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显国公府的聘礼一箱箱抬入城阳侯府, 京中着实因这门婚事热闹了两日,大街小巷的茶馆日日满座,对两家婚事议论纷纷。
作为此事的主角, 褚微云却对此一无所知。
她这几日忙得晕头转向, 不仅要抄书, 还得备嫁, 每晚睡下时手都是抖的。
忙活了数日, 终于将书抄完, 褚微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被冬实带来的消息惊住了。
“你说什么?嫁去临安侯府的人选定下了,是二姐姐?”
冬实重重点头, “府里都传遍了, 听说大夫人已经在为二姑娘准备嫁妆了。”
褚微云阴着脸坐了许久,陡然一巴掌拍在桌上,“砰”的一声,吓得冬实一抖。
“不行, 我得找二姐姐去。”
她猛地起身,飞快跑出去。
冬实熟练地捞起斗篷和手炉, 快步跟上。
“二姐姐, 二姐姐!”
褚微云扶住门框, 重重喘气。
褚安露惊讶, “怎么跑这么急?”
她把手里的东西一放,起身牵着褚微云进屋,“快进来暖暖。”
解开肩上斗篷, 褚微云坐到炭盆边上,捧着婢女送来的茶,浅浅喝了一小口。
“二姐姐, 你……”
目光忽地定住,褚微云看着榻上火红嫁衣,涩声道:“你当真要嫁给江越?”
褚安露笑:“已经定下了。”
褚微云急了,“可是江越他是个混蛋啊。二姐姐,你信我,江越并非良人,你不能……”
“都下去吧。”
打断褚微云的话,褚安露抬手挥退侍女。
屋内只剩姐妹二人,她从盘中取出一个橘子,轻轻剥皮,露出橙黄果肉。
酸味顿时在空中蔓延开。
褚微云拧眉。
褚安露却笑了,“五妹妹,你自幼随三叔在任上,不知祖母对祖父的执拗。婚约是祖父所定,无论如何,祖母都会促成此事。”
褚微云咬唇,“那你也不能嫁给一个混蛋啊。”
褚安露又撕开一块橘子皮,空气中的酸味更浓了。
她道:“褚家总要有一个女儿嫁过去,不是我,就是三妹妹、四妹妹。”
“三妹妹骄纵,岂能容忍江侯爷心中另有所爱,届时若闹个人仰马翻,褚江两家还有何颜面?四妹妹性子软、胆子小,她若嫁过去,怕不是要被欺负死。”
褚安露慢条斯理剥出一瓣橘子,“大姐姐出嫁,我便是家中长姐,由我嫁去江家最合适不过了。”
褚微云迟疑,“可是……”
唇瓣一张,一瓣橘子抵在唇边,酸涩味顿时钻入鼻腔。
她下意识含进去,齿尖一咬,酸得褚微云脸皱成一团。
褚安露问:“可酸?”
褚微云捂着侧脸,“二姐姐明知故问。”
褚安露却笑了,“五妹妹吃着酸,我却不觉得。”
她捻起橘瓣放入口中,面不改色吃下。
“就如这门婚事,在五妹妹眼里并非良缘,于我而言却再合适不过了。”
“我不贪夫妻情深,只要侯府尊荣。”
褚微云一怔。
褚安露弯起眼笑,“说起来,还是我占了便宜。母亲和二婶三婶皆以为委屈了我,为我添了丰厚嫁妆,三叔更是放话,只要江越能中进士,定为他谋个好前程,否则梁夫人怎能轻易同意迎我一个庶女进门?”
褚微云讷讷,“二姐姐……”
褚安露又吃了瓣橘子,“五妹妹放心,我有嫁妆,身后还有整个城阳侯府,会让自己过得好的。”
爹娘成婚多年恩爱如初,褚微云耳濡目染之下,对待婚事难免多了层幻想。她期盼夫妻情深,举案齐眉,也正是如此,在看清江越的真面目后,她才如此抗拒这门婚事。
她无法改变长辈的决定,也无法理解二姐姐的做法。
咬咬唇,褚微云握住褚安露的手,“二姐姐,我支持你。江越要是敢让你受委屈,你就来寻我。我好歹也是未来的国公夫人,我帮你教训他。”
褚安露摇头失笑,“好好好,到时我一定请国公夫人做主。”
褚微云重重点头。
这么看来,嫁给温似白也不是没有好处。
起码她可以仗着身份给二姐姐撑腰啊。
如此一想,对这门婚事也没那般抗拒了。
……
城阳侯府开始紧锣密鼓准备两位姑娘的婚事。
显国公府催得急,但褚安露为长,两家商议后,还是将褚微云和温似白的婚期排在了褚安露之后。
这个年对褚微云来说过得极快,似乎一眨眼就过去了。
冰雪消融,万物复苏,院中枯枝发出嫩芽,挂上红绸,喜鹊站在树梢,欢欢喜喜送褚安露出嫁。
府里少了个姐姐,褚微云怪不习惯的,坐在床边唉声叹气。
褚砚声和褚观昱哥俩正巧来探望,见状疑惑问:“阿姐,好端端的你叹什么气啊。”
褚微云道:“也不知道二姐姐在江家过得怎么样。”
褚砚声:“等二姐回门不就知道了?”
