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虐心甜宠 > 白月光嫁给了路人 > 10、书院
    陆壬到底没有写回信。


    他知道二姑娘的病已经好了。且这些花笺只是读书笔记而已,并不是专门写给他的信,哪需要他回复。


    心里这么想,眼睛却不由自主地从这封半亲笔半代写的花笺重新看起。


    花笺自带的清幽香气似乎因此开始变淡。陆壬翻动花笺的动作不由更加小心。


    直至来到画着宫观的那页,修长手指虚虚拂过这幅与他作图习惯乍看有些许相似,实则却截然不同的图画,陆壬刚刚还沉浸的神思忽而飞远一瞬。


    下一瞬,陆壬回神,沿着宫观图之后的内容继续看。


    重阅完毕,他将全部花笺按照原先的折痕折好,收进鱼函放入木匣封存住,把木匣往远离点心茶水的干净方位推了推,这才拈起刚才搁置的那块石鏊饼咬了口。


    酥脆可口,好吃。


    再试试石榴和生柿,也都很甜很好吃。


    解决完石鏊饼,陆壬暂且停手,余下的点心留待晚上再吃。


    于是守在外头的商廿见郎君终于舍得从正厅出来,却仍是一手提食盒,一手抱木匣的姿态,商廿往里头探了眼,桌上空空荡荡一个碟子都没有,显然石榴和生柿也被郎君装进了食盒。


    尽管这几年已经逐渐习惯郎君在不少事上都亲力亲为,但商廿总还有点不得劲。


    商廿快走两步,低声道:“郎君,我来提吧。”


    陆壬说:“不用。”


    好歹天天骑马上下值,又动不动就被太子带去练这个练那个,陆壬自诩他绝非手无缚鸡之力,少说还是有一把子力气的。


    陆壬轻轻松松一路到了卧房。


    放下食盒木匣,他边换衣服边让商廿找个木匣。


    商廿看向才放下的木匣,这不就有现成的。话临出口时忽然意识到什么,商廿微微讶异一瞬,嘴上却应着立即去办。


    找出个不算朴素,却也没太过华贵,以免不符合郎君身份的崭新木匣,商廿径直去往书房,毫不意外地望见换完衣服的郎君正站在最大的那座书橱前选书——


    定是要再借给二姑娘。


    商廿想着,就见郎君头也没回地伸手:“拿来。”


    商廿把木匣捧过去。


    陆壬在书橱前踌躇片刻。


    念及下次休沐日之后不久就是中秋,中秋之后即是秋狝,不管朝廷还是书院都会放不少假,自然假期多了能分配给看书的时间也多,陆壬斟酌又斟酌,最终选出九本书。


    商廿:“……”


    幸好找木匣时鬼使神差找了比较大的双层的。


    打开匣盖,九本书按照题材分类依次放入。


    陆壬选的不全是游记,另有诗集、杂文、传记等,不一而足,全是他反复翻阅过,认为是近几年从北周送来的那么多书里最值得一看的。


    相信凭前次他借书给二姑娘,二姑娘返他相应笔记的无声交流,他和她之间已然有了少许可称为书友的默契。这次的九本书,就算她不像他一样全都喜欢,也应当有能入她眼的。


    往好处想想,说不准这次他会收到九封鱼函。


    咔哒一下扣紧匣盖,陆壬上手颠颠木匣,还挺沉。


    然后问:“二姑娘是明日一早去午山书院?”


    商廿说是。


    陆壬:“那明日迟些时候送。”


    这个点送书,倘使二姑娘想赶在去书院前看完怎么办?


    即使不着急看完,带着去书院,午山书院可是出了名的课业繁多,课业外难得的那点空闲,还是让二姑娘好好休息为妙。


    送书之事暂且按下,商廿与陆壬说起另一件事,安南上都护之女不日将抵达上京。


    陆壬想了想:“安南上都护就这一个女儿吧,竟舍得让女儿千里迢迢来上京?”


