契,面团在满福手中很快就被搓揉的饱满圆润。


    林满福正投入的唱着,余光瞄到一片黑影,抬头看去,就见丁春丽正靠在门边,笑眼弯弯的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林满福心肝一颤,一张脸登时涨得通红,吓得和手里的面做了切割,手忙脚乱的在白大褂上擦了擦手,把收音机关掉。


    春丽是不是听到他唱歌了?真是丢死人了!


    丁春丽用手背掩着面,轻轻一笑,“我在外面叫了你好几声,你没听到。”


    林满福看了一眼收音机,开始胡说八道:“都怪它,唱得那么好听,把我给听入迷了。”


    收音机:


    丁春丽抿了抿嘴,开始说正事,她从自己的布包里,掏出一件折叠整齐的白色布料做的衣服,递给满福。


    林满福因为手上都是揉过面的痕迹,怕弄脏了,立马舀了一瓢水到脸盆里,“欻欻”两下把手上的面搓掉,用毛巾擦干净,这才把衣服接过去。


    他一脸好奇的抖开,发现这是一件崭新的白色大褂,他惊讶地瞪大眼睛,又惊又喜道:“这是给我的?”


    他现在穿的这件白大褂是他在厂里做白案的时候,他师父送给他的,这一穿就是八九年,早就磨得不成样子,但是他觉得还能穿,再加上也穿出了感情,所以一直都没换。


    丁春丽笑着点点头,“孩子们都有,也不能少了你的,领口那里还差几针,我昨天晚上才做好,所以今天才给你送过来。”


    林满福爱不释手的左看看右瞅瞅,高兴地嘴角就要咧到天上去,开始对着丁春丽大夸特夸。


    “看看这做工,这手艺,这面料,一看就是出自你这个大师之手,你这手艺窝在我们小小的西街胡同真是屈才了,放到清朝,这衣服都是皇上娘娘们才能穿得上的,哪里轮得到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


    丁春丽被他逗笑,“就是一件普通的工作服,哪里有你说得这么夸张,快穿上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林满福立即单手脱下旧的大褂,把崭新的白大褂套在身上。


    丁春丽则弯下腰,帮他抻展下摆,林满福一副呆愣的模样,看着她一头乌黑的秀发滑落到肩膀,一股淡淡的桂花油的香味顺着后院吹来的微风飘进他的鼻腔。


    他的心,化了。


    丁春丽丝毫没有注意到林满福情绪的变化,满意的欣赏着自己的作品,不错,正合身,她还专门做了收腰的处理,这样看上去更加美观一些,虽然满福可能并不需要。


    眼神扫视了一圈,她这才注意到满福的脸颊微红,鬓角处正流淌着小汗珠。


    “是不是布料有点厚了,但是这种布料的透气性已经很好了,我还是到洋货市场才买到的。”


    “不是不是。”林满福回过神,忙抹去汗珠子,“是厨房里太热了。”


    他机智的往背后正在烧水的炉子一指,“是它,都是它。”


    炉子:


    丁春丽这才看见,满福身后的吊炉蒸锅里,正冒着阵阵清香的蒸汽。


    “对了。”她这才记起小豆丁昨天和她说的,“听说店里新推出了一款点心,小豆丁说他昨天没买到,让我今天一定要帮他多抢几个。”


    说着,她把身上的十块钱全拿了出来递给林满福,“给我拿上六块儿。”


    刚刚她在门口看到宣传画上,这款新点心一块五一个,贵是贵了点,但是小豆丁喜欢,她咬咬牙就多买几块让他一次性吃个够。


    昨天傍晚,小豆丁一回去就垂头丧气的,丁春丽还以为又有人欺负他,哪知道是因为没买到满福新出的点心而难过,她直接被气笑了,她就没见过比她这个儿子还馋的小孩子。


    晚上入睡前,小豆丁拉着她的手,让她明天一定要早点去排队,帮他多买几个回来。


    因为小豆丁从小就是个小馋猫,尤其爱吃各种点心,所以丁春丽时不时就要去满福家买上一包,有时候她也会从小豆丁的虎口下夺一点来尝尝。


    满福的手艺很好,他的点心就和他这个人一样,厚道踏实,规规矩矩,但是自打她搬过来,满福家的点心一直都是那几种老样子,从来都没变过,现在居然出了新款式,还让小豆丁没吃到就馋的不行,这也不禁让她产生些好奇。


    林满福并没有接钱,他从冰箱里拿出八个奶包子,怕丁春丽不好拿,又从碗橱里掏出一个盘子把它们挨个摆好。


    “这叫奶包子,是红豆想的主意,她说在杂志上看到人家港城现在流行这种点心,让我做来试试,没想到还真做成了,卖的也很好。”


    丁春丽接过盘子,看着这圆圆胖胖的奶包子,倒是真的和包子长得有些相像。


    “这太多了,十块钱最多也就能买六个,你怎么给我拿了八个,就你这算数,还怎么做生意。”


    说着,她把钱塞到满福手里。


    “不多。”林满福又把钱推了回去,“你给我和孩子们做了这么多衣服,我都没什么好谢你的,正好这奶包子你就拿回去和小豆丁一起吃。”


    丁春丽拒绝,“一码归一码,做衣服是为了感谢你们对我的帮助,点心是我要买的,买东西当然得付钱,你不收下,以后我都不敢来点心铺子买点心了。”


    林满福拗不过她,只好接过了钱,“那多出来的两个就算是送的,这两个你总得收下吧。”


    丁春丽无奈的笑了笑,“那就谢谢你了,小豆丁一定很开心。”


    林满福穿着崭新的白大褂,憨憨的笑着。


    “对了。”走到门口,丁春丽转过头调皮道:“你刚刚的歌唱得挺好听。”


    说罢,她抬着步子往巷口走去,长裙摆也和她的心情一样,欢愉的甩来甩去。


    林满福盯着丁春丽的背影,脑海里回荡着那句轻俏的话语,嘴角无意识的一点一点往上移。


    *


    林红豆的二年级一班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所以提前了五分钟下课,所有人冲回班里提上书包,就跟着林红豆一起浩浩荡荡的往西街胡同方向走去。


    除了不屑一顾的许艺馨和已经吃进肚子的黄飞扬,班级里荡然一空。


    周群芳看这架势,还以为他们是要去打群架,立马拉住刚出教室门的的黄飞扬问了才知道,这是要去红豆家买点心。


    林红豆的父亲开了一家点心铺子她是知道的,但是她还一次没有去过,一是她住的地方不在西街那一片,二是老师去学生家长的店铺里消费,难免对方会给她些优惠,她不想让人家觉得她是想占便宜。


    但是今天,她倒是萌生了想去看看的念头,什么点心这么好吃?


    “许艺馨,你怎么不去啊?”周群芳把门锁上,顺口问了一嘴。


    许艺馨背着书包站定,回答道:“周老师,我妈妈说这种街边的点心铺子都不卫生,我们家都是吃高档的西式点心的。”


    周群芳“呃”了一声,“下次你可以让你妈妈给你买点咱津市的老点心,什么白皮啊,蜜三刀啊,都很好吃,点心也没有谁高级谁低级之分,只有你喜欢不喜欢。”


    也不知道许艺馨母亲是怎么教的孩子,从小就给孩子灌输这种高低贵贱的傲慢,现在是点心,以后就是人。


    许艺馨嘟起嘴,老点心有什么好吃的,现在都流行吃西点,老点心早就过时了,她才不会喜欢呢。


    与此同时,发自内心喜欢吃点心的小豆丁一放学就狂奔到家,丁春丽正在厨房,没有注意到他。


    五岁的小豆丁气喘吁吁的停在冰箱前,一张小脸蛋红扑扑的,踮起脚抓住冰箱门,虔诚的一点一点打开。


    就见最上层,整整齐齐的摆着一排白花花的奶包子。


    此时它们正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晃得他睁不开眼。


    小豆丁满眼放光,用他即兴创作般的数数水平一个一个数了起来。


    一,四,五,八,十,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欧耶,他有一百个奶包子!


    作者有话说:


    本文7.21入V,之后日更(除本周四),有事会请假。下一本开《上错海岛嫁对郎【五零】》,宝宝们可以到专栏浏览一下文案,如果符合你的口味,希望可以点一个收藏,我会在更完这一本准时开下一本,绝不弃坑!希望大家看得开心,感谢各位支持正版的宝宝们,你们就是小天使!


    第17章


    在林红豆的带领下, 铁路小学二年级一班的同学不用排队,直接人手全款拿下一个奶包子,有的零花钱多的, 一口气买了好几个。


    一到下午放学,林记点心铺门外,乌央乌央的全是人,刚开始还只有小孩子,等到大人们下班的时候,昨天没吃到的今天也想尝尝鲜。


    好在林满福下午又做了不少,为了加快制冷, 冰箱上下全用上了。


    这么大的阵仗,搞得整个西街胡同全都听说了林记点心铺出了一款又好吃又好看的新款点心, 齐大妈舍不得买,但是见小豆丁吃的香甜诱人,也想尝尝什么味道。


    在丁春丽的极力劝说下, 终于从护食的小豆丁手里,连哄带骗的要出一个, 送给了齐大妈。


    但是齐大妈自己也没舍得吃, 而是留给了自己的小外孙女儿。


    说来也巧,齐大妈的女儿就是许艺馨的妈妈赵玉静, 许艺馨就是齐大妈的外孙女儿。


    晚上女儿说要来家里吃饭,齐大妈一大早就去北口档的菜市场买了条新鲜的鱼和一只乌鸡, 外孙女儿爱吃她做的红烧鱼, 女儿最近怀了老二,也得炖一只鸡给她补一补。


    齐大妈家中有三个孩子,赵玉静是家里的老幺,也是最争气的那个。


    但是当年赵玉静和许艺馨爸爸许三利结婚的时候, 全家人一致反对,因为那个时候的许三利就是个吊儿郎当的街溜子,除了长了一张会花言巧语的嘴可谓是一穷二白,哪个做父母的忍心看着女儿嫁过去受罪。


    赵玉静那个时候是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最吃的就是甜言蜜语那一套,被许三利那张嘴哄得死心塌地要和他好,偷了家里的户口本和他登记了结婚,刚结婚头两年她都不敢回家。


    两个人婚后也潇洒了一段时间,每天挣点小钱就去吃吃喝喝,但是好景不长,很快就出现了问题。


    赵玉静怀孕了。


    两个人全部的积蓄加起来都没有五十块,要拿什么养孩子?