他看了褚微云一眼,小声道:“阿姐,比起二姐姐,你更应该关心自己才对,毕竟再过不久就是你的婚事了。”
褚微云:“……”
褚观昱横了他一眼,郑重其事道:“阿姐,显国公若是对你不好,你不必留情面,直接和离归家便是。若是不能和离,大不了分府别居,届时我再为阿姐寻几个面首,一样能过得快活。”
褚微云大惊失色,一把捂住褚观昱的嘴,急声道:“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
褚观昱红着脸退开,“我自己想的。”
褚微云板着脸,“那你不能再想了。”
什么面首,什么快活,这是这个年纪的少年能想的吗?
她道:“我会过得好的。”
大不了就学二姐姐嘛。
褚观昱暗自撇嘴,嘴上应承,“知道了。”
褚砚声笑着靠过来,嘴里发出一连串鹅叫,揽住褚观昱肩膀,在他耳边小声道:“阿弟,我觉得你这法子极好,那劳什子国公爷要是对阿姐不好,我们就给阿姐选七个八个面首,定要把他比下去。”
褚观昱难得觉得他聪明了一回,使了个肯定的眼神。
……
褚安露的回门宴办得极其隆重。
回门那日,三房一大早集合,邱老夫人拄着拐杖,够着脖子往外看。
柳夫人劝,“母亲,时辰未到,您先坐着。”
邱老夫人坐回坐榻,担忧道:“初为人妇,也不知露儿能否适应。”
褚微云坐在下首,将老夫人神情尽收眼底。
她实在想不通,祖母都决定把二姐姐推进火坑了,为何现在又做出一副担忧的表情?
好复杂。
褚微云甩甩脑袋,专心致志吃桌上糕点。
一刻钟后,下人禀报二姑娘和姑爷回来了。
邱老夫人大喜,“快,快请进来。”
下一瞬,一对男女联袂而来。
褚安露梳着高髻,穿着明丽,唇畔含笑,一一与长辈见礼。
褚微云打量了她一眼又一眼。
眉目含春,姿态从容,比从前的二姐姐还要漂亮,那她就放心了。
她又去看江越。
少年似是沉稳不少,可感受到她的目光时却是一怔,尴尬又僵硬地挪开视线。
褚微云翻了个白眼。
等褚安露和长辈们说完话,褚微云和两个姐姐拉着她说悄悄话。
“二姐姐,你这几日过得如何?江越可有给你气受?”
褚安露摇头,“我过得极好,五妹妹放心。”
褚安馨哼一声,“二姐姐又不是他那个毫无依靠的心上人,他敢给二姐姐气受,莫不是把城阳侯府当成了摆设?”
褚芳琴捂唇偷笑。
褚安露无奈,“那姑娘身世的确可怜,莫要拿她玩笑。”
褚安馨不放在心上,“姐妹间说笑罢了,我还能当着她的面说不成?”
闲话间已是正午时分,吃过回门宴,待到申时,夫妻二人就此告辞。
婚事既毕,府中暂且安静下来。
但很快,褚微云的婚期到了。
出嫁那日,褚微云一大早就被柳夫人叫起。
昨夜睡得晚,她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提线木偶般任由人操作。
直到鞭炮声响起,听到一声“新郎官来接亲了”,她才逐渐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醒来,稀里糊涂被人牵到正堂。
褚父声音哽咽,“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年纪尚小,若有不对之处,还望国公爷见谅。”
温似白的嗓音在身旁响起,“岳父放心,我定会爱重微云一生。”
自小家中长辈不是唤她“云儿”便是“阿云”,从未有人唤过“微云”,褚微云一时怔住,尚未回神,倏地听见一声压不住的哽咽。
看着面前凤冠霞帔、亭亭玉立的少女,褚父再也忍不住心中不舍,哭得伤心不已。
“阿云啊,爹舍不得你……”
柳夫人本来能稳住,可听着褚父接连不断的哭声,眼眶也红了。
她想摸摸褚微云的脑袋,一抬手,蓦地僵在半空,哽咽道:“去吧。别忘了,爹娘永远在你身后。”
褚微云眼眶发酸,泪水大颗大颗掉落。
身旁的喜婆一听,急了。
“大喜的日子姑娘莫哭,当心妆花了。”
褚微云握着喜扇的手在抖,小声啜泣,“我忍不住。”
说话时又有一滴眼泪滑落。
脸颊陡然一热,触感轻柔,余光里,一只手慢慢收回。
那道清淡嗓音道:“妆花就花了,稍后补上。一辈子一回的事,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褚微云愣住。
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痛,但有些酸,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余光里,男子侧脸如山峰俊挺,如玉温润,长睫翩跹,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啪嗒”一下,褚微云眼睫上的泪珠滚落,似落在她心上。
