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震惊中勉强缓过来，裴睿擦了擦额头，没脸没皮地提议道：“等会儿咱得玩真心话大冒险，我需要检查你的相册我亲爱的社长，我真的很需要看你的女装照片。”
“没机会。”周白淡淡道。
在场的人，除了齐恩天天有机会，应该都没有机会了。
但对此一无所知的齐恩，正在仔细端详着周白的五官，侧身跟祝倚珊开起玩笑：“诶，我觉得周白穿女装应该挺好看的诶！”
“是吗？会不会个子太高了？”
“不会啊！”齐恩很认真道，“姐姐就很高的，高了不更好看吗！”
这里的姐姐，自然是指周玫。
祝倚珊反应了一会儿，怂恿道：“你不是很会画吗？你照着他的脸画一个雌雄莫辨的大美人不就好了？画完直接发群里，挑衅一拨。”
“啊！我才不要——”
“那你画完我发群里挑衅！”
“不行！我的画风太明显了！”
这边在浮想联翩，裴睿那边在威逼利诱，求爷爷告奶奶地想看周白女装。
周白被他们纠缠了一会儿，都死死地拒绝了。
但裴睿在心里悄悄记下了。
不过，至少挖出个有话题度的消息，场面热闹起来。
轮到尚淼了。
她的眼神看起来有些许犹豫，手指不安地在酒杯上摩擦着。
“我……曾经……”她笑着看了一眼周白，玻璃吸管搅动着酒杯里的冰块儿，“被造谣过比较负面的男女关系。”
场面微微凝固了一瞬。
裴睿，这个向来最能暖场活跃气氛的人，眉毛皱了一下。
周白被造谣几乎是家常便饭，众人都见怪不怪，但齐恩的手指数量保持不变，很快吸引来了童蔓青的关心。
她的眼神都怔愣了，在她看来，齐恩就是个初见比较内向实际性格很好很甜的乖宝宝，能遇上这种事情，不敢相信对面的人心有多黑。
她问道：“谁造谣的啊？
“高中的事情，都已经过去好久了！”
齐恩摆摆手，没打算讲得很清楚。
对这件事情，除了愤怒，她没有其他的态度，到现在，已经把那群男生当成小丑了，最难受的事情，不过是唐栀的选择罢了。
游戏继续，轮到了周白，他也仅剩一根手指。
众人都翘首以盼。
但周白很清楚，自己今天参加的目的不是真的来寻开心的。
“我，”他的肩靠在墙壁上，看着杯里垒起的冰块儿咕噜一下，没进金棕色的液体里，“有因为和异性亲戚走得近被误认为情侣过。”
“诶哟喂真没劲！”裴睿大失所望，摇了摇头。
“最近吗？”尚淼问道，“上次你去医院被林惜文看到那次？”
“嗯，应该是的。”他说着，嘴角却升起一抹笑意。
尚淼觉得有些奇怪，而齐恩和祝倚珊对视一眼，两个人的眼睛都清澈了不少。
什么？怎么感觉听起来，误会了？
但似乎也挺合理的。
完蛋，又下意识把周白当成坏人了。
终于轮到了裴睿，他似乎已经等不及了，看见周白仅剩的那根手指，虎视眈眈起来。
“干什么？”周白感受到了他的眼神，回问道，“别想着为难我，多关心关心自己，马上毕业了还不抓紧点儿？”
这两个男人在桌上打着哑谜，很快引起大家的不满。
“干什么啊，还能有事情瞒着我们啊？”童蔓青率先发难，眼神微眯，鄙夷地审视着。
周白没管，喝了一大口酒，又看了一眼裴睿，似乎在提醒着什么。
裴睿愣了大半天，若有所思，但很快又挂上笑脸，恢复了往常吊儿郎当的模样。
但这样的强装只是暂时，他甚至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心理了。
“我……我……”
“什么我呀我的快说！”祝倚珊催促道。
“我喜欢的人在现场！”
“啊？”
不止祝倚珊，几乎所有人的反应，都是疑惑盖过了惊讶。
裴睿勇敢地睁开眼，发现每个人都瞪着双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裴睿你开搞笑是吧！”童蔓青率先攻击。
裴睿根本没想到，面对他的不是劈天盖地的好奇，而是自己不靠谱纯搞笑的口碑。
“我没搞笑我很认真的好吗？”
“有哪个男的在暗恋的女生面前这样啊——”
“喂——我真的很认真好吗！”
明明是一场挖八卦的游戏，到现在已经完全演化成了一场喜剧。
周白在一旁火上浇油，“他没说是女生啊。”
“喂——周白你造谣！”
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但早已淘汰的男生在这场闹剧里，看见了周白仅剩一根的手指仍未折下。
裴睿气愤地坐下，戴眼镜的小男生支支吾吾道：“那个……那个社长，你是不是也淘汰了。”
众人的视线聚集过来。
裴睿咬牙切齿地说道：“来吧来吧，一口闷了！再点一杯！我的好！社！长！”
周白端起酒杯，将杯里的酒一口闷进肚子里。
齐恩抬起眼，看见他的喉结上下轻轻一滚。
话说……周白的喉结不太大诶。
更适合女装了诶！
脑子里试图想出周白女装时候的模样，却听见童蔓青不可置信道：“周白，你这什么意思啊？”