    也是在这个时候,许三利家里也出了事,他爸爸在出工的时候受了伤,需要一大笔钱来做手术,虽然这算是工伤,但是因为他爸不是正式工所以无法获得赔偿,最后只能和所有亲戚邻居七拼八凑,才把手术费凑齐,他们家也因此背上一屁股债。


    许三利这个时候才从整日里的吃喝玩乐中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身上为人子为人夫和即将为人父的担子,恰好这个时候有一个相熟的朋友准备到南方去闯闯,反正他也是一无所有,不会有比现在更差的情况了,所以他和赵玉静一商量,决定到南方去。


    许三利走的那几年,赵玉静住回了娘家,从怀胎十月到生产,直到许艺馨三岁的时候,许三利才从南方回来,这个时候他已经通过倒买倒卖赚了不少钱,不仅把家里欠的债还清,还买了一处大房子,把赵玉静母女接过去享福。


    最近这几年,又做起了装修生意,商品房市场逐渐火热,赚了个盆满钵满。


    傍晚到丈母娘家吃饭,许三利开着一辆新买的桑塔纳,想从西街一直开到胡同口,但是点心铺子前排队的人群还没有散去,本来就不宽敞的街道直接被占去了大半,汽车根本开不过去。


    许三利只好把车停在街口,赵玉静摇下玻璃,探出头蹙着眉看着排队的人,又斜眼一瞄,排队的店铺是林记点心铺。


    她每次回娘家的时候都会路过这家点心铺子,林满福也是老熟人了,都住在一个胡同里,她年轻的时候就看不上他,一个大男人天天围着灶台转能有什么出息,就算开了间点心铺子,还不是要守着个案板。


    听她妈说,这家点心铺的生意并不算好,赵玉静虽然没吃过林满福做的点心,但是料想他做的也不怎么样,也就是西街胡同的这些人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才让这家铺子苟延残喘了几年。


    依她看,这家点心铺子迟早是要关门的。


    赵玉静让许三利把车停在街口,带着孩子下了车,从后备箱拿出来给她妈买的起士林的奶油蛋糕,两罐高乐高和几件新衣服。


    路过点心铺子的时候,赵玉静没忍住瞄了一眼,到底是什么东西还能让这么多人排队买,远远地只看见柜台上摆着一排白白的圆滚滚的小家伙。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这是什么东西?”


    许艺馨跟在赵玉静身后,想起了林红豆白天说的,于是脱口而出道:“奶包子。”


    赵玉静闻声转头看向她,疑惑道:“你吃过?”


    许艺馨摇摇头,“我和林红豆一个班的。”


    赵玉静这才想起来,林满福和他去世的妻子还有一个闺女,听她妈说,他还又收养了好几个孩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他一个人养得起吗?


    “就是那个疯丫头?”


    此时,疯丫头本人,正帮着林满福收钱,每收完一次,都会笑着和人家说一句“欢迎下次再来”,服务态度十分周到。


    许三利见老婆和女儿都往点心铺看,又见这么多人排队,那想必是好吃的,“闺女,你想吃吗,想吃爸给你买。”


    许艺馨刚张了张嘴,话音还没从喉咙里冒出,赵玉静立马白了他一眼,说道:“他家的点心有什么好吃的,我可买了奶油蛋糕。”


    许三利没再吭声,跟着妻女一起进到了胡同里。


    齐大妈见女儿一家回来,忙招呼他们进屋坐下,笑意盈盈的看着女儿女婿带来的大包小包,“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啊。”


    赵玉静顺手把东西放到桌上,说道:“这些都是好东西,都是给你和我爸的,你可别又拿着我给你的东西补贴你儿子去。”


    齐大妈尴尬的看了一眼女婿,“三利快坐,你别听静静瞎说,我可不会拿着你们给我的东西转手送人。”


    赵玉静心说,你可没少送,之前她带回家的麦乳精和罕见的水果,第二天就被她侄子带去学校炫耀。


    许三利憨憨一笑,做起了老好人,“没事妈,您想送就送,缺什么了再告诉玉静,我去给您买。”


    这话说的中听,哄得齐大妈心里贼舒坦,“还是我们三利懂事,玉静嫁给你啊,真是她的福气。”


    赵玉静翻白眼,“是谁当年死活不让我嫁给他的?”


    “当着孩子的面你少说几句。”齐大妈赶快扯开话题,“艺馨啊,姥姥给你拿个好东西让你尝尝,可好吃了。”


    说着,齐大妈从冰箱里拿出油纸包着的奶包子,小心的递给许艺馨。


    许艺馨一眼就认出了这就是刚刚林红豆家在卖的点心,白天班里同学在谈论的时候她就好奇了,刚刚看到那么多人排队,她其实也想尝尝是什么味道。


    她瞄了一眼赵玉静,怕她不同意她吃,在她开口说话之前,立即咬下一大口。


    当一股甜蜜的奶香在口中化开的时候,她好像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要抢着买了,这比奶油蛋糕还要好吃!


    赵玉静原本还想阻止女儿吃这小门脸点心铺子的东西,哪想到一向挑食的女儿像是着了魔,一口接着一口,嘴边到处沾着奶油渍,就这么吃完了。


    许三利也是第一次见女儿狼吞虎咽的吃东西,看着女儿小花猫一样的脸蛋,忙揪了一块卫生纸,笑着给她擦脸,“闺女,这玩意儿就这么好吃?”


    许艺馨极其严肃的,十分郑重的,第一次主动表达自己的喜好:“好吃,我喜欢,我很喜欢!”


    “得。”许三利把纸在手心揉成一团,“喜欢爸就给你买。”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晚饭已经上桌了,许三利欣喜的用两只手抱回来五个奶包子,一边落座一边感慨道:“幸好我去的及时,差一点就没排上。”


    许艺馨满眼放光的看着五个奶包子,馋意大发的吞了口口水,虽然她很想全部据为已有,但是老师说过,好东西要和大家一起分享。


    于是,她挨个把奶包子放到了姥姥姥爷,爸爸妈妈,和她自己的碗里。


    齐大妈早就被勾出了馋虫,但是一块多钱一个的东西她可舍不得吃,虽说现在的日子好过多了,女儿女婿也这么有出息,但是她还是保持着十分节俭的习惯,能省一点是一点,毕竟大儿子现在日子过的不好,要是能省些钱给他们留着也好。


    她拿出碗里的奶包子,用她为数不多的真牙咬了下去,一口下去,奶香四溢,甜滋滋的奶油馅儿从包子里溢出,冰冰凉凉的渗过牙缝,她一时没准备好,不知道这包子的馅料居然是会流出来的,她第一次吃这种包子,一时间没准备好,一松开,奶油流心顺着皮就要往外流,急的她忙用嘴把窟窿堵上,边吸边咬,有些狼狈的吃完了一个奶包子。


    虽然过程有些不那么雅观,但是吃完后唇齿之间浓郁的奶香让她回味悠长。


    果然是好东西,怪不得卖这么贵还有人买。


    “静静你也吃啊,太好吃了,你妈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


    从许三利带着奶包子回来,赵玉静就想吃了,但是又有些难为情,吃了就像是打自己的脸一样,只等着有人劝她给她台阶下。


    齐大妈的话刚说出口,她立马装作不情不愿的把包子拿起来,在众人的注视下,尝到了这个她看不上的小包子。


    紧接着,就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


    天气渐渐转凉,林红豆昨天贪嘴,多吃了两个冰凉的奶包子,没想到她的肠胃这么脆弱,拉了一晚上的肚子,林满福让蒋烁给她请一天假,今天就不去上学了。


    吃了药,林红豆边喝着热乎乎的糖水边坐在柜台里看着铺子,林满福则在后厨做着点心。


    她百无聊赖的四处张望着,远远地,就见一个穿着一条黑色的长裙,带着一副墨镜配着一副白色口罩的人从街口出现。


    林红豆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有明星来她们胡同?


    这明星,还停在了她们店门口。


    林红豆忙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眼睛闪烁着咧着嘴角问道:“您好,您需要什么点心,传统的有白皮,蜜三刀,沙琪玛,新推出的有奶包子,冰冰甜甜的可好吃了,待会儿中午天气热了就该排队了。”


    隔着一层口罩,那人说话的声音有些闷,“就要奶包子,要二十个。”


    “二十个?”林红豆震惊,还没人一下子买过这么多呢。


    “怎么了,没有吗?”


    “有有有。”林红豆兴奋地跳下椅子,边跑边冲后厨喊:“爸,有人要买二十个奶包子!”


    林满福正听着收音机给蜜三刀挂糖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就见女儿撩开帘子,按掉收音机开关,又大声的重复了一遍,“爸,有个客人要二十个奶包子,你快去打包!”


    因为价格贵,所以还没有人一下子买过这么多,所以林满福一时间有些为难,该用什么打包 ,索性拿了一个匣子,把奶包子用油纸包好隔开,一个挨一个的放了进去,正好放了两个点心匣子。


    林满福把点心都打包好,摆在柜台上,“您拿好,这是您要的二十个奶包子再送您四块蜜三刀。”


    对方还是没有摘口罩,只把三十块钱拍到柜台上,拿上点心像是做贼一样,四处张望了几眼,好像是怕被人认出来,加快脚步离开。


    林满福盯着黑衣人的背影看了半天,总觉得有些熟悉但是又想不起来。


    “爸你认识啊?”林红豆探头瞄了一眼,人已经消失在街口。


    林满福摇了摇头,问道:“你肚子还疼吗?”


    “不疼了,吃了药好多了。”


    “那中午就做个小米粥再炒一个木须肉。”


    “行。”


    周五的时候,那个“黑衣人”又出现了,这次她不仅买了二十个奶包子,还买了三斤蜜三刀,两斤白皮,两斤沙琪玛,两斤一字酥,几乎把林满福家的点心买了个遍。


    林满福边纳闷边包装,时不时还偷瞄对方一眼,心中十分好奇这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一下子买这么多点心。


    等孩子们放学的时候,林满福把这件事告诉了女儿,林红豆忽然想起了今天放学时候看到的许艺馨的妈妈,虽然衣服换掉了,但是身形和发型几乎一致。


    林红豆是学服装设计的,对于人的身体观察很敏锐,许艺馨妈妈和那个黑衣女人一样,都是高低肩。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爸,齐大妈是不是有个女儿啊?”