吉时不可误,柳夫人擦掉眼泪,压住声音里的哭腔,“去吧。”
褚微云拜别父母,跟随喜婆的步伐,一步步往外。
“阿姐——”
褚砚声哭腔一出,褚微云的泪意又忍不住了。
回过头,两个弟弟都在身后,不舍地注视着她的背影。
再往后,是爹娘的身影。
泪水模糊了视线,褚微云咬咬唇,扭头上了花轿。
迎亲队伍一路吹吹打打,将她送入显国公府。
拜完堂,褚微云进了新房。
重新上了妆,她坐在喜床上,饿着肚子打瞌睡。
肩膀越来越斜,有逐渐往床柱靠拢的趋势。握着喜扇的手也越来越松,脑袋逐渐往下。
在即将松开喜扇的那一瞬,门外忽然响起问好声。
褚微云霎时惊醒,连忙坐好,举起喜扇将脸遮住。
不多时,她听见一连串的脚步声,感受到有人站在她面前。
高大的身影带来阵阵压迫感。
褚微云垂下眼睑,一动也不敢动。
喜婆唱和,“请新郎却扇。”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握住扇柄,轻轻将扇子拿开。
褚微云绷着肩膀,依旧不敢抬眼。
喜婆端来系着红绳的双瓢,喜气洋洋道:“请国公爷和夫人饮合卺酒。”
褚微云端起其中一半,饮了一口。
咦?
她暗自疑惑,这酒怎么是甜的?
抬眸看了温似白一眼,刚对上他的视线,褚微云立即如针扎似的挪开眼。
喜婆嗓音含笑说着吉祥话,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感受到温似白的目光,顿觉如坐针毡。
一直看着她做什么……
她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今日的妆容也极美,但也不能一直看啊……
走神间,喜婆已走完了所有的流程,温似白说了声“赏”,她立即喜滋滋地退出新房。
望了眼屋内侍女,温似白道:“你们也下去吧。”
“是,国公爷。”
秋华和冬实规规矩矩领着人离开。
人走完了,可那股压迫感好似更强烈了,褚微云缩着脖子不敢抬头,连话也不敢说。
过了片刻,头顶视线转移,脚步声随之响起,她偷偷摸摸抬头,恰好瞧见一道宽阔背影。
温似白在摆着瓜果的圆桌前落座,随手取了颗花生。
两指轻轻一捏,搓去红衣,他将白色花生放在桌上,一双眼落在褚微云身上。
褚微云又不自在了,一动也不敢动。
温似白始终看着她,也不开口,褚微云实在忍不下去了,小声道:“国公爷在做什么?”
放下剥好的花生,温似白云淡风轻道:“看你。”
如此直白的话语让褚微云脸色发红,讷讷道:“看我做甚?”
平心而论,今日的褚微云极美。
她本就生得好,哪怕素着一张脸,依旧娇艳得宛如三月杏花。
今日因出嫁上了妆,眉心一点花钿,两颊生晕,唇瓣艳红。眼睛因哭过微微泛红,眼尾犹如泼了彩霞,明艳逼人,美得不可方物。
温似白镇定道:“看你还能饿到何时。”
话音方落,褚微云腹中发出声响,声音不大,她听在耳中却如雷鸣,羞得脸颊滚烫,一把捂住肚子。
敲门声响起,永晋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主子,饭菜送到了。”
“进。”
温似白道:“你先用膳,我去洗漱。”
褚微云埋头不语。
连串脚步声响起,过了片刻,她听见若有似无的水声。
小心翼翼抬头,屋里已无人影。
没心思打量这间新房,褚微云的目光被摆在桌上的饭菜吸引。
快步走到桌前,看着满满当当一桌美味佳肴,她眼前霎时一亮,迫不及待坐下吃起来。
褚微云吃得专注,连浴房里的水声何时停了也不知。
温似白擦着发尾出来时,正巧看见褚微云用帕子裹着一根鸡腿在啃。
她吃得香,但吃相并不差,一口一口把肉咬下,腮帮子微微鼓起,连眼睛都在发亮。
看得出对待食物的心格外虔诚。
温似白看了会儿,擦着头发走近,舀了碗汤放到褚微云面前。
“吃慢些,莫急。”
“谢……”
抬头看清眼前之人,褚微云的动作蓦地僵住。手一抖,鸡腿险些掉落。
方才萦绕在心间的淡淡喜悦散去,温似白略有不快,“你吃就是,我不妨碍你。”
褚微云闷闷地“哦”了一声,咀嚼的动作肉眼可见慢下来。
温似白越发不爽。
她越怕,他越想靠近,大步走到褚微云身后,抬手取下她头顶凤冠。
头顶倏然一轻,褚微云下意识偏头,木筷上还夹着一块酱鸭,呆怔盯着温似白。
把凤冠放到一旁,温似白抵着博古架。发尾有水珠坠落,他随手抹去,见褚微云依旧看着自己,随口道:“吃你的。”
“哦……好……”
褚微云迟钝地应一声,可嘴边的肉却如何也吃不下了。
温似白敏锐地察觉到,脚步不紧不慢朝她走近。
“怕我?”
