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恩没有妈妈。
这行字像尖刀一样，猝不及防地进入视线，他无法给出任何反应。
发愣了半晌，他给祝倚珊发了句“谢谢”过去。
祝倚珊很快回复道：
「没关系，平日里不提妈妈相关的就好。」
「齐恩爸爸和她舅舅都对她很好的，生日什么的也是照常过。」
「不用太担心的！」
他又给祝倚珊发了句“谢谢”。
手指轻划屏幕，又看到了齐恩发过来的消息，他还没回复。
他吸了一口气，打字道：「好。」
她又发了个鞠躬说谢谢的白色小人表情包过来，看得他心口发涩。
在狭小的更衣室里，他思索了很久，订了一张去北城的机票。
推开门出去，周芯苒看了他好几眼，担心地问道：“怎么了啊，看起来这么不对劲。”
“我今晚去北城，店里的事情你就听小梁的。”
周芯苒一改平日里吊儿郎当的语气，放下手里的东西皱起眉，认真道：“北城？你回去干嘛啊！”
不锈钢盆砰砰砰地放在桌上，吓得前面吧台的小梁都掀了帘子过来瞅了一眼。
“你在这里好好的干嘛回去！”周芯苒生起气来，“那些人还住在那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我没说要回家。”周白的面色倒是冷静，“我去疗养院，看看就走。”
“她出来了？”周芯苒不可置信。
“嗯，搬到一家私人疗养院了，应该是还要再考察一下情况。”
周芯苒还是不放心，问道：“既然出来了，她现在……是能接受大堂姐已经去世了吗？”
“不清楚。”
“不清楚你还去！！？”
“我会以她的儿子，周白的身份去。”
“即使是用那个名字去，都不会以周玫的名义。”
眼神掩在颓疲的碎发下，一闪而过的冲动后，是飘摇的犹豫。
周芯苒深呼吸一口，无奈道：“见一面就回来？”
“嗯。”周白点了点头，“我跟她说不了几句话。”
……
烧退了，生活又回到了正轨。
齐恩拿着晾衣杆，把那件外套叉下来。
这几天天气特别好，要还给姐姐的衣服都已经干了，但是姐姐还没有回来。
周玫在微信上跟她说，她要出差，这几天都不在家。
手里的外套泛着洗衣液的香味儿，齐恩凑近闻了一下，原本的奶油味道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齐恩抿抿嘴，像是在表达不满，但还是跑回房间，把这件衣服小心翼翼地挂起来。
等姐姐回来了就给她。
她这么想着，不知道为什么高兴起来，跑到书桌前继续画起来。
别说，其实配音社的任务还挺重的。
因为今年是临心配音社的十周年，海报要画，几个主要cv的头像也要换成新的，算是把她这枚劳动力耗干了。
但齐恩也能拿到不少报酬。
暑假的时候，临心配音社就开始招新了，祝倚珊一直关注着动向，说服齐恩报名申请的其中一项说辞就是赚钱。
不比齐恩自己接稿赚得少，时间也很充足，童蔓青还经常和她一起连麦赶稿，这种有搭子互相监督的感觉特别好。
参加这个社团，除了社长周白可能不算“好人”，其他的各项都很完美。
想到周白，齐恩已经通过好友申请这么久了，还没有收到他的任何一条消息。
听祝倚珊说，他们配音部的培训也延后了几天，好像是周白有急事来不了。
但说曹操曹操到，周白来消息了：「明天新人培训，你可以过来，我把伞给你。」
齐恩想了想：「你后天在学校吗？我明天没课应该不去学校那边。」
周白：「后天我有事，就明天在学校。」
齐恩妥协了，既然明天祝倚珊也在的话，她们俩可以一起吃个晚饭。
虽然她和祝倚珊今晚已经约了吃一家新开的日料店，并且她很快就要收拾收拾出门了。
齐恩：「行，明天见。」
和周白的第一次线上对话，就这样平平无奇地结束了。
这让齐恩松了一口气。