    “哎呀!”林满福一拍大腿,“是赵玉静!”


    他就说这个人十分眼熟,一起在胡同里住了这么久,可不是熟悉的很嘛。


    “你说她来买点心,捂那么严实做什么?”


    林满福不理解,来他家买点心就这么见不得人?


    “怕你认出来呗。”林红豆帮着蒋婷剪起了枣肉。


    一得知对方是许艺馨的妈妈,林红豆立马想清楚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这赵玉静之前看不上她家的点心,现在吃上瘾来买觉得没面子,怕人家笑话她。


    “为什么要怕我认出来?”


    林满福挠挠头,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


    疯玩回来的瞿烨南冒着一头汗,风风火火的打开冰箱,从里面掏出一支冰棍。


    林红豆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这是我给大哥留的,让他写完作业吃的,你给我放回去!”


    瞿烨南被踹的一激灵,边揉屁股边往后退,拿着冰棍儿对着林红豆使了个鬼脸,欠欠道:“略略略,我就不放回去。”


    说罢,又风一样的跑了出去。


    林红豆追他到门口,捡起一块小石子负气的砸过去,但是这家伙跑得太快,连个边都没擦到。


    吃吃吃,冰掉你的大牙!


    等她气呼呼的回到后厨,林满福还在原地纳闷儿,她十分嫌弃的说道:“这点事情你还看不明白,自从你开了这家店,她来过没有?”


    林满福想都没想,径直摇摇头。


    “那就说明她看不上咱家的点心铺子,但是呢,奶包子太有诱惑力,让她吃了一次又想吃,怕你笑话,所以才捂那么严实。”


    “我有什么好笑话的,她来买咱家点心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你这么想但是人家可不这么想”林红豆正准备给她这个没什么心眼儿的爸爸上一课,就听外面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的姐姐林红豆在吗?”


    林满福撩开帘子,就见一个穿着一件白衬衣,西装裤,看上去挺精神的一个小伙子,正冲他笑得灿烂。


    “想必这位就是咱爸吧,我是和您通过电话的纸盒厂的李登林啊,之前咱们一直是通过电话交流的,这是第一次见面。”


    林满福这才把眼前的人和声音对上号,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唱的是哪一出,一脸懵的看向女儿,她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年纪这么大的“弟弟”?


    “你怎么来了?”林红豆走了出去。


    李登林一见林红豆,笑的嘴角就快咧到后脑勺去,“哎呦喂,我的姐姐,我的红豆姐,我当然是来看你的,你看,这都是给你带的。”


    说着他扬了扬手里的盒子,是果仁张的坚果和梨膏糖,听说小孩都爱吃。


    林红豆见他这谄媚的劲儿,就知道是上次的图纸起了作用,她有些得意的扬了扬下巴,双臂环抱胸前,“你姐我不爱吃这些小孩子吃的东西,你直接亮真刀真枪吧。”


    “有,都给你准备好了。”李登林把两箱东西小心的放到柜台上,又冲着呆愣的林满福笑着点了点头。


    紧接着从裤兜里掏出一沓钱,一张一张给林红豆数着,一共是五十块,上次说好的,给她优惠一半的包装盒钱。


    李登林双手恭敬的把钱递上,“我的姐,这都是孝敬您的。”


    林红豆接过钱,心满意足的揣进兜里,“就和你说有用吧,你还质疑姐的能力。”


    “不敢不敢。”李登林点头哈腰,“以前都是愚弟有眼无珠,对姐姐您失了尊敬,您大人有大量,请多担待。”


    这人还真是能屈能伸。


    “说吧,你今天来找我一定还有其他事吧。”


    这么大张旗鼓,一看就有事相求。


    李登林一拍手,激动道:“要不说您是我姐姐呢,姐姐您能不能再帮我多设计几款包装盒?”


    赵记糖厂的老板看了李登林带去的用林红豆的图纸设计出的包装盒,十分满意这个设计,当场就下了一个五千个的订单,他还说,要是有新设计也第一时间拿给他看。


    李登林激动地算了个账,再有两单他这个季度的销售额就能填上,饭碗就能保住,所以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林红豆。


    这个小丫头还真有本事,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天赋,命真好,不像他,苦哈哈的为了个盒子四处求爷爷告奶奶。


    “不行。”林红豆果断拒绝,“找我画画是要钱的。”


    而且这种设计都是要有版权的,这个年代有关版权的立法还不健全,国人几乎没有版权意识,她的设计就是一次性买卖,可以获得的收益太低,到时候盗版满天飞,她想想就心痛。


    “当然不能让姐姐你白画,我们厂会出钱的。”


    他都和厂长商量了,会从这次的盈利中出一部分钱用来买设计图。


    林红豆默默地打量着李登林,轻飘飘的说了一句稍微扎心的话:“你们厂快倒闭了吧。”


    李登林挂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吃了一口干窝窝头,一下子被噎住说不出话。


    “你这么努力给你们厂拉订单,也拿不到几个提成吧。”


    杀人诛心,这几句话完全戳中李登林的肺管子,这份工作是他姐姐拖了很多关系帮他安排的,他要是不好好干,那就是辜负了姐姐的好心,但是现在厂子的经济效益越来越差,很多老顾客都因为和赵记糖厂一样的原因,另寻其他供应商。


    工人们也大批下岗,停薪留职,原来在车间的工人也被迫跑起了销售,工资一个月压一个月,已经三个月没发了,大伙儿心里都难受。


    他这么努力拉订单,也不全是为了自己,也是想多赚些钱,好让厂子赶快给工人们发工资,大家都要养家糊口。


    但是天不遂人愿啊,国营厂逐渐落幕,私有制慢慢冒头,这趋势是板上钉钉的,即便他再努力,再想让他们厂回到当年那个鼎盛的模样,也是不可能了。


    人啊,哪能对抗得了制度呢。


    “不知道红豆姐有何高见?”


    大概所有人都不会相信,李登林一个二十二岁的人居然在这里问一个八岁的小孩子的意见,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从他们第一次开始交谈,他就从对方的举手投足和言谈举止中感受到一股完全不似小孩子的成熟,再加上她还能画得了一手好画,所以林红豆在她心里已经不是一个一般意义上的孩子。


    这是神童啊神童!


    “我的高见就是你出去单干,我提供设计,咱俩合作。”


    像李登林这种脑子活泛,还努力肯干的人,太适合自己创业了,尤其是现在这个年代,机会这么多,纸盒厂迟早是要被淘汰的,早点从里面跳出来就能先人一步找到机会,抢占市场先机。


    李登林难得的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严肃的考虑起了林红豆的提议,他也不是没动过这个脑筋,但是他一直没有行动的原因就是缺少一个主心骨,而林红豆经过检验的设计图就是这个主心骨,客源他手上有不少,如果再有好的包装设计,那他就有信心能做起来。


    当然了,这中间还差投资,组建工人生产,机器设备,材料购买,这些都是他要考虑的,虽然都不简单,但是实际的问题好解决,只要能把东西卖出去,其他的都好说。


    想通这些,李登林又咧起嘴角,十分激动道:“红豆姐,你就是我的亲姐,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咱俩合作,我现在就回去准备,您老就等着听信儿吧”


    孺子可教也。


    林红豆十分满意的对他摆摆手,“行,那就退下吧。”


    李登林十分配合的掸了掸两只袖子说道:“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1993年9月23日, 京市以两票之差申奥失败,消息传来,全国人民从欢欣雀跃瞬间坠入无尽的悲痛与惋惜。


    当晚无数国人心情沉重, 夜不能眠。


    第二天傍晚下班后,西街胡同的街坊四邻聚在一起,群情悲愤的谈论着这个令人惋惜的消息。


    林满福也不例外,和大家一起聚在街口,抒发着遗憾的情绪。


    “满福,你怎么还有心思在这儿说话呢,你家那几个孩子和黑柱子他们在南瓜地那边打起来了。”


    米志忠下班的时候会路过一片南瓜地, 正巧今天就看见林满福家的几个孩子都在那一片儿,和黑柱子带的几个孩子正打得激烈, 他一看见就赶忙回来给林满福通风报信。


    林满福心里咯噔一下,着急忙慌的和米志忠借上自行车,立马往南瓜地蹬去。


    等到他赶到的时候, 这场架已经打完了,五个人正沿着小路往回走, 红豆手里还牵着一个小豆丁。


    林满福停下车子, 看着齐齐挂彩的五个人,浑身都脏兮兮的全是泥, 瞿烨南最为严重,校服都让人家撕破了, 此时正露着个大香肩, 上面还趴着一个巴掌印。


    他看着几个孩子狼狈的样子,又急又气道:“你们这么多人都没打赢?”


    林红豆:“”


    这是重点吗?


    瞿烨南一时间不服气道:“是他们耍赖,找了大孩子帮忙,要不然我们就赢了!”


    “就是他们耍赖!”小豆丁用一副稚嫩的嗓音说着无比愤慨激昂的话, 响应着他的偶像。


    林满福紧锁着眉头,眼神挨个在几个孩子的脸上扫过去,想问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一向沉稳的蒋烁怎么也跟着瞿烨南胡闹起来,但是打都打完了,现在一个个的都鼻青脸肿的,再追问也没有意义。


    “先和我去卫生院上药,回去再和你们算账。”


    等到六口人回到西街的时候,丁春丽早就心急如焚的在点心铺外来回踱步,远远地就见小豆丁额头上贴了块白色纱布,立马担心的小跑过去蹲下四处检查,发现没有其他地方受伤,才松了一口气。


    她有些生气道:“这是怎么搞的?我不是告诉过你让你不要打架吗?”


    林满福怕丁春丽当街失控,于是忙劝道:“春丽,你先起来,咱回家说,你看看我们家这几个,也都是满头的包,咱回去问清楚再教育他们,万一是咱的孩子受了欺负呢。”


    丁春丽这才把目光转向其他几个孩子,脸上,下巴上,眼角,手臂,只要能看见的部位都受了伤。


    她心疼的抚摸着两个女孩子的小脸蛋,“你们两个也跟着他们瞎胡闹。”


    一行人进了点心铺子,林满福把店门关上,大家齐齐聚到了后厨。


    林满福拉过两个小板凳和丁春丽一人一个坐下,五个孩子站成一排。


    “说吧,怎么回事?”