“没、没有……”
褚微云一个激灵,立马坐直。
温似白明显不信,眼睛微眯,“真的?”
“当然是真的。”
褚微云匆匆应声,怕温似白不信,音量极大,倒是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望着越靠越近的男人,褚微云心慌意乱,仓促站起,“我先去洗漱,国公爷……”
起身的刹那不慎踩住裙角,她脚下一绊,下意识拉住某样东西稳住身形。
空气中忽然弥漫着一股冷气,褚微云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睁开一只眼,她乌龟探头似的往前看,瞳孔瞬间震颤,满脸写着慌乱震惊。
温似白面无表情拽住往下掉的亵裤,语气微凉,“看得出来,你没说谎。”
褚微云绝望闭眼。
苍天啊!谁来救救她。
薄薄耳朵尖透出红晕,将连片的白皙肌肤染成红霞。
褚微云缩着脖子不敢面对现实。
头顶声音玩味,“夫人,我知你心急,可就算再急,也得先沐浴啊。”
褚微云脸都憋红了,嗫嚅道:“我、我不急……”
温似白语意不明,“那你怎么拽着我亵裤不放?”
褚微云瞪圆了眼,意识到自己一直拽着温似白,她惊叫一声收回手,如同受惊的兔子跳起来,瞬间远离温似白。
她慌得手足无措,结结巴巴道:“我、我去洗漱。”
不敢看温似白一眼,褚微云埋头就往浴房里冲。
湿润水汽迎面扑来,她捂住脸蹲下身,无声尖叫。
啊啊啊!!!
她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简直羞死人了。
没脸见人了。
正沉浸在尴尬中,她耳尖地听到了脚步声,下一瞬,有人推开浴房的门走了进来。
“谁?”
褚微云警觉出声。
“你忘了拿衣裳。”
温似白的声音响起。
隔着屏风与满屋子未散的水汽,褚微云看不清他的模样,依稀只看见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
屏风上突然多了套火红中衣,褚微云愣了一瞬,再抬眼,浴房内只剩下她一人。
她呆了片刻,默默起身,褪下身上繁杂嫁衣。
放置衣物时,褚微云无意间触碰到一旁的男子衣物。
其上还残留着暖意,仿佛将将脱下。
不久前……他也在此处沐浴过。
脑海里不知为何闪现出方才的惊鸿一瞥,一股热意直冲脑门,褚微云脸红得能滴血。
她甩甩脑袋,将那幅画面甩出去,三两下褪去衣物,钻进浴桶中。
温热水流包裹全身,浑身热意得到冷却,褚微云散去发髻,认认真真搓洗长发。
只是动作无端急躁,终究难以静心。
别想了别想了。
褚微云捂住脸,连串水珠砸落,她红着耳朵默念。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日归日归,岁亦莫止……’①
昨晚睡得太晚,今晨起得太早,今日又未得闲,褚微云早就累得不行了,背了两首诗,困意涌上心头,她翻了个身趴在浴桶边上。
起初只想歇息片刻,可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许久没听到浴房有动静,温似白直觉不对。
“褚五?”
没听到回音,他走到浴房外,又唤了一声,“褚微云?”
依旧毫无答复。
担心她出事,温似白推开浴房门。
屏风内映出浴桶边一道影影绰绰的身形。
他默了默,不知该作何表情。
……
褚微云这一觉睡得极沉。
睁眼的瞬间,她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舒畅。
揉揉眼睛,褚微云心情愉快地坐起身。
“啊!”
抬眼便见边上坐着一道人影,她吓了一跳。
一身红色中衣,靠着床头半坐的温似白丢开手中书籍,偏头看她,嗓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醒了?”
褚微云慢半拍反应过来。
对哦,她成婚了。
可是……昨晚发生了什么,她怎么都不记得了?