    商廿沉声:“应是有意联姻。”


    ……


    “年纪到了,得议亲。”


    另一边,结束病假回归学生身份的离枝刚到午山书院,就听从小玩到大的总角之交,如今更是同窗的莫见晴说悄悄话:“安南上都护府在的那等穷山僻壤,想也知道多是歪瓜裂枣,不如来上京搏一搏,好歹是江家这代最出息的嫡女,兴许真能找个门当户对的。”


    离枝努力回忆:“我记得她叫江……”


    “叫江揽月,”莫见晴记性显然比离枝好得多,“她小时候在上京待过,还跟咱俩一起玩过一次,你忘啦?”


    离枝:“啊?”


    离枝茫然。


    再努力回忆了下,江揽月这个名字确实有点印象,但一起玩过……


    “真不记得,”离枝道,“什么时候的事?”


    莫见晴先说句这你都能忘,旋即眉梢上扬,兴奋解答:“就给六皇女选伴读那年,咱们这些适龄的不都进了宫吗,结果陛下和六皇女故意没露面,派人借口七皇子怕你无聊,送了个皮毱给你。你跟我说肯定有诈,我干脆招呼所有人一起玩蹴鞠。”


    这样具体的情景和话语作引子,离枝总算大致记起来,好似确有个姓江的小女孩和她们一起玩蹴鞠。


    那小女孩就是江揽月吧,皮毱踢得比她俩都好。


    莫见晴又道:“枝枝你晓得我不聪明,一向你说什么我听什么。你担心有诈不敢认真踢,我也不敢,我还假装肚子疼想赶紧下场,江揽月就费劲拉我起来,嚷嚷要请医师。”


    这下离枝彻底记起来了。


    当时因为江揽月非要请医师,莫见晴吓了一大跳,怕医师真被嚷过来,连说自己好了不疼了。


    都是才开蒙的小孩,哪懂那么多弯弯绕绕,江揽月单纯以为莫见晴好全了,拉着莫见晴继续玩蹴鞠。踢得实在好,连带离枝都认真起来。


    这之后就是在暗中观察许久的天子携六皇女终于露面,六皇女亲自点了离枝的名当伴读。


    离枝因此暂留宫里,其余没选中的小孩则被送出宫。直等离枝和莫见晴碰面,才从莫见晴口中得知江揽月出宫第二天就离京了,随父亲南下赴任。莫见晴为此有模有样地感慨,刚认识就走,有缘无分。


    不想十年过去,江揽月要回来了。


    “你说她会不会来午山书院?”


    莫见晴摸着下巴,一张干净柔和的鹅蛋脸被硬生生摸出深沉模样:“除了咱俩,当初选伴读的人好些都在这,江揽月会不会也想过来?”


    放眼望去,这座讲堂内清一色全是年轻姑娘。


    午山书院乃私学,只不同于寻常私学仅招男学生,午山书院则只收女学生,甚至整体名气、规模也更大一些,不止上京,东唐各道皆设有分院,隔壁北周也有。


    像离枝,照理说给皇女当伴读,一般至少要到皇女及笄,然离枝在宫里读了没几年,就转来午山书院,这却因为午山书院是蒲察言午尚未入朝时,协助离枝那未曾谋面的祖母共同开办的,做孙女的自然要鼎力支持。且宫里规矩多,无论如何都没在私人书院里舒服。


    值得一提,午山书院最开始不叫午山书院。


    是开办之初,因拟招女师长女学生,尽管离枝祖母早有预见地拉蒲察言午上船,但仍被视为冒天下之大不韪,其间过程异常艰辛。多亏蒲察言午灵机一动,将女师长改为女学士。


    如此,午山书院招的是“士”,而非“师”,顶多“士”仿照“师”讲课,这下外界总没法在名头上故意指摘了吧?


    至于女学生,这个简单,许多望门贵族,抑或富商巨贾背景出身的女子都能进家学读书,私人书院收点女学生又有何不可?