    “是他们先欺负小豆丁的!”瞿烨南一刻也忍不住,早就在胸腔里憋着一口怒气。


    林满福知道他这个外甥容易被这些兄弟义气冲昏头脑,说话也虎头蛇尾的,于是转头看向蒋烁问道:“老大你说。”


    蒋烁垂着的长睫毛眨了眨,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两个大人交代了一遍。


    事情的起因是他们几个在放学回家的路上,看见黑柱子和他的几个玩伴正围着一堆小孩子要钱,林红豆一眼就看到了最里面的小豆丁,等走近才发现,那几个孩子全是西街胡同的。


    瞿烨南一下子就不干了,黑柱子他们几个北街胡同的,仗着他有个混社会的哥哥,平时就到处和小孩子们要钱,现在北街的钱不够他打劫了,跑到他们西街来耍威风,他今天一定要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西街是谁说了算!


    当然了,蒋烁第一时间还是把人拦了下来,他尝试着劝说对方,希望可以不通过动手解决,但是黑柱子完全没把他的话听进去,还打起了红豆的主意,抢走了她的书包。


    一向沉稳的蒋烁此时也无法再保持冷静,他先重重的踹了黑柱子一脚,然后这场战争就开始了。


    原本他们是有人数优势的,但是对方有一个小弟跑回去摇人,把他那个混混哥哥叫了过来,那个混混哥哥看上去得有十七八岁,身量是蒋烁的两倍还要多,几个人扭打间就从路上到了路边的南瓜地里,最后还是林红豆悄悄溜走,去街口的张海潮家把瞿烨南的兄弟伙们叫了来,这才勉强打了个平手,双方基本都挂了彩。


    丁春丽一听几个孩子是为了小豆丁才受的伤,心间更加愧疚,“小豆丁,他们从什么时候和你要的钱?这种事情你怎么不和妈妈说?”


    小豆丁委屈的低着头,如蚊子般轻声嗡嗡道:“他们说,我没有爸爸,要是我把这件事告诉你,就会砸了家里的玻璃,拉了家里的闸,不让我们好过。”


    王八蛋!


    林红豆愈加愤怒,他们怎么能这么威胁一个五岁的孩子,别看小豆丁每天都乐乐呵呵的,但是他最怕的就是春丽姨出事,上次那些混混找到家里的时候,就把小豆丁吓坏了,晚上睡觉得时候都不敢关灯。


    这是给孩子吓出阴影了,生怕再有人找到家里去,而且他家也没个男人看门护院的,那几个孩子就是知道他家的情况,才用此来威胁小豆丁。


    丁春丽第一次从儿子的口中听到这种令一个母亲心痛的话,她控制不住的侧过脸掩面哭了起来。


    原来她以为,只要自己能够多赚点钱让小豆丁可以吃饱穿暖有学上,这样他就和正常家庭父母双全的孩子没什么区别,甚至她给小豆丁的零花钱要比其他小孩子多出去不少,可是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情。


    林红豆忙从书包里取出手绢,丢到林满福手里,给他使着眼色。


    林满福接过手绢,又看了看几个孩子,有些心疼的叹了口气道:“春丽,你先擦擦眼泪,孩子也是心疼你,你再哭孩子心里该难受了。”


    小豆丁原本还在酝酿,被林满福这么一说,眼泪瞬间控制不住的往外奔涌,抱上丁春丽,母子二人开始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还委屈道:“妈妈,我想爸爸。”


    林红豆原本就是个泪窝浅的人,见他们哭的伤心,也勾起了她的伤心事,她也好想痛快的哭一场,她也好想妈妈,那就借着这个年纪,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吧。


    “爸爸,我也好想妈妈啊!”说完,林红豆也扑到了林满福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蒋婷一见这场面也控制不住了,她几乎每天都在想自己去世的父母,但是她不敢表露出来,她怕满福爸爸觉得自己不喜欢这里的生活,怕满福爸爸不要她。


    她一句话也没说,也跟着默默地流起了眼泪,林满福着急的哄着一个,一转眼这个又哭了,这怎么哭还会传染呢。


    他又一把搂过蒋婷,抱着两个女儿不停地温柔的安抚着:“好孩子们,别哭了,爸爸在,爸爸一直都在。”


    瞿烨南看着这场景鼻头一酸,跑到了后院的水池边,蒋烁追了出来,见他眼眶微红,调侃道:“你进去和他们一起哭一会儿吧,自己憋着对身体不好。”


    “我不去。”瞿烨南倔强的扬起头,“我爸妈都好好的,我才不哭呢,矫情。”


    蒋烁知道他这是嘴硬,有好几次他在外面打了架回来,晚上就抱着他妈妈写的信小声哭。


    “是啊,你的父母可是都在的,只不过他们是在外面打工,迟早有一天他们会回来和你团聚的。”蒋烁顿了顿,一双清亮的眸子暗淡下来,“可是我却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瞿烨南很少听蒋烁提及自己的父母,他也从来不敢问,但是他今天为了安慰他,不惜主动说起自己的痛处,这让他既感动又心疼,“哥,你还有我呢,还有我舅,红豆,还有小婷,我们都是你的家人,我们永远不会离开你。”


    蒋烁被瞿烨南这质朴的安慰引得笑了笑,拍了拍他的头,“那你以后的媳妇可不会同意。”


    瞿烨南脸颊霎时一红,“你瞎说什么呢。”


    正说着,后厨的哭声骤然停止,两个人疑惑地探头看去,发现是有人找上了门来。


    “就是你们家孩子打架,把我一地的南瓜都踩坏了,你得赔钱!”


    来人是一个光脑袋的大高个儿,长着一副凶悍的模样,说起话来也气势汹汹。


    林红豆还没哭尽兴,一抽一抽的抹着眼泪,顶着个红肿的兔子眼,站在林满福身边看着眼前这个光脑袋。


    林满福回头看了眼这破碎的一大家子,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大哥,打架的不光是我们家孩子,还有另外一拨呢,孩子们总不能自己打自己吧。”


    光头理直气壮道:“他们我不认识,我就认识你,林记点心铺卖点心的,你有四个孩子,打架的好像有五个,那一个我不知道是谁。”


    “是我!”小豆丁勇敢的大声地喊道,他要和哥哥姐姐们站在一起!


    丁春丽立马把他拉到一边,瞪了他一眼让他少说话,还嫌给满福添的麻烦少呢。


    “那就对了,正好五个,个个脸上都挂了彩,衣服上还有我家地里的泥,那小子身上还有南瓜皮呢!”


    丁春丽顺着光头敏锐的目光看向小豆丁的衣领,此时正静悄悄的躺着一块绿油油的南瓜皮,真不愧是他儿子,走了一路了也没发现不舒服,就这么膈应着走回来了。


    林满福想了想,提议道:“那这样,你说个数儿,我们商量一下。”


    人家都找上门了,不赔是不可能了,这一阵子好不容易靠着卖奶包子攒了点钱,这一下子又要赔出去,看来他得找时间得去拜拜,怎么他就存不住财呢?


    那光头见林满福愿意赔偿,态度也软了下来,“来之前我都数过了,他们打架踩坏了我三十个南瓜,一共一百三十斤,一斤八毛,总共一百零四块。”


    “一百零四?”丁春丽眼珠子一下子瞪的老大,步伐锋利的走上前来,“你怎么不去抢啊?”


    林红豆第一次看见温柔的春丽姨说话这么大声,原本还担心她爸被人家占了便宜,看这架势她可以放心了。


    她默默地从二人中间退居二线,从冰箱里拿出五个奶包子给大家分着吃,活动了这么久,想必也都饿了。


    “红豆姐,我还想吃沙琪玛。”小豆丁眼角挂着泪珠子,鼻涕泡还一闪一闪亮晶晶的闪耀着,但是眼神里丝毫不见刚刚的悲伤,虔诚的点心信徒满眼都是对食物的渴望。


    林红豆嫌弃的看了他一眼,“你去扯点纸把鼻涕擦了,我就给你拿。”


    那边丁春丽已经开始发力,和光头对峙起来。


    光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不屑道:“是你们家孩子踩坏了我家的南瓜,我来找你赔偿这是天经地义,三十个我都是少说了,还有几个轻微受伤的我都没给你算进去,你别不知好歹!”


    “他们都是些孩子,能有多大的力气还能把你的南瓜踩坏,我看就是踩破了点皮吧,再说了,你张嘴就是一斤八毛,这是敲竹杠呢?我昨天在菜市场买的南瓜才六毛五一斤,你比菜市场卖的还贵,你种的是金瓜啊?”丁春丽有理有据的反驳着。


    这两天南瓜刚上市,丁春丽想着给小豆丁做个南瓜粥喝,所以昨天就去菜市场买了一个,现在还有一大半没吃完在冰箱放着呢。


    那光头没想到丁春丽知道市价,刚开始他想着林满福是个男人,不懂这些菜的价格,所以就虚报了一点,眼下被人识破,瞬间感觉矮下一截,他讪讪道:“我们家的南瓜可比市场上那些好多了,这样吧,一个算你六毛,一共七十八块。”


    这一下虽然便宜了二十六块,丁春丽还是觉得贵,就像她刚刚说的,这人绝对有虚报的数量,几个孩子能把南瓜踩成什么样,没准擦破点皮的,掉了片叶子的,他都给算进来了。


    林满福却已经满足,这件事确实是他们不在理,肯定是要赔的,况且再这么吵下去,万一对方动了手,他这个小身板可不是对方的对手,打伤他还好说,这一屋子伤残人士可不能再受伤了。


    他充当起了和事佬:“七十八就七十八,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把南瓜给我们送过来,我把钱给你。”


    光头见谈成了,立马喜笑颜开:“成,我现在就回去给你装车送过来。”


    说完,像是怕林满福变卦,立马一阵风一样窜走。


    见丁春丽还想理论,林满福拉住她,宽慰道:“没事儿,是咱的错咱就得认,就当是让孩子们长个记性,以后打架前想想这一车南瓜的教训。倒是你春丽,我还以为你不会发脾气呢,没想到你几句话就把那个大块头镇住了,真是厉害。”


    丁春丽看了眼吃的正香的小豆丁,一丝羞赧挂上脸颊,“我这不是着急了嘛,怕你答应他,白白让他占了便宜,况且,况且有你在,我也不害怕。”


    林满福一听这话,神情登时有些不自然起来,什么叫有他在,她不害怕。


    春丽是把他当做靠山了吗?


    想到这儿,林满福心里就像是流着蜜一样,美滋滋的。


    瞿烨南一脸迷茫的看着二人,“舅,你脸怎么红了?春丽姨也是,你俩怎么了?生病了?”