褚微云低头。
她身上穿着和温似白相同款式的亵衣,火红的料子衬得肌肤越发白皙如玉。
何时换的衣裳,谁给她换的,褚微云毫无印象。
她欲言又止地看了温似白一眼。
“该去给母亲敬茶了。”
温似白掀开被褥下榻。
褚微云想问,又怕得到自己不愿听到的答复,纠结一二,只当看不见身上的衣裳。
刚要下床,目光不经意一瞥,倏地顿住。
站在屋中的温似白不紧不慢脱去中衣。
褚微云屏住呼吸。
他看着瘦,但脱去衣物浑身上下都是肌肉。
宽肩窄腰,腰身劲瘦,身上肌肉跟随动作起伏,充斥着力量感的美。
有阳光穿过窗棂照在温似白身上,白皙肌肤映出暖色光泽。
褚微云看直了眼。
出嫁前一晚,娘亲曾给她一本书,她不是无知小儿,自然知晓那是避火图,看得面红耳赤又津津有味。
图上的男子画得也算美,可与此时此刻比起来,堪称小巫见大巫。
穿好衣裳的温似白陡然转身,“你在看什么?”
褚微云一惊,红着脸疯狂摇头,“没、我什么也没看!”
没看做什么这么大反应。
目光落在褚微云通红的脸上,温似白挑挑眉,心中有所明悟。
他转过身,慢条斯理系着腰封。
褚微云松了口气。
恰在这时,秋华在门口问:“姑……夫人,您可起了?”
“起了起了。”
褚微云迫不及待道:“进来吧。”
秋华冬实目不斜视进屋。
褚微云净完面,拉着二人去屏风后换衣裳。
梳洗完,外间已经摆好了早膳。
温似白坐在桌前,正在盛粥。
褚微云踯躅不前,不知是否该去服侍。
“愣着做甚,还不快过来。”
褚微云硬着头皮走近,犹豫该站还是该坐。
温似白:“站着做甚?”
褚微云只好又坐下。
看着舀了半碗的粥,她迟疑道:“要不我来吧。”
温似白看她一眼,不咸不淡道:“坐着。”
“哦。”
褚微云把手放在膝上,坐得端端正正。
粥放到面前,她小心翼翼抬头看了眼温似白的表情,这才伸手去捧,“多谢国公爷。”
温似白轻轻瞥去一眼,吃了口粥。
一顿饭吃得悄无声息,早膳过后,褚微云跟温似白去请安。
出嫁之前柳夫人与她简单提过几句,显国公府人员简单,已经仙逝的老国公只有先世子一个儿子,先世子与沐夫人成婚后,又只孕育了温似白一子。
温似白十三岁那年,国公夫人老蚌生珠,当时显国公世子暴毙,国公夫人悲恸之下早产诞下一女伤了身子,没两年就去了。
国公夫人走后不久,老国公也随她去了,偌大的国公府只剩下温似白、沐夫人与温蓉晞这个名义上的长辈。
褚微云与温蓉晞有过一面之缘,至于沐夫人……只在明永寺外听过她的声音,不曾见过面。
哪怕柳夫人早前与她说过沐夫人的性子,她依旧紧张不已,手攥着衣袖不放。
眼见快到正房了,她的速度逐渐慢下来。
温似白回身,“怎么不走了?”
“我、我……在走啊。”
褚微云窝窝囊囊地回了一声,磨磨蹭蹭往前迈了一小步。
温似白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忽地嗤笑一声,“放心,我娘不吃人。”
褚微云一噎,讷讷道:“我可没这么说。”
温似白:“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我娘挺喜欢你的。”
“啊?”
褚微云震惊。
沐夫人喜欢她?
褚微云一头雾水,内心隐隐激动。
温似白拖长音调,“想知道?”
褚微云自然是想知道的,一个劲地点头,顾不上对温似白害怕,小步凑上去问:“沐夫人见过我吗?”
温似白懒散道:“自然是见过的。”
褚微云越发激动,“在何处见过?我怎么没印象?”
温似白往前努努嘴,“喏,这不就见到了?”
褚微云:“……”
她僵着脖子往前看,眸底的紧张尴尬尚未溢出,刹那溶解汇聚成惊艳。
空白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话。
红颜白面花映肉,秋水为神玉为骨。②
褚微云不是没见过美人,她娘柳歆然、二姐姐褚安露、封家姐姐、甚至是那位被她诟病的苏姑娘都是一等一的美人,她们的美各有不同,却从未有一人给予她如此强烈的观感。
美艳似骄阳,似能灼伤人心,充斥着攻击力。
怔忪间,美人轻启唇,“愣着做甚,还不快进来。”
褚微云心中越发紧张了,连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脑海里唯有一个念头。
只有这么漂亮的娘亲,才生得出温似白那般好看的儿子。
褚微云的异常太过明显,温似白看她一眼,又看了眼坐在上首的沐夫人,眉头轻轻拧起,略带不爽道:“进去吧。”
褚微云回神,磕磕巴巴道:“好、好。”
二人进了屋。
褚微云恭恭敬敬跪在沐夫人面前,双手呈上热茶,“母亲请喝茶。”
沐夫人接过,浅啜一口,声音里含了笑,“好孩子,起来吧。这是见面礼。”
素手轻挥,沐夫人身后四名婢女上前,整整四套头面,有红玛瑙的,有珍珠的,有绿松石点翠的,摆得满满当当。
“往后和小白好好过,他若有不对之处,你尽管教训他。”
褚微云震惊于沐夫人的阔绰,盯着托盘上的首饰眼睛都快看直了。
她受宠若惊,“母、母亲,这也太多了。”
沐夫人云淡风轻呷一口茶,“这算什么,你若是喜欢,我这儿还有。”
褚微云连忙推拒,“已经够多了,多谢母亲。”
收下礼,她转向温蓉晞,开口有些艰难,“见过小姑姑。”
小姑娘腰板挺得特别直,闻言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故作老成道:“嗯,是个懂事的。”
褚微云一噎,沐夫人被呛住,嗔了温蓉晞一眼。
温似白丝毫不给她情面,嘲笑道:“你可算是能摆谱了。”
温蓉晞鼓起腮帮子,“我是长辈,你要敬重我!”