    鉴于蒲察言午做出的巨大贡献,祖母以午山书院之名,正式开办专属女子的私学。


    午山书院发展这些年,从起初学士学生加一起不超过两手之数,到祖母去世时光学生就有数十名,现如今比之官学也差不了多少,但凡能供得起读书的人家都争先恐后想把女儿往午山书院送。


    作为开办者的蒲察家更不用多说,倾榕刚开蒙的年纪就被送进书院,卒业后直接参与书院举办的用于选拔新晋学士的考试。


    这项考试难度极高,然倾榕仅考了一次就通过成为学士,留院开始授课。每年都有人从天南地北慕名而来,倾榕俨然已成书院的一大招牌。


    ——离枝甚至觉得若非官学科举之类还是只面向男子,以倾榕的本事,怕早进入朝堂跟寻迹平起平坐。


    今日第一堂课的学士正是倾榕。


    “不聊了,倾榕姐来了。”


    眼尖地望见朝讲堂而来的熟悉身影,莫见晴朝离枝挤挤眼睛,忙不迭起身回自己座位,一副好学生模样地等待上课。


    离枝也稍稍整理了下桌面,安然静候。


    少顷,倾榕入内。


    和在家里不同,一进到讲堂,倾榕就仿佛换了面孔,目光仅那么一扫,本就安静的讲堂霎时再小的动静都没了,所有学生皆正襟危坐,秩序井然。


    倾榕目光最后扫过离枝,见离枝状态不错,倾榕放下手中物品,开始授课。


    读书的时候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初九。


    随着最后一堂课结束,众人边收拾东西边讨论明天休沐日作何安排。


    莫见晴也随口问起离枝。


    离枝答:“已经跟六皇女约好先去马场练骑射,然后一起去清平乐。江家的帖子你也该拿到了?说在清平乐给江揽月接风洗尘。”


    清平乐乃上京城内最为出名的大型酒楼。


    无论是文人雅士举办雅集,还是达官贵人开设宴席,基本都喜欢选在清平乐。


    据闻此次江家直接包下整个清平乐,足见对江揽月的重视。


    莫见晴说:“拿到了。”然后哼哼,她跟六皇女充其量只算得上点头之交,倒没法凑过去一起练骑射,她不敢跟皇女玩的,“那明天清平乐见。”


    离枝说好。


    慢悠悠收拾完,离枝先回学生斋舍,陪读的宛炎早将需要带回府的东西整理好了。接着去位于里侧的学士居所,找倾榕一起回家。


    到书院门口,姐妹俩共乘一辆车,聊起江家的事。


    “宛炎说江家给咱家送了两张帖子,”离枝问,“姐姐去吗?”


    倾榕道:“不去。”


    且不说明日在场的基本都是十四五六未出阁的小姑娘,她去做什么,她跟江揽月又不认识,她们蒲察家跟江家的往来也没到那份儿上。


    不过:“明日六皇女会去?”


    “嗯,说要看看江揽月长大后是什么样子。”


    倾榕闻言沉吟:“六皇女去的话,那想必其余皇女也收到了江家的帖子。”


    单一个六皇女就够热闹的了,若别的皇女也去,场面可想而知。


    并且江家此番不仅给上京内各大名门望族的姑娘广发请帖,还给不少尚未婚配的年轻郎君也发了。


    ——岂知未有婚约的皇子们是否同样收到江家请帖?


    江家所图必然不小。


    倾榕把这些跟离枝简单说了,叮嘱道:“明日切记跟紧六皇女,没事别出风头。”


    离枝点头:“我省得。”


    ……


    “臣明白。”


    “明白就好。”


    东宫一隅,着九环带公服的太子凝视面前的人。


    校书郎此人看似平平无奇,可太子莫名就是习惯用他。


    该说的方才都说过了,太子最后道:“七皇子能去,孤却不能去。陆壬,便由你代孤前往,看江家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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