    上次他发烧的时候就是脸颊通红,但是这俩人活蹦乱跳的也不像发烧啊。


    林满福白了他一眼,冲着瞿烨南脑门一戳,“你长没长记性,以后还打不打架了?”


    瞿烨南吃痛的“啊”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小声嘟囔道:“长记性了,以后打架不能去南瓜地里打。”


    “你个小兔崽子,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林满福气的就要上手,瞿烨南眼疾手快,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后院上了楼。


    丁春丽笑着拉住林满福,“好了,小男孩儿嘛,都这样。”


    “这小子,就是欠打!”


    “满福大哥,这钱我不能让你出,孩子们是为了小豆丁才打的架,这赔偿的钱理应由我来出。”丁春丽垂着眼,有些难为情,“但是我现在一下子拿不出”


    林满福忙打断道:“这钱不用你出,我们家这几个孩子是打架的主力,南瓜也都是他们踩的,我来出!”


    “可是”


    “好了!”关键时刻,林红豆小朋友毅然决然挺身而出,“这钱呢,就由林满福同志出,用来采购做点心用的馅料。”


    林满福不知道女儿这又是来的哪一出,“什么点心要用南瓜做馅儿啊?”


    他还没做过南瓜馅儿的点心呢。


    “月饼啊!”林红豆也是刚想起来,马上就要中秋节了,还是卖普通的月饼多没意思,刚好买了这么多南瓜,正好来点创新,做南瓜月饼。


    听了女儿的提议,林满福还真的认真思考起来做南瓜月饼的可行性。


    津市的传统月饼一般有用模子做出来的提浆月饼、表皮酥脆的白皮,还有表面沾满芝麻的麻饼,常见的馅料口味则是百果、五仁、豆沙和枣泥。


    这南瓜馅儿的月饼可没人做过,也没人吃过,到时候他再把皮改良一下,把南瓜和面粉和到一起,做成软皮的,馅料里再加些豆沙提升口感,这样做出来的月饼不可能不好吃!


    林满福越想越激动,恨不得现在就开工。


    他兴奋地大声宣布道:“就做南瓜月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那光头蹬着三轮车, 一摇一晃的把三十个南瓜送到了点心铺,一家人进进出出的一起把南瓜搬到后厨。


    李老九见林满福买了这么多南瓜,好奇的凑过来问道:“满福, 你这是把卖南瓜的打死了,继承了他的遗产啊。”


    在一旁用草帽扇着风的光头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不满道:“说什么呢你,咒谁呢?”


    李老九“哦呦”了一声,没看到那边还站了个人,笑呵呵的和人家道歉:“不好意思小兄弟,开个玩笑嘛。”


    林满福折回来又抱起两个南瓜, 解释道:“老九大哥,这南瓜是我买来做月饼用的。”


    “用南瓜做月饼?”李老九瞄了一眼这又大又扁的南瓜, “这南瓜还能做月饼呢?”


    这可真是稀奇事。


    “能啊。”林红豆趁机做起了推销,“九大爷,后天周六的时候我们点心铺会办一个免费的试吃活动, 您到时候也来尝尝,要是觉得好吃就多买点, 保准让您送出去倍儿有面儿。”


    李老九原本每年也都是在林满福的点心铺买的月饼, 每到中秋都要给长辈送礼,再加上自己家吃的, 每年都要买个七八盒,去年他小女儿还说满福家的月饼不是五仁就是豆沙和枣泥馅, 早就吃腻了, 没想到今年人家就推出了新味道,他说什么也得来尝尝。


    “行红豆。”李老九拍了拍林红豆的小脑袋,“你到时候可得给九大爷留两块儿大的。”


    林红豆拍了拍胸脯保证道:“没问题。”


    中秋节就在这个月的最后一天,还剩一周的准备时间, 往年这个时候林满福已经开始准备月饼的材料采购和制作了,但是今年奶包子卖的格外好,他一时没腾出时间做这些,没想到现在误打误撞的做起了南瓜月饼。


    原本只做奶包子和普通的点心他一个人还能忙得过来,但是现在却有些顾住头顾不住尾,所以点心铺得雇个人了,马上十月份还要做白雪小姨的喜饼,光他自己肯定是忙不过来的。


    但是短期工人可不好找。


    正当他发愁的时候,林红豆幽幽的来了一句:“你去找春丽阿姨帮忙啊,这阵子找她做衣服的人少了,她正好有时间,而且春丽姨干活利索,帮你做点杂活肯定没问题的。”


    “可是”


    林满福犹豫起来,平时胡同里的人就在传他俩的闲话,要是他再雇她到家里帮忙,那到时候只怕是要流言四起,对春丽的名声不好。


    林红豆“啧”了一声,“老爸,你能不能别总这么瞻前顾后,拿出你的气魄,直接去问春丽姨愿不愿意不就得了。”


    “你个小孩子不懂。”林满福擦着柜台,“唾沫星子是能淹死人的。”


    林红豆撇撇嘴,“我是不懂唾沫星子,但是我懂没人不想赚钱,春丽姨最缺的也是钱。”


    她留下这一句话就潇洒的转身离开,独留林满福自己在原地琢磨。


    要说这唾沫星子,春丽应该早就习惯了,但是如果唾沫星子能换钱,那估计她巴不得多来点呢,眼下她的生意不好,应该正是发愁的时候,这时候要是有个赚钱的机会,她肯定二话不说就会接下来。


    是啊,春丽可比他想象的坚强多了。


    听了女儿的话,林满福一拍抹布,决定请春丽来帮忙。


    和林红豆想的一样,丁春丽一听有工作机会当场就答应下来,根本就没有考虑什么闲言碎语,因为别人的闲话而舍不下脸面赚钱的这是傻子。


    第二天一早,把小豆丁送到了幼儿园,丁春丽就到了点心铺报道。


    孩子们都去上学了,点心铺里就剩下林满福和丁春丽两个人。


    丁春丽还从自己家带了一件围裙,对于新工作表现的尤为积极,一进门就开始拿着抹布擦起了柜台,既然满福信任她,那她就一定要把这份工作干好!


    林满福忙笑着从她手里夺下抹布,“你别擦了,昨天我都擦过了。”


    “那我要干点什么?”丁春丽眨着一双明媚的大眼睛,欢欣雀跃的等着满福给她指派任务。


    林满福嘴角咧着,和丁春丽简单的说了一下他们在中秋前这几天要做的工作。


    南瓜月饼林满福之前没做过,但是南瓜馅的点心他做过,就是外面的皮不太一样,所以红豆昨天一提起来他心里就有数了。


    这第一步,就是得把这南瓜去皮然后蒸熟再捣烂,这种基础的工作可以交给春丽来做。


    南瓜捣烂后,加入糖,糯米粉和面粉搅拌均匀,林满福还加了稍许牛奶,这样吃起来就会有一股奶香的甜味,虽然价格会比普通的月饼贵一些,但是胜在味道新颖。


    紧接着要把搅好的面揉成不软不硬的光滑面团,把面团搓成长条,然后切成一个一个的小剂子,一个小剂子大概控制在三十克左右,林满福做了这么多年的点心,用手一颠就能估出大概的重量。


    最后把面剂子按成圆扁状,在里面加入一些豆沙和南瓜泥的混合馅料,揉成圆形,按到模具里,即可成型开烤。


    林满福去年和鲁师傅定做了一套鲜花模具,正好现在排上了用场,这么一份既好看又好吃的月饼拿去送礼,既有面子又有里子,没准还真能卖不少。


    想到这儿他就更有干劲儿了,盯着手里的南瓜开始发笑。


    因为明天就是周六,按照红豆的想法,要先搞一个免费的试吃活动,让西街胡同的人都来尝尝,这样大家买起来也放心。


    一家人准备兵分两路,林满福丁春丽和蒋婷留下来在点心铺子组织试吃,蒋烁骑着三轮带着瞿烨南和林红豆到市区里再吸引一波人。


    根据林满福的计算,一百三十斤的南瓜大概能做四百五十块月饼,一盒装九块那也就是五十盒,林满福想着这个数量或许不太够,要是试吃办的好,那他当天就得再找那个光头进一些南瓜来。


    定价的话,林满福根据原材料的成本价,一个月饼的成本价大概在五毛五,他准备定价七毛,一盒算上包装的钱就是七块,这样算下来他一盒能赚个一块五左右。


    在津市,一盒月饼的价格大概在四到六块不等,好一点的一般是六块钱,他出的新款式的也就贵了一块,要是好吃的话,大部分人还是愿意多出这一块钱的。


    林满福和丁春丽两个人配合默契,第一天就顺利地把新品南瓜月饼做了出来,两个人先做了二十个出来,到时候一个月饼切成十六块小方块摆好,就可以试吃了。


    刚出炉的月饼还热着,林满福晾到微热,把一块漂亮的金灿灿的花型月饼一刀切成两半,放到了两个白色的小碟子里,然后又用小铁锅煮了一小锅牛奶,蒯了一勺糖撒进去,倒到了两个搪瓷缸子里,最后又削了一个苹果,切成小块,扎上两根牙签。


    他冲后院正在接水的丁春丽喊道:“春丽,你先进来尝尝味道怎么样,衣服不用你洗,你放着孩子们自己会洗的。”


    丁春丽闲不下来,看见孩子们昨天打架弄的满是脏的校服还在院子里堆着,所以顺手就洗了起来,还有一件领口被揪坏了的,等干了她再补好。


    听见满福叫她,她把接好的一盆水倒进洗衣盆里,回道:“来了。”


    一进屋,就见满福在矮脚桌上摆了两小盘点心还有两杯热牛奶,外加一小碗切成块的苹果插着牙签正躺在碗里。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欣喜道:“这是给我准备的?”


    “你快坐。”林满福把板凳给她拉出来,“我听说人家国外下午是要喝下午茶的,咱也学学这些洋把式,不过不是喝茶,咱喝点牛奶补充补充营养。”


    丁春丽把裙子往腿中间一放,坐了下来,小心的拿起那块温热的,有她参与过制作的月饼尝了起来。


    外皮很软,不是那种硬皮,一口咬下去,南瓜的清甜混着一股奶香味在口中化开,紧接着是南瓜泥和红豆沙混合在一起的馅料,沙沙糯糯的,两种口味叠加在一起,甜而不腻。


    好吃!