温似白翻了个白眼,惹得温蓉晞气鼓鼓地瞪向他。
见完长辈,褚微云落座。
余光瞥见身旁的温似白,她后知后觉。
母亲方才唤他什么?
小白?
活阎王似的显国公还有这么可爱的小名?
这念头刚浮现,便听沐夫人在询问她可曾当过家。
褚微云摇头,老老实实道:“回母亲的话,不曾。”
沐夫人秀眉轻蹙,轻叹一声,“罢了,那还是我管着中馈吧。”
褚微云眼睛一亮,“嗯嗯”点着头。
说了会儿话,有人来给沐夫人送账本,她本想让褚微云一同看,转念一想,哪有把新婚夫妻拆散的道理,大手一挥,让夫妻俩退下了。
没了美人婆婆,褚微云又恢复了战战兢兢的状态,小步小步跟在温似白身后,大气不敢出一声。
好在温蓉晞跑着追上来,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褚微云,“侄媳妇,我院里的桃花开了,你要和我一起摘桃花做香囊吗?”
眼里期待十足,似乎在催促她,“去嘛去嘛”。
褚微云心动,忙不迭应下,“好啊好啊。”
没注意前头早已停下的身影,她和温蓉晞手牵手离开。
温蓉晞的院子里开满了桃花,粉簇簇的一团又一团,像极了从天而降的云霞。
和她一起摘桃花,做香包,吃桃花糕,褚微云玩得乐不思蜀,陪着温蓉晞吃过晚膳,才踩着夜色回去。
院门前的石柱里燃着灯,屋里却是漆黑一片,褚微云纳闷不已。
人不在?还是已经歇息了?
刚迈过门槛,秋华和冬实还没来得及进去,身后的门“哐当”一声阖上,将褚微云吓了一跳。
略带讽意的嗓音在漆黑屋内响起。
“你还知道回来?”
屋内倏地亮起一盏灯。
有人坐在榻上,一条长腿支起,胳膊肘拄着桌案,斜着眼望向褚微云。
偏向她的那半张侧脸被烛光晕染成暖色,线条明晰,俊挺如山峦,找不出一处瑕疵。
漆黑的瞳孔中有烛火跳跃,眸光亮如星辰,神情却很是危险,无端让人头皮发麻,心跳加速。
褚微云靠着门扉,咽了口唾沫悻悻一笑,嗫嚅道:“天黑了,自然该回了。”
温似白看她一眼,端起灯烛起身,将所有灯点亮。
刹那间,屋内灯火通明。
灯光晃眼,褚微云偏头闭了闭眼。
“过来。”
手持烛灯的男人站在屋中,身后灯火跳跃,似星河闪烁。
他仿佛被星光包围,浑身都在发光。
褚微云眼神逐渐发直,被蛊惑般走上前。
手腕被一只温热大手抓住,她陡然清醒,惊慌失措想要挣脱。
温似白毫不退让,略显强硬把褚微云拉到榻边坐下。
“今日和温蓉晞做了些什么?”
褚微云一怔,不自在地扭了扭手腕,可温似白的手跟铁钳似的紧紧握住,令她挣脱不得。
褚微云老老实实道:“摘桃花、做香囊、插花,还吃了桃花糕。”
温似白问:“香囊呢?”
“在这儿。”
褚微云低头。
腰间挂着一枚绣着桃枝的香囊,淡淡桃花香溢出,精致灵秀。
温似白挑眉,“就一个?”
褚微云:“做了两个,还有一个给母亲送去了。”
“所以……”
温似白眯眼,半弯下腰,直视褚微云,“没有我的?”
褚微云眼神迷惘,“你也要吗?”
话里没有半分敷衍,全是真心。
温似白气笑了,“我不该有吗?褚微云,我是你什么人?”