毕竟之前聚会那次，和周白的相处如果抛开唐栀的出现，回想起来还是挺诡异的。
明明是去还伞的，莫名其妙听到了他狠绝地拒绝女生，但周白似乎也没再提起这件事。
也正常，毕竟周白有这张脸这个身高，身边追求者众多，拒绝女生到麻木的地步似乎也合理。
但回想起来，齐恩还是觉得周白的话很不客气。
特别凶……特别吓人……
再加上再医院里偶遇听到的话，她还是离这个男人远点儿比较好。
在饭桌上，齐恩把这件事给祝倚珊从头到尾地讲了一遍。
“啊？你是说……这件事你是目击者？”祝倚珊急急忙忙地拿出手机递给齐恩，激动地拍了下桌子，“这是我室友给我发的！她是乐队的后勤助理，前段时间天天给我吐槽这个人！”
这下轮到齐恩懵了，“啊？”
她看了眼手机，原来那个在ktv里表白的女生叫林惜文，是个乐队主唱。
祝倚珊连炸虾也不吃了，深吸一口气准备大讲一场。
“你看这个啊，我不行了太搞笑了这姐，被拒绝了就在朋友圈里阴阳周白，还晒自己被周白拉黑的截图，真的很无语啊！”
“我室友说她脾气很臭，得一直捧着她。之前乐队里的贝斯手毕业就退出了，招了一个新的男生，有钱但是少爷性子，看林惜文很不爽，我室友最近打算退了，在两尊大佛面前活得举步维艰的。”
齐恩听得一愣一愣的，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曾途经了目前大学校园里的热点事件，甚至是一墙之隔的、完美的一手消息。
“好多……好多故事。”齐恩咬了一口炸蘑菇，“学校里八卦怎么这么多。”
“你不住校嘛，来学校就是上课，回家就画画，当然接触不到这些。”祝倚珊看起来绕有经验，“不过要不是我的几个室友都在不同的社团里，我可能也不知道这些东西。”
齐恩沉默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那现在大家都在吐槽这个女生吗？”
当时在现场，她还觉得这个女生挺勇敢的，不过反复纠缠就没有必要了。
但齐恩只是觉得，被各种人指指点点的，一定不好受吧。
她垂下头，筷子在无菌蛋液里搅了搅，眉宇之间看起来有些惆怅。
祝倚珊感觉到不对劲，连忙说道：“也不是啦，这种事情肯定有嘴臭的，诶，主要是林惜文之前追求周白的事情闹得太招摇了，现在这样子，肯定会有不少讨论的。”
“什么……招摇啊？”齐恩抬起头来
祝倚珊的脸色霎时间变得难看起来，“就是……就是，在周白专业课下课后，在教学楼前放气球表白那种……”
祝倚珊看来已经把学校里的热门八卦从头至尾摸了个明白，立刻翻相册给齐恩看当时的照片。
甚至，是实况的。
五颜六色的马卡龙色气球在熟悉的教学楼前放飞，咕噜咕噜地飘到天上。
齐恩尴尬得快要脚趾扣地了。
不敢想……当时周白的脸色会有多黑。
即使对周白的印象算不上特别好，但这一刻还是心疼了。
“这是……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
“好像就是半年前的事情。”祝倚珊悻悻地收回手机，“……很难不被人吐槽几句吧。”
“周白……周白好惨。”齐恩为他默哀了几秒钟。
他竟然会现在才拉黑林惜文，其实……挺大度的了。
……
两个人吃得差不多了，准备回家。
这里离齐恩家不远，走路一刻钟左右。
穿过广场，又进入一个繁华的小街，有不少店家把桌子摆出来放，嘈杂又平和，客人都是附近的居民，比市中心的整齐有序多了丝难得的烟火气。
在纷繁杂乱的招牌之间，齐恩看到了一个眼熟的招牌。
灯光是淡黄色的，名字看起来有好好设计过的手写体，下面对应的英语也是漂亮的小小的花体，在高纯度吸引眼球的红色黄色蓝色里面，成为了唯一能让眼睛休息的地方。
她停下脚步，多看了几眼，想了起来。