    “怎么样?”林满福满怀期待地等着丁春丽的评价。


    丁春丽咽下月饼,又喝了一口温甜的甜牛奶,这才缓缓道:“满福,这月饼我先和你预定两盒。”


    小豆丁一定爱吃,她没人可送,全买来给小豆丁吃。


    林满福登时就像是吃了颗定心丸一样,他虽然对自己的手艺很有信心,但是毕竟这个南瓜月饼是他第一次做,多少还是有些没把握。


    “没问题,要是你觉得好吃,那到时候咱俩可有的忙了。”


    丁春丽吃了一块苹果,笑说:“有的忙才好呢,有的忙才能赚钱。”


    “是,赚钱。”


    一个月前他还因为房租的问题发愁,哪能预料到现在店铺里的生意还排起了长队,之前他想都不敢想。


    看着在一旁吃着点心的丁春丽,他也喝了一口温热的牛奶。


    他现在,觉得浑身充满干劲儿!——


    试吃日转眼到来,一家人如火如荼的做着最后的准备,林红豆画了一幅宣传画,上面画了一个金黄色的花型月饼和一个大的卡通南瓜,旁边写着“新款南瓜月饼免费试吃,好吃当场接订单,一盒只要七块钱,数量有限,先订先得!”


    她把画贴在板子上,立在店铺门外。


    林红豆还使唤瞿烨南从胡同里挨家挨户在门口吆喝一遍,尽量告知给每一个人,发挥他的优势,起到一个大喇叭的作用。


    八点的时候,李老九看到那幅画,已经迫不及待的来试吃,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他读高三放假的女儿李晶。


    因为是试吃,所以一人只能分一小块,李晶好不容易放假还想睡个懒觉,还没睡醒就被她爸拉来搞什么免费试吃,她睡眼惺忪的抓了一小块月饼丢进嘴里,她还没咬,松软的月饼瞬间在口腔中化开,紧接着清甜的奶香味裹着南瓜的甘甜弥漫口腔,她的眼睛慢慢睁大,像是含巧克力一样,把这一小块月饼一点一点融化下咽。


    她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月饼!


    “爸,我要吃这个月饼!”


    李老九吃完也是连连点头,女儿上学这么辛苦,想吃什么他咬咬牙也得买,更何况这月饼还没到要让他咬牙的地步,不就是贵了一块钱吗,他李老九买得起。


    他从兜里掏出钱,大手一挥,豪爽道:“满福,我订九盒!”


    他父母送两盒,孩子她姥姥家两盒,他二姑家一盒,三舅家一盒,自己家两盒留着吃,孩子带回学校一盒给同学分着吃。


    林满福听了高兴地合不拢嘴,忙收下钱,在小本本上写上姓名和数量,还不忘叮嘱道:“老九大哥,这月饼可不敢放的时间长了,放冰箱最多一礼拜就得吃完,这都是新鲜的馅料。”


    “行。”李老九盯着试吃装的小块儿月饼,“我明天就给亲戚们送去,让他们也都尝尝你的手艺。”


    第一炮顺利打响,紧接着旁边三民包子铺的刘三民和理发店的赵二喜也来试吃,吃完之后纷纷赞不绝口,一个要八盒一个要十盒。


    太阳慢慢爬到正空,门外也陆陆续续排起了长队,那边三轮车小分队也准备妥当,蒋烁蹬着车,带着试吃的月饼和瞿烨南林红豆准备出发,小豆丁也要跟着他们去,但是林红豆没答应。


    小豆丁要是去了,那月饼就轮不到客人试吃了。


    “红豆,你打算去哪儿做试吃啊?”蒋烁边骑车边问。


    “去桂顺斋。”


    桂顺斋是全津市最大最有名的点心铺子,马上就要到中秋节,到店里买月饼的客人肯定不少,他们就守在店门外,看见一个客人就拉过来试吃。


    瞿烨南嘴一歪,翻了个白眼,“就这么生抢啊?万一被发现了呢?”


    这红豆怎么满肚子馊主意。


    “发现了就跑呗,富贵险中求你懂不懂。”林红豆白了他一眼,“这方面你经验丰富啊。”


    “那我就带着哥跑,不管你。”


    “哼。”林红豆看了眼蒋烁的后背,得意洋洋道:“你不管我哥管我。”


    两个人一路吵吵闹闹,蒋烁则专注地蹬着三轮车。


    他在桂顺斋外观察了一下地形,最后把三轮停在了一个不远处的拐角,要到点心铺的路人都会先经过这里,被发现了也可以快速离开,采取一个灵活机动的路数。


    林红豆拿出三个盘子,每个盘子都摆了一圈月饼块,让他们直接拉人试吃。


    知道他们没经验,林红豆身先士卒的给他们打起样儿来,虽然她也没干过,但是她见过啊。


    林红豆学着超市促销员的口气,笑盈盈的边往前走边吆喝道:“新款南瓜月饼免费试吃,今年中秋就吃南瓜月饼,送礼脸上有面儿,自己吃得开心,全方位包您满意!”


    这时,一个牵着孩子的妈妈听见吆喝声看向盘子,有些好奇地问道:“小朋友,你说这月饼是南瓜做的?”


    林红豆忙凑上前去,笑着说:“阿姨,南瓜月饼免费试吃,要不要给您和孩子一人来一块?”


    一听免费试吃,不吃白不吃,妈妈先是拿了一小块送到女儿嘴里,紧接着自己又尝了一块。


    那小丫头吃完,立马拉着她妈妈的手央求道:“妈妈妈妈,我还要我还要。”


    妈妈也觉得好吃,这口味是她第一次吃,香甜软糯,比店里的那种硬邦邦的月饼不知道好吃了多少,“小丫头,你这月饼怎么卖啊?”


    林红豆落落大方道:“阿姨,我家的月饼七块一盒,一盒有九个,您和我说您要的数量,我记到本子上,明天还是老地方您来拿。”


    “七块?桂顺斋的月饼才卖六块五一盒。”


    “阿姨,我们和他们的做工不一样,材料也不一样,相信您自己也能吃的出来,我们家的月饼绝对是良心价,小孩子爱吃,老人也咬得动。”


    那小孩儿像是感应到了林红豆的心思,又拉着她妈妈的手撒娇道:“妈妈妈妈,我要吃这个月饼,这个月饼好吃。”


    那母亲犹豫了一下,说道:“行,那就买这个,我要五盒,明天来这里找你拿。”


    “得嘞。”林红豆忙掏出本子,“您叫什么名字,我帮您记下来。”


    “柳叶。”


    林红豆正准备写,忽然发现她现在应该写不出这个字,于是乎喊了身后的蒋烁来写,她和瞿烨南去叫卖。


    成功谈下第一单,林红豆信心大增,逮着一个过路人就上前推销。


    瞿烨南没干过这种活,端着盘子在后面一动不动,让他打架他还能冲一冲,但是这种叫卖的活儿,叫他觉得有些尴尬和没面子,这红豆怎么这么有经验?


    林红豆这边忙着分月饼,人很快聚起来,蒋烁也忙碌的做着记录,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向后瞅了眼畏畏缩缩的瞿烨南,冲他喊道:“快点来帮忙啊,傻站着干嘛?”


    瞿烨南不情不愿的端着盘子,扭捏的走上前,一位戴眼镜的男人被挤了过来,径直从他的盘子里拿了一块放进嘴里,被这特殊的口感惊讶到,“小朋友,你这月饼怎么卖啊?”


    瞿烨南瞄了一眼林红豆,想让她说,林红豆直接回给他一个凶厉的眼神,让他自己解决。


    他在脑海里回想了几秒刚刚红豆是怎么说的,于是照猫画虎的有些不自信的小声道:“七块一盒,一盒九个,你要是想买的话就去那儿登记一下,明天还是老地方您过来拿。”


    眼镜男士十分爽快的说:“七块一盒是吧,那我要八盒。”


    说完,他就去蒋烁那边排队登记,瞿烨南有些意外,就这么简单?


    林红豆抽空白了他一眼,平时说话和拿了喇叭一样吵,关键时刻却怂的和蚊子一样,真该让小豆丁来看看,他的偶像现在有多么怂。


    人越聚越多,瞿烨南也越来越熟练,不一会儿他们带的试吃月饼就都分完了,蒋烁那里已经记了好几页订单。


    还有好多没吃到的,问林红豆明天还来不来,他们明天再来试吃,有的直接吃都没吃,就下了订单。


    这么多人排队买的,不可能不好吃。


    三个人就这么叫卖了一上午,一共接了二百二十盒的订单,林红豆开心的露着两排大白牙,在车上不停地翻动着小本子。


    一回到家,林满福那里也早就忙完了试吃,此时正在搬运着新买的南瓜。


    由于试吃太过火爆,光是胡同里的订单数量就超过了他的预想,所以他又紧急的订购了一批南瓜。


    蒋烁把车停稳,瞿烨南立马跳下车去帮他舅搬南瓜。


    林红豆欣喜的举着手里的小本子向她爸飞奔而去,兴奋的大叫着:“爸,我们要发财啦!”


    林满福放下南瓜,原本就喜上眉梢的他更加欢欣雀跃起来,“怎么样,你们订出去几盒?”


    林红豆一脸神秘的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一个二。


    林满福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二十盒?不错不错。”


    林红豆摇摇头,正准备再和林满福磨叽磨叽让他再猜猜,就被瞿烨南打断施法,“舅,我们一共订出去二百二十盒。”


    “你抢我话干嘛?”林红豆好不容易来的兴致全让他毁了,“刚刚拉客人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积极。”


    “管得着吗你,你不开心我就开心。”瞿烨南调皮的冲她做了个鬼脸。


    林满福还以为自己听岔劈了,拦住就要上脚的林红豆,又确认了一遍,“真的是二百二十盒?不是二十二盒?”


    “真的爸。”蒋烁给林满福吃了一颗定心丸,“我们就在桂顺斋旁边拉的客人,红豆和小南吆喝的可卖力了,过来一个人就让人家试吃,好几个不是去买点心的吃了你做的南瓜月饼都订了好几盒。”


    有了蒋烁的话,林满福心里这才踏实,这时才注意到蒋烁的第一句话,后知后觉的问道:“你们去桂顺斋旁边拉的客人?也不怕人家出来轰你们。”


    “那有啥,轰我们我们就走呗。”林红豆又瞪了一眼瞿烨南,开始告状:“爸我和你说,别看你这个外甥平时出点啥事属他叫的最欢,真让他上前线的时候他比谁都怂,站在那儿一句话都不敢说。”


    这时在后厨里和丁春丽洗南瓜籽的小豆丁闻声立刻冲了出来,大声地维护着他的偶像,“你不能这么说我南哥!”