褚微云支支吾吾,“我、我的夫君。”
“既然知道我是你夫君,你觉得新婚第二日就让丈夫独守空房,整整一日不见人影,甚至连香囊都没我的份,这对吗?”
褚微云咬唇不语。
温似白独自气了片刻,低头看着褚微云一脸慌乱无措,心里那股气陡然松懈了。
他随手拉了根凳子在褚微云面前坐下。
“抬头。”
褚微云一个激灵,立马抬头。
温似白看着她的眼睛,“褚微云,你很怕我?”
褚微云嗫嚅,“没、没有啊。”
“没有你结巴什么?”
“真的没有。”
“说实话。”
盯着对面的灼灼视线,褚微云欲哭无泪,丧着脸伸出小拇指,“只有一点点怕。”
温似白并未对那一截葱白手指作出评价,面色严肃,俊脸因表情变化透出寒意,看得褚微云心肝直颤。
“褚微云,我娶你是奔着过日子去的,我们往后要相伴一生,你若是怕我,你觉得往后的日子会如何?”
褚微云抬眸,对温似白这番话极为意外。
娶她,是奔着过日子的?
温似白接着问:“你为何怕我?”
褚微云回神,皱着脸不知该如何开口,“那个……我……那天夜里撞见你……”
她做了个砍头的姿势。
温似白拧眉,满脸困惑,“就这?”
褚微云瞪眼,这叫就这?
温似白眸色微沉,“那人是个逃犯,他想抓我娘报复我,被我提前知晓,先下手为强。”
“褚微云,我并非杀人狂魔,至今杀的都是该杀之人,你大可放心,我没那么丧心病狂,连枕边人都要下手。”
褚微云怔怔看着温似白。
这话的意思是……他永远也不会对她动手吗?
褚微云心里突然有块巨石落地,她陡然松了口气,悄悄抬眼看温似白。
温似白:“想说什么就说。”
褚微云大着胆子问:“你会打我吗?”
温似白黑了脸,咬牙般吐出两个字,“不打。”
褚微云心中一喜,又问:“国公爷究竟为何要娶我?”
这个问题困扰她许久,令她百思不得其解,今日索性借着温似白给的承诺问出来。
温似白却突然定住了,眉头紧锁,似是遇上了难题。
褚微云偏头,试探性问:“这个问题,国公爷很难回答?”
“这有何难?”
温似白展眉,“你向我求亲,我同意了,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褚微云还是不明白,难道换成任何一个喝醉酒的女子向他求亲,温似白都会同意吗?
温似白开口:“皱着眉头做甚,还有什么要问的?”
褚微云摇头。
虽说有了温似白的话,她对他的恐惧少了些,但这个问题她暂时还问不出口。
“真的没事?”
温似白又问了一句。
褚微云坚定摇头,“无事。”
温似白:“你没事,可我有事。”
“国公爷有何唔……”
褚微云倏地瞪大眼。
俊容近在咫尺,她瞧见了温似白的睫毛。
纤长挺直,浓密得仿佛黑色鸦羽。
唇瓣上的触感温软又清晰,像在喝添了糖的牛乳,清甜丝滑。
怔忪间,有东西往嘴里滑去。
意识到那是什么,褚微云脸色爆红,两手推搡着温似白。
他的力气极大,腰肢被牢牢攥在手中,箍得褚微云动弹不得。
她一边推一边往后退,恰在这时,温似白陡然一重,褚微云瞳孔震颤,浑身力气被抽空似的,软软倒进温似白怀里。
力度从重到轻,却一样密不透风,令褚微云喘不过气来,脸色潮红。
可渐渐地,她竟从中体会到些许趣味,头脑混沌,身子却轻飘飘的,似云朵在空中飞舞。
抵在温似白胸前的手不知不觉变为抓握住他衣襟,抗拒的姿态软化,她试探性地开始回应。
温似白觉察到了,趁机吻得更深。
灯烛“噼啪”作响,墙上两道身影交叠。
屋外陡然有夜莺鸣叫,温似白终于放开褚微云。相贴的唇瓣轻动,沙哑呢喃涌入耳中。
“……有我的香囊吗?”
褚微云听见了,可脑子却做不出反应,她双眼迷离着喘气,嘴唇被吮得通红,隐隐有些肿胀。
神思逐渐归位,本就通红的脸颊愈加发烫,褚微云侧过身,趴在榻上,一只手揪住身下垫子。
身后暖炉远离,男子的气息却依旧在鼻端蔓延,她听见温似白说:“我去洗漱。”
拽住软垫的手陡然一紧。
褚微云看过避火图,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无知少女,她当然知道二人昨夜错过了什么。
他是准备今夜……
耳根子红了一片,褚微云紧紧闭上眼。
浴房内的水声源源不断传入耳中,每听到一声,濡湿的睫毛便轻轻一抖。
等浴房里的动静消失,她更是高高提起小心脏,连呼吸都放轻了。
“哒哒”脚步声越来越近,褚微云心中越发慌乱,噌一下弹起,头也不敢抬地跑到箱笼前,动作急促地在里头翻找,随手抓了套中衣,以最快的速度冲进浴房。
“我、我去了。”
浴房极大,足足放了两个浴桶,另一个尚未用过的水依旧是热的,水面上飘着层层花瓣,显然是下人们特意给她准备的。
褚微云褪去衣物跨进去,掬起一捧水浇在发烫的脸上。
怎么办怎么办,真的要圆房了?