“珊珊！你还记得那个标不？”她拍了拍走在前面祝倚珊，眼睛都亮起来。
“什么啊？”祝倚珊有点儿轻度近视，像个老奶奶一样弯着眼眯着眼，“诶，是上次冰箱里周玫姐带的蛋糕吗？包装上好像是这个商标。”
“走走走，上次你吃了我的！我可还记着呢！”
“诶，我俩才刚吃了寿喜锅，那么多和牛——”
“甜品是另一个胃！”齐恩老认真了，甚至诱惑道，“诶！珊珊！你不是说那个蛋糕贼好吃吗，你就不想再看看其他款式的尝尝？”
“你不要……你不要诱惑我！”
但是她已经被齐恩拉进去了。
这家角落里的咖啡店看着袖珍，但实际上里面很大，装潢是清一色的原木风格，配上暖黄的灯光让人感觉很温暖，糕点柜里面的东西已经不多了，收银台也没人，只在帘子后面有细细簌簌的声音，都这个点儿了，多半是准备关门了。
祝倚珊嘴上说着不吃，但已经把橱窗里剩下的蛋糕扫了一遍，大声开口道：“你好有人吗？我想要一个黑森林蛋糕！”
齐恩对她露出一个鄙夷的笑容。
很快，里面跑出来一个年轻姑娘，穿着藏青色的制服，慌慌张张的，一时间乱了步子，手上的动作也没了章法，像是对店里的东西还不太熟悉。
她快嘴说道：“有的有的，但现在我们店快打样了，只能打包了哦。”
齐恩转过头，点了一个芝士蛋糕。
当时生着病，只能看祝倚珊大快朵颐，馋这一口老久了。
她的视线在收银员身上停留了好几秒，总觉得莫名眼熟。
但想不起来了，一点都想不起来。
祝倚珊先拿出手机付款，店员推开糕点柜，齐恩发现收银机上显示的价格跟柜子里的价签不一样。
“不好意思，你是不是价格弄错了。”
“周芯苒！黑森林蛋糕是三十九块！”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齐恩抬头，看到了那张几天未见的面孔。
还是一如既往地漂亮温柔，就是看起来面色不算特别好，眼球里有好几根红血丝，漂亮的底妆和色彩也盖不住皮肤的疲态。
“周玫姐！”祝倚珊率先叫道。
周芯苒红着脸修改订单，慌乱又惊讶地抬头去看周白的眼色。
他没料到齐恩和祝倚珊会出现在那里，咳了一声，“感觉有好久不见了。”
周芯苒一边操作收银台，一边用余光瞟面前的两个女生，然后颇有深意地回头看了一眼周白。
“身体没事了吧。”
“没……没事了，谢谢姐姐。”齐恩支支吾吾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也就几天不见，看到周玫又忍不住害羞起来，总带些紧张。
“没事就好，”她对齐恩笑了笑，“不然不能吃蛋糕。”
“姐，她老记仇了，我吃了那个蛋糕她记到现在。”祝倚珊调侃道。
齐恩拍了祝倚珊一下。
“姐姐你在这家店，工作吗？”齐恩问道。
“嗯……算吧，但我是老板。”
周芯苒把两个蛋糕包装好，周白说了句：“带回去吃吧，我请你们的。”
齐恩连忙招手拒绝道：“不行不行……你上次送我去医院又照顾我已经帮我太多了，我不能——”
“拿着。”瞧着齐恩不接，周白把周芯苒手里的袋子接过，稳稳地递给了她，“对我不用这么客气。”
“谢、谢谢姐姐！”
齐恩瞧着样子是没办法拒绝了，认真地鞠了一躬，跟她当时在ktv还伞道歉的样子一模一样。
但这次，抬起来的脸庞没有当时的慌乱和无措，而是圆乎乎的，带着喜悦的笑脸。
这样的真挚让他顿了一秒，感觉胸口的积淤都消解不少。
他问：“你跟你朋友还有什么安排吗？”
“怎……怎么了？”齐恩说道。
“我收拾下准备回家了，要不要等会儿陪姐姐一起走路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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