他再度展示了一下自己纤长的、指节分明的手指，发下的耳钉闪出一丝桀骜不驯的冷光，薄唇轻抿，他笑道：“很明显啊，场上有我喜欢的人。”
……
最后，大家还是没问出来周白喜欢谁。
裴睿发疯似的想灌他，去冰箱里又拿了一堆啤酒。
“你说着玩儿的是吧！”裴睿猛地一抬手，死搭着周白的肩膀，脸上带着誓不罢休的笑。
两个人的架势像要打起来似的，但社里的老人似乎见怪不怪，没一个制止的。
裴睿嘛，男人嘛，经常这样。
但齐恩觉得不对劲。
她就坐在裴睿的旁边，能感觉到他情绪上在刚才出现了巨大的波动，甚至，带着一丝气愤。
周白无所谓地笑着，因为裴睿的力气咬着牙皱了皱眉，随后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大家都听不到。
裴睿的手松了，很快平静下来。
“诶哟没意思，”裴睿笑了笑，齐恩看见了他额上冒出的冷汗，瞳孔有些飘忽，心不在焉的模样，“齐恩齐恩，我出去上个厕所，你们接着玩儿吧。”
齐恩点点头，乖乖让出路来，视线跟随着裴睿的背影，总感觉他好像……有点不对劲。
“齐恩，到你了。”熟悉的声线提醒着他。
齐恩猛地转过身，对上那双深邃到几近迷醉的眼睛，好像再多看一眼，就要被吸进去。
她小小地抿了一口酒，终于错开他的目光。
她没什么独特的经历，周白刚刚爆了自己的猛料，大家都还各自交头接耳的，心思都不在她身上。
“我……我把洗面奶……当成牙膏用过！”齐恩随便说了一个，算是简单地完成了任务。
不知道过了多久，尽兴后，大家互相告别，算是结束。
这个地方离回家的地铁线比较远，齐恩需要先坐一列公交车再搭地铁。
时间也不算早了，公交车里没有什么人，齐恩走到车厢后面，选了一个靠窗的座位。
风凉凉地吹过来，齐恩顺手抓了抓自己的刘海，又闻了闻袖口，身上又染了些烤肉的味道。
公交车启动，又刹停，齐恩看着窗外的街景，没注意赶上公交车的身影。
直到自己的视线似乎被一层阴影笼上灰色，齐恩一抬眼，看见周白坐到了她的身边。
脑子宕机了一秒，随后手臂迅速紧抱自己的挎包，双手抓着放在大腿上。
“社……社长？你怎么也坐车？”
“我住校外，等会儿转地铁。”
“噢，我也是。”
齐恩觉得气氛有点尴尬。
这辆车里空空如也，为什么非要坐在一起！！？
车子慢悠悠地启动，风哗啦啦地刮进来，速度越来越快，吹得脸有些生疼。
但齐恩一点也不敢动，直到长长的手臂横亘在她眼前，把车窗稳稳地拉过去。
残余的风把他手臂上的味道卷进鼻腔，除了跟她身上同样的烤肉味儿，还有一点非常淡的香味儿。
她回想起来了今晚喝的那杯鸡尾酒。
金汤力，他的身上，有种金汤力的感觉。
像雨后的冷杉林，凛冽，带着草木的清爽和泥土的湿气。
回想起来，在他们初次见面的那家便利店里，当时，周白身上的味道也是这个。
这应该是他相当钟爱的一瓶香水。
“周白。”
“齐恩。”
两个人同时开口，给原本尴尬的气氛雪上加霜。
但其实，一开始就只有齐恩一个人在尴尬，周白一直神态自若。
即使是在说自己有喜欢的人的时候，他的脸也根本不带红的，仿佛只是高高在上地抛出一个话题，然后云淡风轻地走了。
“你……你先说。”齐恩一边说，一边紧张地把身子挪向窗边，手还是死死抓住挎包，根本不敢看周白的眼睛。
很奇怪，明明他们俩之间的恩怨和误会已经解决了，但为什么她的心还是会怦怦乱跳。
她根本没有道理在周白面前这样心虚吧！
她只是因为医院的那件事对他的私生活有了不太好的猜测！但除了祝倚珊，她没给任何人分享！
“齐恩。”
他的声音比之前慢很多，像是故意要让齐恩听清楚他咬字、呼吸的每一个细节。
靠近他的那半边身体已经僵了，齐恩深吸一口气，转头，注视着那双让人捉摸不透的眼睛。
今天的周白很奇怪很奇怪。
明明脾气如传闻里那么臭，明明也不是客气的人，明明对自己的私事尤其讲边界，但为什么会在众目睽睽之前承认自己喜欢在场的其中一个人。
琥珀色的眼睛看不起这双狐狸眼里的算盘，但狐狸眼看得清她眼里的紧张、尴尬、逃避。
为什么在周白面前会是这样呢？
为什么在周玫面前又能这么放松、天真？
你更喜欢哪一个呢，齐恩？
“你就不想知道，我喜欢的人是谁吗？”
其实，这个问题一说出口，答案就摆在面前了。
关闭的车窗，过近的距离，让两人呼吸着同一片狭小的空气。
即使齐恩再迟钝，也无法否认这一刻暧昧气息的蔓延。
但她不想承认，因为太没有道理了，“我……我不想知道。”
他无奈地笑了一下，看见齐恩已经垂着脑袋，额头几乎靠在车窗上，尽最大的可能性当个鸵鸟。
“不是尚淼。”
“噢。”
“不是童蔓青。”
“噢。”
……
他报完了今天聚会所有人的名字，男的女的。
除了齐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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