她该拒绝吗?
可她和温似白是夫妻啊,迟早要圆房的。
想到今日早晨看见的,褚微云心中竟有些期待。
这个念头划过,她顿时羞得双眼泛泪,捧起水狠狠揉搓通红的脸蛋,似乎这样,就能将那股子热意揉去。
在浴房里耽搁许久,直到水逐渐变凉,褚微云才磨磨蹭蹭地穿好衣物,解开用帕子绑在头顶的长发,
长发拂落,红色中衣紧紧贴合着肌肤,有几滴水珠从锁骨滑落。
褚微云低头,白皙圆润映入眼底,她头皮瞬间发麻。
这领口也太大了。秋华冬实做的什么衣裳!
掩了掩衣襟,依旧有一小半露在外头,褚微云面红耳赤抓住前襟,硬着头皮一步步走出浴房。
屋里灯熄了大半,只在坐榻上与床头留了两盏。
褚微云下意识往雕花大床看去,只见温似白躺在外侧,双目紧闭,呼吸平稳,俨然已进入梦乡。
什么嘛,原来他都睡着了,亏得她纠结这么久。
褚微云噘嘴,吹熄坐榻上的灯,轻手轻脚靠近床榻。
蹬去鞋,她小心翼翼跨过温似白,一落到床铺上,立马往里侧滚。
一抬头才发现床帐忘了放。
褚微云起身,脚踩在温似白两侧,抬手取下床帐。
床头灯烛散发着昏黄光晕,大红的帐子一落,床内似乎立即蒙上一层暧昧气息。
褚微云不自在地动了动脚趾,谁料突然一滑,她惊恐地往下砸。
眼见就要砸在温似白身上,电光石火之间,褚微云伸出手撑在温似白两侧。
姿态狼狈地勉强稳住身形,她松了口气。
唇瓣轻轻张阖,呼出的气浪令温似白鬓边碎发打了个旋。
看着眼前的面容,褚微云后知后觉两人靠得有多近。
鼻梁似山峰挺翘,脸颊两侧犹如刀削斧凿,利落优美,那双亲过她的唇红润饱满,微微泛起亮光。
褚微云脸一红,手脚并用爬到一旁,被褥一掀躲进被窝里。
她蒙头催眠自己。
快睡快睡快睡,什么也别想,快睡快睡……
床头烛光摇曳,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眸色清明,毫无睡意。
温似白偏头看了眼身侧的一团,想起瞥见的那抹白皙莹润,耳后根逐渐发红。
长睫轻轻一颤,他转过去,缓缓闭上眼。
作者有话说: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日归日归,岁亦莫止。——《诗经·采薇》红颜白面花映肉,秋水为神玉为骨。——项安世《四伯父生朝集老杜句二十韵》入V啦,谢谢大家支持!预收有感兴趣的宝子可以点点收藏呀。《哥你当舔狗,我就嫁反派》文案:阮玉春死后才知,原来她哥是话本里的深情男二,不仅为了女主瞎眼瘸腿,还要为她满门抄斩。 大结局时,女主怀着对她哥的愧疚凤袍加身,荣宠一生。 而她阮家家破人亡,复宗绝嗣。 重生后,眼看着她哥即将再度走向灭亡之路,阮玉春咬唇,拉起刚救下的小乞丐,义正词严对她哥说: “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准备让他以身相许。” “最好下个月就成婚,一年内生孩子。” “哥,他家三代单传,我不可能只生一个,最少也得有五个,届时劳烦你替我教养。” 险些被自家妹妹气得吐血的阮玉衡红着眼暴喝,“我不同意!!!” 阮玉春:“你不同意,我就和他私奔。” 阮玉衡:“!!!!” 在阮玉春的折腾下,阮玉衡顺利躲过瞎眼瘸腿的剧情,她松了口气,暗戳戳备上银票,准备送“小乞丐”离京。 可当看见跪在“小乞丐”面前乌泱泱一片的黑衣人时,阮玉春沉默了。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位随手拉来刺激她哥的工具人,身份好像不简单。 阮玉春怂了,当即与人一刀两断。 “小乞丐”却不干了,一手拽住她手腕,另一手悄悄摸出一把刀,笑容平静问:“阿春,你是要始乱终弃吗?” 看着阳光下寒光湛湛的宝刀,被吓得魂飞魄散的阮玉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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