    林红豆:“”


    男性同胞总是这么团结。


    她小声的“切”了一声,喃喃道:“你就等着你家哥哥塌房吧。”


    在得知孩子们预订出去二百二十盒月饼后,林满福急的又是继续采购南瓜又是买面粉的,一刻也闲不下来。


    点心铺子这边一共订出去二百八十盒,这加在一起就五百盒了,他一天能做的完吗?


    好在今天孩子们都休息,只能全家人都齐齐上阵。


    共同完成这一项大制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吃过午饭, 七口人开始分工,丁春丽负责把南瓜削皮切成块儿上锅蒸,蒋烁负责烧水加火保持火力旺盛, 蒋婷和林红豆负责把蒸好的南瓜捣成泥,瞿烨南和小豆丁则在后院把掏出去的南瓜籽洗了晒到院子里,等以后可以炒了吃,不浪费。


    而林满福这个点心师傅,则不停地和面揉面包月饼。


    除了晚上吃饭的时间,所有人都没有休息多久,一直忙到了深夜, 这才堪堪赶制出来一百盒。


    林满福已经累得直不起腰,看着所有人都在敲胳膊捏腿, 他不禁有些愧疚,“今天辛苦大家了,时间不早了, 赶快去休息,明天还有的忙呢。”


    林红豆皱巴着脸捏着酸疼的胳膊, 嗓子干干道:“不辛苦, 只要钱到位就行。”


    林满福笑着敲了敲女儿的头,“放心吧, 少不了你们的零花钱,还有春丽和小豆丁, 你们也都有。”


    在后院里吹着晚风打瞌睡的小豆丁一听, 瞬间清醒过来,猛地转过头,一脸惊喜道:“还有我的?”


    “当然了,你帮叔叔干了这么多活, 叔叔不能白让你做。”


    小豆丁诚实道:“其实我下午偷懒了一会儿,还偷吃了几块月饼,满福叔叔你少给我点吧。”


    屋里的人都被小豆丁逗笑,身上的疲惫好似减轻了几分。


    “那要不你的钱就都换成点心。”林满福越看这孩子越喜欢,“满福叔这里的点心你想吃什么随便拿。”


    小豆丁的眼睛瞬间散发出比太阳还耀眼的光芒,一脸虔诚的看向林满福,“真的吗满福叔叔?”


    “当然是真的,满福叔叔什么时候骗过你。”


    小豆丁激动地大叫起来,在院子里兴奋地扭动起身子。


    一屋子的人都噙着一脸慈祥的笑容,看向因为能吃到点心而开心到发疯的小豆丁。


    林红豆在心里暗暗羡慕,快乐其实可以很简单,但是这个道理,很多人都不明白。


    第二天一早,三轮车团队带着装满一车厢的月饼出发,因为车已经被月饼占满,所以瞿烨南就没有跟着去。


    林红豆和蒋烁又来到老地方,陆陆续续已经有人来了,蒋烁收了钱把名字划掉,林红豆把月饼给人家数好,二人配合默契的把一车月饼分完,还有没分到的让他们傍晚再来,等今天新鲜出锅的。


    林满福先把西街外的顾客订的点心都做好,邻居的可以晚两天。


    林红豆这一天和蒋烁来来回回,终于把本子上订购的客人的月饼送完,有的客人拿回去给亲戚邻居尝了,还给他们又拉来一波新顾客。


    林红豆明天就要上学不能来送,所以就把点心铺的地址写给他们,让他们直接到点心铺买。


    就在中秋的前几天,点心铺的人全部都忙得脚不沾地,中间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作为大家一个小笑料供大家调侃了好几天。


    那天一大早,点心铺刚开门营业,那个“黑衣人”又出现了。


    林满福一眼就认出了赵玉静,但是他没有拆穿,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给她按照往常一样打包着点心。


    这一次她订了十五盒南瓜月饼,林满福猜测她是在齐大妈家里尝到了,觉得好吃才来买的。


    正当他打包的时候,忽然间听到远远地有人叫道:“玉静?”


    林满福向巷口看过去,是齐大妈。


    他下意识的朝赵玉静瞄了一眼,想看看她是什么反应。


    就见她明显的被吓得一颤,把戴着口罩的脸挪到了另一边,把身子背了过去。


    但是齐大妈越走越近,直接走到她身前,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大老远我就看到你了,你这是一副什么打扮,跟个女特务似的。”


    赵玉静知道躲不过去了,于是把墨镜摘了下来,咳嗽了两声说道:“妈,你怎么这么一大早就出门了。”


    她原本想着早晨人少,买完就赶紧走,不会被人发现的。


    齐大妈这才想起来自己出来的任务,“你爸说想吃三民家的包子了,我来给他买几个。”


    “那你赶快去买吧,我来满福家买点月饼。”赵玉静催促着。


    “你不是说那个南瓜月饼做的一般吗,怎么还会来买?”齐大妈快言快语的说着,完全没有在意还在现场的林满福同志的心情。


    “妈你瞎说什么呢。”赵玉静神色慌张的看向林满福,“满福你别误会啊,我可没有说你做的点心不好吃,我的意思是还存在可以改进的空间,比如比如比如馅料可以再多元一点,加点坚果什么的。”


    林满福装作刚发现她是赵玉静,一脸惊讶地说道:“原来是玉静啊,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你说的确实在理,但是加坚果成本更高了,咱这西街胡同除了像你这种住商品房开高级汽车的人消费得起,大部分邻居就是吃一个新鲜,价格高了肯定不愿意买。”


    临了,林满福又腹黑的幽幽加了一句,“谁能像你一样这么出手阔绰,一出手就是买二十个奶包子,一看就是有钱人,咱西街的骄傲,听说三利现在生意做的很大,想必要送礼的地方也很多吧,你要是需要加坚果的月饼,我可以单独给你做,咱们都是这么多年的邻居了,我一定给你个好价钱。”


    林满福一句话把赵玉静架了起来,想方设法的给自己拉生意。


    齐大妈一听还有这么一回事,“你买了二十个奶包子?”


    那就是三十块钱呢!


    “这不重要妈。”赵玉静忙心虚的岔开话题,虚荣心忽然爆棚,“那就辛苦你了,我要十盒,不,二十盒带坚果的南瓜月饼,价格不怕贵,你用料大可实在一些,这些点心都是要送给区长啊市长这些大领导的,你可不能怠慢,再说了,你家这小点心铺子的点心能进了市长的家,是你的荣幸。”


    林满福忙表现得十分欣喜的顺着赵玉静的话说道:“是是是,这真是我们点心铺天大的荣幸,真是感谢玉静,你就是我们点心铺子的贵人,以后有什么生意还要多想想我们点心铺,价格方面一定给你最优惠。”


    赵玉静这种人就需要被人捧着,满足她想要炫耀的虚荣心,然后她就会心甘情愿的从自己兜里往出掏钱。


    来这么一出,林满福不仅卖给她十五盒普通的南瓜月饼,还卖出去二十盒加了坚果的,又让他小赚一笔。


    嘿嘿嘿。


    林满福把自己灵机一动的小计谋和丁春丽还有孩子们生动形象的讲述出来,听到大家对他的夸奖,开心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


    在一片欢愉加劳累的氛围中,点心铺终于在中秋节的前一天,完成了所有的订单。


    林红豆还给白雪家送了两盒月饼,感谢人家对于她们生意上的照顾。


    礼尚往来,有来有往,关系才能长久。


    加上后来追订的新订单,一共五百八十盒,创造了点心铺的销售记录,总利润达到了整整八百七十块!


    要知道,现在津市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在三百块左右,这都快赶上人家三个月的工资了。


    再加上之前喜饼和奶包子的盈利,这个月的利润已经超过了一千块。


    林满福想都不敢想,他居然能有这财运?


    把钱清算好,作为一个有良心的老板,他第一时间就给他的大小员工们挨个发工资。


    林红豆,蒋婷,蒋烁还有瞿烨南一人收到二十元的零花钱,这对一个孩子来说,算是巨款了。


    丁春丽虽然只做了六天,林满福按照一天十五块,加上二十块的奖金,一共一百一十元。


    小豆丁则收获了点心铺的每种点心一包,外加两盒南瓜月饼。


    皆大欢喜。


    中秋节这天,林满福专门买了螃蟹,带鱼,还有鲜虾,准备好好犒劳犒劳几个孩子。


    他还邀请了丁春丽和小豆丁一起来家里吃这顿中秋团圆家宴,给大家露一手。


    除了点心做的好,林满福做饭的手艺也是一绝。


    这个时节,母河蟹蟹黄最满,也是最鲜最好吃的,只需要清蒸,再调个姜醋汁即可。


    带鱼则用油煎后,放入酱油,醋,葱姜蒜还有大料加水熬制,最后收汁,即可出锅。


    津市有一道菜叫虾仁独面筋,虾仁剥好去虾线,然后用盐和白胡椒粉抓匀腌制;热锅凉油把虾头倒进去翻炒,小火煸出虾油,然后倒一碗水,熬三分钟,把虾头壳捞出,虾汤就做成了。


    紧接着把虾仁和撕好的面筋煮熟沥干水分,烧油放入大料瓣炸糊,再放入葱姜,倒入少许甜面酱,生抽,料酒,用大铁勺不停搅拌,让调料的香味充分的融合到一起。


    此时把虾汤倒入,再加入盐,白糖,白胡椒粉,然后把面筋下到锅里,来点老抽上色,让面筋充分吸收汤汁,中火咕嘟咕嘟,倒入虾仁。


    最后一步勾芡,分三次把芡倒入锅中,以免结块,最后淋上一点花椒油,再搅拌搅拌,就可以出锅了。


    刚出锅的时候香气简直一绝,虾汤的鲜香浓郁裹满整个面筋,一口下去汁水四溢,无比满足。


    素菜林满福做了一道素烧茄子。


    圆茄子不去皮,切厚块改刀,晒成蔫软状更好吸汤汁,然后倒入热锅慢煸,不断翻炒直到变软,表面微黄。


    把茄子拨到锅一边,另一边倒入少许油,大料炸香,再加一小勺甜面酱炒出酱香味,紧接着把茄子和酱翻炒均匀,加入酱油,白糖,再倒入热水没过茄子的一半,盖上锅盖小火咕嘟个五分钟,让茄子充分吸满汤汁。


    最后汤汁快干时,放入大量蒜末翻炒,然后勾芡出锅。


    汤汁浓稠,蒜香浓郁,茄子吸满汤汁,入口无比软烂。


    最后的主食,林满福做的是红糖馅儿饼。


    他做的馅儿饼是半烫面的,不是发面的,先是关键步骤,和面。


    面粉要一分为二,一半用开水烫熟搅拌成絮状,另一半用凉水和好,然后混在一起加入少许油,把混合的面揉成光滑的面团,盖上湿布醒发三十分钟。


    红糖馅儿加入一些芝麻会更香,醒好的面团揉成长条,揪成一个一个均匀大小的面剂子,擀成中间厚两边薄的圆皮,像包包子一样,加入红糖馅料,然后收口捏死,轻轻地擀成圆饼状。


    最后在锅上刷油,小火放入面饼,每面烙个两分钟直至面皮金黄,饼身微微鼓起,这就做好了。


    这样做出的红糖馅儿饼,饼皮酥脆,一口下去,饱满的红糖汤汁儿瞬间外溢,酥脆油香的面皮瞬间浸满红糖芝麻的甜蜜。


    甜到了心坎上。


    这顿饭吃的小豆丁无比满足,因为对于美食有自己的一套体系,所以他又拜托林满福煮了些米饭。


    用小豆丁的话来说就是,裹着汤汁的菜必须要就米饭吃,这样才最香。


    这一阵子辛勤的工作带来的劳累,在这么一顿饱餐之后,所有人的心情都大好,身上的疲劳感消失殆尽。


    林红豆提议,为了消消食,大家一起去市里新建好的朝霞公园转转。


    所有人一致同意。


    朝霞公园距离老城里有一段距离,需要坐公交汽车前往。


    下了公交车,众人又走了一段路,就看见一个被青松翠柏簇拥着的石柱子,再往里走就是公园的正门。


    门口不远处有一个推着自行车卖糖葫芦的矮个子男人,看见林满福这一行人浩浩荡荡而来自然不能放过。


    见人走近,那男人笑呵呵的向前一步,冲着林满福说道:“大哥,给孩子们和爱人一人买一根糖葫芦吃吧。”


    林满福闻言,面色尴尬的第一时间向丁春丽看去,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小豆丁蹦蹦跳跳的大声说道:“我要吃糖葫芦,我要吃糖葫芦!”


    林满福见状,豪爽道:“老板,给我拿六根糖葫芦。”


    老板一听一下子卖出去六根,乐的嘴都合不拢。


    丁春丽扣着手从那句“爱人”中拔出心思,转头问道:“你不吃吗?”


    林满福摆摆手,“我一个大男人吃什么糖葫芦,你们吃。”


    丁春丽却觉得林满福是为了省钱,他总是想着别人,却对自己很节省。


    她佯装生气的撇了撇嘴,“你不吃那我也不吃,我一个大人,吃什么糖葫芦。”


    林红豆看着这你推我往的拉扯,这就是传说中伟大的暧昧期吗?


    她一个母单从来没体验过。


    作为CP粉,林红豆顺势推波助澜道:“这样吧,你们俩一起吃一个,这样就都可以吃到了。”


    分享食物是一件很亲密的事情,林红豆这撮合二人的司马昭之心,蒋烁和蒋婷都看的真真的。


    瞿烨南却傻不愣登的举着自己的糖葫芦说道:“我吃不了一个,舅舅可以和我一起吃。”


    一旁的蒋烁急的立马咬了一口他的糖葫芦,嘴中含糊不清道:“我爱吃糖葫芦,我吃他的。”


    林满福看着这几个孩子怪异的行为,有些摸不着头脑的付了钱,早知道他就多要一个了,现在再买,春丽该以为他是不愿意和她一起吃了,真是骑虎难下。


    一行人从矮到高,两三并排的拿着糖葫芦往公园里散步式的慢悠悠的走着。


    丁春丽和林满福走在最后,她举着一根糖葫芦,酝酿了半天,有些难为情的小声开口道:“满福,要不你先吃吧。”


    林满福傻乎乎的来了一句:“我不饿,你先吃。”


    丁春丽掩面一笑,“你是不是傻,我们才刚刚在一起吃了饭,你不饿我当然也不饿。”


    “哦,对哦。”林满福尴尬的挠了挠头,“那就你先咬一个,我再咬一个,我们交替着吃。”


    “那好吧。”


    说完,丁春丽横着一串糖葫芦咬下第一个,然后又把糖葫芦伸到林满福嘴边。


    林满福刚想伸出手自己拿着吃,但是看着春丽伸到他面前白皙的手,又默默地收了回去。


    他想,他就不要脸的接受一次春丽的照顾——


    佟玉静的婚礼眼看就要到了,林满福和丁春丽这几天在加紧赶制她的喜饼,两个人相处也越来越默契,平时林满福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厨房,觉得无聊的时候就打开收音机。


    但是自从春丽来了,收音机就放在楼上吃土,他和春丽边干活边聊天,有时候聊得兴奋了,直接停下手里的活,干脆搞点下午茶吃,边吃边聊。


    两个人从自己年轻时候的糗事,养孩子踩过的坑,再走心到这些年独自一人带孩子的不易,由于彼此的生命经历太过重合,已经把对方看做是自己的知己。


    两个人互相心疼着对方,仿佛只有对方才懂自己,天下虽大,可他们也有属于自己的一片小厨房。


    那些曾经让他们难以释怀的心结,深夜独自哭泣的眼泪,被打倒艰难起身的时刻,这些伤口都在和彼此的倾诉中被抹平,有如一阵风吹过,把它们都吹散。


    是该和过去告别了。


    佟玉静结婚那天,也邀请了林满福一家,这是佟玉珍提议的,来参加婚礼的有好多都是白雪姥姥姥爷的老同事,家里都有适婚年龄的孩子,还有佟玉静的朋友同事,都和她年纪相仿,家境不错。


    这里面可是充满了商机,到时候人家看到了林满福家的喜饼,要是喜欢这种款式,当场就可以和他下订单。


    佟玉珍刚认识红豆的时候,是她和白雪读了同一所幼儿园,两个孩子从入园的第一天就玩得很好。


    白雪这孩子认生,刚到一个陌生的环境胆子很小,那天她第一次送她到幼儿园的时候,女儿抓着她的衣角就是不进去,豆大的泪珠子接二连三的往下流。


    佟玉珍心软了,想着要不再晚一年上幼儿园吧,她实在是担心孩子在幼儿园融入不进去,会受欺负。


    就是这个时候,林满福也把红豆送了来,这个小丫头梳着一条朝天辫,蹦蹦跳跳的甩来甩去。


    其他孩子第一次来上幼儿园的时候,多多少少都有些不情愿,唯独红豆这个小丫头却兴奋地不行,还催促她爸赶快回家。


    见白雪哭得伤心,她主动拿出了满福给她带的点心去哄她,轻声轻语的安慰了她几句,牵着她的手把她带了进去。


    白雪上学以来遇到的第一个朋友就是红豆,从那以后,两个人就成了最好的朋友。


    红豆不仅会安慰想妈妈的白雪,还会把欺负她的小男孩打跑,有了红豆在学校陪着白雪,佟玉珍放心了不少。


    她心里是十分感谢红豆的,后来在和林满福闲谈的时候,得知了这孩子的身世,又让她添上了几分心疼。


    所以她对红豆,就像是半个女儿一样,白雪买了新裙子也会捎带手给红豆买一件,有时候林满福做生意忙,就会拜托她接孩子。


    佟玉珍就干脆把红豆接到自己家住上几天,让林满福专心做点心。


    平时她自己家还有白雪姥姥家要吃的或者送人的点心都会从满福家里买,还有亲戚朋友的,她也会介绍,所以在这种时候,她也不会忘了照顾满福的生意。


    婚礼的前一天,林满福把一百盒喜饼都交付到了办婚事的饭店,也算是卸下了一个重担。


    第二天参加婚礼的时候,等宴席结束,每一家都会带两盒喜饼离开。


    林红豆早早地就守在分喜饼的桌子前,边送喜饼边主动招揽生意:“叔叔阿姨哥哥姐姐,这是我家做的喜饼,要是你们喜欢的话,可以直接订购,今天订购,还会免费送一包蜜三刀。”


    所有人接过喜饼都没有立刻离开,他们都是第一次见这种包装盒,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里面装了什么贵重的首饰。


    其中一个穿着洋气的年轻男性好奇的看着这包装盒,主动问道:“小丫头,这包装盒也是你家做的?”


    林红豆仰起头,声音清脆的回答道:“我家是做喜饼的,这包装盒是我们点心铺设计的,然后找了工厂生产,我们点心铺可是全津市独此一家用这种包装的人,大哥哥,你长得这么帅,穿的又这么好,这包装盒和你可太搭了。”


    听见林红豆的恭维,那小伙子嘴角不自主的上扬起来,看了一眼旁边同样打扮时髦的女性,说道:“这包装确实很高级,和你的气质很衬。”


    林红豆默默地观察着两个人,原来是一对啊,那就更好办了,“哥哥姐姐都长得这么好看,实在是太般配了,衬的我家喜饼盒都失色了,能让哥哥姐姐喜欢我家的喜饼盒,是它们的福气,不知道到时候你们结婚的时候,它有没有机会参加你们的婚礼?”


    那年轻男人被林红豆逗笑,“你这小丫头可真是口齿伶俐,你家点心铺有你这张小嘴生意一定不差。”


    他身旁的漂亮女士也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你家大人呢?我们和他商量一下,看看怎么让你家的喜饼盒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林红豆一听有眉目,忙向斜对面坐着吃席的林满福招招手,“爸,快来!”


    接下来,在林红豆巧舌如簧的各种恭维下,又给林满福拉了三个单子,当然了,人家也主要是看中了喜饼和包装,这种微微动心的客人,一般再加上销售人员的推销话术和无尽的赞美,这单生意基本就能成。


    林红豆本人就被好多销售的迷魂汤灌的花了不少钱,东西买回去之后还有点后悔。


    不过她们家的点心不一样,一定能让客人满意!


    今天这一趟收获颇丰,林满福一共谈下四个订单,具体的喜饼数量还没有敲定,要等人家确认了宾客名单之后才能正式下订单。


    总之,后几个月又有的忙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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